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家輝:村上包膠春樹

上網讀新聞之際,老友阿黃剛好打電話約飯,他以前是小文青,後來做咗公務員,仲係幾高級那種,但聽說仍然偶爾翻翻書本。我順道提醒他關於村上春樹被評不雅之事,問他有乜意見。「向西村上春樹?唔係不雅咗好耐嗎?一直都包膠袋的。」阿黃反問。我笑道:「唔係香港的向西村上春樹,係日本的村上春樹!」「哦?邊本?《挪威的森林》?《1Q84》?佢本本都有好多鹹嘢,點解遲唔審早唔審,𠵱家先嚟審咁離奇?」我道:「係《刺殺騎士團長》呀!都出版咗將近一年,可能𠵱家先有人投訴啩。」「咁又唔係唔啱。有投訴就要做嘢,只要依例辦事就行,有乜問題?如果有人投訴都唔做嘢,咁先唔啱,分分鐘搞到自己畀人投訴。香港乃法治社會,依法辦事係核心價值,要村上春樹包膠袋,正正彰顯咗我們的法治精神,抵讚!」阿黃道。「吓,咁都得?」阿黃續道:「有乜唔得?時勢唔同啦,今時今日係我哋公務員的黃金盛世,有法在手,乜都得。求其一個AO都可以話唔畀你參選就唔畀你參選、話唔畀你組黨就唔畀你組黨,easy到無倫。評審一本書,濕碎到唔濕碎,更加唔使麻煩AO出手。你update吓自己啦,輝伯!」我開始無語了。這些年來,無語的事情太多,藏有道具銀紙要被判刑、阿婆執紙皮執一蚊要被罰款、運輸管理一團糟的陳帆從未道歉更不必下台、律政司長暗中僭建兼公然避稅……要叫區區一本村上春樹小說包膠,確係小case到唔小case,已經懶得勞氣,亦再也無氣可勞。阿黃見我沉默幾秒,安慰道:「輝伯,凡事要往積極面看、朝光明面看。村上春樹本本都鹹濕,𠵱家只係要一本包膠,而其他無事,讀書人應該慶幸特區政府於嚴格執法之餘亦唔係唔講人情,之不過,萬一有人投訴埋他的其他作品,在法治精神下,咁就日本天皇都幫唔到佢囉。」我仍沉默。於是阿黃又道:「仲有呀,以後唔好再話我們祖國無言論自由啦,村上在中國大陸係唔使包膠㗎!祖國有祖國的評判標準,如果你覺得包膠唔啱,咁就要倒過來讚吓祖國開明。如果唔讚,就係別有居心,唔╳公道!話時話,其實我仲未睇過《刺殺騎士團長》,唔講咁多啦,趁書展熱潮去買番呢本膠書,湊高興望幾頁再講。食飯見啦,記得準時到!」電話掛線,我瞄一下書架上的村上春樹小說,書裡的團長彷彿亦望我而笑。魔幻之地,魔幻之世,香港其實非常村上春樹。[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80723/s00205/text/1532283949240pentoy

詳情

鄭美姿:盲毛是誰

視障學生要出書,書名叫什麼才貼題?兩年前的七月,出書的路對這班學生來說,是一帶一路那麼遠,但那時候,我們已開始FF(網絡用語:解作幻想)。書未出現,文章未開筆,我們卻在WhatsApp裏,為此討論了上百條信息。開始時,大家的建議離不開:光明、心眼、彩色世界,搞笑版的則如金睛火眼。然而這些書名不是不好,就是有點過分堂皇。堂皇不是不好,但確實有點消化不良。於是大家筆鋒一轉,調子立即變得很藍,學生E說,不如叫「瞎子」?學生B回覆,或者叫「獻世」吧?事緣他們之間,曾有人因為上巴士時出了些亂子,被當眾辱罵「獻世」,因此大家說着說着,又重提這兩個字。這時候,心光學校的何老師出手,她提議:「不如叫盲毛?」盲毛兩個字一拋出來,我們群組裏幾位健視的老師,雖然隔住一隻手機,似乎都心有靈犀,意念上喜歡到不得了,但始終顧忌視障學生的想法,而同時又對他們充滿信心。神奇地,向來口水多過茶的群組,自此沒為書名問題再作討論。大家沒有說過「盲毛」兩字好或不好,話題飛快地又給轉換了。與此同時,盲毛已無縫地融入了我們平常的對話之中。直到今日我才問他們其實點諗,盲毛異口同聲答:「幾好喎。」《盲毛看世界》一書在書展推出,一班盲毛明日三點,將在會展A區搞簽名會。[鄭美姿]PNS_WEB_TC/20180721/s00314/text/1532110543807pentoy

詳情

馬家輝:張愛玲是愛情作家?

香港書展有一場關於張愛玲的演講,極想聽,可惜跟自己的演講時間撞期,恨不得索性拉隊跳槽加入那邊廂。說來很有意思,像村上春樹在《作為職業小說家》書裡所說,作家們明明是彼此的競爭對手,讀者手裡的錢有限,時間也有限,很可能買了彼書便不買此書,但作家們卻常互相支持、讚賞、推介,無異於倒自己的米。或許只能用「相濡以沫」的溫暖修辭來形容了。互噴口水,互相取暖,在愈來愈淺的池塘裡,能活多久便活多久吧。書展期間,張愛玲被納入「愛情小說作家」的介紹光譜裡,其實有點可笑。幸好她已不知道了,否則氣死,或會寫信抗議,要求撤走名字。四十年代她在上海曾經抗議別人把她跟其他女作家相提並論,除了蘇青。但我猜想那亦不過是閨密之間的客氣捧場,不必認真。張愛玲再神再猛,亦是人,難得一位知心友,好歹要維持最基本的友善禮貌。有時候甚至愛屋及烏,說些言不由衷之言,如在跟胡蘭成熱戀之際,往看他好友的畫展,胡亂說了一些誇張的讚詞,什麼「上海最有才氣的畫家」之類,多年以後寫《小團圓》,卻以小說之筆提及當年往事,表示其實非常不喜歡,但正因不喜歡,更要美言以解窘。愛玲心,海底針,但若無此複雜人性,恐難寫出如此讓我們愛得要死的深刻作品,而今天書展把她納入「香港愛情作家」之列,等於去年把也斯和西西列入「香港旅遊作家」之列一樣荒唐。也斯和張愛玲說不了話,西西大姐大懶得說話,讀者如我卻忍不住極有意見。可是,也無所謂了,推廣一下終究是好,讀者心裡自有一盤帳,誰都騙不了誰。書展期間,內地出版了一本張愛玲相關的書,書價貴,人民幣兩百二十元,薄薄一百五十頁,《往事歷歷》,是青芸的口述回憶錄。青芸,是胡蘭成的侄女,喚胡蘭成六叔,從小在他身邊,長大後也替他照顧幾個子女。她目睹張胡的結婚儀式,張愛玲親自替她設計旗袍,帶她看話劇綵排,她老了,憶述點滴,算是對胡迷張迷的小獻禮。其中一個有趣的故事是:胡蘭成戰後逃亡,不知道應往北或朝南,張愛玲竟然「拿出幾張白紙,寫上東、南、西、北,再每張紙搓緊,扔到桌子上抓一張,正好是『東』,便說朝東好」。問蒼生不如問鬼神,愛玲小姐之調皮有否令胡蘭成哭笑不得?[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80718/s00205/text/1531851594775pentoy

詳情

鄭明仁:「破解張愛玲的三個秘密」

張愛玲迷要注意了!七月二十二日書展有一場很特別的講座,由「張愛玲遺產管理人」宋以朗和專欄作家馮晞乾對談,他們說要「破解張愛玲的三個秘密」。宋以朗是宋淇鄺文美的兒子,宋淇夫婦是張愛玲可以傾心事的至交。宋以朗現在管理張愛玲留下的東西,而馮晞乾又研究過這些東西,因此張愛玲的秘密只有他們兩人最清楚。宋以朗之前已替大家解開一個謎:張愛玲住在北角英皇道而非繼園台。一九五二年張愛玲從上海抵港認識了宋淇夫婦,宋一家住在北角繼園台,張便託宋淇在離繼園台很近的英皇道租了一個小單位,方便她到宋家串門,也可以有個私人地方專心寫作,這時張已受香港美國新聞處委託寫《赤地之戀》。宋淇在《私語張愛玲》一書裏,這樣形容張愛玲所租住的斗室:「這房間陳設異常簡陋,最妙的是連作家必備的書桌也沒有,以致她只能拘束地在牀側的小几上寫稿,說她家徒四壁並非過甚其詞。」美新處要張愛玲寫大陸土改下的農民生活,這不是她的專長,但為了稿酬唯有頂硬上。宋淇形容張愛玲這段期間創作出現「不如意的寂寞和痛苦」。張愛玲當年住在英皇道哪幢大廈?恐怕只有宋淇夫婦和經常從宋家送湯水給張愛玲的傭人知道,可惜他們已不在。不過,當年張愛玲影相的「蘭心」照相館,仍然有迹可尋,「蘭心」結業前地址是英皇道338號,338仍在,但已變了高樓大廈。[鄭明仁]PNS_WEB_TC/20180716/s00319/text/1531678939068pentoy

詳情

鄭明仁:依達,你在哪裏?

香港書展下周三開幕,今年主題是「愛情文學」,有專題展覽介紹香港多位愛情文學作家,包括張愛玲、徐速、亦舒、依達、林燕妮、林詠琛、鄭梓靈、天航及Middle。大會邀請了文化人就相關作家的作品對談,其中一場是由鄧小宇和黃念欣講評依達和亦舒,題目是「蒙妮坦與玫瑰是怎樣煉成的——六十年代的依達與亦舒」。《蒙妮坦日記》和《玫瑰的故事》分別是依達和亦舒的代表作。年輕一代未必知道依達是何許人,相識者也多以為他已不在人間,因為自從其摯友簡而清去世後,依達便遁迹江湖,香港對依達來說好像沒啥值得留戀。原來,依達早已隱居內地不問香港文壇事,朋友最近邀請他來書展亮一亮相,他都婉拒了。據知他此刻正在歐洲的郵輪上,逍遙自在。依達中學年代開始創作,十六歲發表第一篇短篇小說《小情人》。其成名作《蒙妮坦日記》寫香港都市男女愛情,風靡了無數追求中產和洋化生活的男女讀者,小說再版了二十三次。七八十年代的依達,紅得發紫,幾乎家傳户曉。可是,千禧年後依達這顆在文壇閃耀了三十多年的彗星,忽然由亮變暗,向北飄移,消逝於香港的夜空。最熟悉依達的,非簡而清莫屬,可惜簡老八已於二○○○年作古。現在由鄧小宇講依達,也是最佳人選,因為是鄧小宇把絕版多時的《蒙妮坦日記》復活,在網上重現。依達曾因此函謝鄧小宇。[鄭明仁]PNS_WEB_TC/20180713/s00319/text/1531419592606pentoy

詳情

程思傳:書展以外,富德樓的港台獨立出版/書店的書業對話(下)

書展期間,富德樓的艺鵠舉行了聚集了港台兩地的獨立出版人與獨立書店店長的對談──「〔不止一條路〕書業對話:兩岸多元出版 / 書店的活力」。 上一篇談到「獨立出版」,這一篇將集中討論「獨立書店」,以及「出版與書店」。 獨立書店 有說,獨立書店是城市的一道風光。若然連鎖大書店永遠企理整齊,有著倒模般一式一樣的裝潢格局,在最當眼的位置擺著相同的暢銷書,獨立書店則是一個帶著店長性格內涵的存在。每一間書店各有自家特色,不只打著折扣,更多的是販賣信念與主題。 蔡瑞珊一語中的,他們追求的不是人數多寡,反倒是看似更虛無的讀者口味:不是需要很多人,而是需要一些懂你的人。她從主播搖身成為書店的店主,把媒體合作經驗帶到書店。例如,從六月起,青鳥書店與端傳媒合作,一起策劃主題書區,六月的主題正是「香港回歸二十年」;也會邀請不同界別的意見領袖成為選書人,列出不同的推薦書目。 鍾尚樺則笑言,他的工作是聊天:與讀者聊天,與出版人聊天,與其他合作單位負責人聊天。裝潢以前,甚至先邀請三百多個人來一次的分享,問及各人對書店的想像。三餘書店強調的是與城市的互動,複合式的單位,容讓他們在賣書以外,還有其他可能,如增設展覽的空間

詳情

程思傳:書展以外,富德樓的港台獨立出版/書店的書業對話(上)

一年一度香港書展完結。這些年來,早有「書展是散貨場」的論調。若然繼續以此討論,未免舊調重彈。這一年,書展的年度主題從上年「武俠文學」,換上更貼近普羅的「旅遊」為主題,已讓人難以理解,遑論為書展作一個定位。反倒是,場外的活動更見吸引,在書展期間,幾條街以下的在富德樓的艺鵠,就舉行了「〔不止一條路〕書業對話:兩岸多元出版 / 書店的活力」對談。 適逢書展,對談邀請了港台兩地的獨立出版人,以及獨立書店店長,由香港清山塾文化主廚洪永起為主持,逗點文創結社社長陳夏民、一人出版社社長劉霽、dirty press 出版總監張小鳴、台灣青鳥書店店長蔡瑞珊、三餘書店店長鍾尚樺,以及香港艺鵠主席馮美華,各人從自家的經驗,分享對獨立出版、獨立書店的想法,嘗試摘下當晚的討論,以作記錄: 獨立出版 獨立出版呈現了城市一個較少人注目而非不存在面向,填補了主流出版物的空隙,以致在出版決策上,不以作者知名度、題材受歡迎程度為最主要考量,反是著重議題在社會的重要性,嘗試引進各類潛在或不被正視的議題,也有不少實驗性的作品。 是以,在獨立出版的攤位逛逛,看見的不是各家書店的暢銷書,不是千偏一律的主題,從個人的詩集、性別議題

詳情

馬家輝:鮮為人知的香港早期女警

警界出現了首位「二姐」,從一九四九年開始有女警以來,遙遙長路,得之不易,六十八年了,唯望由二升一,不必再等另一個六十八年。 今年書展有本被忽略了的有趣之書,《香港警隊——開局篇》,作者凌劍剛,退休高級警務人員,寫過幾本關於保安和執法的著作,內容既有親身經歷亦有文獻查考,是香港警務歷史的寶貴紀錄。凌先生曾在劍橋大學修讀學士後文憑,勤查英國和香港兩地的珍藏檔案,像考古學者般,發掘淹沒在圖文汪洋裡的點點滴滴,《香》書有幾個章節談的正是女警往事。 話說在沒有女警的年代裡,一旦有女疑犯被抓回警局,搜身也好,盤問也罷,皆由男警處理,樹大有枯枝,總會有男警趁機抽水揩油(連當下亦發生男警在警署內非禮甚至強姦女犯,何况當年?),女疑犯除了啞忍,別無他法。有些女性比較勇敢,抗議了,投訴了,洋警局為免麻煩,亦為了公平,有時候會安排警局的茶水或清潔阿嬸幫忙,但不是代勞,而是陪伴,站在旁邊「監察」男警有沒有對女犯毛手毛腳。 書裡有一張舊報剪影,一九三五年十月十三日的《天光報》,標題是「火車女客反對公開搜身」,事緣九龍海關在跨境輪船碼頭派駐緝私差人,每日抽查乘客以防走私,碼頭內有小房間,房內有屏風,搜身時可略作遮

詳情

殷琦:書展的主題居然是旅遊 香港人知唔知個醜字點寫

今年書展,主題是旅遊。根據貿發局,「旅遊與閱讀同樣讓我們增廣見聞,但世界之大,我們未必能一一親身遊歷。閱讀不同的旅遊作品,讓我們有機會接觸到極地絕嶺,走過烽火大陸。通過這些作者的親身經歷及反覆沉澱雕琢而成的文字,不論是你我曾經遊歷過的國度,還是從未踏足的土地,都可以有一片不一樣的視野。」(http://hkbookfair.hktdc.com/tc/About-Book-Fair/Theme-Of-The-Year.html ) 上年我是基於自己有書出所以去書展,今年(不在書展出會在年尾出吧?)因為不在書展出書,就更加去都唔想去,呢個題目簡直是將所有文化人、知識分子拒諸門外。我真係想講,貿發局你咪玩啦,你同香港人講旅遊?大家個腦咪就係諗到長 x 閃令令「食」「玩」「買」三隻字架咋! 我從不否認有深度旅遊這一回事,如果做到深度旅遊,了解各地生活文化(從而反思香港文化的衰落),此絕對是一件美事。但問題是香港人做唔做得到先?大部分香港人無深度係人都知架喎!香港人追求的,根本唔係深度,是「即食」、是「快」,如果旅遊書少梗D圖,都即刻俾人插,仲妄想咩「不一樣的視野」。好可惡,你借旅遊黎pub都算

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