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希望透過空襲敍利亞證明什麼?

嚴格來說,特朗普上個月決定單方面空襲巴沙爾政權的行動違反了國際法的規定,原因在於這個軍事行動既非用自衛性質(巴沙爾政權並無直接攻擊美國和它的盟友),亦沒有得到聯合國安全理事會常任理事國的一致允許。即使安理會曾在2013年制訂了決議案去針對敍利亞違反《化學武器公約》的可能性,但這個決議案並無賦予美國單獨執行方案的權力(註一)。 然而,若循符合國際法的途徑爭取空襲敍利亞,那基本上便等同擱置整個空襲計劃。身為聯合國安全理事會常任理事國之一兼親巴沙爾政權的俄國幾乎必然會投反對票。特朗普能夠爭取中國的明確支持亦不樂觀。即使特朗普能在這個途徑成功爭取,那亦會貽盡出其不意突襲的先機。 此外,儘管特朗普沒有得到美國國會的同意便作出空襲行動,違反了其國內的戰爭權力法(註二),但他並無單因這件事而遭受國內強烈的反對聲音。其箇中關鍵,不僅是因為美國歷屆總統違反此法是司空見慣的事,而且基於特朗普上任不足一百天,便做了前朝奧巴馬政府想做但不敢做的事。 事實上,奧巴馬在2012年便曾警告敍利亞,一旦它在內戰中使用化學武器(下簡稱「化武」),那便會超越了他的底線,但奧巴馬的法律團隊成員一直為如何使空襲敍利亞提供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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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拳為綱的新常態

特朗普總統炸完敘利亞之後,當國際的目光仍在估算他會否轟炸北韓之際,他忽然又在阿富汗投下重磅炸彈,一時之間,眾人愕然。人們心裏會問:這個「狂人總統」,究竟是正常還是瘋狂? 當然,由於他一直不按牌理出招,一反過去幾年西方國家的政策倫理及外交操作,大家固然抓破頭,不知他在搞什麼。但假如人們一直有跟隨「美帝」的外交及軍事操作的軌跡,「美帝」炸敘利亞及阿富汗境內的伊斯蘭國的分支組織,亦非偶然。 因為自敘利亞發生內戰之後,「美帝」的紅線是,不允許敘利亞政府軍使用化學武器。但敘利亞恃着有俄羅斯等國家撐腰,一直否認有其事。既然特朗普的上手已經劃出紅線,這件燙手山芋已交到特朗普手上。特朗普其實無牌可打,因為如果繼續用聯合國安理會議決來制裁敘利亞,一定會遭俄羅斯否決,那麼特朗普只有兩個可能:一或逼北約借某些理由出手,但敘利亞位處中東,北約諸國軍隊要打到中東,其實也需要「美帝」的全力支持;一或由「美帝」單獨行事。最終特朗普選擇了自己出手。當然,人們可能質疑:究竟「美帝」有沒有需要動用近60枚戰斧導彈去炸掉一個設施,但炸完之後,盟友咸稱支持,俄羅斯被「將了一軍」之後只能就下不為例。至於特朗普把它化妝為自己果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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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談敘利亞憲法和政治篩選

還記得去年9月初一張令人鼻酸的敘利亞幼童伏屍海灘的照片嗎?一年過去敘利亞戰亂依然,最近一段關於敘利亞空襲下劫後餘生男童安藍(Omran Daqneesh)的影片,亦暫時使世人的目光,再度投向這個飽受戰爭蹂躪的國家。從2011年爆發開始至今,由於國內外種種勢力間接或直接的滲入,使這場內戰某程度上成為美中俄及周邊國家的代理戰爭。但本質上這還是一場內戰:一方是由1971年便開始統治敘利亞的阿薩德政權,另一方就是對抗這個政權的,由大大小小反對派組成的反抗軍。有說教派衝突是敘利亞內戰的深層原因,認為阿薩德家族所屬的阿拉維派(Alawites,什葉派的支派)和遜尼派之間的矛盾是導致戰況加劇的主因。的確,什葉派(佔敘利亞人口約10%)和遜尼派(佔敘利亞人口約70%)的歷史恩怨,加上周邊國家的宗教及政治勢力的介入,使得局勢變得異常複雜。但有兩點我們不妨留意一下。第一,阿拉維派並不屬於極端的回教派系,這和其他阿拉伯之春國家的情況略有不同。第二,內戰的起源在於人民對於高壓專制的威權統治的不滿。第二點尤其重要。就是因為敘利亞政府遲遲不願回應人民對於經濟和政治改革的訴求,尤其是在憲法權利方面的缺陷,人民,尤其是低下階層的民眾,才開始仇視阿薩德家族的威權統治。那麼,到底敘利亞的憲法權利有什麼缺陷呢?直到2012年以前,敘利亞的憲法就是一部在1963年草擬,然後在1973年由老阿薩德總統(即現任總統的父親,在1970年發動政變上台)採用的臨時憲法(「臨時憲法」)。臨時憲法第八條把阿拉伯社會主義復興黨(「復興黨」,即阿薩德家族控制的政黨)寫進憲法,作為國家唯一的執政黨。[1]這一條憲法提供了老阿薩德總統通過控制復興黨,從而上上下下、裏裏外外操縱政府和軍隊的合法性。結果,政府和軍隊裡都是復興黨的「自己人」,工會、學校也必須在復興黨的陰影下生存。2010年的時候,全國有120萬復興黨員,接近人口十分之一。這樣的環境下,孩子們必須學習「愛國愛(復興)黨」為己任,也就不足為怪了。吊詭的是,由於阿薩德家族可以通過憲法,完完全全地控制整部國家機器,就算選舉是完全公開透明,阿薩德家族或得到其「祝福」的候選人,也可以毫無懸念的勝出。老阿薩德總統於2000年去世,死前早已安排本為眼科醫生的二兒子巴沙爾‧阿薩德繼任(大兒子之前因車禍去世)。但由於巴沙爾當時只有35歲,尚未達到憲法要求的參選總統的最低年齡40歲(臨時憲法第83條),敘利亞國會竟然修改憲法,把參選總統的合法年齡降到34歲。復興黨還在憲法修改後數天內,一致通過將巴沙爾選為黨領導,且為唯一的總統候選人。結果,巴沙爾在全國總統大選得到99.7%的選票,並在7年任期完成後,再次在2007年的大選得到全國97.62%的選民支持。但一個經篩選的、不符合公平原則的選舉,給予選民的只是一個沒有選擇的選擇。威權統治帶來的不公義,並沒有因為政府給予敘利亞人民一張選票而消失。正因如此,內戰爆發後,為了平息民怨,巴沙爾急忙推出包括地方行政、媒體和選舉程序各方面的法律改革。2012年2月27日,新出台的憲法(「新憲法」)獲得全民公投確認後上場。[2]新憲法的第八條廢除了一黨制,並且在第88條下加入總統只能連任一任的限制。新憲法表面上看來確實是一個非常大的進步,可惜這只是一個假象。總統只能連任一任的限制並沒有追溯性,巴沙爾在2014年任期完結後,可以再任兩屆總統,即延至2028年。此外,儘管憲法規定了總統的競選辦法,要成為巴沙爾的競爭對手可謂難如登天。首先,新憲法第84條說候選人不可有任何和誠信有關的刑事紀錄,就算該案是冤案,候選人沉冤昭雪也無效。第84條還要求候選人必需在敘利亞連續居住滿十年以上。基本上,所有曾經在巴沙爾統治下成為政治犯的反對派全部不合格。因為這些人坐完牢後(如果沒有被放逐的話)經常會流亡國外。這還沒完,新憲法第85條要求總統候選人必需得到最少35名國會議員的支持(敘利亞國會有250名議員)。這個要求在巴沙爾控制之下的敘利亞國會也就成為了政治篩選的利器。制度上的不公義使得敘利亞的反對派,沒有可能通過正式的渠道參政議政,這某程度上或許解釋了,為什麼反對派要通過武裝反抗來向政府奪權。行筆至此,香港也在政治篩選的陰影下完成了一次具歷史意義的選舉。投票過程中,還出現了不少由於票站安排混亂及出現漏洞(如允許部分人士使用身分證副本投票),使選舉沾上不公的嫌疑。當然,相比敘利亞,香港的情況要好得多,但如果我們不去珍惜且捍衛我們的憲法——基本法——以及基本法給予我們的權利(包括沒有篩選的參選權),也許有一天我們也要為了一個更公平公正的選舉,而付出更高的代價。[1]復興黨外,敘利亞其實還容許一些少數政黨,但條件是必須接受復興黨的領導。[2]該全民公投實際上受到反對派的杯葛,後者認為該憲法改革不過是一場騙局,後來事態發展證明了這個看法。文:吳宗鑾@法政匯思 憲法 敘利亞 政治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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