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林燕妮:念林燕妮二三事

一開始和林燕妮聯繫,她已經讓我稱呼她為Eunice。編輯與專欄作家聯絡,通常一是催稿,一是求證。我最常用電郵、WhatsApp,老前輩作家則用電話。Eunice也是,手稿用傳真,聯繫用電話。我不擅長天南地北,幾句講完,唯獨Eunice,好幾次一聊就是一小時。Eunice話如其文,什麼話題也能發揮上,語調也跟專欄一樣,是我有限見識中,行文與講嘢最一致的人。所以如今回想,我都分不清哪是電話聊來,哪是讀文得知。比較記得的,是最初透過電話認識,她以明亮的聲音,說喜歡我這聲線,還在推想我是怎樣的(超齡)女孩,大前輩竟然會對這樣的事有興趣。又有一次,說起豪宅逆權侵佔的故事,然後輕輕掠過了一句「平平哋嘅美孚新邨」。我還要差幾多倍才會覺得美孚新邨便宜呢?就是這樣,親切、可敬,也遙不可及。後來有幸寫了一陣專欄。第一篇,開首大約寫過:眼尖的讀者可能會發現,本人名字跟版頂上的編輯名字一樣。見報隔天,Eunice呵呵笑着來電道賀:「睇完那句真的順着就望了上去!一樣啊……哈哈,我真的太搞笑了。」她大概覺得被我「點了」,一直笑着自己太搞笑。我就覺得她這樣才是真的很搞笑。其實平常向她求證文章內容,她都是由衷多謝編輯細心。唯獨一次,寫了記數法,內容在網上爭議,讀者來郵紛沓。那回Eunice半寸不讓,甚至好幾天沒有直接聯繫,要透過助手傳話。所以我敢說平時的謝意和歡喜,真是由衷的,因為她就是這樣好惡分明。上星期,我在家中書桌翻出了忘記哪來的幾張優雅小賀卡。一打開,是Eunice的字。原來是中秋,幾年來送來了開朗的祝福和半島的月餅。今次換我把祝福送給你的家人、你的兒子。願安好。[梁佩琪]PNS_WEB_TC/20180608/s00198/text/1528394423436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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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明仁:才子論「送御妹過海」

韓中旋是報壇才子,精通詩詞歌賦,下筆如有神助,起新聞標題往往有驚人之筆。才子恃才任性也有惹禍之時,一九六六年他在《明報》港聞版起了一條戲謔英國王室的標題,害到《明報》幾乎要關門,這段報壇史料被翻炒了多次,韓公每次被人問起總是微笑不語。幾天前我舊事重提問他當年是否借題反英反殖?韓公說:「非也!」他堅持題目忠於內容,卻不幸被「心邪」者錯誤解讀云云。事緣一九六六年三月一日英女王胞妹瑪嘉烈公主訪港,《明報》在早一天的港聞版作出預告,新聞小標題是「百年未有過明日可得見」,大標題竟然是「打炮廿一響送御妹過海」。這就是當年三十餘歲編輯韓中旋的傑作,廣東人特別是台山老鄉讀之已知是對御妹大不敬。韓公憶述,總編輯潘粵生當晚已問他:「韓仔,條題會唔會重咗啲呢?」韓據理力爭說:毛澤東金門炮戰時都用過打炮兩字啦,而御妹是坐港督遊艇從啟德機場過海到中環登岸,每個字都無問題。潘粵生明知他狡辯,但為免傷感情只好簽名付印。翌日一早,港英政府急電老闆查良鏞要他交代,老查「可怒也」問罪韓中旋,韓死不承認冒犯王室。老查愛才,沒有炒韓魷魚,只把他調部門避風頭,韓卻劈炮唔撈,離開《明報》。(下周一韓中旋會在這裏公開四十年前一個秘密)[鄭明仁]PNS_WEB_TC/20171124/s00319/text/1511459875587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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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告扮新聞,《明報》自殘到幾時?

是日,拿起《明報》一揭,又係把幾火。港聞叠A9,一大版《新聞界賀國慶 500同業歡聚》,明明是廣告,但一粒「廣告」字樣也沒有,廣告扮新聞,成何體統?廣告扮新聞版面,很常見。尋遍今天報章,最少三張有這個排版與圖片一式一樣的全版廣告,但喉舌如《文匯報》,網上揭頁版寫明是「廣告」,內文 pdf 版寫明是「特刊」;專業如《星島日報》,也有一大版同樣的廣告,右下角總算有細細隻字寫明「資料由新聞界慶祝國慶籌委會提供」,在暗角有交代。《明報》?一隻字都沒有。我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找了有五次,一隻字也沒有。話說本人是《明報》長期訂戶,可能是全香港極少數還會在地鐵車廂中拿《明報》出來讀的中古時代人種,最近時興講「愛之深責之切」,我想問,《明報》的公信力值幾錢一斤?是幾多錢是甚麼勢力是報館甚麼部門的人,讓《明報》的公信力,一點一滴磨蝕?這個新聞界慶祝國慶,有位翹楚談話,廣告中,全文照錄他大談新聞操守與底線,批評其他傳媒不分黑白混淆是非乜乜乜。大家都應該無異議,廣告與新聞應該分得清清楚楚,不應令讀者混淆,不應令這廣告裏的標題如「真言可貴 大快人心」這些肉麻的讚頌,變作新聞式樣的排版,出賣自己艱苦建立的公信力,又誤導讀者,又引刀宰割自己的尊嚴。我以為,這樣扮新聞的廣告,根本不應接,更何況連「廣告」二字也欠奉。賣吓賣吓,你還剩下甚麼?老老實實,我對其他報章,已沒有任何期望,惟是《明報》,要求特別高,我還覺得有點痛。([2016-9-26 18:20 更新補充] 收到《明報》中人解說,「編輯部和業務部就這類特輯式廣告一向有協定,原則是要讓讀者知道不是編輯部內容。這次是罕有甩漏。」)(我的回應:這位《明報》中人值得信賴,也希望沒有下次,而我仍認為,廣告就算是細細字標明是廣告,扮新聞也是不可取。)原文載於作者網誌 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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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報無信……

一個地方墮落的表現,不單在妖人當道,也在於妖人所講的話語,不管是歪理還是狂言,竟不幸地慢慢成為了現實。其中一句是這樣的:「信報無信,明報不明,蘋果爛咗。」信報「無信」,自李氏入主後已陰雲密佈,及至2013年改朝換位,行政總裁羅燦及執行總編輯陳伯辭職,紅褲子出身的郭艷明走上任接任總編,「整頓」之風迅即漫延,「獨眼香江」版稿件的「河蟹」疑雲,報道立場開始偏左的筆鋒,還有慢慢消失的各路好手文章:曹仁超、原復生、游清源、陳雲、黎則奮……然後到今天,筆耕25載的練乙錚先生也「被消失」,無異於將碩果僅存的信報忠實讀者狠狠拒諸門外。無信,是自己不住喪失中立公信力,是失卻保護作家筆者的覺悟與腰骨,也是對讀者多年來付費購買專業、左中右論點皆有議論空間的一種背叛。而曾經,這是一份因為作者「大放厥詞妄議中央」,紅色和淡紅色廣告幾近絕跡,以專業論述與判斷佔下媒體席位的報章。明報「不明」,不止於安裕被辭職的不明不白,而是面對管理最高階的意味不明:劉進圖當了總編兩年就被撤換,空降了來自馬來西亞的鍾天祥,上任後即發生多次粗暴干預編採自由之事:深夜推翻編輯部決定,臨時更改頭條「六四變馬雲」、與工會多次會面左顧而右盼、安裕事件後叫停印刷更一度提議「封窗」,種種變故既彰顯了此人的政治立場,也令明報前線工作舉步維艱,景向不明。蘋果的「爛」,固然是缺廣告下,資源短拙人手緊張的潰瘍,但也是管理層面對網絡生境,未知如何將hit rate化為收入之際,盲目將點擊率看成新聞是否可取的KPI。模仿100毛式的內容代價是深度調查數目買少見少,原意用作提醒讀者有突發事故的推push,成了不同編輯版面邀功追hit rate數的角力場。讀者嫌棄盲目不斷無質素的推,決策者倒自以為是樂此不疲的餵,關掉通知甚至刪app者恐怕不在其數。奈何在未有實質收益、沒有其他數據支持下,只能繼續自稱摸著石頭過河、新聞本質在變去擺爛。信明蘋三家以外當然還有甚者,跪下吃相更不討好,徹底成為北方的喉舌,但這三家一直以來標榜的專業、中立或民主取向,建立了相應的忠實讀者群,愛之越深,責之越切亦更痛心。在寒蟬靠邊大氛圍下,不少傳媒管理層深信絕對「政治正確」才能免去政治干預打壓,廣告之多寡有無,就成了他們判斷取向的風向雞,有甚者更慣於揣摩上方意思,以新聞自由交換更大的商業利益與權力,一黨的專政換來只一位金主,最終也只換來一種聲音。記者在前線拼命,卻換回文章角度扭曲甚至出不了街的憤慨。誠如李怡先生所言,新聞自由終將在新聞行政人員的軟骨症下壽終矣,添上崩壞中的廉署、立法會、法治制度及教育制度,大火中的水早已不再溫和而滿滿沸騰,煮掉每隻掙扎中的蛙。妖人的「預言」未竟全功,起碼亞視暫時不見有再說早晨的希望,但我們卻得堅持,不能讓這第四權日暮西山。 傳媒 明報 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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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的再定位——本土要如何承載社會記憶?

有關六四的爭議甚囂塵上,但大部分並不必要。也許是《明報》的soundbite太過聳動,將港大學生會會長孫曉嵐的發言以「悼念六四是否要有完結?」為題,於是引發輿論群起回應。但孫氏的言論其實十分清楚,其一直強調敬重六四志士,也無半點詆毀,更未有要遺忘歷史,只是不滿支聯會的愛國情懷以及流於口號的作風,才質疑悼念意義。然而大部分評論純粹衝著《明報》的標題及報導發議,批評其泯滅良心,不近人情,根本文不對題。及後樹仁學報編輯的「龜公」論,矛頭同樣指向支聯會而不是六四本身,但就再激起任建峰律師說「不要再對學生客氣」。而支持孫氏言論的網民,又覺得此即係「支教」霸權,不容許維園悼念以外的討論,卻也一樣不對題,因為各種批評的出發點只是惟恐六四被新一代遺忘,而不是支聯會的種種。雖然激起議論千重,但雙方甚少針對相同議題。常言道香港社會撕裂,恐怕輿情更在網絡及資訊的碎片中,互相誤解,紛亂迷茫。其實彼此若平心靜氣,分歧未必如此大。事實上對於支聯會行禮如儀的批評數年前早已出現。且正如施永青日前亦撰文指出,泛民一早就應反省除卻藉六四表演自身的政治貞操外,到底能為港人實際爭取甚麼利益?何況一方面要結束一黨專政,又堅持要平反六四,更是自相矛盾——既然中共暴虐,而六四早有公論,何必執著要北京平反?正因為支聯會多年來未有正視問題,方始在本土情緒高漲下釀成當前論爭。今時今日,本土情勢已難逆轉,「建設民主中國」也有如當年國民黨在臺灣高喊反共復國一般蒼白無力,欠缺實際意義。不如由此為「六四」重新定位,重新出發。六四的本土意義正如各方所指,六四事件及其悼念是香港本土歷史不能割捨的一部分。不但是因為當年港人熱切投入北京學運、觸發百萬人上街,以及參與營救民運人士、驚心動魄的黃雀行動;更在於六四是不少人的政治啟蒙。多年來不少老師就是帶同學生在維園,具體地教授何謂民主,何謂自由。年年的悼念更是將歷史潛移默化為香港社會的內在價值。即使多年來有幾多言論指六四歷程複雜,真相未明,要大家「公正對待」,但港人都不為所動。因為我們明白,無論箇中有何轉折,任何政府在任何情勢下都不應用軍隊對付人民;而這一點無比重要,因為這是一切政治倫理的起點——政府的建立應是為了保護人民;傷害人民的政權不能是合法政權。由此我們才再會進一步要求政府有各種的形式和表現,例如民主,以避免少數人操控政府來為所欲為。我甚至認為基於長年的六四悼念,港人遂對政權的實體暴力有深刻感受,方在前年九月對催淚彈的鎮壓有強烈反應,而引發了劃時代的雨傘運動。拿走了六四,我們甚至無法了解香港當前的社會心理。同時,亦因為香港是中國境內唯一能公開紀念六四的地方,多年來港人亦由此明確認識香港與大陸如何不同,成為港人身份認同的一部分。正因如此,我們確實無必要再執著於維園年復一年的悼念儀式。不如遍地開花吧——在樓下的空地播放六四影片或在街頭派發八九六四的剪報,重溫中共暴行,警惕北京所為;深耕細作吧,辦社區講堂由政權的實體暴力引論到制度暴力,以求民主意識在大眾真正紮根;展望未來吧,一起想像面對如此過去,我們希望擁抱怎樣的政治,怎樣的社會。以本土視角,多元、積極地承載歷史,六四的意義才能真正薪火相傳。 六四 明報 支聯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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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炒姜事件看新聞管理

上月《明報》突然表示因財政問題解僱執行總編輯姜國元,員工認為原因不明不白,引來社會各方關注,有些專欄作家「開天窗」抗議,又有團體發起在明報門前集會,明報工會更考慮罷工。上周管理層開始釋出善意,邀請前資深員工梁享南出任代執行總編輯,雙方有意願化解危機。最近我和陳淑薇編輯的新書《領導的藝術:新聞老總談管理》剛出版,此書源於香港新聞行政人員協會、新聞教育基金、中大新聞與傳播學院、國際記者聯會舉辦的一些研討會,有很多老總級人馬分享了他們的管理經驗和智慧,其中內容對「炒姜事件」可以有5點啟示。應「領導」而非「管理」員工第一點啓示是管理和領導的分別。邱曉文指出,新聞人不喜歡被管理,所以主管應該去「領導」而不是去「管理」員工。「管理」是技術性的,管理者置身事外,管理者和被管理者處於對立,後者被前者擺佈。「領導」則是一種藝術,領導者和被領導者都是事物內部平等的元素,兩者目標一致。邱曉文認為管理是媒體經營的必要之惡,而且傳媒非常特殊,因為傳媒人要有自由和獨立思考,這和管理格格不入。陳景祥認為,領導是指帶領一伙人做出比期望還要高的成績。領導者要有遠見,能夠洞察公司的前景如何,然後要有人負責和執行。領袖的特質是有遠見和有行動,而有遠見但無行動的是夢想者,有行動卻無遠見的是實務者。嘗試了解衝突 化解誤會第二點啓示是老闆和員工應如何相處。盧永雄表示,多些從老闆的角度看事情,不等於是認同老闆的看法,但要懂得老闆的思考方式,爭取妥協雙贏。員工只想打工賺錢,同時追尋理想做好新聞;但老闆冒風險做生意,始終要求賺錢這個目標,員工可能沒太理會。這是傳媒行業永恆的錯配。第三點啓示是怎樣溝通及建立團隊。人們常以為領導一般都是要操縱和改變別人,作出許多改動,但陳景祥認為領導者能和人溝通是最重要的。陳淑薇說大家要懂得易地而處,做起事來一定會更好,對彼此的體諒也會更多。我們要嘗試了解兩邊的矛盾衝突,嘗試化解誤會。所有從事管理的人都需要有團隊精神。陳早標談及建立團隊的3個難題,包括時間不足、人才不足和資源不足,並提出解決之道。李月蓮指出,世界趨勢是邁向知識社會,傳媒高層不要把作為知識工作者的記者視為下屬,應視他們為工作伙伴,就如交響樂團的指揮和樂師一樣,大家各有職能。網絡世代興起,如何管理年輕人也是個重要議題。他們有其特點,管理者要激發他們的熱誠,欣賞和鼓動他們,要能將心比己,欣賞他們的優點。不斷求變 才能適者生存第四點啓示是如何面對危機及作出改變。在逆境中求存,關偉深有體會。他指出香港傳媒要不斷求變,才能適者生存。當時他在亞視工作,老闆會不斷地提醒大家是在逆境之中,要經常警惕自己和有危機感。壓力可轉化成動力,使大家不斷產生新構思。我和新聞業友好曾經參觀很多美國和歐洲的新聞機構,看到外地媒體近年的12個新趨勢,涉及改變內部運作、重組架構、設立新部組、改變思路、轉移重點、與其他機構合作競爭等。新聞界要配合科技的變化和受眾的需要,要時常在變。單志民和趙燕萍也看到媒體數碼化帶來的巨變。新聞工作者都要能夠寫文、拍片、出鏡、配音、在網上編輯搜尋。大家天天在鬥快、鬥準、鬥深入,還要努力為公司增值,開發新產品。求同存異建互信 走向雙贏第五點啓示是危機發生後,如何檢討及解決問題。有關今次事件,明報管理層及員工應該把握契機,盡量減低事情的不良影響之外,並發揮正面思考,在烏雲中找到一點亮麗的銀邊。其實大家的共同願望是把明報辦好,這個願景有利於公司、讀者和社會。重要的是員工和管理層能夠找到共同點,求同存異,建立互信,走向雙贏。雙方應該多找機會真誠討論,一起解決現有及以往累積下來的問題。長遠而言,明報可以邀請讀者、作者及其他相關人士集思廣益,一起探討並重新確認辦報的核心價值。除了公開表示「編採方針保持不變」之外,或許更可因應時勢在執行方面作出修訂改良,令明報辦得更符合大家的理想。總括來說,希望新聞界的高層不單止是管理員工,還要懂得領導。傳媒高層可以更善待員工,記者也要多明白老闆的心態和困難。大家能夠經常溝通,建立有效團隊,應付內部及外部出現的各種問題,及作出適當反應改變。當出現危機後,要迅速檢討及解決問題,力求達到「烏雲銀邊化」的效果。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5月12日) 新聞 明報 安裕被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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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得降溫的勇氣與智慧——向明報職工協會學習

自從《明報》執行總編輯姜國元被解僱後,明報職工協會發動了各種抗議行動。近日,高層終於「還招」。他們一方面堅決不撤回解僱姜國元的決定,但同時又請了一位被視為有「江湖地位」的人上任代執行總編輯、承認與員工溝通有待改善,而鍾天祥亦就解僱姜國元的處理手法致歉(但他的誠意就被姜國元質疑)。面對高層的招數,工會有兩個選擇:他們可以堅持要高層撤回「炒姜」的決定,把措辭及工業行動升級;或他們可以一方面繼續堅持表述其立場,但另一方面把事件降溫,然後靜觀其變。在某程度上,行動升級會是一個較容易的選擇。在人情上,如果現在降溫的確會有種「離棄」了姜國元的感覺。在氣勢上,如果能趁有部分員工還在「戰鬥」狀態而把行動升級,工會就能向一些在近期不斷批評工會軟弱的人有個交代。但工會選擇了我上述的第二條道路。這個決定看來是困難的,因為無論是在內或在外,工會就這個決定一定會被千夫所指。他們會被視為放棄了姜國元,他們會被視為軟弱,他們會被視為「投降派」。縱使這一切,我個人仍完全支持工會的決定。首先,從一個企業管理的角度,如果高層在姜國元被解僱後不很快就撤回決定,然後找人做代罪羔羊(在那情形下,這人應該會是鍾天祥),這表示高層已決定無論對錯都不惜一切地堅持解僱姜國元的決定。所以,事到如今,無論明報員工怎樣做,高層都不會在現階段考慮重聘姜國元。第二,因為各方輿論壓力及工會的努力,明報高層在今次風波上已被迫在某程度上承認工會的地位。當然,高層在這方面究竟有幾多誠意有待時間求證,而現階段大家對他們這個姿態及他們那些不具體的所謂「承諾」存疑亦是合理的;但有了今次的先例,下次再有新聞自由風波時(大家不是天真到覺得以後不會發生吧),高層亦較難不理會工會的訴求及行動。第三,就着高層決定聘請一位被視為有「江湖地位」的人為代執行總編輯,如果工會繼續「鬥」下去,「對人不對事」的罪名就會由高層轉移到工會那邊。第四而又是最重要的,就是基於以上各種因素,如果工會真的是把事件升級,這就會給高層大條道理去「反面」。到時他們會較容易抹黑工會及員工為不合理,因而強硬地拒絕與工會溝通及採取「換血」措施。到時,明報不單會失去一群在工作上願意捍衛新聞自由的員工(而被一群未必有同樣堅持的代替),而工業運動的失敗亦會大挫工會、員工力量,使他們抗議將來陸續有來的新聞自由受踐踏事件的能力大減,甚至被消滅。懂停一停 為未來抗爭作準備遇到不明不白的不義,要堅持到底地抗爭是人之常情,而有時這堅持亦無可避免。但面對着一個複雜的形勢,工會能在面對千夫所指情况下仍懂得停一停,靜觀其變,為未來的抗爭作準備,這才是有勇氣、有智慧的選擇。與其責罵工會軟弱,政圈、公民社會與公眾人士反而應該從這事向工會學習。(作者按:以上只代表筆者個人意見,並不代表他所屬律師行的意見)作者是執業律師原文載於2016年5月11日《明報》觀點版 明報 工會 安裕被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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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的傷疤

先是《明報》突然深宵炒姜,然後新聞界有「夠薑集會」,最新發展是由阿梁代了阿姜。事情發展至此,炒姜事件在新聞版面引起的躁動,大概會告一段落,應該不會再有作者針對今次調動開天窗,而傳說中的罷看、罷買和工業行動也不會付諸實行。對老闆和管理層而言,應編輯部要求聘請梁享南,再附加鍾天祥一句「非常馬虎、沒有誠意」的道歉(姜國元語),算是危機處理了。但老闆危機處理了,《明報》危機還沒有過。為什麼炒姜國元?這個核心問題,管理層始終沒有提出具說服力的答案。節省資源炒了姜國元,卻請一個比姜國元更資深的人代替姜,這樣的節省資源可以慳幾多?所謂的節省資源,藉口矣。由炒姜消息傳出第一刻開始,外界就視之為政治事件。姜國元作為過去兩年《明報》編採的第一把手,他突然被開刀,除了是他處理新聞的手法「惹禍」,旁人看不到有第二個原因。事實上,細心的讀者應該會看得出,《明報》社評和《明報》新聞處理的分別。直至今日,仍無任何資料可以改變外界對炒姜事件的上述看法。梁享南和姜國元既是好朋友,在工作也合作無間。在我眼中,他們對新聞的處理不會有太大分別。按道理,如果管理層不可以接受阿姜,為什麼竟然又可以接受阿梁?唯一解釋,是在輿論壓力下的權宜之計。請《明報》的讀者繼續監察《明報》吧!如果《明報》編採方針和過去兩年沒有分別,梁享南絕不比姜國元安全;如果有分別,《明報》讀者就不必留戀了……危機處理了,但其實每一次危機,都是一道傷痕,有疤的。原文載於2016年5月10日《明報》副刊 明報 安裕被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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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晉董狐筆

《明報》的靈魂人物安裕,被突然解僱,固然荒謬;但報社管理層提供的交代,以及其後的明報在專欄作家開的天窗外加的編按「窗框」,更是此地無銀,欲蓋彌彰,無力可笑。黃某只有脖子硬,卻沒有尊子以點作畫的才氣,唯有長書千字文的煩氣。上星期開天窗後,今日願加入諸位賢達的行列,緊握筆桿子,以明報守護明報,在明報對抗明報。至關重要的第四權記者是個崇高神聖的專業。我們醫生照顧的,是個人的健康;但記者救治的,卻是一整個社會的生命。而傳媒生態就如一個社會的心跳速率,是重要的生命表徵。第四權的茁壯、多元和獨立,往往代表一個城市的健康。可是現下香港,北風凜凜,來自內部和外部的傳媒審查和打壓無日無之。是以香港的新聞自由每况愈下。無國界記者公布本年全球新聞自由指數,香港在全球國家及地區之中排第69,依然處於低位。無國界記者認為中國資本入侵港媒趨勢令人極端憂慮。而根據最近港大民意研究計劃日前發布的結果,反映港人對新聞自由的滿意程度續年下跌,而當中巿民的滿意淨值更下跌至13%,創1997年9月調查開始以來的新低。香港社會近年的健康優劣,不言而喻。當權者無視社會的基本價值,一味揣摩上意,追求表面的和諧,固然絕非香港之福。而事實上,對於專權政府來說,整頓社會,必先整頓中產;整頓中產階層,會從不同的專業進行統戰。整頓專業界別,自然會向那些「不聽話」的專業開刀,如法律、醫療、教育、傳媒等。而整頓香港傳媒,自然是先從中文紙媒的翹楚——明報——着手了。面對如此北風,港人自當莊敬自強,迎風而立。可幸,自從安裕被炒,可敬的明報報人為我們作了很好的示範。他們的腰板挺得更直了。他們就是要讓我們閉嘴事情發生以後,他們當面質問總編鍾天祥「如果公司要節流,你係姜生(姜國元)上司,點解唔係你走而係姜生走?」對於此事,連日以來明報記者更是如實報道,篇篇到肉,毫不忌諱。須知道,裁減一個安裕,只是他們的手段;毁掉一張明報,才是他們的目的。他們就是要讓寒蟬效應蔓延報社,以至整個傳媒行業,最終讓港人都人人自危,然後閉嘴專心賺錢。他們就是要讓我們閉嘴,難道我們就乖乖閉嘴了?不。明報的前線員工示範了,港人面對極權應有的正確態度。就如劉進圖先生所說的「真理在胸筆在手,無私無畏即自由」。他們無懼寒流,恪守專業,好一群鐵骨錚錚的新聞工作者。抗爭就是堅持日常不少人建議明報記者們罷工,筆者有所保留。所有認為罷工能夠成為更大的談判籌碼的說法,都是基於一個假設:他們在乎明報。而明顯地,對於明報的生死,他們根本不屑一顧,甚至是除之而後快。他們恨不得,所有的記者都無限期罷工,甚至集體辭職,然後明報就關門大吉了。或者甚至更壞的情况是,他們乾脆吸納新一批根正苗紅的記者寫手,為明報換血,改造成為另一張《大公報》、《文匯報》。所以,既然他們的目的是要破壞,我們努力的方向就應該是堅持,而不是放棄。就像明報員工現在做的,堅持原來每日在做的事:說真話。堅持說真話,然後他們就會發現:原來香港的報人都不是寒蟬,任你如何解僱打壓,報人還是會昂首挺胸,做好每一篇報道、每一頁報紙。然後那一天,他們會放棄對媒體進行操控,那麼抗爭才算成功了。是的,是很不容易的一條路。但面對日益荒誕的社會,香港人如選擇身土不二,挺身面對,本來就是一條艱難的道路。你想容易嗎?移民逃跑最容易了。以明報守護明報筆者不贊成明報的報人罷工。但無論如何,就像當日港大校委風波裏,社會討論同學應否罷課一樣,筆者始終認為我們作為外人應當尊重明報人的集體決定,並全力支持。因為他們愈想砍掉明報這棵大樹,我們就應當更努力的保護她,讓她茁壯生長,迸發新枝。明報是你的私營企業沒錯,但香港是我們所有人的香港。你敢在我們的香港撒野,我們就敢在你的報紙反擊。放馬過來吧。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5月6日) 明報 安裕被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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