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翎:《明月幾時有》破曉的光

翻閱黑暗時代的文獻,在那些人道痕迹上可發現相似的線索,光明總是在小人物之間的互相庇蔭。危難關頭的曙光,往往依賴普通人的義不容辭,義無反顧,救急扶弱。 如納粹時期,逃生而活下來的倖存者,匿藏於村民家中。如林耀強的六四見證,有廣場學生以身相護,有北京市民冒險接送。英雄是無名的義人挺身而出,事過境遷也只活在某些人的記憶中,如果沒有人提起,也就在生活大海裏淹沒。然而,只要知道現實生活裏有着這些人、這些義事,這世界就不曾真正絕望,不曾跌入絕對的黑暗。 許鞍華的《明月幾時有》正道出了這樣的思量。在那些散點式的描畫裏,每一個義人都閃閃發亮。在宏大歷史的長河裏,一瞬即逝,甚至湊不上一段深刻的情節。然而都舉足輕重,不容有失。 這是相對於浩浩蕩蕩無所不在的「平庸的惡」的,「微小的善」,也是唯一有力擊倒黑暗的力量。而人性的複雜也在於此,每一個人都是獨特的,也是立體的,都有機會成就平庸的惡、助紂為虐,可也有機會行微小的善、暗夜擎燭。這樣的善惡交纏,大小合奏,才能交織出歷史的全貌,世界的真實,生活的質感。 許鞍華在這樣兵荒馬亂的生活戰場之上,還加上了一種近乎不該有的藝術感,她借助的力量是文學、美感。不管是蘇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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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冬娜:《明月幾時有》著書都為稻粱謀

許鞍華執導的《明月幾時有》在港上映近一星期,票房與一百萬港元仍有距離,看來將黯淡收場。雖然在上映戲院不多的情况下,平日下午的一場戲,目測有八成入座率,但中年人長者居多。 對年輕一代觀衆而言,講香港淪陷抗日,以周迅、霍建華和彭于晏等內地台灣演員掛帥,還集中在東江縱隊,無疑是趕客,據說在內地票房也不理想,商業而言是兩頭不到岸嗎? 其實以戲論戲,《明月幾時有》拍得不太差,片中有很多細碎片段在強調「這樣的形勢」唯有遷就,所以婚禮別介意繁文縟節要節省,餐廳老闆要點算人頭計較杯碟數目不減,因為體面的就餘下那些;着墨母女情,媽媽即使如何自私,還是一個心地善良的母親,最着緊女兒,為她犯險頭也不回,在囚也對年輕的女孩視如己出。許鞍華始終着緊的是人性,並非單純為主旋律服務;但在局限之下,梁家輝的偽紀錄片訪談,以及劉黑仔與方蘭話別後的航海鏡頭轉移到今日的維港之景,始終有點虛假。 不知道電影可算是軟實力,尤其在宣揚愛國教育方面,香港如此特殊的歷史背景與文化,殘留在真正港人的血脈裏的是丁點義憤,不容易洗刷;而「義」字之前,從來無關身分、國族認同,而是一種永恆價值。也因此,看到劉曉波病危的照片,才會覺得難過。他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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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時煜:電影本土:月是故鄉明

許鞍華導演今年的新作《明月幾時有》,對我來說,有兩層特別的意義。一方面,許鞍華完成了另一位香港女導演未完的心願,因為香港首位女導演、美籍華裔的伍錦霞,早在1946年就籌劃要把東江游擊隊故事搬上銀幕。另一方面,在紀念抗戰八十周年之際,香港交出了新的成績,也延伸了香港抗日電影的綿長傳統。我最初讀到東江游擊隊,是從「魯迅的大弟子」、著名文學評論家胡風的自傳當中;而胡風,也是許鞍華她上一部電影《黃金時代》中的人物之一。 1937年抗戰開始之後,上海電影製作一度停滯,而此時的香港,卻有實力雄厚的本地和外來的資金及技術,其中最為突出的,除了邵氏兄弟的南洋公司,還有舊金山遷到香港的大觀公司。1938年很多滬上電影人南下,給香港帶來了人才;同時湧入香港的難民,也給香港帶了更多元的觀衆。香港,可以說是抗日電影的發源地,早在1935至1936年,就有很多「抗敵」題材電影上映,關文清的《生命線》、《抵抗》,趙樹燊的《昨日之歌》、《生力軍》、《愛國花》和《血濺二柳莊》,以及伍錦霞監製的《鐵血芳魂》、導演的《民族女英雄》等,都來電影人到港之前的力作。當時雖不能明指「敵」乃「日寇」,但是大家心知肚明。盧溝橋事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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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亞:《明月幾時有》:香港淪陷,要善待文人

(評台編按:內文有劇透) 有形容《明月幾時有》是香港主權移交二十年的「獻禮」,獻禮有兩個意義,一是夾道歡迎搖旗仔拍手掌(是不是為了出糧是後話),二是暗渡陳倉借東風說舊夢──看見戲中各界努力營救文人,就真心要拍掌贈慶贈慶。 香港,也有歷史嗎?說來諷刺,一個城市,開埠發展超過170年,怎會沒歷史?但,在香港,偏偏又會有種人,用圍板放在維園雕像前,不要想起香港歷史:要想,就從1997年開始想啦!80年代及之前出生的人,自然覺得這是天方夜譚,但對於90年代及之後出生的人,對香港認知,就有可能由1997年開始。 《明月幾時有》擺明說歷史,說的是從1941年12月25日開始香港的歷史。假如有人問,為什麼要從這個日子開始算?那就說明了,香港的歷史有可能已淹沒人間。 是「三年零八個月」的那些年啊。二次大戰,日軍於12月8日打入香港,英軍展開香港保衛戰,至12月25日宣布投降,日軍從灣仔入城。《明月幾時有》背景從這裏開始,但不是要拍戰場上的保衛戰爭,而是換了個顯微鏡,放大當時中共成立的「東江縱隊」南下香港的行動。 影片開場不久,就交代東江縱隊在密室指揮行動。大隊長指着牆上地圖,指示路線,解釋行動綱領。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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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小樺:愛國大片你個頭

我看許鞍華的《明月幾時有》不是什麼愛國大片,倒是許氏一貫文藝小品王的風格,在抗戰大片的外衣下,還是有着香港視點和許鞍華一貫的女性筆觸。革命游擊隊女將方姑史上真有其人,而許鞍華把她塑造成一個文藝少女,偶像茅盾獲她營救後的答謝禮是送她一本簽名書,嘩,把讀者之愛上升到冒險救人的地步,比民族愛國情更實在。方姑加入東江縱隊的主要工作,其實是印版畫傳單的手作技藝,我說這也太浪漫了吧,許鞍華說「個時係咁上下」。 葉德嫻所飾演的方姑母親,壓場如故搶戲無比,自《法外/內情》以來訓練有素,我們香港人一見Deanie姐被人糟蹋,便肉赤到嗌出聲。馮睎乾說《明》中人人是英雄,但細看來,方母其實算不上「為國捐軀」,起意行動是想幫女兒完成派傳單的工作,憐愛下一代,過程中見到傷員而生惻隱,由親近至遠人,都是親眼所見,並無抽象的國家民族觀念,平凡得很。甚至,電影中點明方母「自私」、愛面子、貪小便宜、勸女兒「打日本仔多你一個唔多少你一個唔少吖」,這些都是港人常見習性,欠缺革命覺悟。但是我一直覺得,貪威識食的香港人,總有自己想要守護的人,於是在命運關頭不知不覺走到前線,因為血性和天性,賠上自己的一切。《葉問》中林家棟所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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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宇言:《明月幾時有》逆境中抵抗強權壓迫

(評台編按:內文有劇透) 東江縱隊游擊隊在香港芸芸歷史事件中可謂鮮為人知,近年得以令人留意也因為他們的功績受到一些爭議,當中原因離不開香港主權移交後,不少當年抗日時期跟共產黨有關的組織都被人提及或表揚,只是關於東江縱隊的爭議則指出現時「褒華貶洋」,沒有提及英國和加拿大等軍人對抗戰有更大貢獻。不過以上都不是電影《明月幾時有》的重點,本片並非中國那些抗日神劇,反而許鞍華導演嘗試不帶批判視點,呈現當年抗日時期社會環境,繼而隱約地道出我們可以如何在逆境中抵抗壓迫。 導演繼《黃金時代》再次運用類近人物訪問手法呈現故事,今次主要對象是梁家輝飾演的老年版彬仔,從其訪問回憶當時所見,讓敘事角度看來站得較遠,以較宏觀的視點轉述方蘭、劉黑仔等人的經歷。這種手法令人不覺得故事像中國「主旋律」電影,可惜故事偏向散亂,由周迅、彭于晏和霍建華飾演的幾位主角各有經歷、各有難處,然而鋪排得比較表面。相比之下,在電影預告沒有出現的葉德嫻(飾演方蘭母親)卻更具神采,由一位本來怕事,後來被女兒的行為感染,最後更挺身而出,角色的轉變可能令近年港人有深深感受外,葉德嫻的演出也是相當精采,完全演繹前後不一的分野,由這個角色亦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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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皓棕:日佔香港眾生相——《明月幾時有》

(評台編按:內文有劇透) 你或許不會為意《明月幾時有》是一部關於香港的電影,因為電影宣傳中三大主角周迅、彭于晏、霍建華皆非香港演員。但其實《明》是改編自抗戰時期,香港在淪陷期間的一段歷史,女主角方姑(周迅飾)、她的母親(葉德嫻飾),以及傳奇人物劉黑仔(彭于晏飾)等人皆是現實人物。這題材在香港電影中比較罕見,可能是因為那段時候多為口述歷史,真正被記載下來的並不多,使香港人對那段時期本地的認知有限(說起抗戰時期,我腦內立時浮現的畫面總是上海),也甚少以這背景拍故事。所以看到許鞍華以這段距離我們乍遠還近的題材拍成電影,還是令我有意欲一看。 在我有限的觀察,《明》在香港的反應頗為兩極,有人完場時拍掌,亦有人在臉書上留言狠批。我則認為這齣電影是頗為理想的,亦比許鞍華上一套電影《黃金時代》要好得多。這部電影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一環是,它所呈現的時、地、人,究夠像不像香港,而且不只是客觀上的真實性,還有的是創作上的合理性,有否使香港人有所共鳴。畢竟這部電影的主角其實不是別人,而是整個香港。從這套電影的劇本,我們可以發現除了四位主角外(我認為葉德嫻的角色的重要性,比起其餘三位主角有過之而無不及),片中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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