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自由無自主」,初探香港新聞界之謎

「有自由卻不自主」,香港新聞界有一個亟待解釋的怪現象。日前《明報》觀點版,李立峯總結一個跨地域的新聞工作者比較研究,發現香港新聞工作者自我評價的自主程度很低,在66個參與的國家地區中,排名尾三。香港新聞自由水平在中等位置,記者年資相對低,可能是「覺得不自主」的原因;但奇怪的是,把這兩個變數與記者自主作跨地區比較,香港是‘outliner’,非常「出眾」,遠遠跌出趨勢線,代表香港新聞工作者的自主性,低得不尋常,有獨特原因。數字解釋不了,要從新聞機構日常運作談起。早前做過一個相關研究,訪談記者,在他們身上,感覺到一分深沉的無力感;談到所謂自我審查,有一位記者說:「上司從來不會叫你不做甚麼,但會令你無時間做你想做的事。」相信,這是「有自由卻不自主」的主要來源。香港記者,尤其是電子傳媒記者,常自嘲工作像「車衣女工」,這不單是戲謔,有現實意義。美國報人Harold Evans說過,新聞運作可分為兩派,一是「平面派」(horizontal school),一是「垂直派」(vertical school)。「平面派」做法,把新聞流程,視作一條生產線,記者拾起手邊物件,加工併湊,流水作業,過程被動;「垂直派」則深掘真相,挑戰難度,打通上下,主動進取。車衣一樣的工廠生產線,自然屬於打橫瞓喺度的平面派。生產線有其強項,一是「量」有保證、二是有效率、三是產品一式一樣夠穩妥;對「工人」而言,他們只是生產線中的小零件,分工細碎,一切安排好,每人只負責刻板而重複的動作,自然無甚「自主性」可言。劇烈競爭下,香港很多新聞工作者每天皆陷於苦戰,與時間競賽,分工仔細無疑較有效率。現實運作,一宗新聞,三個記者分別採訪三個人,資料搜集與寫稿,分別由辦公室另外兩人來做;結果,有記者可以上班整整一個月,從沒試過一人包辦採訪至寫稿全過程。記者成為新聞生產機器裏的螺絲釘,談何「自主」。連鎖效應,促成新聞部管理層與前綫記者之間的「文化資本鴻溝」(cultural capital gap) 增大,改變了工作環境的權力關係。所謂文化資本 (cultural capital),在記者行業中,包括其經驗、識見、人脈、技巧、分析能力等。為求效率,現時極端分工的專業工作流程中 (其實其他專業,包括學術研究、實驗室工作、會計、法律、醫療等,都出現這種情況),容易令新人成長慢、眼界窄,每天只望着衣車上的扣鈕,不知大局。香港記者本來年資已低,加上待遇差,離職率高,「文化資本」更難於工作環境中快速累積;同時,前綫工作碎片化,強化了中高層人員統籌與支配權力。「文化資本」此消彼長,傳媒中高層掌握大局,權勢反饋加強;小薯仔被分配工作,無力說不,人微言輕,亦難以抗拒命令,無力感繼續加深,不能自主。這種新聞流程,不是全世界新聞機構都面對嗎?香港變本加厲,自有原因。分工細碎以加強效率,全世界新聞機構都有類似做法,但香港媒體競爭大,江澤民也曾說過香港記者跑得比全世界的記者都要快;爭分奪秒,人有我有的文化,本性難移;再加上老闆與主管們,隨時以善用資源、加強效率為名,車衣生產線的速度愈開愈快,有時還要新增生產線,卻不增加人手資源,基層前綫員工為應付日常運作已疲於奔命,「自主」又成為奢談。自由是有的,但環境壓力巨大,無法享用,還能說有「自由」嗎?這種壓逼性的工作環境,客觀效果,就是加劇前綫記者的無力感,削弱他們的自主性,同時令傳媒高層有更隱蔽的方式操控內容。當今之世,「自由」已成為普世價值。Bourdieu 說過,現時的「審查」,不再用法律規章直接控制,而是透過社會組織的結構性控制,管控「表達的渠道與表達的形式」(access to expression and form of expression) 去管控表達的內容。套用於新聞行業中,主管與老闆根本不須直接控制內容,只須把員工置於一個永不停步的生產線中,血汗工場一樣的環境,長期心智疲累,自然大大限制其表達的渠道 (access to expression),冠冕堂皇,既間接有效,更是無聲無息之間,達成了「審查」的客觀效果。香港,不似內地,傳媒運作沒有官方設置的制度性審查機制 (institutionalized censorship),但 big brother 操控傳媒之心,昭然若揭;隱密的審查新境界,已默默滲入新聞機構的日常運作細節中。無審查之名,卻有審查之實。接下來的問題,是傳媒高層,是否刻意為之,借勢把審查隱於日常?我又不是他們肚裏條蟲,又怎會知道。車衣女工的「極端分工」,只是「有自由無自主」的其中一源頭。關於這題目,我有很多話要說,請讓我慢慢說。原文載於作者網誌 新聞自由 傳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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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什米爾的新聞自由

傳媒報導真相,以助公眾監察政府;然而,對不少政府來說,有些真相,也許不太方便被公開,於是出盡辦法令傳媒噤聲;在一些看似較文明的地區,政府會透過經濟誘因,而令傳媒高層「低頭」;而在其他地區,方法可能比較粗暴。於印度管轄的克什米爾地區(Jammu and Kashmir州政府),一間名為「Kashmir Reader」的報館自今年10月初就遭當地政府閉館並停止印刷。當局指該報館的報導會煽動暴力行為,並會擾亂社會和平與穩定;然而,有關當局並無確實指出該系列報導犯下煽動暴力行為的地方。Kashmir Reader報道了甚麼而令當局如此放心不下呢?自今年7月起,於印度管轄的克什米爾地區 (即Jammu and Kashmir州)發生連串暴力抗爭。一連串的事件源於一名克什米爾武裝部隊的指揮官Burhan Wani 遭當局殺害,當地10個地區開始連串反印度的抗議,政府實施宵禁,抗議者亦通過攻擊安全部隊和公共設施來阻止;而Jammu and Kashmir區的警察亦對示威者發射子彈、橡膠子彈等,造成超過80名平民死亡,令民眾對政府的不滿進一步升級。而Kashmir Reader 是一份立場親克什米爾的傳媒,期間廣泛報導連串事件,亦揭示當地執法部門對示威者使用過度武力、侵犯人權等不當行為。而當然有立場,亦會招惹支持印度政府的民眾不滿;在Kashmir Reader 的facebook專頁,兩派讀者不時發起罵戰——當然,罵的,均屬「鍵盤戰士」。然而,綜觀Kashmir Reader 仍存的報導,縱立場較親克什米爾,但亦是如實報導,亦未見有任何鼓吹暴力的行為。《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ICCPR)第19條:「人人有權持有主張,不受干涉。」而「人人有自由發表意見的權利;此項權利包括尋求、接受和傳遞各種消息和思想的自由,而不論國界,也不論口頭的、書寫的、印刷的、採取藝術形式的、或通過他所選擇的任何其他媒介」。公約亦訂明,若要對上述權利施加限制,則須「經法律規定」,且為「尊重他人權利或名譽」、「保障國家安全或公共秩序或公共衛生或風化」所必要者為限。而由國際法、國家安全及人權專家於1995年制定的《關於國家安全、言論表達自由及獲取資訊的約翰內斯堡原則》(《約翰內斯堡原則》)[5]則指出,政府若以維護國家安全為由限制言論自由,「必須具保護合法國家安全利益的真正意圖及保護效用」。(原則1(乙))而保護「政府免於尷尬或為其掩飾錯誤、隱瞞公共機構運作相關資料、鞏固某一意識型態、鎮壓工業行動」並不合乎國家安全利益。(原則2乙)若政府要懲罰「威脅國家安全的言論」,須證明該言論「旨在煽動即時暴力」、「有可能煽動即時暴力」及「言論與暴力或有可能發生的暴力有直接和即時聯繫」。(原則6甲至丙)而如若報章報導只是陳述事實,而非直接鼓吹及煽動即時暴力,按照此原則,不應受到限制。監察《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的聯合國人權事務委員會指:「政治及公眾訊息的自由流動對市民、候選人及當選者都非常重要。這亦暗示報館或媒體無需受審查或限制,並可以自由地出版及就相應議題作出評論。」克什米爾編輯公會(Kashmir Editors Guild ) 指出當局對報館的指控是違反民主以及出版自由的精神。然而,縱使面對侵害人權的指控,印度政府仍未讓Kashmir Reader復刊。新聞工作者報導事實,捍衛真相,殊不容易;當全球各地不少政府均以不同的方式 – 抑或是如上述例子般將異見報館粗暴關閉、抑或透過經濟誘因,以「溫水煮蛙」的方式漸漸令傳媒進行自我審查,令政府「篤眼篤鼻」的傳媒工作者消失;不論報章立場是否我們所認同——縱然立場不同,並不代表其權利可任意被剝削。作為公眾,我們需要對這些不公發聲,向自我審查說不,方能捍衛我們的知情權。參考資料:1. Amnesty International: Closure Of Kashmir Newspaper A Setback To Free Speech (4 October 2016)2. AlJazeera: Kashmir unrest: Two more protesters killed by police (13 September 2016)3. The Guardian: Kashmir death toll rises after troops open fire on anti-India protesters (16 August 2016)4. BBC News Kashmir protests: Boy’s funeral draws thousands (17 September 2016)5. 《關於國家安全、言論表達自由及獲取資訊的約翰內斯堡原則》,此文中譯參考香港人權監察中譯本。 新聞自由 傳媒 新聞 國際 克什米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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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火新聞線》:傳媒是報導新聞?還是製造新聞?

沒有觀看過電視劇版的《導火新聞線》,我便進入戲院觀看電影版,讓我感到很驚喜,甚至讓我聯想起2014年一齣同樣是批判新聞業界的荷里活電影《頭條殺機》(Nightcrawler)。雖然《導火新聞線》有不少瑕疵,但整體來說誠意十足,既有娛樂性,亦有深度,是繼《樹大招風》和《點五步》之後,我今年看過最精彩的港產片。電影一開初只用了幾分鐘時間,就清楚交代了電視劇版的故事背景和一些重要的情節,讓一些沒有看過電視劇版的觀眾也大概掌握到各個重要角色的背景、人物性格和經歷。電影版的故事講述C99電視台錄影廠發生爆炸,疑犯譚銳智(吳孟達 飾演)脅持人質,揚言錄影廠內藏了炸藥,要求在午夜12時之前見特首。《囧報》的Square(周家怡 飾演)、輝爺(王宗堯 飾演)和阿咩(楊淇 飾演)與新創立的《閃報》競爭,分秒必爭,發掘真相,報導這宗大新聞……(劇透慎入)某程度上,戲中的記者其實比脅持人質的犯人更瘋狂。例如在電影開初,講述一大班攝影記者,大約三、四十人,不顧自身安全和交通規則,一邊拍攝,一邊追逐一輛失控的小巴;戲中一名《閃報》攝影記者,看到棚架正在倒塌,寧願不去拯救下面的小女孩,也要拍下這個畫面;輝爺非法潛入電視台訪問犯人,還即時直播出街……究竟他們是為了甚麼?為了新聞自由?市民知情權?還是點擊率而已?他們是不是濫用了新聞自由和記者的光環呢?電影想要引導觀眾思考的問題十分明顯。例如,電影在開初就提到一張奪得1994年普立茲新聞攝影獎的經典照片,相中的一名蘇丹女孩因為饑荒而倒在地上,後面則是一隻虎視眈眈的禿鷹。究竟記者應該先拯救這名小女孩,抑或先拍攝這個景象呢?雖然有人批評攝影師Kevin Carter自私冷血,但正正是因為這幅照片,最後引起了世界的關注,改變了美國政策,大量人道援助運到蘇丹,拯救了無數生命。故事稍為誇張地反映了一個令人無奈的傳媒生態,雖然新聞工作者經常站在道德高地,說要監察權貴、為弱勢發聲、伸張正義,但戲中的《囧報》和《閃報》,為了獨家新聞和點擊率,根本就毫無道德可言。有時候,還要迎合讀者,將嚴肅的新聞娛樂化,將富深度的專題報導變成懶人包。究竟這是他們的錯,還是市場和讀者的錯呢?在戲中,《閃報》被描寫成冷血的「奸角」,《囧報》則好像是「正義」的化身,但其實《囧報》也只是五十步笑百步,它的所作所為也是非常踩界。不論是《閃報》還是《囧報》,都不是客觀中立的媒體,他們甚至會不斷主動介入新聞事件。例如,輝爺非法潛入電視台訪問犯人,還即時直播出街;輝爺私自對付威脅譚銳智的人;輝爺到政府總部,威脅政府新聞統籌專員;《囧報》持有預設的立場,推出懶人包,煽動網絡力量,鼓動群眾上街。這是傳媒應有的做法嗎?電影版節奏快,亦富深度,讓觀眾反思不少問題,適合成為大專新聞系和中學通識科的教材。究竟何謂「第四權」?傳媒應該要保持中立客觀嗎?傳媒有可能保持中立客觀嗎?新聞自由和採訪自由,有沒有底線?底線為何?記者應該是新聞事件的旁觀者,還是事件的介入者?新聞的本質是甚麼?新聞自由,是一把雙刃劍,可以用來行善,也可以用來作惡。惟有高質素的公民,才能夠制衡和監察傳媒,社會才能夠健康發展。(圖片為網絡影片截圖) 新聞自由 影評 電影 導火新聞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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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縫隙

在越南,我認識了一本雜誌,是一本專門給外國人看的英文雜誌叫WORD。看來簡單的名字,感覺背後都是一群有話想說的人。越南是一個獨權共產國家,報章雜誌的發行權都落在政府或半政府機關手上,好讓政府過濾新聞、監控資訊。一本雜誌,出版前必先過五關斬六將,自我審查不在話下,再自費請律師覆核,生怕題目、措辭過於敏感喧染,刪刪改改最後還得把所有篇幅翻譯成越南文,繼而上達中央進行終審。幾經波折才取得出版許可,無奈這許可證必需每月續領,審查其實永無止盡。聽總編分享,WORD經歷過被政府要求刪文、收書,還有兩次險些關門大吉。本來在這個新聞自由指數全球接近包尾的地方,這些都不足為奇,但聽他把出版經歷娓娓道來之際,似乎世事都是事在人為。從前封建社會視為禁忌的題目,如同性戀、愛滋病等,隨著越南步向改革開放都逐步放寬。可以探討狀況,但不可批評政府是否包容不夠、教育不足。水源污染問題可以究其影響,但不可說政府執法不當、監管不足。退一步,留一點白,讓大眾得到最起碼的知情權;知進退,委婉一點,讓想說的話有可以說出來的渠道。我相信,這是越南爭取新聞自由的一個過程。當權的不許你諷刺時弊、嬉笑怒罵,你可以抱持中立、言簡意賅;執政的不容你煽動挑釁、激發矛盾,你可以語帶平和、笑看風雲。在一個共產國家,尚且有人排除萬難發放資訊。今日香港,有這股傻勁、懂這門藝術,選擇擇善固執的人又有幾個?近幾年,香港媒體就像開倒車一樣,淪落至自我審查的境地,連縫隙也不敢找、不去鑽。有關七一遊行的報導隨年遞減,媒體甚至諷刺地堆砌出「港人大媽」熱烈慶賀香港回歸祖國的新聞,宣傳維穩。對!我也希望社會和諧,但社會和諧不等於要指鹿為馬、黑白不分;社會和諧更不應靠自欺欺人、愚弄市民來換取。在香港,你可以說鑽縫隙是妥協,是新聞自由的倒退。可是,更不幸地,香港媒體連退而求其次的妥協亦不屑一顧,只懂斬腳趾避沙蟲,把界線劃得清清楚楚,利利落落。畢竟,鑽縫隙需要智慧、勇氣和一副掙扎求存的傲骨。這一刻,我想起一個人,叫吳曉東。希望他的傳真社可以守護香港,讓文字由偽術變回藝術。文:香港人在越南作者簡介:80後港人。從悶熱的香港遷移到酷熱的越南,從營營役役的上班族驟變成探索生活的蛀米蟲。最親切、最熟悉的廣東話換上陌生嬌媚的越南語,唯有每天以龜速英語假扮遊客同時學習慢活。 生活圈裡充斥著聽不懂、看不明、猜不透、想不通的新知奇遇。與其糊裡糊塗,不如開Blog記趣,分享我在胡志明步向越南化的進程。作者Facebook Page原文題為〈越南的新聞縫隙〉 新聞自由 越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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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德江訪港帶來的破壞

張德江訪港3天,大吹和風,跟泛民議員舉行「破冰式」會面,重申中共高層近年極少提及的「一國兩制、港人治港、高度自治」,又大讚港產片、粵語流行曲及香港文化,即使對「港獨」也只是輕輕質問「這對香港是福還是禍?」中港對抗好像降溫了,但事實不然,張德江訪港帶來的破壞力很大且很深遠!張德江帶來的第一個破壞就是制度的破壞,警權肆意擴大。他一個人訪港,竟要5000至8000警力去保護(還沒算北方來的便衣),裏外8層「警肉長城」聯同「水馬長城」圍着灣仔北,這個「保安區」形同宵禁,閒人免進。問題是,警方有權將如此大區域實施「戒嚴」般保安嗎?法理依據何在?更甚者,張德江所到之處不僅大規模封路,致半個港島、九龍東及將軍澳交通幾乎癱瘓,其車隊還在科學園及將軍澳兩度逆線行車,而當時區內道路已完全清空,根本沒此必要。這種因領導出行而隨意封路甚至逆線行車,跟中國的如出一轍。香港可貴之處也是我們極力拒絕「中國化」的主因就是做事要有規矩,任何人都要守法。張德江來港卻一而再享受特權,任意破壞規矩,令制度及法律形同虛設。張德江對香港的另一個破壞就是新聞自由。他留港3天,講話4次,參觀了科學園、老人院及未落成的公屋,竟連一個記者提問也未回答過。那些採訪區只能看到「遙遠的他」而無從發問,更不要說記者進入「採訪區」(離他很遠)時嚴密到不可想像的安檢,那簡直把香港記者看成是恐怖分子,傳媒機構就是恐怖組織。張德江所有活動的拍攝都由政府新聞處代勞,不許傳媒採訪。這是嚴重打壓記者採訪權,更是新聞自由大倒退。過去,江澤民、朱鎔基、溫家寶等人來港,還會主動走向記者或被記者包圍了,都會回答問題。溫家寶晨運時也曾被「扑咪」。但習近平上台前後,中共領導人來港時,香港警方以保安為名對記者採訪的限制就日甚一日。胡錦濤來港,《蘋果日報》記者從遠處高聲提問「港人希望平反六四」,就被警方帶走了。李克強訪港時,警方對記者的採訪限制更多,敵視更甚,警員將記者拉出採訪區、阻止拍攝採訪等。當李到麗港城參觀,警方拘捕一名穿着「六四」T恤男子,now電視台記者採訪時更被「黑影警察」以「黑手」阻擋。事後記協譴責警方把香港推向警察城市邊緣,300名穿上黑衣的記者上街遊行抗議警方對傳媒採訪李克強的保安安排。可以說,中共領導人每來港一次,對香港制度的破壞就多一次,對新聞自由就以保安之名踐踏多一次。得與失不是一清二楚嗎?原文載於2016年5月24日《明報》觀點版 新聞自由 張德江 共產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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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界的恥辱柱

記協48周年晚會,主席岑倚蘭致辭時引述了在內地新聞界響噹噹的楊繼繩的一段話:新聞可以是一個卑鄙的職業,也可以是神聖的職業,關鍵是看你怎麼選擇。「黑白之道,全憑自己把握。如果一腳踏進了黑道,就會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自己寫的白紙黑字,是永遠抹不掉的證據。」這段話,是楊繼繩今年初獲哈佛大學尼曼學會頒授「新聞良知與正義獎」的得獎感言。他沒有去領獎,因為不獲中國政府批准前往。但七十五歲的他,在網上發表了一篇答謝辭,寫了他在傳媒崗位上四十多年的體驗和觀察,寥寥千字,卻精準地描繪了記者這一個行業。記者為什麼是個卑鄙的行業?楊繼繩解釋:「這個職業可以混淆是非,顛倒黑白,製造彌天大謊,欺騙億萬受眾。」但記者也「是一個崇高的職業,這個職員可以針砭時弊,揭露黑暗,鞭撻邪惡,為民請命,擔起社會良心的重責。」我特別深刻的其中一段,他這樣寫:「這是一個舒適而安全的職業,出入於宮闕樓台,行走於權力中樞,燈紅酒綠的招待會,歌舞昇平的慶典,訪大官,見要人,春風得意,風光無限。如果用文章與權勢投桃報李,今日的書生可能就是明日的高官,今日的窮酸就是明日的富豪。」清楚道出了記者面對的誘惑。然後,是記者的恐懼:「這是一個艱難而危險的職業,且不談穿梭於槍林彈雨中的戰地記者,就是在和平環境中,調查研究,探求真相,跋山涉水,阻力重重,除暴揭黑,千難萬險。一旦觸及權勢集團的痛處,不測之禍從天而降。」香港的新聞界陰霾密佈,但相比內地,我們始終自由平安得多。他們是人身安全,而我們,暫時都只是一份工。即使洗頭艇已悄悄駛進維多利亞港,但香港的傳媒高層,撫心自問,權貴是否未出到恐懼這張黑葵A,單單利誘就已經足夠讓大家乖乖就範?儘管傳媒高層通常都是不怎麼重視新聞自由的老闆揀的,但傳媒高層入行的時候,其實都有初衷,忘了嗎?看楊繼繩身在內地寫出了記錄大躍進饑荒真相的《墓碑》,而我們部分新聞同業,是怎麼報道李波……能不慚愧?原文載於2016年5月16日《明報》副刊。 新聞自由 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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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與時並進 才能保障表達自由

剛過去的週五,是第20屆人權新聞獎的頒獎禮;不少本地媒體,以及外媒的駐亞洲區記者,還有人權工作者皆聚首一堂,見證這項盛事。每年的人權新聞獎皆由資深的傳媒工作者及人權倡議者一同選出,選出的作品除了具人權角度,亦是非常專業的新聞作品。20年來,不少作品除了得到人權新聞獎,同時亦奪得海外新聞獎項;例如今屆的英文印刷傳媒大獎得主,美聯社《海鮮背後的奴工》(Seafood from Slaves) 亦獲得普立茲獎。而今年的人權新聞獎,除了傳統印刷或廣播傳媒,網絡媒體亦大放異彩:本地網媒端傳媒除獲得中文新聞及專題大獎外,亦得到特寫、評論及新聞圖片的獎項。其實今年不是首年網絡報導得到獎項;2014年的英文網絡報導大獎,亦是南華早報港聞組及網上新聞組《佔領中環24小時全天候報道》獲得殊榮。事實上在智能電話大行其道之前,不少人已開始由閱讀實體報紙,轉為於網上平台閱讀,此時各大傳媒亦已開始發展其網上平台——網上平台的優勢,就是可以發放即時新聞,也改變了整個傳媒生態;不少傳媒亦增設網上新聞組處理——新聞報導,要比以前更快,因為要趕及即時發放;在智能手機流行之後,這個趨勢就更明顯;在地鐵巴士,已鮮見有人打開報紙看——就算看免費報紙的也減少了,更多的是在電話上看新聞。即時新聞,成了民眾接收資訊不可或缺的一部份——而在部份重大事件,如佔領運動時,於網上平台發放的24小時即時新聞,就顯得更為重要。網上新聞平台發揮更舉足輕重的角色,除了傳媒媒體積極發展網上平台,以網上平台為基本的新媒體亦愈來愈多,不論是本地抑或外國,而且新聞的質素,往往亦不輸給傳統媒體;除了端傳媒得到人權新聞獎,於2005年成立的美國網媒Huffington post 亦曾得到普立茲新聞獎;以行動證明,網媒都可以非常專業。網絡媒體早已成趨勢,但香港政府似乎仍然未有查覺現時傳媒生態的轉變;今年2月28日立法會新界東補選,網絡媒體被拒進入新聞中心的採訪區;另一方面,政府總部的記者採訪證只開放予傳統媒體申請,網媒記者往往因不能申請採訪證而未能進入政府總部採訪,網媒亦未能使用政府的網上消息發佈系統。及後香港獨立媒體、端傳媒、立場新聞、謎米新聞及Hong Kong Free Press等網媒發表聯合聲明,要求立即開放網媒及公民記者採訪權後,政府新聞處回覆指,網媒未有註冊或發牌制度,難以區別網媒及公民記者,又指業界對如何界定網絡媒體未有客觀標準,還侃侃而談政府一直「積極利用」互聯網加強與傳媒及市民溝通,拒絕就現時的採訪安排進行檢討。但事實上,一如前述,不論是在香港,還是世界各地,網絡媒體已日趨專業,也日益普及。政府若繼續以消極的態度限制網媒採訪,亦有損這些媒體的新聞自由及市民的知情權。據報,本地英文網媒Hong Kong Free Press正已成功申請法援,挑戰政府禁絕網媒採訪的決定;但其實保障市民的表達自由,是政府應盡之責,政府有責任正視傳媒生態的轉變,積極尋求可容納網媒採訪的方法,確保港人的表達自由受到充足保障。參考資料: 政府新聞處拒開放採訪權:網媒無註冊制度難區別 人權新聞獎2015得獎名單 蘇鑰機:是時候檢討網媒採訪權了 HKFP創辦人成功申法援 擬覆核政府禁網媒採訪安排 Huffington Post Awarded Pulitzer Prize 新聞自由 人權 網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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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政府「馴化」閘門的看門

有75年歷史的著名機構「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於4月26日發表了新一份關於新聞自由度的報告,評估各國的平面媒體、傳播和數碼媒體機構不受後果威脅而自由行動的能力(註1)。其中,全球新聞自由度的平均值為48.9(0為最自由,100為下限),為近12年的新低。報告又把自由度簡略分為3種等級:「自由」、「部分自由」及「不自由」,而中國被列於「不自由」(87)國家。香港則獨立於中國,以另一個主體處理,評分為39,屬「部分自由」地區。報告內文特別說明了這個蕞爾小島的情况:置於陰霾之中。字裏行間把原因指向銅鑼灣書店事件,以及有媒體被內地公司收購的事宜。當然——編寫者來不及把有媒體以「節省資源」為由解僱資深新聞工作者的風波納入報告。全球打壓傳媒 非危言聳聽全球打壓或控制傳媒的情况確令人擔憂,這絕非危言聳聽。以香港身處的東南亞為例,日本的國際聲譽算是最高(台灣的評分與之一樣),評分也只有26;但聯合國特別報告員David Kaye在上月位於東京的記者會就指,日本的新聞獨立性正面臨嚴重威脅,更點名批判2013年12月通過的《特定秘密保護法》。無國界記者(RWB)最新的報告更把日本的評級調低至全球180個調查國家的72位,與2002年的26位將近3倍的差距(註2)。同樣受很多香港人愛戴的南韓比日本差,評分33,被列入「部分自由」國家,在RWB報告的評級更低過香港一位,只有70位,與朴槿惠政府通過的誹謗法與國家安全法不無關係。近日更有一眾電影公司代表因為政府干預文化藝術自由,宣布杯葛今年的釜山國際電影節(註3)。自由之家調查又顯示,全球只有13%人活在自由的國度,87%的人口則承受不同程度的監控。畢竟,像「巴拿馬文件」就足以撼動冰島的總理、令卡梅倫受盡壓力等等,政權若對具監察功能的傳媒嗤之以鼻,「合情合理」。1974年11月2日,美國最高法院大法官Potter Stewart在耶魯法學院150周年紀念大會演講,當他闡述美國憲法對新聞自由的保障時,道:「在政府外創立一個第四機構作為三權的另一制衡。」(to create a fourth institution outside the government as an additional check on the three official branches)最理想的新聞自由,乃飾演獨立於三權去監督政府的角色(註4)。但當這群「看門狗」(watchdogs)慢慢被「馴化」為「哈巴狗」(註5),人類社會似乎不進則退。註1:〈全球新聞自由度創12年來最低,香港情况惡化〉,《紐約時報》中文網註2:《朝日新聞》,www.asahi.com/articles/ASJ4Q572BJ4QULZU006.html註3:鍾樂偉,〈韓國新聞自由每况愈下〉,now新聞註4:陳錫蕃、吳銘彥,〈「媒體監督」一詞如何英譯?〉,國政評論註5:《紐約時報》專欄作家Nicholas Kristof於今年3月26日在該報撰文 “The Media Helped Make Trump”,以「哈巴狗」(lap dogs)來形容對特朗普言論缺乏監察的美國媒體文:黃樂祈原文載於2016年5月9日《明報》觀點版 新聞自由 傳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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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自由的底線,一步都不能退

這個春天,香港的新聞界再一次過得不太平安——明報執行總編姜國元(安裕)於明報刊登巴拿馬文件的消息後,即突然被辭退,令人再一次憂慮香港新聞編採,到底尚餘自由幾許;而不少人也形容這是香港新聞界的寒冬;不過事實上,近二十年來,香港的新聞界面對一次又一次的「寒冬」——名嘴相繼被封咪、劉進圖遇襲、報導七警打人案的編輯被降職、書商離奇以自己方式離境到中國、到今天的安裕事件——還有政府漸漸以「吹水會」甚至「博客」取代記招發佈消息,以及查冊需申報目的等等等等。新聞界的寒冬,一個比一個嚴峻。聯合國將每年的5月3日訂為世界新聞自由日 (World Press Freedom Day),目的是希望提升民眾對新聞自由的關注和意識。新聞自由,正正就是表達自由的展現;不論是聯合國《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第十九條、抑或《香港人權法案》第十六條,都訂明每一個人均享有表達自由,包括「尋求、接受和傳遞各種消息和思想的自由」,亦包括語言、文字、出版、藝術或自己選擇的形式等去進行;新聞自由,既是記者和編輯享有的傳遞消息的自由,亦是民眾享有的接受和尋求消息和思想的自由;因此,捍衛新聞自由,其實與每一個人均息息相關。只是,不少國家政府,似乎均對新聞自由視為洪水猛獸,而以粗暴的方式箝制;例如在埃及,攝影記者Shawkan就因拍下埃及政府粗暴對待和平示威者的一幕而被拘禁,至今已被扣留超過兩年,被控告一連串罪名,更要面對不公平的審訊。而亞洲地區的泰國,雜誌編輯Somyot Prueksakasemsuk就因刊出兩篇被認為是侮辱泰國皇室的文章而被判囚10年;「2016漫畫和平獎」(2016 Cartooning for Peace Award)得主,馬來西亞漫畫家Zunar以嬉笑怒罵的漫畫表達對政府的不滿,卻多次遭到馬來西亞政府以《煽動罪(Sedition Act)》起訴,更是馬來西亞史上以此罪名遭起訴最多次的人,現時他仍在等候判決,可能被判處長達43年有期徒刑。中國著名傳媒工作者高瑜,亦因報導真相而多次被中國當局控以「洩露國家機密罪」而遭控告和判刑;最近的一次是在去年4月,71歲的她被判7年徒刑。縱然面對日益嚴峻的壓力,不少新聞工作者仍然選擇堅守崗位,報導真相;世界各地的記者如是,香港也如是。今天傍晚,人權新聞獎將會舉辦第20屆頒獎典禮——人權新聞獎自1996年起開始,由香港記者協會、香港外國記者會以及國際特赦組織香港分會聯合舉辦,希望能鼓勵更多的新聞工作者報導人權相關的新聞;20年來亦樂見不少新聞工作者無懼壓力和種種的難關,而作出出色的新聞報導,深入揭示社會的不公以及箇中的真相。也許有人會說,與其他國家相比,香港新聞自由不算最壞——然而,當新聞和表達自由明明白白地受到侵害都仍然沉默,難道真的要待勇敢道出真相者成了少數,尤如中國、埃及等地的記者般容易受到政權的肆意打壓拘捕的時候,才能去捍衛?新聞自由的底線,應當一步都不能退——在這個新聞自由愈來愈「寒」的世代,我們應當一同捍衛新聞自由,支持報導真相的記者和仍然容許真相獲得報導的媒體;亦讓每一個人,都能繼續行使其表達自由——包括獲得真確資訊的自由。延伸閱讀:人權新聞獎網頁國際特赦組織:Egyptian photojournalist at risk of death penalty國際特赦組織:著名記者高瑜被中國荒謬重判 嚴重打撃新聞自由 新聞自由 明報 人權 安裕被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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