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嫲煩家族2》笑看這一程

由《東京家族》到《嫲煩家族》,再到《嫲煩家族2》,山田洋次還是一如以往,以近八十六歲的睿智與豁達,去看一家人的關係。相對前兩部作品,這一次,揭示了更多日本社會面對的問題。 大齡社會,舉目都是銀髮族。怎樣才算死得好?是每個長者不會說出口卻又一定想過的問題。戲中真正的主角,不是橋爪功飾演的老爸平田,而是他的老同學丸田。 一個國家的起跌,壓縮在一個人的生命裏。丸田自小讀書好、運動棒,畢業後娶了校花,繼承了家族生意,以為從此一帆風順。豈料九十年代日本泡沫經濟爆破,衰落足足廿年。丸田的一生也跟着走下坡,生意破產、老婆走佬、兄弟疏離、無人無物。 山田洋次如何解讀他們的處境?際遇不由人,回頭已是百年身,出路是什麼?在他的鏡頭下,無一個人是認命的。坎坷如丸田,也拒絕拿社會福利,寧願幹着日曬雨淋的低下工作。憲子的媽媽,一把年紀繼續努力打工賺錢照顧婆婆。婆婆呢?儘管不能動彈,卻也努力活着。 暮年也該追尋暮年的快樂。所以老爸平田堅持繼續駕駛,載着風韻猶存的居酒屋老闆娘兜風吃飯。老媽更不得了,一鼓作氣出發看北極光,然後讚歎,太好了,連北極光都看到,我可以安心去死了! 山田洋次的善良,見諸他所賦予每個人的美好結

詳情

《嫲煩家族2》山田洋次再添佳作

日本導演山田洋次雖然已經年屆八十五,但差不多仍然每年最少推出一部電影,有心之餘創作力也健在,今回再次集合《東京家族》和《嫲煩家族》原班人馬帶來新作《嫲煩家族2》,繼續探討家庭關係。 (評台編按:內文有劇透) 上集主要由平田富子想與丈夫平田周造離婚而引起連串笑料,從笑中有淚的情節反映各種家庭關係,今集這對老夫老妻似乎已經放下彼此的執著,能夠給予對方空間各自各精彩,所以富子才可以和朋友出遠門旅行,周造則可以繼續時常和居酒屋的女老闆把酒談天,因為兩夫妻都清楚大家的性格,知道各自的底線。因此今回探討的問題不再止於家庭之上,而是透過周造被幾位子女要求放棄高齡車牌引申出日本現時的老人問題。 如果觀眾有欣賞過上集,大概今次對每個角色的心理和行為都比較容易理解和掌握,例如周造是一位比較「賴皮」的老先生,表面上不太著緊身邊人的關心,但實際是渴望被注意,因而車牌問題只是日常磨擦的一部分。但山田洋次仍然是「講家庭故事」的高手,他繼續由人們與家人每天相處,細緻地留意各種行為,由生活中逐一提煉而成,好像這次問題還是反映三代同堂所帶來的現象,周造平日的行為舉止如何影響大兒子、二女既想逃避又於心不忍、三子和太太如何

詳情

《嫲煩家族 2》他們期望的幸福

(評台編按:內文有劇透) 很喜歡《嫲煩家族》,一間和屋,三代同堂,拍下兩老的婚姻危機,側寫了整家人如何面對這種的矛盾,火花四濺。導演山田洋次今年八十五歲,創作力不減,幾乎維持一年一齣作品。相距一年,《嫲煩家族 2》上映,繼《東京家族》、《嫲煩家族》後再度原班人馬演出。這一集依舊搞笑,沒有簡單複製第一集的成功元素,而是深化上一集的主題,認認真真討論老人,以及更沉重的死亡議題。 接著上集,先從平田家談起,以周造(橋爪功)為中心。八十多歲,依然意見多多。在家裡,總與年輕的一群唱反調,談不了幾句就不歡而散;上一集,一起生活幾十年的太太富子(吉行和子)說離婚,牽起整家人的風波;這一集,二人的關係被輕描淺寫,有沒有修補上一次的裂痕,恐怕不是各人的關注,反而各自各精彩。 開場不久,富子跟寫作班的朋友結伴,前往北歐看極光;周造不去,留在家裡。結果,幾日不夠,他又與長子幸之助(西村雅彥)與媳婦史枝(夏川結衣)爭執。 幸之助勸說無效,唯有(再度)召開家庭會議。 上一集的八人的家庭會議是高潮,以窄小的空間,製造了張力;這一集,氣氛明顯有所不同,沒有了富子的出現,周造成為眾人的目標。一個對六個,談不了多久,他

詳情

看着、笑着、學着慢慢接受變老

日本人口老化嚴重,據2010年的統計,65歲或以上的人口達到22.6%,即是每4個人中便有一個!且比率還在持續上升中。因此,老年人生活上遇到的問題,再非小眾問題。 從「男人四十戇居居」到「東京和嫲煩家族」 電影題材往往是源於生活,因此觀察力敏銳的觀眾,近年不難在日本電影中,看到人口老化現象的一鱗半爪。事實上,名導演山田洋次,近年更索性以老人家擔正為主角,更用上同一個演員班底,演着同一個家庭,一拍便拍了3集電影,說的是《東京家族》、《嫲煩家族》及近日上映的《嫲煩家族2》。 山田洋次早年拍過長達48集的著名系列電影《男人之苦》(港譯作《男人四十戇居居》),以戰後日本重建經濟,中年男人為兩餐而奔波勞碌的故事作為主題。但隨着年月過去,戰後一代陸續退休和步入暮年,導演的視角也隨之而改變,轉而關心這些銀髮族的心境與人際關係上的變化。 其實山田自己如今亦已經85歲高齡,但卻仍永不言休,維持一年拍一部電影的步伐,且鎖定了以老人為題材。 在物質主義氾濫年代易忽略父母感情需要 最初的《東京家族》,有着淡淡的哀愁。故事講述一對住在鄉下的老夫妻,長途跋涉來到東京探望那早年從鄉間出城發展、今天已成家立室的兒女。

詳情

《謝謝你,在世界角落中找到我》 人文漫畫的善良與堅強

日本主流動畫故事時常觸及二次大戰時的記憶,不是因為觀眾特別喜歡看,而是戰後一代漫畫家,難忘戰爭教訓與歷史創痛。《謝謝你,在世界角落中找到我》便從戰爭痛楚中,以女性角度,尋找生命價值。 《謝謝你,在世界角落中找到我》原著女漫畫家河野史代,生於1968年,是廣島市原居民,漫畫作品多次獲日本文化藝術獎。她的畫風,乍看之下,與坊間一般少女漫畫好像沒兩樣,筆觸溫柔,用色柔和,筆下少女清純可愛,又多以大自然實景作背景。 但河野史代的漫畫與別不同之處,是筆下故事經常被形容為充滿人文精神與關懷。 近年日本主流漫畫,切合新世代生活形態,流行「御宅」文化,漫畫主角多是窩在家裏的宅男宅女,他們之間微妙的關係,多以穿越時空、外星入侵、地球毁滅等「世界系」災難來聯繫,這種異想天開的愛情狂想,完全符合了足不出戶、低頭閱讀漫畫的宅文化。這亦解釋了為什麼出現「新海誠現象」,而新海誠監督的《你的名字。》,就是令御宅族暈其大浪的寫實科幻浪漫愛情故事。 女主角有「阿信味道」 在河野史代的《謝謝你,在世界角落中找到我》,找不到「世界系」的離地異想,她以女性角度,繪畫出年輕男女在歷史洪流中,如何在艱難時刻逆流而上。她的女性角度

詳情

《何者》:殘酷求職物語

求職相信是不少人成長以來的必經階段,而首次求職更是令人感受甚深。改編自朝井遼同名得獎小說的電影《何者:我們都想成為「誰」?》集合五位年輕當紅藝人佐藤健、菅田將暉、有村架純、二階堂富美和岡田將生,透過五位一同求職的朋友之間的故事,反映年青人在這個重要時期的種種心態。 從電影所看,日本年青人求職壓力非常巨大,他們在大學畢業前一年已經開始要找工作,既要瀏覽不同網頁,也要參與多個職業展覽,無論大企業抑或中小型公司,都要求他們寫得一手好履歷(真的要手寫),而面試也需要面對不同形式。最終能夠成功者可謂「過五關斬六將」,如果未能在畢業前獲得取錄,之後或許要再花多一至兩年才有可能成功求職,可見當中壓力甚為巨大。 在這個充滿壓力的環境下,本是朋友的一眾主角漸漸顯露各自不為人知的一面,當中有人在其他人面前表現懂得分析多方面事情,經常提供不同意見,然而內心一直不滿其他人的求職方法,也擔心別人比自己更快找到工作;一直沒有明顯的求職目標的人,只視求職成功只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也有的表現得樂於助人,會提供方法予別人參考,可是若朋友一同面試就會非常進取,誓要取得職位;而其中自命與其他人不同的人,暗地卻會到處求職;亦

詳情

《漫長的藉口》 藝術所為何事?

我們為什麼寫作?為什麼拍電影?《漫長的藉口》的編導西川美和,既是導演又是小說家,她知道什麼是創作人的真正需要。抱歉,聽起來老生常談,但真的不是名與利。《漫長》的主角衣笠幸夫(本木雅弘)是個「人氣」作家,片子開始時他有點犬儒及沽名釣譽。明明討厭庸俗的綜藝電視節目,偏偏又走去當嘉賓專家,侃侃而談生癖字詞。幸夫在節目上用的是筆名「津村啟」,他在老婆跟前也嫌棄自己真名。在片中,「津村啟」似乎比我們的名人才子、意見領袖更受歡迎,到哪裏都給認出來。他也一早習慣沉浸在粉絲擁戴,以及一切因此而來的甜頭(包括女性投懷送抱)之中。幸夫活在鎂光燈與眾人的目光下,當然很迷失。沒法子了,這個「呃like」的年代,當所有人迷信形象包裝,連幾歲小孩都知道用Instagram經營自己PR,別說做創作、當名人,隨便凡夫俗子也容易迷失。憑弔亡妻的虛偽《漫長》開始不久,幸夫結婚二十年的髮妻夏子(深津繪里)因意外離世。夫妻感情淡然無味,幸夫骨子裏不特別傷感(更諷刺是他得知噩耗時正跟少艾鬼混)。但突如其來的家庭悲劇,反不經意成就他多愁善感、惹人憐憫的未亡人形象。西川美和跟觀眾開電影的玩笑,幸夫在警局檢視亡妻遺物,我們先聽到他懷念亡妻的深情獨白,他說當初成為小說家,全因夏子的鼓舞——當觀眾正以為是幸夫的心底話、是電影的敘事手段(電影獨白一般不被懷疑),鏡頭一剪,原來他在葬禮現場念悼文。所有溢美詞藻,只是他身為作家的「鰥夫書寫」。悼文聽下去更虛情假意,他提到妻子遠行前為他理髮,說「她手指的溫度,仍停留在我的頭髮上……」他才不是這副德性呢,夏子出門後,他急不及待致電情婦。對幸夫,公眾形象的確大於一切。他從殯儀館把亡妻的骨灰端上車(骨灰被敲碎的畫面很錐心),殯儀館外盡是守候的記者。他低頭無語、恭恭謹謹的,閃光燈閃個不斷,他甫上車即查看倒後鏡的儀容。這看在他的助手眼裏,早已見怪不怪(物以類聚,助手跟他一樣犬儒)。他在Google搜尋自己的關鍵字,看看「津村啟」身分有沒有跟「天才」、「悲劇」、「情人」等詞語扣連,世人對自己有什麼想像。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電視台想拍一個「津村啟」喪妻的特輯,幸夫應允了,其中要拍路祭。西川美和順道開影像的第二個玩笑:畫面是電視台攝影機的翻拍影像,幸夫來到妻子坐的旅遊車墮崖路邊,手上拿着鮮花。為遷就攝影構圖,他需要站過一些,又得不甘情願蹲下。儘管沒什麼悲傷感覺,他又得聽從導演指示遙望遠處的湖,展露出憂傷的樣子。說也是的,紀錄片哪有客觀真實、不經擺佈的道理?還好,《漫長》的西川美和堅信,世界紛亂,做人迷失,但人貴在自知與良知。先說「自知」,幸夫才知道自己的多愁善感形象偽善,不過養尊處優慣了,要離開comfort zone談何容易。他後來在一個粉絲跟前戳破自己形象(「我不像我寫的那樣感性」)。即使老油條的電視台編導,也看出幸夫憑弔亡妻虛偽。用在紀錄片中,反不及他跟小孩子打成一片好看,因小孩子太真率。「真率」,正是《漫長》關於寫作的關鍵。影片演下去,幸夫走進大宮陽一的家庭,大宮愛妻是夏子的密友,她們在旅遊車上一同遇難。陽一失去妻子,膝下一對年幼的兄妹失去母親。陽一是老粗,以貨車司機為業。兩個鰥夫除了同病相憐,其實沒有共通點,幸夫不知是對亡妻的歉疚心理作祟,還是被豪爽的陽一性格吸引,竟主動提出幫忙帶孩子。大宮家的長子真平很懂性,次女小灯十分可愛。「七十後」的導演西川「師承」是枝裕和,兩人憐愛小孩子如出一轍。孩子本性善良,但電影中的無情世界逼他們長大。《漫長》一幕,真平跟父親在凌晨吵架,被父掌摑;畫面一轉,睡房內的小灯原來未睡,她一一聽在耳裏,暗暗替哥哥難過。這就是剪接的力量,把兩個畫面連結起來,會倏的覺得小灯年紀小小,便已洞悉世情了。與是枝裕和不謀而合《漫長》豐富,不只鋪寫幸夫喪妻,看下去每個角色都惹人同情,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故事的轉折點,是幸夫遇上大宮一家之後。「良知」也者,可從他對兩個小孩流露的「父愛」體現(遇上輕微地震,二話不說把孩子扭進懷裏)。當然,幸夫發夢也沒想到,認識大宮一家竟然如斯關鍵,畢竟彼此來自兩階層。影片第一幕妻子替丈夫理髮,我們已見識幸夫家燈飾柔和、窗明几淨。大宮家反倒落得平凡,燈光白色明亮,雅室不大,雜物不小。幸夫講究品味、生活條件優越,喝紅酒、吃法菜。大宮家則市井簡單得多,不過,家常飯有豪華餐廳比不上的溫暖親情。《漫長》另一見證西川與是枝裕和的不謀之合,在「飯香」。西川年輕時曾在是枝的《下一站,天國》(1998)劇組工作,《下一站》說角色往生仍念念不忘母親的米飯。《漫長》中同樣有飯熟、蒸氣騰騰畫面,幾乎可嗅到香氣。幸夫與跟借來的可愛「女兒」小灯,以超市廉宜咖喱伴新鮮米飯,物輕情重。看着已感美味,飽嘗一定永誌難忘。把工作(寫作)拋諸腦後,幸夫跟小孩相處的細節,對他們的承擔,漸漸重燃起生命的動力。創作源自生活,不用多說,幸夫的生活新體驗,最後一定無心插柳的反饋到寫作上去。《漫長》後面還有其他波折的,在此不多說了。這是屬於西川美和的「大男孩」成長故事,看着過度世故(犬儒)、生活太舒適、把初衷忘得一乾二淨的中年作家,被真誠、平凡的瑣事感悟,懺悔贖罪,修補跟所有人的關係,覺今是而作非。《漫長》的結論很清楚,一個好的藝術家,必先是個好人。沒有「人」的藝術,很難打動人。頭髮的微妙呼應寫作、拍電影都是修行,修行總是孤獨的。愛死了《漫長》的最後段落,聖誕佳節雨雪紛飛,主角一個人在途上。韓德爾Ombra mai fu繼年前的《坐看雲起時》後,是天、地、人意象的最佳詠嘆。本木雅弘由當年《五個相撲的少年》的傻小子,蛻變成剛逾半百的堂堂男人。是次不負所託,影片最後一幕新書發布,他眼神溫柔沉實,跟前面的虛浮與迷失儼然判若兩人。幸夫的頭髮,是《漫長》中不斷呼應的微妙元素。影片首尾各一場理髮,前面執剪的乃髮妻;後面是他亡妻的同事,同事本對他恨之入骨的,此時何以和解不說自明。幸夫失意時,髮長蓬鬆,到最後發布會的整齊燙貼,又跟前面照顧形象時的油頭粉臉不可同日而語。理髮的遮布與剪刀,對他也有完全不同的意義。這時的幸夫,新書《漫長的藉口》出爐了,並立即贏得文學獎,他本來是全場的主角,反而默默獨坐一旁,看着真平與小灯上台甜絲絲微笑,跟人叢中的大宮陽一情投意合的打照面。寫作(藝術)所為何事?為讀者?為粉絲?為市場?為老闆?為媒體?為獎項?為「呃like」?為青春少艾?電影看到最後,跟幸夫一直走來的我們,跟他一樣心照不宣。編輯:蔡曉彤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原文載於《明報》星期日生活(2017年1月8日) 影評 電影 日本電影

詳情

歲末,細想,拆開,漫長的藉囗

歲末看《漫長的藉口》,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久違的本木雅弘,八年前《禮儀師奏鳴曲》中那為生活奔馳的青澀已銷聲匿跡,現在那副中年頹相竟很不幸像譚詠麟,入型入格、入木三分。開場那段妻子為他剪髮的戲,原以為是相濡以沫,原來只是他發爛無理取鬧的本相,充滿話劇況味,開得戲味十足。電影沒說什麼是漫長的藉囗?什麼令到有漫長的藉口,觀眾只是看着本木雅弘一路在深不見底的虚妄中掙扎,自己在找答案。虚妄不是妻子在冰湖淹沒的一刻,他正在家和女朋友廝混。虚妄不是他記不起妻子出門的衣著。虚妄不是他無法為猝死的妻子流一滴眼淚。最虚妄,也最可怕是,對什麼事也沒有什麼感覺,不單是對亡妻沒感覺,不單是和女朋友做愛沒感覺,不單因為要裝成哀傷沒感覺,不單是寫作志業一籌莫展,把自己寫的一粒粒字backspace沒感覺,不單是對自己也看不起自己的文章也無感覺。本木雅弘在櫻花倒影着的湖上獨自坐着小船那段戲,天地悠悠,活著,不死,沒靈魂,那浮浮沉沉,那痛,那掏空。電影的意象充滿力量,把在暗黑中的觀眾拉進,和他一同悲愴。人生走到這境地,開端都是當愛變成習慣,當活着變成習慣。本木雅弘雖然從頭帶到落尾,但他的身邊人又何嘗不是活在漫長的藉口裡呢? 妻子夏子會不知道丈夫不忠? 她也不愛丈夫了,一點也不,卻只有勇氣在手提電話記低。還有苦苦不願面對亡妻亡故的陽一,還有寧願死的是爸爸的真平。導演西川美和是是枝裕和的徒弟,師徒都長於以細細碎碎的尋常故事寫人生的酸腐,最動人處是慢慢、靜靜、不動聲色的讓觀眾在電影中觀照自身。二人都是温柔敦厚,沒把觀眾趕到悲愴的絕路,總在電影中展現「家」是出路,是枝裕和的「比海還深」是分居的兒子讓爛泥般的阿部寬振作,西川美和的「漫長的藉囗」是陽一一家,是最後陽一真平父子冰釋前嫌,也同時解開了本木雅弘的心結。電影末段飄雪中火車載着本本雅弘前進,人生,畢竟是不會沒路走。人人心中總有糾結已久的漫長藉囗。二零一六年已盡,涼夜裡,是時候,細想,拆開。 影評 電影 日本電影

詳情

《漫長的藉口》:有些傷痛,沒有眼淚,不能明言

在衣笠幸夫(本木雅弘)與情人(黑木華)鬼混的一晚,妻子夏子(深津繪里)遇上車禍死了──他愕然,有點漫不經心,卻沒有流過一滴眼淚。西川美和的《漫長的藉口》(永い 言い訳)以此為始,重覆在問──他傷心嗎?他不傷心──這是導演給觀眾最初的感覺。甫開場,夏子為幸夫剪髮的一場戲,二人在客廳裡,幾分鐘的相處,沒有甜蜜,沒有默契,有的是無盡的尷尬。這一點在幸夫認領遺物時得到證實,他對夏子毫無所知──她離開時穿甚麼,她與誰人去旅行,他沒有概念,也不在意(與夏子朋友丈夫大宮陽一〔竹原Pistol〕剛剛相反);喪禮上的反應似是造作,多於真誠;介意的是自己的髮型,多於其他,甚至過不了多久,就再找上情人。反倒是那一夕看似慣常的纏綿,換來了情人簡單的一句 ──「你不是真的與我做愛」,直白地說出他總在遮掩的內心,第一次談到了幸夫的落寞。失去了妻子的他,再失去了情人,彷彿失去最後一道宣洩的門;在情緒無法排解之際,他找上了他打從心底就看不起的陽一。以喪妻之名,暫時放下走到樽頸的寫作,他走進陽一的家,肩負起照顧孩子真平(藤田健心)和小燈(白鳥玉季)的責任──這是反常,卻是幸夫繼續走下去的動力。在那一個家裡,他被需要──以外來人的角色,得到孩子的肯定,彷彿比粗心大意的陽一更得到孩子的信任。於是,他樂意承擔照顧孩子的責任,也以此為一個脫離現有生活的藉口,說是為下一本著作找尋靈感,避開經理人(池松壯亮)的追問。直至,他無意之中,看見了夏子在電話裡的短訊草稿:「我不愛你,一點也不愛。」他一直以來的強裝,終究失敗。這個失敗在於一直以來,他認為自己是這段關係的背叛者,是他先與其他人鬼混,是他先有離心,卻沒想到他才是這段關係的被遺棄者──夏子早就不愛他,她對他所做的一切是習慣(又或者是虛情),也對他的一切不再上心。他早就失去了她。就在此時,他一直看不起的陽一,一個只懂駕駛的粗人,以及那一個欣賞他卻他輕視的鏑木(山田真步),竟然互相吸引,甚至因著鏑木的父母可以照顧孩子,而建議讓幸夫重返工作。他無法預料的所有事情,擺在他眼前──他再一次不被需要。終於,他失去了所有的支柱,這一次讓他步向早就應該有的失落。西川美和原創的《漫長的藉口》,以獨特的節奏,最平實的生活,讓人好好思想,讓人好好心碎。他傷心嗎?──這一點是起初的關注,然而在沒有眼淚的情況下,透過不同的細節,我們體會了幸夫的傷心。傷心以後,有的是一個人如何從低處起來。在這個時候,我們或如幸夫般習慣給予自己藉口──因為我們比誰都清楚,赤裸裸的自己究竟有幾醜陋;我們比誰都清楚,面對眼前的亂局,自己是如何的無力,於是只有退後,逃避。然而,就在那個以為能夠靠著自己復原的時候,現實往往要求你直視逃避的事,是一個完全粉碎又再重整的過程。於是,那個不再理會造型,長髮披面的幸夫後來與真平的一番對話是如此的重要──「人雖然堅強,但有時也很脆弱。」「當有人珍惜你,不要輕視或推開他們」,「你以為他們一直存在,但是他們會在霎時之間消失。」這不就是幸夫放下了自我,好好反省後的體會嗎?不也就是導演最直白的提醒嗎?原文載於作者網誌 影評 電影 日本電影

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