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家輝:開店之後無笑臉

某機構最近發布的「微笑指數」做得頗為仔細,除了排比城市的笑容高低,亦把不同行業分類比較,舉列各行各業的友善程度差異。其中一個名列榜尾的,毫不意外,是中菜食肆,反正生意不愁做,我笑,你要來;我不笑,你同樣要來。華人為了口腹享樂,甘於付出一切,願意忍受委屈,自甘為奴,說來也不能怪侍應生了。侍應生不笑的另一個理由並非不想笑,只是笑不出,日夜要服侍幾百枱客,又點餐又送餐又執枱又埋單,而且經常被人呼呼喝喝,很難不把累氣和怒氣寫在額頭臉上。如果你見到一個有滿面笑容的侍應生,十居其九,他或她只是新上班,初生之犢懂得笑,又或,他或她明天便要退休回家享清福,那種笑,是替自己高興的笑。老話說「人無笑臉別開店」,如今卻是「開店之後無笑臉」,生意難撈是店家受累,生意太好卻是顧客受辱。世事永遠沒有中庸,中庸永遠只是嘴巴說說。另一個位列榜尾的類別倒特別令吾輩傷心:書店。書店理論上是文化與文明探索之地,追求的是真善美的拓展與理想,當連書店店員亦木口木面,這個城市恐怕確是壓力逼人到了共同墮落的境地了。悲哀的是,實情亦正如此,在香港,不僅連鎖書店內笑容欠缺,連在旺角的樓上書店亦不易得到友善對待,年輕的店員或老闆彷彿不木口木面便不似認真的文藝青年,臉上的親切還遠遠比不上街市的豬肉佬。一個整天被書包圍的人竟然習染不到半分待人接物的善良,是他的可憐,更亦是城市的可悲。對了,不知道是項調查有沒有針對醫生?香港醫生想必是最欠笑意的專業人士,收費全球數一數二,笑容全球尾一尾二,香港人受氣久了,都是冤大頭。此城的「醫護關係」在諸多國際都市裡最不對等,有機會,最好也調查調查。[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80416/s00205/text/1523815593005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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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思傳:書展以外,富德樓的港台獨立出版/書店的書業對話(下)

書展期間,富德樓的艺鵠舉行了聚集了港台兩地的獨立出版人與獨立書店店長的對談──「〔不止一條路〕書業對話:兩岸多元出版 / 書店的活力」。 上一篇談到「獨立出版」,這一篇將集中討論「獨立書店」,以及「出版與書店」。 獨立書店 有說,獨立書店是城市的一道風光。若然連鎖大書店永遠企理整齊,有著倒模般一式一樣的裝潢格局,在最當眼的位置擺著相同的暢銷書,獨立書店則是一個帶著店長性格內涵的存在。每一間書店各有自家特色,不只打著折扣,更多的是販賣信念與主題。 蔡瑞珊一語中的,他們追求的不是人數多寡,反倒是看似更虛無的讀者口味:不是需要很多人,而是需要一些懂你的人。她從主播搖身成為書店的店主,把媒體合作經驗帶到書店。例如,從六月起,青鳥書店與端傳媒合作,一起策劃主題書區,六月的主題正是「香港回歸二十年」;也會邀請不同界別的意見領袖成為選書人,列出不同的推薦書目。 鍾尚樺則笑言,他的工作是聊天:與讀者聊天,與出版人聊天,與其他合作單位負責人聊天。裝潢以前,甚至先邀請三百多個人來一次的分享,問及各人對書店的想像。三餘書店強調的是與城市的互動,複合式的單位,容讓他們在賣書以外,還有其他可能,如增設展覽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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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遊:遊曼谷蔦屋書店的二三事

遊曼谷大部份人都是吃喝購物按摩,再吃喝購物按摩。喧鬧、燠熱總令人昏悶。逛新開幕不久的蔦屋書店絕對是很好的另類選擇。 曼谷蔦屋不如日本代官山店般自成一「國」,它藏身在名店林立的Central Embassy Mall 六樓,面積不大,店的室內設計卻一樣令人讚嘆不已,那天我差不多是第一個客人,扶着自動電梯往上走,漸次看到全層打通的蔦屋,當真是店如其名,Open House,令人豁然開朗,心曠神怡。 書店主要賣有關藝術和設計書藉,也有小部份賣兒童書、cook book、東南亞旅行文化的書籍和文具,散落在書店幾處是開放式食店,一個小小的展覽館、由幾張簡單雅致的長枱砌成的設計工作間和兒童遊玩的地方,彼此都沒有區域劃分,渾然天成在書店中。 蔦屋從來最吸引處是冷門書種,它是國際連鎖店,卻又絶不吝於入有人看、沒人買、少人有錢買、家無地方放的書,更不會把書封得密不透風,可望而不可讀,店內不少書都是任翻任看,即使是limited edition 有作者簽名的特大攝影集亦然,封了的也可請店員開封。 那個早上我在書店的閣樓,翻了許多奇特的書,隨手拈來,都是令人大開眼界,趣味横生,讀得津津有味。「Map: E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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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斯蜜非:城中書:澳門老城區,邊度有書?

澳門書店「边度有書」搬家後原定休業半年,結果因為工程延誤遲了3個月,讀者心急,店主吳子嬰更為緊張,直到今年6月25日終於正式開業,他才放下心頭大石。 香港不少獨立書店要往上爬找生存的樓層,但仍難逃結業厄運,像旺角二樓書店綠野仙蹤書店即將於8月中結業。「边度有書」卻從樓上搬到地舖;由最旺丁的遊客區議事亭前地,搬到了大三巴後的老社區連勝街。 「边度有書2.0」選址於連勝街47號藝文空間地舖,前身為Lata二手書店,二樓是「足跡」劇團工作室,三樓是澳門劇場圖書室。「边度有書」去年得悉續約不果,正籌算合適的空間之際,Lata二手書店亦因結業而急於另覓租戶,希望維持這座藝文空間,兩個單位一拍即合。書店易手,Lata並未離開,安靜地躲在二樓樓梯轉角,成為自助二手書架,讀者自行付款於錢箱。Lata在臉書提醒讀者:「給多了很開心,給少了不要緊。呀,或者到樓下,边度有書.有音樂 Pin-to Livros & Musica買本書找散張大紙,都可以。」 老城的社區互動 這種樓上樓下的互動正是子嬰期待的。「我的大方向是希望書店能與社區產生連結,所以新店的書種都會據此區的特色調整。這裏屬於新橋區,是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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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一間書店,搞一場運動?——記序言十年

轉眼間,序言開店十年。序言的創辦人李達寧、黃天微與李文漢都是中大哲學系畢業生,都是我的師弟師妹,雖然我們在中大哲學系的日子從無交疊。2007年5月,序言開張,打正旗號以中英文人文學科及社會科學的書籍為招徠。當時開舖,瞄瞄書架上柏拉圖、亞厘士多德、康德等哲學大家的必備經典,加上同樣專售人文學科及社會科學的英文學術著作、苦戰了二十二年的曙光書店剛於一年前結業,只覺其路難行。 不知是否巧合,序言開店之時,剛好在皇后碼頭運動尾聲階段。雖然開店之初,看不出三位店主有何政治取態,據說李達寧更是主治新儒家哲學,橫說豎說,都似乎跟社會運動沾不上邊,但序言往後卻成為了本地社運青年的其中一處集散地。 社會思潮寒暑表 一直以來,書店都不是純粹售書之地。過去十年,除了賣書,序言就更是前沿思想的傳播站,社會思潮的寒暑表,反映一時一地的人心動向。事實上,銷書除了是營生之道,它本身就是中國過去百年提倡新思潮的重要途徑。這首先反映在序言的入書種類以及每月暢銷書榜近十年來的變化上。 序言開店之初,就入書種類而言,大多是正經八百的中英文人文學科及社會科學學術著作。慢慢地,書店入手的城市空間與運動著作愈來愈多。於是,無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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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店的生生滅滅:讀《東京本屋紀事》有感

原本以為會大到不倒的Page One 竟不支倒閉,逢時也註定生不逢時。前仆後繼,經營小書店,是幾近最浪漫的慢性自殺。無奈不單是香港,日本作為擁有全世界最多小書店的國家之一,也不能倖免,小書店也在迅速消亡。 旅居北京十多年的日藉女作家吉井忍,花六年時間訪問、寫成《東京本屋紀事》(本屋即書店),四百多頁沉甸甸,比之其他寫獨立書店的書,來得情理兼備,分析詳細,趣味盎然,令人看得津津有味,絕對值得愛書的、愛逛書店的、經營書店的、哈日的,甚至人生有點迷惘的人細讀。 全書結構看得出作者的心思,介紹了的十間各具特色、規模不一的書店,一位編書師和一人出版社,背後都各自有有趣的故事,被訪者都慷慨分享自己做生意或求存之道。 有十分乾淨明亮、甚至近乎有潔癖的二手書店;有兼賣啤酒的,甚至二手傢俬的書店;有十分勤懇、用盡每一吋地方的街坊書店;有用書連結商品、牽引顧客從書動起購其他雜貨念頭的Muji;當然少不了精緻有品味的、兼營展覽或gallery的書店;也有以「本週的一本」,即每星期只賣/ 推介一本書的「獨一無二」書店;也有爸爸傳至兒子一心一意在機場專賣航空書的書店。 流動書店的代表則是其實已擁有了實體書店,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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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ge One那一頁故事

幾個月前已知Page One(葉壹堂)撐不長久,終於見到結業新聞,也不光彩有欠街數,但香港做書實在太難,我也不忍深究。葉壹堂九十年代從新加坡入香港,又適逢二樓書店興起,我記得在中學時看過一集電視節目講書店熱潮,訪問曙光書屋馬國明、洪葉書店葉桂好,葉壹堂新到香港,也是熱話。現在三間書店都不在了。當時在大眾眼中,葉壹堂又懂包裝、又有設計,開出和傳統三中商書店不同的路向,形象很好。而當年我是買字書的窮學生,葉壹堂看來很高檔,不止因為它的木地板和打燈,更因為它的設計書,圖像書,大量設計類雜誌,七彩紛呈潮人潮物視覺震撼,還有英文書,都是比較高價的——眾所周知,葉壹堂殺出血路,乃靠這些。在facebook慨嘆幾句,引來好多會家子發言,十分有意思。馮慶強提出,九十年代是廣告界的高峰期,大小廣告公司(包括平面至電視廣告等)會購置大批高價大開本參考書如設計年鑑等(一般一擲五位數字以上);葉壹堂做的大概就是這種專業設計界的生意,這條路甚至還養得起另一間相同路線的銅鑼灣民營書店「書得起」。當廣告業收縮,許多中型以上廣告公司或後期製作公司關門大吉,如今平面設計價錢好賤(連大師都轉行做室內設計),電視廣告也不消提,靚圖則網上任睇。廖偉棠說這條路困死了葉壹堂;而曾在葉壹堂任職過的R,補充那些面向專業的設計書,以及英文書,很多是以大量買斷來壓低成本價的,後來責死貨。葉壹堂到最後都留在零售模式書店是零售業,賺錢首先是看眼光、在貨源上做工夫低價買入,日前聽林榮基先生在座談上說起當年賣黃仁宇《萬曆十五年》、李劼《百年風雨》等書的昔日輝煌,如果真要賺大錢就買下版權,小書店刀頭舐血,就覷一個機會。以前任職書店時,不少同事來自葉壹堂,我和他們對書的採購想法有時有着微妙差別,後來我想差別往往在於對暢銷書的觸覺不同。有位做過葉壹堂採購的朋友留言,提起昔日推書之光輝史是《當下的力量》、《享受吧!一個人的旅行》、《時光旅人之妻》,我想這些書和《萬曆十五年》、《百年風雨》之間是有差別的。有些書熱潮賣過後就算了,有些書會一直留下來成為傳奇。其實二手巿場中最滯銷的,就是過氣的流行書。面向專業的高價設計書巿場沒落;在書業萎縮的時代,誠品對藝術類設計類普及入門書的操作,反而成功。八十後設計師Ruby比較欣賞誠品的採購方向,說一般前線或青年設計師其實買不起葉壹堂的書,葉壹堂其實是打書釘的集體回憶。後來我的statu演變成愛書的設計師之苦水大會,有位設計師Amy說「話說九七前,internet 仲係56k年代,設計科老師曾說『設計師係鬥書多』,要接觸呢個世界嘅設計,除非有錢飛轉外國(注意當時未有廉航)就係咩品牌都入會等佢寄野來,儲晒本地DM,好似垃圾婆咁,又或者係Page One呀、Keng Seng呀打書釘。」後來呢?最慘的那句是,「設計師放工時page one 都閂咗啦」,結果就去Amazon了。有說葉壹堂輸給誠品是因為精品做不好,我想這樣比較有點粗糙,誠品現在賺錢的其實是出租專櫃,這是收租,而葉壹堂到最後都留在零售模式中。這裏有資本規模的差別,不是想轉就轉的。書業末落,是受到科技和地產業的變化衝擊,面對這種時代變化,需要非常靈活。而集團除非有很強的個人意志,否則轉身不易。不過我面前讀經濟出身、任職跨國NGO的男子則呷着茶,說:「這肯定涉及區域性的產業規劃啦,怎麼能只看香港一區呢?」我想想也是,不知台北面對着信義誠品,狀况如何?真是,為什麼我緊張書,就好像緊張自己的事。原文載於《明報》世紀版(2016年11月23日) 書 書店 Page 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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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代的結束

Page One突然關店的消息,我是回港看社交媒體有人哀悼才知道。跟十多廿年前常常蒲這字號銅鑼灣店的友人說起,友人也感愕然,但一直在香港生活的他竟沒有聽聞,甚至說近年都少去。時代要淘汰紙媒雜誌書本我沒話說,只是,連一間書店也做不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又是土地問題嗎?書店經營不善,真的跟時代要淘汰書本雜誌有關嗎?我想並不盡然。全宇宙都知道,今時今日還會經營書店,綜合唱片店等店舖,還獨沽一味只賣書賣CD肯定執笠,台灣的誠品,日本的TSUTAYA就是賣文藝氛圍的成功商業案例。前者走文青書店路線,後者則是有點型的藝廊格局,必然有的元素包括咖啡館、精品、花店、香薰、獨特食材/食品、砂煲罌罉等。賣的當然是只此一家獨一無二,不是連鎖超市甚至網上可以找得到的貨色。坦白說,這樣的誠品,跟我多年前專誠到敦化南路深宵朝聖的誠品,相距甚遠。但試問今天還有誰會像我當年般,去旅行為了找一間書店,出差就找它來消磨時間?跟90後的小朋友這樣說,是會蔑視你的。所以,我相信Page One的經營不善,很大程度上跟它未能跟時代零售步伐走有莫大關係。我上一次逛它的時候,大約半年前,其尖沙嘴店已經瀰漫一種垂危的氣息。雜誌最新一期是兩個月前,所謂的精品只有送都冇人要的水杯相架年曆,還貼着清倉特賣的告示叫大家搶購呢,看着這些情景,令曾經在這裏燃燒不少青春的我,無限感觸。跟很多香港人一樣,我的90年代到千禧年代的生活,簡直跟這家書店分不開。約會,殺時間,翻雜誌,買硬皮時裝書,研究外國星座書,全部在這裏發生。總之,當年因工作所需要吸收的時尚養分,全部是這裏無私提供給我。今天,看到它有這樣的下場,絕不止是慨嘆一個時代的結束那麼簡單。原文載於《明報》副刊(2016年11月24日) 書 書店 Page 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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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壹堂結業:書店前景一葉知秋

一間具有48年歷史的文具店,要結業了。老板對記者說,「時代不同了,電腦出現,大部分的文具都被淘汰了。」很明顯,記事簿、日記簿之類,還有多少人購買呢?就算手機的一支數碼筆,可以代替成盒顏色,連圖畫紙也不需要了。不久之前,一間畫具專門店關門之前,索性免費送出各式名樣的畫紙。日前葉壹堂(Page One) 突然停止營業,一點也不意外。理由只有一個,昔日的顧客一天比一天流失了。除了受閱讀風氣下降影響,大家發現從網上訂購書籍方便得多、便宜得多。新書一出版便可到手,還可以先下載部分內容以供閱讀。我看到一個奇怪的現實,就是面臨這個世紀危機,各大實體書店依然抱殘守缺,從不考慮如何改善服務去拉住愛書的顧客。例如,上了架的書籍,不少都封得密密實實。冷門的,大部頭的,更不在話下。所謂介紹新書,隨隨便便,堆在一起便算。至於店員的水平,大部分都缺乏對書的認識,只靠電腦死查,回答你有或無,僅此而已。我就從未聽過類似以下的回答:「先生,幫你問問分店有沒有存貨。」一間書局連鎖店的口號是「為讀者找書,為書找讀者」,對不起,得個講字而已。那些所謂大減價,只不過九折,有時還要與銀行戶口掛鈎,內地書加運費,空前離地,以空郵利率計算。正因如此,在售價上,二樓書店才有些生存空間。但長此下去,前景有多少樂觀成分呢?網絡訂購的優勢與電子書的流行,大局已定,我不是說實體書會消失,但再過十年、廿年呢?在我眼中,一年一度的書展,只不過是營商者的策略,對於回復實體書昔日的光榮歲月,已成一件不可能之事。編輯:蔡康琪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原文載於《明報》星期日生活(2016年11月20日) 書 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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