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家輝:新界人反對去殖!

有人鼓吹更改香港街名以「去殖」,依此思路,沒理由不也把「新界」去掉。有一位姓薛的所謂學者在《新界鄉議局》書內曾經指出,草擬《基本法》時,有關新界名稱之存廢曾在委員之間引起討論,中方認為「新界一名屬於帶殖民色彩的用語」,而且只為一個行政區域劃分,嚴格來說並非地名。英國亦有意廢除新界二字,據鄉紳大佬陳日新透露,「1973年香港政府以發展新市鎮為由,將界限街之東北一部分劃為新九龍,而現在港府有意刪除新界兩字,其實,港府本身早有此想法」。原來這個「早」,竟早自十九世紀末取得新界之日起,英國鬼子的如意算盤是改了名字,便可渾水摸魚把新界和九龍連成一體,讓大家不知不覺間忘了九龍乃割讓而新界僅乃租借。可是,因受限於《展拓香港界址專條》以及港府早期對新界居民的利益承諾,易名計劃一直未有實行。到了《基本法》草擬階段,中英雙方皆舊事重提,但挺身反對者竟然是嘴巴上經常以愛國為終身職志的新界諸公!時任鄉議局主席劉皇發即曾公開表態:「這將牽一髮而動全身,會令香港居民的信心產生動搖和引致不安的情緒……《中英聯合聲明》也是在尊重歷史事實的基礎上而沿用新界的名稱,所以我希望能夠將新界一詞繼續沿用下去。」之後,鄉議局執行委員會決議通過向基本法起草委員會表示反對刪除「新界」一詞,同時向諮詢委員會表示其有關「新界原居民之權益可被特區政府因應社會轉變修改」一說,並要求解釋。這表明,當關乎「權益」之事擺在眼前,新界鄉紳懶得理會什麼去殖不去殖,新界就新界吧,特權要緊,國家尊嚴云云,純粹嘴巴講講。所以,香港街道改名,應先改動新界;新界改名,林鄭恐怕得再搞個小桃園飯局問過鄉紳大佬們再說了。[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80330/s00205/text/1522347042586pentoy

詳情

致建制選委們:萬事保重,雖四面受壓,別輕易屈服

一如所料,此刻的葉劉已進入爆seed狀態,地球人雖然已阻止唔到林鄭當選,但亦阻唔到葉劉爆 seed。 不少鄉紳聽完今早(編按:2月21日)葉劉在商台《881在晴朗的一天出發》訪問,左一句「有參選人依家唔係『三點不露』,係只露三點(政綱),係唔足夠架嘛」、右一句「唔通個個都嚟食殘廢餐咩?」都不約而同說,這是近年聽過的最爽的一個訪問。 漁人得利 奶媽笑到收唔到聲 筆者早前曾撰文提及(〈全城集氣,讓葉劉衝閘〉),從策略性來說應該送葉劉入閘,既幫鬍鬚助攻,又可鎅走奶媽票。可惜泛民選委們堅持要捧胡官入閘,大家可預料到的結果,是讓對手漁人得利。難怪有報章說近日奶媽趾高氣揚,梗係啦,咁多人話埋俾你地聽個遊戲點玩,都仲係要堅持自己人打自己人,畀著我係奶媽,都笑到收唔到聲啦。 假如今次選舉結果,係鬍鬚胡官奶媽三人入閘,而奶媽真係盡擸建制及部分專業界別票高票當選,上場後即時「689 2.0」現形的話,未知當初被寄予厚望的民主300+選委們,如何向選民交代? 不過,筆者是新界人,雖然堅決反對「689 2.0」上場,但始終心繫一眾相識的建制及鄉紳選委,如何在這場選戰風暴之中,安然而退。 大家都明白,作為建制派

詳情

侯志強的風水觀

風水保護算不算原居民的「傳統權益」?把新界租借給英國人的《展拓香港界址專條》可沒把「風水」二字寫在裡面啊,即連《基本法》第四十條亦沒有清楚註明「傳統權益」包含風水,所以,有點曖昧,有點麻煩。如果說這是新界「傳統」,難道只有新界人信風水,住在港島和九龍的華人便不信?如果說重點是「保護」,那麼,必須先有辦法證明風水確是「權益」,碰了便不好,不碰便安全,這又誰能做到呢?誰有這天大本領,拿出證據與數據,支持某種風水格局絕不能碰?或許也正因沒法證明,所以更是厲害的武器。兩造談判,或所謂「摸底」,談錢談地皆有具體數字可供爭論,但只要其中一方祭出風水大旗,一切即化具體為抽象,桌上之戰盡變「心戰」,清官難審風水事,看誰有能力堅持到最後。新界人當然並非首次祭出風水武器,蔡思行博士在《戰後新界發展史》裡整理過一些研究資料,呈現了好幾個趣味個案。據說戰前港人有句順口溜,「想發財就搭船去金山,想快活就執起包袱跟戲班,想賣鹹鴨蛋就行路去荃灣」,只因二十年代末修建城門水塘,爆發瘧疾,許多工人命喪於此。為求趕工,港英政府提高工資到日薪七毫半,兼包一日三餐伙食,吸引了幾百個農民放下鋤頭,前往賣命。死亡仍然繼續,墮崖而死,爆炸而亡,今天的繁榮荃灣其實曾是苦命勞工命喪之地,天空上滿佈怨靈。當時即有傳聞,水塘傷害了荃灣山神,神靈不悅,應該停工。但港英政府沒有理會,照鑿照建,居民亦徒呼奈何。至於1915年開闢青山道、1939年挖拓木棉下村後山期間,亦有村民無故猝死,村代表何祿基即以風水為由撻伐港府,認為村口佈局本像一艘輪船,無風無浪地航於海面,工程啟動,建了一條大水渠在路中央,等於把輪船攔腰斬斷,不沉也很難。村民為此抗爭,傳媒輿論加以聲援,不知道港英有沒有派遣懂得廣東話的鬼佬高官前往摸底,但總之,抗爭無效,工程沒停過半天,香港的所謂發展腳步從未因風水受阻。蔡思行在書裡轉引過侯志強的風水意見。侯說,許多風水其實只是環保,村民種樹避暑,心情爽快,社群歡聚,生活便快樂了;反之,破壞了社群團聚,人心鬱悶,自然影響健康,命都短幾年。可見新界土豪未嘗沒有自身的「風水科學觀」,只不過,有事時談風水,無事時說環保,長短棍任用,此乃新界人之精明傳統,無得頂呀。原文載於《明報》副刊(2016年9月29日) 新界 橫洲 侯志強

詳情

來一趟三十年代本土旅行

選戰過後,修心養性。暫且不將新界分為東與西,就談一談界限街以北、深圳河以南的新界。近期有好幾本關於新界的專書出版,例如有張少強的《管治新界:地權、父權和主權》、蔡思行的《戰後新界發展史》、許舒(James Hayes)的《新界百年史》(The Great Difference : Hong Kong’s New Territories and its people, 1898-2004的中譯本)等等,但最令我手不釋卷的一本,還是黃佩佳的《新界風土名勝大觀》。在這本書出版以前,黃佩佳的名字曾過目至少兩次。第一次是在香港重要歷史文獻、由簡又文先生主編的《宋皇臺紀念集》,集中有黃佩佳的遺著〈九龍宋王臺及其他〉,文章前面附有黃佩佳生前好友吳灞陵的介紹語。第二次是在郭志標的《香港本土旅行八十載》,書中第二章談到六位推動香港本土旅行的前賢,黃佩佳名列首位。黃佩佳是香港掌故與歷史風土研究的先驅之一,他畢業於皇仁書院,政府公務人員出身,曾在庫務司署工作,以筆名江山故人、中原大俠、額涼生等,在《華僑日報》、《南強日報》、《香島日報》和《大風》半月刊等發表文章,以關於新界史地的文章為主。他在香港淪陷期間,離開香港投身北上,最終下落不明,不幸已歸道山。還好有吳灞陵整理故友遺稿,惜並未付梓出版,文稿終庋藏於香港大學孔安道圖書館,外人不易翻閱細讀,如今由沈思先生編校、商務出版,堪可謂功德無量。《新界風土名勝大觀》一書分為概說、居民之來源及其演進、南部寫真三章,其中南部寫真佔全書一半有多,是重心所在。自創新界十景概說一章,略談新界的歷史沿革、疆域範圍、山水形勢、大小村落、名勝古蹟、生活交通、政府建設,是相當全面的新界地方志,黃佩佳以一人之力,撰文紀錄了二十世紀三十年代新界的整體面貌,他不單有調查紀實的能耐與魄力,也有對新界風光的浪漫情感與想像,例如在風景一節,黃佩佳自創「新界十景」,正因為他有全面認識作基礎、熱愛鄉土為動力,才可以發現風光幽勝獨異之處,黃佩佳的「新界十景」如下──浪打金鐘(西貢吊鐘洲)、雲蒸鳳嶺(鳳凰山)、望夫化石、觀音坐蓮(元朗八鄉觀音山)、潮灣秋月(沙田海,不少灣區已填)、杯渡晚鐘(屯門青山禪院)、昂平禪地、鞍嶺朝陽(馬鞍山)、帽山俯瞰、娘潭飛瀑。黃佩佳編寫「新界十景」,不單單刻劃景色之美,甚至乎媲美西湖和廬山之風光,有的更結合地方掌故、觀賞方法,最終都附上詩句兩行,感情與地景的結合,建基於歷史地理文化的全面知識,以及對地方身分的自信和浪漫想像。話說回來,大家身在香港,「新界十景」都去過嗎?留下多少回憶呢?南部寫真 反思南宋覆滅《新界風土名勝大觀》的第二章研探新界居民之來源及其演進,處理地理與人的歷史關係,換言之就是以新界為坐標,討論時、地、人三者的互動關係,這一章的重點是山川形勢與居民落籍之關係,分析新界各族群的生成源流,也感慨南來香港新界的民族,就如避亂秦人。無論如何,本書第三章南部寫真才是核心。31個地方,以九龍城為第一,且篇幅最長,堪稱至為重要,大概因為九龍城古蹟多,而且有獨一無二的宋王臺。黃佩佳全面討論與宋二王相關的歷史文獻資料,在該研究範疇又是一馬當先的前驅(後來者有簡又文、羅香林、饒宗頤等,見《九龍與宋季史料》一書)。更由於黃佩佳在三十年代左右撰寫相關文章,立刻將南宋覆滅聯繫到瀋陽事變後的時局作反思,他瞻前顧後,批評南宋偏安,自以為可以守住半壁,就沾沾自喜,粉飾太平,殊不知大禍早種,在黃佩佳眼中,「如此偷安,無怪南宋之亡,比歷朝為慘」。登大帽山 燃國家之情《新界風土名勝大觀》中,黃佩佳書寫香港新界,但他也關心民國年間的時局和思潮,例如談到竹園的嗇色園,他想到扶乩玄學,以至於張君勱和張東蓀參與的科學與玄學論戰。又例如荃灣一節,以新界最高之大帽山收梢,登臨絕頂,居高臨下,登山則情滿於山,黃佩佳不禁附和梁啟超的〈少年中國說〉,「今日之中國,豈老大中國耶,乃少年中國也。苟能多登大帽山之巔,亦可以振我民族之精神者,亦所以成少年中國之少年也」。黃佩佳當然也提到沙田,在他眼中的沙田評價尤高,恍如西湖,更視望夫石如保俶塔,道風山作南屏晚鐘等等,而道風山基督教叢林在三十年代,正是初創之時,從黃佩佳的文辭可見,他對基督教傳教士的評價甚高,又想起美國傳教士及社會活動家李佳白(Gilbert Reid)在北京開設尚賢堂(The International Institute of China),請序於梁啟超,任公云:「我國人不暇自哀,而外人哀之,且越俎而代之。」除了兩番提及梁啟超,黃佩佳也提到個人經歷,在長洲一節,除了談到生活風俗、廟宇和東灣等等,最後一節名為「舊遊如夢」,記昔日與曹徐二子的長洲之遊,無懼風雨,率真自然,也可見黃佩佳少年時清新可喜的一面,三子唯黃佩佳一直留在香港,相信他從年輕時已有旅遊遠足的興趣,至三十年代遊興不減,且結交新的行友,如書前序言所述:「咸本刻苦耐勞以赴之,期鍛煉體格,振奮精神,故於新界自然界中,不知結下幾許山水緣矣。」由此開展,卒之寫成自有系統的《新界風土名勝大觀》,他與新界山水,確是別有情緣。黃佩佳在三十年代於《華僑日報》副刊連載「本地風光」專欄,在這之前,撰寫香港研究的專書,如陳鏸勳的《香港雜記》和賴連三的《香港紀略》,都並未注意到新界一隅,黃佩佳當之無愧是新界本土研究的先驅。黃佩佳英年早逝(另一位研究香港史地和考古的許地山,也是天不假年),但黃佩佳結合遊歷和考察的香港風光志略書寫,有黃佩佳的同代人吳灞陵,以及稍後的李君毅等人延續下去。專注研究新界的專書甚多,前面已談及了,西人學者如許舒和華琛(James L. Watson)夫婦等也有不少功勞。香港史地研究方面,另一位小說作家出身的葉靈鳳,也是貢獻良多。不論是風光考察,還是新界風土,以至香港史地,研究者多年來不絕如縷,後浪推前浪,江山代有人才出。如今《新界風土名勝大觀》舊文新刊,重新出土,也許為當代新一代研究者留下不少助益和啟迪。編輯﹕蔡康琪圖片取自新浪網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原文載於2016年9月11日《明報》星期日生活 新界

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