何偉業:反恐是認識和爭奪青年心靈的戰役

如果貝魯特是「中東的巴黎」,那麼今天的巴黎就是「歐洲的貝魯特」。法國從2014年始不斷經歷恐怖襲擊,巴黎似乎從最初震驚到接受恐襲漸漸成為生活常態。昨天是在聖母院,今天巴黎香榭麗舍大道發生槍擊,國人好像只有被動地等待明天另一宗恐襲發生?以往法國殖民地貝魯特發生無日無之的暴力襲擊讓世界留下對中東不息戰禍的困惑,今天前宗主國首都巴黎經歷的恐襲陰雲亦籠罩整個歐洲。 巴黎:歐洲的貝魯特? 縱使法國總統大選塵埃落定,極右反移民的總統候選人馬琳勒龐最終敗給中間偏左的馬克龍,馬克龍的共和前進黨(LREM)早前在兩輪國會大選中取得壓倒勝利,贏得超過300個的大多數議席,預料馬克龍能順利推行改革。但在香榭麗舍大道又有針對警方的恐襲發生,國內對穆斯林移民和難民的爭論沒有畫上句號。 對於近年在法國各地發生的恐怖襲擊,法國學界的討論非常熾熱,特別是對怎樣去除國內激進化(de-radicalization)就有很多深入討論和反省。其中,中東問題專家凱佩爾(Gilles Kepel)和法國社會學家魯瓦(Olivier Roy)的爭論就最引人關注。 他們的爭論不止停留於學術界的「象牙塔」,例如在法國總統選舉投票前的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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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七暴動與恐怖主義

發生在50年前的「六七暴動」,可說是開創了「城市恐怖主義」(urban terrorism)的先河。在西方,「城市恐怖主義」這個概念最早是由美國著名科幻小說家阿西莫夫(Isaac Asimov)在20世紀70年代末提出的。他在預言人類社會將會遭到的各類天災人禍時,就認為將會出現「城市恐怖主義」。他把分析和見解寫進了《災變的選擇》(A Choice of Catastrophes)一書裏,在1979年出版。 史丹福大學胡佛研究所的陳明銶教授是最早提出六七暴動是「城市恐怖主義」的人(註1)。2000年特區政府頒大紫荊勳章給香港工聯會前會長楊光,陳明銶在接受媒體訪問時就指出這一點,他認為特區政府嘉獎楊光,給社會發出了一個非常錯誤的信息,等於為恐怖主義張目。 從現代社會對「恐怖主義」的定義來看,50年前的暴動就是恐怖主義活動。 2004年11月聯合國秘書長向聯合國提交的年度報告裏,對「恐怖主義」作出以下定義: 「任何旨在通過恐嚇人民而脅迫政府或國際組織採取或不採取某一行動而對平民或非軍事人員造成死亡或嚴重身體傷害的任何行動」(註2)。 美國喬治城大學安全研究中心的反恐專家Bruce Hoff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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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他們願意穿上炸彈背心?

就在過去短短一個月,全世界先後發生至少五宗恐怖襲擊,全部均由極端組織伊斯蘭國(ISIS)混入各地的「孤狼(lone wolf)」所發動,合計造成百多名無辜市民身亡,過百人受重傷。由於襲擊者的行兇手法突兀且駭人,例如邊高喊「真主至大」邊駕駛貨車衝撞正在慶祝的人群,又或在不相干的示威中發現自殺式炸彈襲擊,除了人命傷亡外,在其他市民心中也留下了揮之不去的陰影。在恐懼之中,社會大眾對於襲擊者種種反常的行為茫然不解,訝異什麼人才會狂熱得願意犧牲性命把炸彈纏在腰間,就是為了一個信念、一種信仰?究竟恐怖分子的心理構造有什麼特別之處?一般來說,就正如前陣子的隨機殺人案般,對於身邊未能解釋的罪惡,公眾慣性地把事件歸咎於一兩個膚淺的原因,貼上一兩個簡單的標籤。在恐怖分子這一議題,他們常見的誤解有「襲擊者一定患上精神病」、「那個組織首領一定懂巫術去操控人心」,甚至筆者聽過有人把所有的錯都推給伊斯蘭教本身。雖然伊斯蘭國真的以伊斯蘭教作思想中心,但得罪講句,現存的各大宗教其實在歷史不同的時段均犯過不同的駭人罪行,只不過我們這世代碰巧是「伊斯蘭教」罷了。而且全球有17億伊斯蘭信徒,佔全球人口23%,但犯下恐怖襲擊的佔10%也沒有,要這樣怪責伊斯蘭教是不公道。另一個錯誤的觀念是人們認為所有恐怖襲擊都是由一個至數個領袖去策劃,而他們又有魔力去驅使信徒做自殺式的行為。然而,有研究指出我們口中不少恐怖組織領袖,例如本.拉登,其實都只充當「精神領袖」,用自身的存在去穩固信徒的信念,但本身參與的行動其實很少。你覺得每天都在躲避美軍狙擊的他,還會有空暇時間策劃襲擊嗎?「恐怖分子的真身」現在發生在歐洲的恐怖襲擊,其實是由我們稱為「孤狼」的狂熱信徒犯下。有別於我們看電影那種每天和首領秘密聯絡的生活,這些襲擊者和伊斯蘭國本身的關係很微弱,甚至連幹部也沒有真正接觸過。他們可能只是在網上持續吸收伊斯蘭國的報道,或者瀏覽由他們操控的論壇,之後便決志成為「殉道者」。在犯罪學上來說,孤狼遠比其他恐怖襲擊難於防避,因為他們可以是任何一個人,可以是你的鄰居,也可以是你的朋友。你可能會質問在缺乏親身洗腦下,這些培養狂熱信徒有效率嗎?當然效率一定不及當年令數千信徒自殺的人民聖殿大。但我們換個角度想,假設一個網站每日有過萬人瀏覽,其實只要有一個人成為「殉道者」,便足夠發動一次撼動歐洲的襲擊了。縱使如此,這仍然不代表那些殉道者都是「精神有問題」,相反很多心理學研究指出雖然大多數恐怖分子都有「特徵性格」,例如對社會抱持憤怒,又或性格衝動急躁,但他們百分百肯定是「神志清晰、有思考能力的正常人」。所以為什麼這些「正常人」也會犯下屠殺無辜這一滔天大罪呢?要解釋這一現象,我們可以由兩個角度看。首先,心理學已證明人類天生有施展極端暴力的潛能。舉例來說,著名的史丹福監獄實驗(Stanford prison experiment)便展示出一個看似普通的社會人一旦被社會賦予「壓迫者(獄吏)」的角色,他一樣可以對無辜的人(其他參加者)施下最殘忍的暴力。另一個例子是米爾格拉姆實驗,同樣証明正常人也可以為了服從權威而向無辜市民大下殺手。雖然以上實驗說明了所有「正常人」有潛在暴力因子,但不足以解釋ISIS襲擊者的極端行為。畢竟環顧世界各地的社會糾紛,會用如此殘暴的方式解決問題的人始終佔很少數。究竟是什麼因素造成這一差別?社會心理學家Henri Tajfei在1980年便提出要衡量一個組織的成員會否為了奉行其組織的「信條」而不擇手段,取決於他們對組織的認同,和對其他組織的不認同。「我群和他群」簡單來說,人類天性便習慣把四周的人劃分「我群」和「他群」。一般而言,人們都偏心於「我群」,對「他群」則採取漠不關心,甚至冷酷對待的態度。而究竟他們對外界有多冷酷,則取決於該組織如何塑造信徒對於外界的認知。曾經有調查發生即使在美國、以色列如此文明的國家,仍舊有過半數市民認為即使軍事行動有機會殺害數百名他國的無辜市民,但都是「正確的方式」去消滅危害自己國家的組織。連文明國家的人也是這樣,更不用說那些被伊斯蘭國洗腦的成員。所以伊斯蘭國要令信徒自願為組織殺人的方法其實很簡單,只需加深襲擊者對伊斯蘭國的認同和對西方國家的蔑視就可以了。更加具體的步驟例如:一、提升成員對組織身分的優越感:告別他們是少數被選中的人,他們比「平凡人」聰明和幸福,只有伊斯蘭真主才救贖他們;二、讓灰色地帶消失:灌輸一個非黑即白、敵我分明的簡約世界,支持伊斯蘭國的人都是正義好人,反對的一定道德敗壞的壞蛋,忽略世界的複雜性 ,並由此強迫他們切割和所有「反對者(朋友和家人)」的關係;三、去人性化:要說服一個信徒去殺人,先要讓他相信被殺的人沒有生存權利。除了用歪理游說外,還有用「非人類別名」來消減反對者的「人的身分」,例如惡魔、白皮豬。「西方政治領導人的兩難」由於部分恐怖襲擊是由中東難民到達歐洲後發動,引發了當地居民強烈的反難民浪潮。不少人批評德國總理默克爾過於迂腐,狠評她的政策是打開門口讓敵人進人,要求把難民驅逐出境,送回來源地。無可否認,在保安的角度來說,鬆散的難民政策真的讓襲擊者有機可乘,但是強行遣返難民,或者完全拒絕接受難民是否一個好策略,筆者有點保留。這保留可不是出於人道立場,而是實際考慮。正如剛才所說,伊斯蘭國的動力其實是族群間的對立。我們的歧視,我們的拒絕,我們的異樣目光正正印證了伊斯蘭國向信徒塑造那個「敵我分明的末日世界」,間接使得更多人願意投身自殺襲擊行列。如果我們把少數族群遣返回中東,你認為他們在迷茫之下,他們可以投靠的對象有誰?就是伊斯蘭國。歐洲各國需要的是更迅速和針對性的軍事行動,剷除伊斯蘭國的大本營,折斷他們的資金,但是任何只會加劇種族仇恨的政策都絕不是根絕恐怖主義的好方法。文:恐懼鳥■世紀.profile恐懼鳥於香港城市大學,修讀犯罪學。2014年7月在Facebook開設專頁「恐懼鳥」,擅長撰寫各類型的都市傳說、犯罪文章、偶然也會創作短篇恐怖故事。有幸在網民熱心轉載下,文章得以在香港、中國內地、台灣、馬來西亞等地區廣泛流傳。在2015年及2016年,先後推出兩本書籍,並登上各大書局暢銷書榜。從小喜歡蒐集世界各地的都市傳說、恐怖奇聞和犯罪歷史,並希望將「恐懼」在人群中散播,在恐懼中認清生命和自我。原文載於《明報》世紀版(2016年8月4日) 恐怖襲擊 伊斯蘭國 恐怖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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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襲

語言發展源遠流長,任何事情都有正正反反多種說法。例如「好心無好報」和「善有善報」,又如「你對人好人對你好」和「恩將仇報」,由於人性難測,無論你怎樣說都是對的同時是錯的。如何運用語言,最終視乎你是怎樣的人、相信哪套價值觀、誠實還是說謊。法國尼斯和德國多處屠殺事件都是個人行兇,要統稱為恐襲的話,就要將美國歷年來的校園槍擊案同樣歸納為恐襲,日本的無差別殺人事件也可稱為恐襲,全部都是濫殺無辜的。近年德國接收最多難民,卻被抨擊,反而「製造」難民的始作俑者置身事外,好心無好報,可見批評容易,處理難民困難。如果我是恐怖集團主腦,我會誇大個人屠殺為恐襲,令各國不敢收留難民,難民無處可逃,只能留在原地任人魚肉。肆意批評好人愚昧嘲笑善良的人只是散播仇恨,無視濫殺無辜者往往被欺凌和歧視多年,他們的惡行跟善心人的善行並無必然關係。有些保險寫明不包恐怖襲擊、革命和暴動等,在官方和法律界定之前,傳媒用字必須謹慎。順帶一提,一帶一路有多少是恐懼襲擊、革命和暴動的高危地方呢?原文載於《明報》副刊(2016年7月29日) 恐怖襲擊 恐怖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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