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家輝:最後最絕望的愛情

法國女作家莒哈絲活了八十二歲,從十五歲開始便未停止過戀愛。她在《情人》小說裡已說十五歲那年發現了無法抑制卻又難以啟齒的情慾,唯有在情人面前,她才是自己,一路走來「毋忘初心」,唯有在愛情裡,她才感覺到心的跳動。她結婚,她離婚,但無論結前離後或在婚姻裡,她都劈腿。她自己說的:「我的自我救贖方式是,我總是欺騙和我生活在一起的男人。我總會離棄他們。這一點令我免於死亡。我是個不忠的女人,不一定每天不忠,但大部分時間不忠。我喜歡愛情。我就是這樣。我愛的是愛情。情人,微不足道。愛情是永存的,哪怕沒有情人。重要的是,要保持對愛情的癖好。」同樣的一番話放在男人嘴邊,恐必被貼上渣男標籤。女人呢?自我意識為主,女權意識優先,是在被扭曲的性別環境裡的勇氣表現。莒哈絲六十六歲那年戀上一個男子,廿七歲。寬長的年齡差是一回事,更特別是那男子是個基,雖然住在一起,跟她只有過一兩回性愛,其餘時間都喜夜泡,到處找比自己更鮮的鮮肉亂搞。男子是莒哈絲的超粉,新書發布會上認識了,寫信給她,幾乎天天寫,一寫五年,某年某天莒哈絲終於回信,邀他喝酒聊天。她知道他是她,她明明對基界常有嘲諷,卻亦表示過動人的同情:「所有的男人都是同性戀。所有的男人都可能是同性戀。他們只是還不自知,或者沒有向別人講述證明他們是同性戀的事件或線索。」同性戀不同性戀,不管了,莒哈絲和他談了戀愛,99%的精神戀愛,如母如友如情人,她對他說:「你是我最後最絕望的愛情。我有罪,我的罪是,我竟然相信別人還會愛我。」讀莒哈絲小說時我常暗暗想像她所說的絕望。多麼哀傷的絕望。性取向,年齡差,種種皆是連像她這麼勇敢的女人都要吃力處理的障礙,但她沒法子,她愛的是愛情,她不可以身邊無人,再絕望的愛情亦是愛情,在下山的歲月裡,她堅持把他留在身邊,是他揹她也好,是她抱他也罷,吵吵鬧鬧分分合合了好多回,總算來到了生命盡頭;她八十二,他四十三。莒哈絲生前曾對男人認真地說,我離開後,你只剩下一項工作:寫我。我相信你一定會寫我。莒哈絲沒猜錯。男友寫了幾本書談她,有敬有愛卻更有恨。人間情事遂成文學史,情人戀情俱不在,也就只能在紙上重溫。[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80804/s00205/text/1533320789227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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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輝:第一代收兵女神

傳媒訪問林燕妮生前好友,說她後悔來不及把舊男友們一一寫進文章;林燕妮自謂,這輩子合共交過76名男朋友。76?的確耐人尋味。先不說我不明白為什麼有人會對談情說愛這碼子事樂此不疲(愛上愛情?愛情上癮症?),僅就技術層面而論,這數字已足讓人好奇。讓我們數吓手指算一算:林燕妮活了75歲,假設從17歲開始談戀愛,談到斷氣之日,共有58年的戀愛經驗。中間結過幾年婚,減5;跟黃霑拍了14年拖,減14;據說有位交往了6年的戴姓男友,減6。等於剩下33年的拍拖時間,亦即396個月。好了,76個男朋友,減去3個,剩73個,合共佔用這396個月,等於每人平均有5.4個月。用這邏輯看,林燕妮平均每半年換畫一次,新男友in,舊男友out,走馬燈跑個沒完沒了,直至電池耗盡、電源切斷,燈火頓然熄絕,一切灰飛煙滅,她始深深懊惱沒把牆上的燈火幻影記錄成文。 忙著談戀愛的人,沒空或沒興趣回憶戀愛,但相信有許多男人感到非常慶幸,否則,艷史被爆,說不定惹出幾許麻煩。上述的數式只是簡略估算,真實情况肯定複雜得多。76個男人,有些可能交往得特別長久,以年做時間單位;有些可能只是蜻蜓點水般擦出即生即滅的曖昧火花,以日做計算單位;有些可能共存於林燕妮的某個「愛情時間區」,她一腳踏多船,只不過他們懵然不知或知而不去計較。甚至,有些男人根本沒跟她有過認真的愛戀交流,而只是flirt過、調情過、試探過,但對「愛上愛情」的林燕妮來說,對方已經算是「男朋友」,因他對她動過心,他盯上她,她吸引他,這便足夠,他已被她視為囊中物,她已把他認定是她的男人。所以,76個男朋友,其中有多少是真實存在的,又有多少是僅被認定的,唯有林燕妮心知肚明。或許她如鮮花,群蜂前來採蜜,凡湊過來的,無論遠近,只要她瞄過他一眼,即使只動過幾秒鐘的心,便被她歸檔到一本名為「男朋友」的帳冊上了。心理學家Stanton Peele上世紀70年代寫過Love and Addiction一書,記錄了一些換男友如換畫的現實個案,她們都說把對方「認定」為男友之際已是戀愛的最高潮,認定之後,馬上生厭,有換畫的衝動。換句話說,「收兵」最快樂,其餘是閒話——林燕妮恐怕是香港的第一代「收兵女神」。女神去矣,可有來者?[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80612/s00205/text/1528741230475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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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成:就是看不開

剛好十年前,訪問過林燕妮。事先她講明,不想提黃霑。結果不提黃霑,反先提起陶傑。事緣陶傑主持亞視清談節目《斑馬在線》,請來殿堂林燕妮作為嘉賓,向來雄辯滔滔的才子,氣焰登時下降半級。林燕妮率先指正節目背景的燈效果,繼而連續三次就才子言論說:「陶傑,你錯了!」;「陶傑,不是這樣的!」;「陶傑,這不對呀」。才子罕見成為聽教聽話的好孩子。她說自己對審美和語言秩序很執著。例如人們都說戴安娜超美,查理斯很醜。親見過兩位的她可以權威反駁:「是上鏡問題。查理斯真人不知多氣宇軒昂,反而戴安娜只是有些氣質的平凡女孩。」 意外她在訪問中沒有給予晚輩編輯絲毫難看面口。其實她有禮,沒過份奄尖聲悶。她訴說自己一切:愛情、家人、健康,都是情真意切娓娓道來。訪問她當年已經六十歲餘,免不了歲月留痕。其實一直沒覺得她很美,少年時只忠誠迷戀汪明荃。但也記得高傲的阿姐,曾跟林燕妮一起在台上當主持,她竟然公開說慶幸自己跟林燕妮戴上同一款耳環,才知道她在她心中的分量多重。直至看到游大東刊登那張年輕照,巨大的五官懾人的冶艷,我才真正明白黃霑說過,當年對著她每分鐘也有高潮是甚麼一回事。然而兩位才能相近的人走在一起火花大痛苦也大,也難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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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德遜》:以詩集的名字,詩的人生

《柏德遜》是ambiguous art。就是那種,同時呈現美女與女巫的那種畫。當然,並不是指其帶出「世事好壞端看你怎麼看」的廉價觀點,而是兩者互相依存的關係。只是,你清楚我嗎你懂得我嗎你有否窺看思想的背面?很多時候就如Edgar Allan Poe 的The Purloined Letter,明明在那裏卻會視而不見(或者更準確是,正因為擺在眼前,才會視而不見)。 柏德遜的樣子,也很ambiguous。驟眼看,那是其貌不揚的男子,尤其拎著裝午餐的工具箱上下班,高瘦的身影在日復日同一條路上晃蕩往還,唯一尚能與生命包裹著的孤寂感抗衡的,就只是還未離他而去的年輕力壯。一個毫不起眼的工人,微微鼓起的腮幫,那線條輪廓在丁點的不服氣與魯鈍間遊走。然而在別個時刻,同一個人同一張臉,會忽然變得美麗,憂傷而睿智的眼神為那張臉聚焦,消解了略見魯鈍的線條。那就是當他寫詩的時候,坐在他喜愛的瀑布前。 寫詩,成為了他刻板、單調生活的拯救。只有把無聊乏味的生活細節經詩人之眼去看去經驗,那日常才變得比較可過活吧。當他每天啟動巴士踏上同一條路線,時間緩慢在分針間移動時,鏡頭展現的柏德遜的視點,彷彿進入一虛幻的國度。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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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楊過

今屆法國大選,首輪得票最多的候選人是馬克龍。這位年僅三十九歲大熱,讓我最感興趣的,不是他的「不左不右」政綱,而是他與「小龍女」的情史。 十五歲那年,這位早熟少年,邂逅了比他年長二十四歲的戲劇班老師。他愛上了她,她也對他一見鍾情。天生離經叛道,即使父母反對,棒打鴛鴦,他依然承諾,有一天,他會娶她為妻。 以為只是年少輕狂,想不到他十五歲許下的諾言,最終兌現。十幾年後,那位三子之母為了他離婚,成就了這段忘年之戀。今天,他以三十九歲之齡,打着「前進!」的參選旗號,充滿自信地牽着六十三歲的她的手,走上競選台,揚言愛麗舍宮的主人,不止有他,還有她。 離經叛道,不守常規,也許是法國人的一種基因,也是我最愛法國愛情片的原因。法國愛情片,最好看的地方,就是從來沒有道德包袱。在有些地方還在質疑同性戀電影的年代,法國人不知已拍了多少回。愛情,在法國人眼中,不論年齡、性別、身分,皆無禁忌。 馬克龍的愛情故事,讓我想起多年前看過的一部法國電影Damage。導演是Louis Malle,女主角Juliette Binoche,男主角Jeremy John Irons,都是好戲之人。一個法國高官,與妻兒三人,看似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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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禁的愛情

農曆新年過去,讀到了劉曉波的消息。 他做了兩次身體檢查,沒有人知道他是否患病,但妻子劉霞仍被軟禁,切斷了對外聯繫,連她的父親五個月前去世,也未能前往拜祭。 在中國,異見者的命運自然坎坷,家人的日子也不好過,像劉霞,當劉曉波被囚在錦州監獄,她就在家中被幽禁。 日前,西藏女作家唯色接到劉霞的電話,聲音發抖飄忽,說自己喝醉了,撥電話找朋友,竟然撥通了,那種孤寂的滋味聞者心酸。 人們不禁想起,她年前寫的《無題》詩,描述軟禁時憑窗望街,看見冬天一棵樹的心情,「這是一棵樹嗎?這是我一個人」。 一個人,像一棵寂寞的樹,獨自站了這麼多年,應該很累很累吧?身為異見者的妻子,株連的罪是怎樣痛苦和悲哀啊! 寂寞的日子,寫詩和攝影是她的寄託,她有一首詩《碎片》,「未來對我而言/是一扇關閉的窗戶/窗內的夜晚沒有盡頭/噩夢從沒有消失/我想去有光的地方」。 劉霞在軟禁中,關心的是劉曉波,噩夢常纏繞她。 她寫過一首《無法擺脫》的詩,給獄中至愛的丈夫,「總是在睡夢中/看到你在/我無法辨認的地方/你不知怎樣回家」。 如無意外,回家的日子愈來愈近了,十一年的刑期剩下三年,但劉曉波真能獲得釋放嗎?囚禁的結束會否是幽禁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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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愛情有點難懂,並不代表世界不能包容

(評台編按:下文有劇透。)這陣子如果沒看過「逃避雖可恥但有用」,簡稱「逃恥」,喔不好意思,連沒跟上進度準時追看都已經是罪,兩位主角新垣結衣和星野源在片末的「戀舞」如今已成熱潮,不斷有粉絲模仿,連美國駐日大使館都急不及待技癢拍了一條短片來致敬。像這樣成功吸引全民動起來,上一次可能已是「野豬大改造」的「青春 Amigo」,久遠年代的美好回憶了。雖然「逃恥」最終回已經播出,但接下來就期待星野源在星光熠熠的紅白獻舞吧。除了憑著一首片尾舞曲成為話題,「逃避雖可恥但有用」節節上升的收視率也是城中佳話。從第一回不過不失的 12%,到最終回罕有地突破 20%,收視率甚至超前同周播出的收視王「Doctor X – 4」。只升不跌的收視率相當驚人,也意味著此劇屬於漸入佳境後勁凌厲之作,在中途加入的「補番」觀眾,明顯遠多於看到中途「棄番」觀眾。除了憑著一首片尾舞曲成為話題,「逃避雖可恥但有用」節節上升的收視率也是城中佳話。誠然,若只看此劇最初數周的劇情,「逃恥」倒不算是甚麼神作級別,說得好聽是愛情小品,難聽就是賣萌偶像劇。重點還是下半場,從津崎平匡跟森山美栗以接吻打破假結婚關係之後,整部作品的氣場都有了截然不同的轉變。如果說「逃恥」的空前成功,來自筆者也很想每逢星期二(火曜日)抱一下的新垣結衣,未必全然正確。畢竟,到了最後數周,「逃恥」的話題性已超越了本來叮噹馬頭,由女神石原里美主演的「校對女王」。編劇野木亞紀子應記一功才對。當平匡終於鼓起勇氣,鄭重其事地向美栗求婚,如果此劇在最終回之前就這樣完結,它最多是不過不失地開始然後不過不失地完結的偶像劇、愛情片,或是一個甜故,結果,就在平匡打算以求婚一決勝負的餐廳,也是奠定此劇成為兩人代表作的場所,美栗的回答卻是:「我,森山美栗,堅決拒絕愛情剝削。」出自女主角之手,狠狠摑了這個從假結婚到真感情的愛情童話套路。觀眾才赫然察覺到,這個故事壓箱底的戲碼,並非大家當初想像的那樣子。愛情剝削四字,為這看像軟綿綿、甜滋滋的作品,展現出更大的氣勢和力量,原來,要對婚姻觀念的束縛作出迎頭痛擊。美栗、平匡與風見的三角戀最終並無出現,也沒有舊情人的歸來,連平匡後來被裁員了的結果也處理得極之平淡,所有或可能讓觀眾操心的情海翻波,都只是做做樣子,然後笑笑表過。「逃恥」獨特在不需要情節上的翻轉來經營一段感情關係,而是透過生活細節的磨擦,表達故事背後一套價值觀的蛻變。當初平匡和美栗決定假結婚時,其實彼此皆已傾心,但一個是萬年單身狗,另一個是自信低下的無業者,從戀愛到結婚的難關太多了。對愛情愚鈍,對婚姻畏懼的兩個人,或出於失敗者的默契,作出同一個選擇:逃避吧!逃避傳統的婚姻制度,也可以活得好好的,故事就是這樣從一個欺騙制度的謊言而展開。到最後,當兩人決定不再隱瞞感情,勇敢地面對和承認了,迎面而來卻是生活上的負能量爆發,平匡想為美栗分擔家務結果令自己極為懊惱(他本身就是不擅打理家務才聘請美栗當家政婦),而美栗覺得,當步入正常的婚姻關係,無論是怎樣的責任分配都會出現彼此工作量多少、收入高低的比較計算,讓她處處承受壓力,關係大不如前。從逃避到面對再到失敗和檢討,純粹的愛情價值從婚姻框架的剝落中漸漸展現,兩人並非不深愛對方,而只是深切痛恨在婚姻關係上的對方。故事始於逃避婚姻,然後,真誠地以不要逃避那個不適合結婚的自己作結。從逃避到面對再到失敗和檢討,純粹的愛情價值從婚姻框架的剝落中漸漸展現,兩人並非不深愛對方,而只是深切痛恨在婚姻關係上的對方。直到後期,當劇本透過故事主軸以外的一眾角色描寫,並串連上美栗和平匡的假婚同居,便展現出其實一點也不小的野心,訴盡了婚姻制度的例外狀況。在「逃恥」的下半場,觀眾也開始注意到故事中另一對曖昧不明的關係,當初自稱不婚主義者的風見涼太,以及比他年長17歲,已近五十不惑的土屋百合。兩個同樣把「自己不適合結婚」這幾個字刻在額上,存在於婚姻體制外的異數。憑著帥氣外表(不騙你,大谷亮平真的頗有 20 年前竹野內豐的影子),風見涼太從玩樂至上的愛情浪子,步入經歷屢次愛情離合的中年,當自恃青春的五十嵐杏奈對他作出主動追求,他卻斷然拒絕:「我們是很相似的人,與其被你所愛的人消費,不如自己去消費別人。」他說,在杏奈身上可以看見自己,所以他也明白,適可而止,就是保護自己。然而,年過 30,到了談戀愛甩不掉考慮結婚的階段,婚姻卻是一件義無反顧的事,消費彼此,消費自己。至於美栗的姨姨土屋百合,單身熟齡,未婚無子,是標準的事業型女性。她心裡不是不想談戀愛,但心裡也明白,不是錯不錯過哪個喜歡的人,而是已錯過了結婚的合適時間,兩個人走在一起不會看到未來,心動過後,心就死了,因此她淡然又哀傷地拒絕了風見的告白。就像平匡與美栗以假結婚逃避婚姻制度,風間和百合也築起一個不能結婚、不想結婚的假身份,以愛情已死來解釋自己處於婚姻制度以外的真實境況。但這些都跟愛情無關。整個故事,借用幾對情人說出了這個看似有點任性的道理。結婚是假的,感情是真的,但就算是真心相愛,也不需要妥協,不代表婚姻制度就是合理的。只是因為婚姻太過邪惡,要擺脫婚姻的約束,大家就只能假裝遠離愛情。然而,婚姻未必就是愛情的昇華,就像劇中所說,可能會淪為美栗眼中的愛情剝削,成為平匡的生活束縛,或如百合所說,眾人對婚姻的年齡、對象、條件、生活模式等各種想像,都是詛咒——不要這樣對待自己,趕快從那種可怕的詛咒裡逃脫出來吧。最後,平匡和美栗有沒有正式註冊,假婚成真?百合和風間交往之後會不會結婚?幸好收筆的時候沒有提起,不然又讓觀眾陷入婚姻框架的想像之中。他們跟美栗和百合所面對的都是同一件事:你只是無法規規矩矩的結婚,但你還是可以好好的談戀愛。劇透可恥,就不提此劇直到最終回才讓觀眾察覺的第三對情侶了。篇幅極小,卻是點睛一筆,無疑圈起「逃恥」的故事重點,他們跟美栗和百合所面對的都是同一件事:你只是無法規規矩矩的結婚,但你還是可以好好的談戀愛。「總有一天,我們會從束縛著我們的事物之中,從肉眼看不見的細微痛苦之中,得到解放。」至於片末的獨白,算是總結了三段狀況以外的愛情關係。劇名雖叫「逃避雖可恥但有用」,結局卻唱反調。不要逃避!愛情之可貴,在於對方不是你避世的港口,而是你的世界再光怪陸離,都有對方勇敢地參與。就像站在失敗者頂端的碇真嗣所說:「不要逃避(逃げちゃ駄目だ)。逃避會讓自己更痛苦。」說起來,編劇在其中一話讓美栗模仿過「新世紀福音戰士」,應該不是巧合吧。原文載於CUP網站 愛情 日劇 電視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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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愛情的假象

很多人已拋開對浪漫愛情的神聖幻想,但有其他事情倒使我們更肯定地擁抱它我的新婚儀式如同很多人一樣,主要選讀的經文來自聖保羅的《哥林多前書》。經文大家必定認識,就是與信、望和愛有關的那一段:「愛是堅忍的,仁慈的;有愛就不嫉妒,不自誇,不驕傲,不做鹵莽的事,不自私,不輕易動怒,不記住別人的過錯,不喜歡不義,只喜愛真理。愛能包容一切,對一切有信心,對一切有盼望,能忍受一切。」[1]實情是,我們那場婚禮頗為傳統,因此選讀的版本來自英王欽定本,而「愛」(Love)一字則以「仁愛」(Charity)一詞表述[2]。這個語意變化頗為重要,因今天我們理解由性伴侶互相委身而產生的愛情,其實與不同方式的仁愛相差不少。當牧師誦讀「然而,信心、盼望,和愛這三樣是永存的,而其中最重要的是愛」時,我們不會認為這是無私的奉獻過程。相反,我們一邊看着新人站在聖壇前牽着手,就會一邊思想這種被稱為「浪漫愛情」的現象如何相對地轉瞬即逝;就算婚姻普遍的年期已經夠短了,也是會這樣想。我們會問:他們能否維持下去?雙方愛對方夠多嗎?生活困難時,就算不是愛情本身,對愛情的記憶能否延續?英格蘭公教會的婚禮很奇怪,因為沒錯,現代的儀式已拋棄在我首段可悲地短暫的婚姻前所訂下的嚴格禁令。會眾不會再記得設立婚姻是為了「生育」,以及「為使夫婦同居,用忠心忍耐完成上帝造男造女的妙意,使他們同享聖潔美滿的生活」[3]。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充滿感情,聽起來更令人輕鬆愉快的版本:「婚姻的恩典是使夫妻二人得在充滿歡愉和溫情的肉身結合中一起生活,忠誠相守,直至終身」[4]。我會說,這是個有點幼稚但引人的估算,目的是要看看我們這群思想前衛,被寵壞,精於性事且要即時獲滿足的人成功維持婚姻的能力。有很多因素令婚姻由法律上的情感鎮靜劑變成快樂地肯定人類性慾的過程,當中少不得女性社會地位的改變。然而我認為更明顯的,是我們對浪漫愛情的看法有所改變。如果說人們失去宗教熱情,因此更會選擇以浪漫愛情的形式去追求超越以至不朽,這說法未免有點老生常談,但兩種感覺的確有交織之處。對很多人來說,去宣稱浪漫愛情有其歷史或顯得奇怪。畢竟,就算我們如何去談論人類奇特且詭異的存在,有一樣事物似乎可以確定,而那就是人性。如果人性是指已深植於我們的特質,它就不會有歷史,因為人類的生理構造已有二十多萬年沒有改變;但我們對人性的感覺則不停改變,且變化多樣。如果說浪漫愛情是中世紀產物,由一群富情感的樂師懷抱着某種人類文化演變的過程,穿州過省來傳播,我們就似乎忽視了萬千個更早的人心裡的細膩情感。難道埃及妖后不愛安東尼嗎?亞當與夏娃呢?在不同時刻,我們都會對某人有種狂野而且不實的情愛,感覺甚至深入骨髓;而有一部分是種不可抗拒的意識,令我們意會到渴求浪漫愛情的過程可以從根本上去建構我們是誰,以及一路以來如何為人。這很自然地讓我們看到每人精神錯亂的一面。佛洛伊德對浪漫愛情的暗淡看法是,那是一種迷亂的狀態,利用一種與基因無關但無法阻擋的進化過程,持續讓該狀態發生於我們每一個可悲的個體身上。就此,他只是跟隨叔本華所言,後者無懼譏諷,這樣去看最漂亮和誘人的女性:「她們會在身體配上武器和工具保護自身的存在,而配上的年期只須符合她所要求的……如同雌蟻交配後失去翅膀一樣,因為翅膀對生育來說是多餘甚至危險,所以大部分女士誕下一兩個小孩後就不再美麗,原因也可能如此」[5]。任何社會生物學的說法,包括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的優生學(eugenics),以至本時代的進化心理學(evolutionary psychology),都會顯示一種甚具張力的簡化傾向:把性愛野性的一面狠狠地砸在眼前,不論我們如何小心地脫掉愛人的內衣亦然。但真的,社會生物學家和載於英王欽定本的傳統聖公會婚禮儀節實在互為一致;兩者透過堅持「生育」及「節制」,把談情接吻等親密事都壓了下去。確實說,今天我們很多在愛情生活共同擁有的問題,都是源自於不願接受自己本身。我們以薄如輕絲的禮服裹着愛人,吐露漫不經心的情感,已顯得大家都想要那對危險且多餘的翅膀,而且是天使那一對而非雌蟻的。但即使基督宗教或許看浪漫愛情過於二元,如果把我們二分成到處留情的大猩猩或追求生育的聖人,這至少給我們一個指標以調節生活。尋歡太多?最好就禁慾一下,上數次教堂或許可幫你控制,除非你認為馬利亞的大肚子或詭異的聖靈感孕能挑逗你。禁慾太多?那就上床造人數年,直至歲月讓對方姿色不再為止……這樣說很坦白,但選取無神論者佛洛伊德的觀點並不見得輕鬆一點。他的觀點似乎是,浪漫愛情是某種戀物的情感,會萃取我們多重而任性的原始慾望,再吝嗇地灌注到婚姻的聖杯裡。這話說得不錯,但雖然理論上可透過直接把慾望置於意識表層的過程,繼而化解自己的慾望,我們其實不太清楚如果深刻地接受自己野性的一面,會否就真的有助我們變得更有人性。可以說,1960年代性解放的最大受害者就是一群脆弱的少女,因平等之名被迫賣淫,如同父權制度基於相反的理由封閉她們一樣。佛落伊德對於狗隻互相嗅着性器官及肛門的過程情有獨鍾,如果我沒理解錯,他於《文明及其不滿》一書曾提及,任何所謂人類進步的時刻,不論使用雙足生活抑或建造大橋,都是我們力求撇除上述那種糟糕地互相嗅着的過程。我不知你怎麼想,但在這個又大,又翠綠,又不停生養的地球生活多年,我不禁開始覺得,要不去相信性慾是有難度的,遑論浪漫愛情本身。就把這個話題束之高閣?讓對方作主動?我不認為如此……這樣實在很荒謬,一點也不合自然的本性。我並不是說我被壓抑的程度如同羅斯金一樣;他在新婚之夜被年輕新娘的陰毛嚇怕了,因此畏懼得要終生獨身[6]。但這種追求年輕女性陰部光滑的現代潮流,無論如何都絕對值得我們深思。生物學指出,人踏進成年而失去孩童特質,這代表他有能力適應環境;與其說三歲定八十,每個人其實有能力去學習。然而,大眾自願追求陰部脫毛直至成年,這現象難道不是說一眾年輕女子正在彼此提點,男人本身就有戀童癖?或許這是事實,因為當你停下來去思想一堆我們視為浪漫的行為,不論是寫情書或是創造一堆暱稱,都是很小孩的行動。浪漫如果不是小孩式的幻想,又是什麼?我一生曾有過六段浪漫的愛情,三是與女人,兩次與男人,還有一次是與一隻狗。稍後我才會談與狗那一段,那對我甚有啟發,但首先讓我們嘗試更深入分析這種「正在戀愛中」的想法。古希臘人會分清楚情慾的愛及普世的愛,即Eros與Agape。Agape最初代表一切的親密關係,進而代表某種無條件及普世的愛,這樣說來,它與聖保羅所提出的慈愛頗為近似。Agape和Eros皆不完全等於我們所想的基督徒無私奉獻的表現,又或人們瘋狂地在尋索自我的激情過程。不過我會說,今天人類情感世界的特徵是充滿多重連續或同期的短暫關係,因此要清楚區別Agape和Eros其實頗不可能。我們要問,今天現代世界充滿乾柴烈火,無處不在的交友平台究竟會否令人際關係有隨時擦槍走火的危機,讓Eros和Agape煙消雲散。華格納的歌劇《特里斯坦與伊索德》常被稱為浪漫主義的巔峰。兩位不幸地互通私情的戀人寧願殉情,也不願被傳統禮教的枷鎖迫使分開。橋段夠令人熟悉了,而表達方式自古到今以成千上萬計,由民歌、敘事曲及詩章一直演變成今日流行榜的大熱歌曲及電視劇。對特伊二人來說,消亡只是小意思,既然他們在黑夜和死亡的領域注定永遠一起,何不在消逝一刻長相廝守,活現並超越永恆?一段完全的浪漫愛情就是這樣,沒有其他,反正如果人生無法在茫茫人海遇上真命天子,身心靈就是一場悲劇。因此如果人能肯定這份愛是不朽,這就是最成功的事,即使要同赴死路,也是如此。這不荒謬嗎?今天指導人際關係的忠告無數,加上我們會用理性和成本效益等眼光去看人類的互動,如果有人用這般自我毀滅及摧殘的角度去看人生的意義,就實在很荒謬。那些想法有意義嗎?人(遑論所有人)在世的唯一目標,是否真的只是去找某個為自己而被神秘設立的個體,然後以同樣神秘的方式與他們結合,從而化為一團超越時空的情感?如果現代的浪漫就只是這些,仍然是這些華格納式的自我否定場面,可被那些明白人生須自己主宰的人立刻看破,我想我們現在已撇走浪漫的假象。但浪漫意識如同最強大的意識形態一樣,適應了下來,影響遍及全球,並且有方法與《世界人權公約》並駕齊驅。浪漫一族的激進分子會犯下可被開脫的所謂「激情罪行」(Crime Passionnel)[7]。我們從不抨擊已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所以即使他們埋怨任何影響自身命運的事,例如婚盟和那位既麻煩又高貴的對方,我們也很難去評斷他們。我們對於誠信問題有毛病的人所發出的苛責,永遠不會扯到那些花花公子身上,而且是永遠不會,反正如同經上所記:「你們不要評斷別人,免得你們被審判。」[8]既然人們在浪漫愛情得獎的機會絕無僅有,因此站在高地評斷的人大多通常正失戀,一邊單純地等待愛火點燃,但還是會積極去拈花惹草。因此,浪漫愛情是如此扭曲道德判斷的:它不停要求我們建構並維繫專一的關係,並隔開其他情感區域,就算後者能夠促使自己開花結果亦然。人口與科技則互相影響:當人越趨長壽,懷孕年齡可一再後移,我們要說服自己「這次就是真愛」就更難,特別是已經不下十數次和自己如此說的時候。除了自己,世上無人懂得何謂愛,而成千上萬戲劇、電影和書籍已預言愛情將臨到自己身上。如果浪漫愛情以往只是狂亂而毫無章法,今天就得符合人權的法則。這是對的:它要你如同今天對待同事一樣,對它保持帶有距離的尊重,以善待這個已經迷惑你的巫師或妖后。世界會認清哪些愛情只得瘋狂、激情但不會延續,所以我們得維持最理想的做法。有很多人已經說,核心家庭與一段段短暫婚姻兩種價值在這個世代同時存在,會令伴侶有太多壓力,因為我們要對方既自制又奔放,同時又是好友和情人。但事實上更糟糕,因為我們要求這種親密關係要偉大得可盛載永恆,同時又顯得微不足道以維持一切如常。我們想在性高潮時與對方同生共死,但一覺醒來,對方就得煮雞蛋烘麵包去弄早點。這樣弄下去一定失敗,也是我所感受的:失敗收場。剛才已提過,我曾與三個女人,兩個男人和一隻狗相愛。我不會評論與人發生的那些,始終我需要保持合宜,但與狗一起的日子則甚有啟發性。很明顯,雖然我們同睡一床,但這段關係除了互相摟抱外,並非用來獲得肉體的滿足。我借用維根斯坦的說法來說,如果認定一隻身為伴侶的狗能說話,我們不會明白牠對自己的感情,不過仍可與牠們完美相愛,反之而然[9]。物種的分別是我唯一可看到的原因,可以代替用來分隔阿伯拉特和希洛思的修道院城牆[10]。真的,我難以見到誰人面對現代愛慕之情,能不認為這是失敗的東西。我們相信所選的伴侶乃天造地設,所以代表我們其實無以選擇,也就是說我們根本未曾成功為自己選擇過。對於愛的行動,我們不停失敗,只因愛情需要我們同時無私和自我,直至自我湮滅。浪漫愛情總是用來對一夫一妻制當頭棒喝:當你已履行誓約,你就不能逃跑,因可愛的丘彼特已挽弓把愛神之箭射穿你的心房。隨後手上的婚戒純粹是形式:「至死不渝」如何比得上永恆?但問題是,新科技以及所產生的社交媒體只是通過電腦編碼,並透過錯綜複雜的互動,就令我們覺得將要認識的對方不應只是合得來,更應是最理想的那位。心底裡,我們的理性告訴自己,確實有千千甚至萬萬位潛在的伴侶或者可以成為長期戀人,而且能快樂在一起;但如果要說我們可以有多精神分裂,就會發現整件事根本不理性。而且,這份非理性似乎連結着一個意念:我們皆獨一無二。我同樣相信眾人皆獨一無二,但理由只是因為人總會在某時某地存在於某一角落。說到性格,恐怕從來只是看起來真實而已。而且電腦網絡最弔詭的地方是,我們透過分享共同追求的事物,去不斷說服別人自己是如何獨特。浪漫愛情可能就是如此,是一種對「絕對獨特」的渴求、慾望和激情,是一種人類本性達不到的狀態,因為本能都驅使我們成為一個樣。怪不得,我們要麼失望,要麼只得苦戀。無法滿足的戀愛最完美,因為定義上它不會讓大家幻象破滅。我有一個朋友愛慕某位女士多年而不能自拔,曾多次追求仍然不遂,縱使對方已一而再,再而三拒絕,但他仍毫不灰心。三年過後,他終於一嘗甜頭:由於對方是音樂家,因此准許他去觀賞其演出,但清楚講明他絕不會開口與她說話。不過,雖然不可說話,但可以一周寫信一次,所以他確實不停寫信,但從無回音。從當代心理學的眼光看,我想,好聽點這是神經病,難聽一點,就是一份雙方同意的偷窺協定。我不明白究竟他的對象如何思想,或許只是她的方法用以安頓某個自己覺得危險的人,我希望不是吧。我朋友的處境令我記起猶太神話裡的Tzadikim Nistarim,即是「三十六個義人」[11]。我們不會知道他們的存在,而他們彼此之間也不知道。有人死亡的時候,會有神祕的儀式在其身上發生,而那些義人的角色就是在上帝眼目前肯定死者是一個人;他們只須單單存在,便可完成任務。同樣地,我們相信在浪漫愛情裡,世上彷似有三十六個無法得到的戀人,他們的角色就是……在愛神丘比特眼前肯定人類無法止息的渴望,而這種信念比去相信共產主義的烏托邦,又或市場無形之手的信念要來得更頑強。只有無法得到的戀人才能擔當這個角色。何解?為何那些既完美又彼此相愛的情侶不能啟迪我們?原因很明顯:他們對彼此的愛,就是如上述般互相肯定着對方。他們是個不停盛載着對方的容器,一滴愛也不剩,所以不會留給我們任何東西。不過如果認為宗教上虔誠的人無法自行處理浪漫愛情或性愛,我想這也是不對的。前坎特伯利大主教羅雲‧威廉士曾於1989年寫了一篇優美的文章,名為《身體的恩典》,這是他對聖公會就男同志神職人員一事的紛爭所作的回應。威廉士於文章提出一種對婚姻的看法,認為婚姻是達致身、心、靈美滿契合的最佳可行途徑,而「身」乃最關鍵。威廉士如此描述性愛:「對我來說,如果要讓我的身體成為喜樂的泉源,歸途的盡處,身體就必須為別人存在,讓他們去感受,接納,養育。這代表奉獻自己,讓對方能藉自己締造喜樂。」[12]對威廉士來說,容許我們照愛人心目中的形象被模造是可怕的事,只有投入長遠並互相委身的婚姻,才能讓我們在某個框框內無拘無束。這是個很吸引,甚至動人的說法,但當然對威廉士來說,可行的原因是因為這樣可以表喻上帝對世人的愛。回想一下,上帝完全並無條件愛我們,這是他賜予我們的恩典的本質。相對而言,我們的愛人如同小神明一樣,他們透過仰慕我們的特質以及那個自己根本未必滿意的身體,來賞賜恩典。問題是,很多人包括我自己選取了聖保羅《哥林多前書》那段經文,但其實都不信上帝。對於我們來說,愛本身就「能包容一切,對一切有信心,對一切有盼望,能忍受一切。」我敢打賭,這就是為何英王欽定本與現代譯本之間會發生語意的分別。我們不會於壇下敬拜某位仁愛而全能的上帝,反而屈膝於一位善變的神明,而他總會因着我們對愛情無法緩解的渴望而譏笑我們。水泥上確可種出鮮花,而我想你也會同意,很多時鷹派和鴿派雙方也要共同翱翔。因此結論必然是:如果無法與所愛的一起,就愛與你一起的人吧[13]。因為我們得承認,那位無可能出現的獨一所愛,只是完全由你的慾望所模塑出來的一個人。但對於與你一起的人,我相信你也會同意,縱使你未必愛他們這麼多,但他們完全配得起你的仁愛。譯註:[1]聖經《哥林多前書》第13章4-7節。作者原文選取較為意譯的「英文標準版本」(English Standard Version),譯者嘗試保持其格調,採用較能達意的「現代中文譯本」。[2]英王欽定本原文是“Charity suffereth long, and is kind; charity envieth not; charity vaunteth not itself, is not puffed up…”。[3]譯文採自《公禱書》,新加坡基督徒學術推進會出版,1956年。[4]參香港聖公會網頁有關「婚禮」一頁「什麼是婚姻?」一欄,當中引用《婚姻聖禮第二式》,亦即原文所引的段落。[5]參叔本華《論女人》一文,譯者自行翻譯。[6]約翰‧羅斯金(John Ruskin, 1819-1900)是一名英國維多利亞時代的藝術家,不論繪畫、文學以至社會思想皆有涉獵,唯婚姻生活並不完美,無法與其妻艾菲‧格蕾(Elfie Gray, 1828-1897)圓房,招致婚姻無效,離婚收場。傳記難免穿鑿附會,一說確因陰毛而懼,一說是經血,也有說法指事件純屬不幸。[7]激情罪行(Crime passionnel)本意指一些因情感衝動犯下的罪行,某些國家(如英法兩國)會視該等衝動為可影響刑責的因素,作者借用此詞並引伸其義。[8]聖經《馬太福音》7章1節,作者採用英王欽定本,譯者採用「和合本修訂版」。[9]參維根斯坦《哲學研究》。他提出語言和生活方式緊緊相關,如無法理解生活方式,即使說着同一種語言也無法達意。他以獅子作喻,指就算獅子說人話,溝通也無法達成,因我們從不理解獅子的生活方式和世界觀。作者採納其想法,對象換了是狗。[10]阿伯拉特與希洛思(Abelard and Heloise)分別是中世紀法國的哲學家和作家,其愛情故事引人入勝,當中後者的思想大膽,力求女性之於男女關係更為自主,無須被婚姻束縛,可謂女性主義的濫觴。[11]「三十六個義人」是猶大神話,來源已不可考,有說這種義人觀源自《創世記》上帝滅所多瑪的故事,上帝指如該城有五十名義人,則不會毀滅之,見《創世記》18章26節。[12]譯者自行翻譯。[13]原文為英美樂隊Crosby, Stills, Nash & Young的歌曲“Love the One You’re With”。有關歌詞橫跨文章兩段,英文詮釋也不一而足,譯者盡量意譯:“And there’s a rose in a fisted glove,and the eagle flies with the dove.And if you can’t be, with the one you love,honey, love the one you’re with.”文:Will Self譯:Roger FongThis article first appeared in Prospect Magazine www.prospectmagazine.co.uk圖為電視劇《太陽的後裔》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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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與安生》我們也是七月和安生

十三歲那年,七月和安生一起踏入校門,展開他們的青春歲月。形影不離的二人儘管性格不一樣,彼此見證著對方成長。相愛無間的二人認為對方永遠會陪伴在他們的生命裡,可是到了十八歲,因為一個叫家明的男生,二人慢慢越行越遠,各自走上自己的路。安生(周冬雨 飾)選擇流浪,到處遊歷這個世界,而七月(馬思純 飾)選擇踏上安穩的人生,活在別人訂下來的框框之下,代表著兩種人生,但同時他們也羨慕著對方的生活,安穩的人心底想自由而那自由的人心底渴望安穩。有時候七月是安生的影子,而有時候安生是七月的影子。他們在各自生活的時候希望有對方的陪伴,可是接著而來的相遇,最後引起發生爭吵,分道揚鑣。經過家明逃婚一事,七月離開了安穩的生活,到處漂流,而安生腳踏實地,想要一個家,開始交換人生。讓我先留意這部電影的不是主角,而是導演曾國祥。他以一名新晉導演執導的這部《七月與安生》中,在拍攝手法和鏡頭流露著王家衛的韻味。從以前曾國祥的電影喜劇《飛虎出征》、《大丈夫》飾演的配角,這一部《七月與安生》完完全全地改變了我對他的印象。在那「傻吓傻吓」的角色裡,埋藏著一位充滿藝術細胞的導演,另眼相看。在周冬雨和馬思純的角色上,很多人都認為周冬雨的演技較搶眼,但我個人認為這全靠是選角的功勞。無庸置疑,兩位女主角的演技都把角色都做得很好,二人的眼神和外表也流露出對人生的追求和渴望,由於兩個角色都有性格互相重疊的部分,周冬雨飾演剛強但內心脆弱的,而馬思純演斯文但渴望出走的角色,當角色倒轉時,二人又能演得淋漓自如,就像「活得像對方的靈魂」一樣,來得正好。無論在友情還是在愛情(跟家明)方面,你總會找到有共鳴的地方,也會想起那個令你影響深遠的七月或安生。我喜歡兩角色那份不用說的默契,一個裝作一臉熱愛自由,但骨子裡渴望安穩;一個裝一副老實的樣子,但心底渴望看盡世界的風景。知道彼此的想法,卻沒有把對方揭穿。在各自展開自己的人生時卻想念著對方,就像「我心有你,你心有我」一樣。對方的存在,令自己對人生、愛情觀改變,這種互相影響著的不只是出現在愛情裡,也出現在他們之中。然後在交換人生,探訪對方曾經踏足的地方,想著對方18歲是怎樣生活,怎麼喜歡漂流、搖晃著,所以說「安生有時像七月,七月有時也像安生」,他們各自體驗對方的生活是一份愛,也是一份了解。而我更接受的七月和安生是同一個女孩,身軀藏著兩個靈魂的說法。就像我們平日所說的「陰暗面」一樣,一面過著安穩的但卻渴望自由的生活,羨慕著對方但感到無能為力;成為七月時,渴望自己有安生的人生,相反如是,大概我們總是喜歡羨慕著別人擁有的東西。人生的選擇,想以七月還是以安生這般的生活,全由自己作主。「我恨過你,但也只有你」這句話,不但可以解說為跟那個影響你很深的人說,也可以跟自己心底裡的靈魂說,討厭發現自己的真心和假意。而影子,就正如剛剛所說他們無論以前怎樣妒忌著、討厭著、傷害著、折磨著,他們是彼此的影子,最終也走在一起;但他們是彼此的影子,所以沒辦法把二人的生命重疊,無法活出相同的人生,必須各自向另一方向前進,走自己的人生,心中的落寞是沈重的。跟著他們歡笑是成長的幸福,而這份青春遺憾卻是成長的印記。故事的流暢自然沒有太過嬌情,文藝戲份令人充滿想像和代入的空間,這部女女的電影讓我想起《閨蜜》,但更引人入勝的是青春的遺憾和交換人生的影子論。只要你有朋友,只要你有過愛情,你在這部電影也會找到自己。我們是七月,也是安生。文:nikkixlife圖片取自「Edko Films Ltd. 安樂影片」facebook專頁 影評 愛情 電影 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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