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瀾既倒,老成何以謀國? 讀李鴻章傳而懷想中國

梁啟超比李鴻章小整整五十歲,但只比李鴻章晚二十八年去世,他和李鴻章可以說是同一時代的人。李鴻章一九○一年去世時,梁啟超正因戊戌變法流亡日本,聽到消息即開始寫作這本傳記。該傳記於一九二三年正式出版。 數十年來我們一直將李鴻章視為秦檜一類的賣國賊,由他經手與列國侵略者簽署了多份喪權辱國的協議,以致百年以來遭國人唾罵,被吊在歷史的恥辱柱上。可是梁啟超在這本客觀平實的傳記裏,卻對李鴻章寄予深切的同情,給予他恰如其分的歷史評價。他說︰「著者與彼,於政治上為公敵,其私交也泛泛不深,必非有心為之作冤詞也。」他又主動披露自己寫作這部傳記的心迹︰「吾敬李鴻章之才,吾惜李鴻章之識,吾悲李鴻章之遇。」 李鴻章一生做了三件大事,一是打仗、二是辦洋務、三是辦外交,三件大事又基本上依時間順序貫穿他一生,傳記因此分為「李鴻章之位置」、「李鴻章未達以前及其時中國之形勢」、「兵家之李鴻章」﹙上、下﹚、「洋務時代之李鴻章」、「中日戰爭時代之李鴻章」、「外交家之李鴻章」﹙上、下﹚、「投閒時代之李鴻章」、「李鴻章之末路」,再加上前面的「緒章」和末尾的「結論」,全書約七萬字,篇幅不長,文字也不太深奧。讀這部傳記,不只了解李鴻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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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不止一條路,哪該走什麼路?

閱讀林茵撰寫的報道《教育不只一條路》,簡直是將這幾年耳聞兆基創意書院的種種理念、期望、想像跟現實的落差,以及種種張力,透過文字重新經歷一次。 馮美華(May Fung)說要信每一個學生,但現實卻是並非每個學生都「可信」。將他們當作成年人,但部分學生的行為卻令人失望。學校期望學生有創意,但一些學生又要考高中試,進退兩難。學生要民主,但又為民主的繁瑣和看似無盡,而感到無聊、無力。想有規矩或規則,但又不知如何建立,或者應否建立。最害怕的,大概是又回到反抗的原點:不是對既有那因循守舊、捍衛現狀的教育說不嗎?思緒透過書中平實的訪問重重複複,好像一個迷宮。 看了女哲學家奈曼(Susan Neiman)的《為什麼長大》(Why Grow Up),有點頭緒去理解各種紛亂的想法。奈曼批評我們常將成人想成是世故、現實,而把小孩理解為單純、夢想跟熱誠。在這種框框下,我們實在無法理解為什麼要成長,我們也無法理解何謂教育。因為「教育」在當代的脈絡,就是學壞的意思。教育跟成長等於學叻,等於妥協,等於順從——我們應該跟它對抗,甚至做其他的事。總之,要走另一條路。 人在社會失初心 想回學校得救贖 我們無法說服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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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一間書店,搞一場運動?——記序言十年

轉眼間,序言開店十年。序言的創辦人李達寧、黃天微與李文漢都是中大哲學系畢業生,都是我的師弟師妹,雖然我們在中大哲學系的日子從無交疊。2007年5月,序言開張,打正旗號以中英文人文學科及社會科學的書籍為招徠。當時開舖,瞄瞄書架上柏拉圖、亞厘士多德、康德等哲學大家的必備經典,加上同樣專售人文學科及社會科學的英文學術著作、苦戰了二十二年的曙光書店剛於一年前結業,只覺其路難行。 不知是否巧合,序言開店之時,剛好在皇后碼頭運動尾聲階段。雖然開店之初,看不出三位店主有何政治取態,據說李達寧更是主治新儒家哲學,橫說豎說,都似乎跟社會運動沾不上邊,但序言往後卻成為了本地社運青年的其中一處集散地。 社會思潮寒暑表 一直以來,書店都不是純粹售書之地。過去十年,除了賣書,序言就更是前沿思想的傳播站,社會思潮的寒暑表,反映一時一地的人心動向。事實上,銷書除了是營生之道,它本身就是中國過去百年提倡新思潮的重要途徑。這首先反映在序言的入書種類以及每月暢銷書榜近十年來的變化上。 序言開店之初,就入書種類而言,大多是正經八百的中英文人文學科及社會科學學術著作。慢慢地,書店入手的城市空間與運動著作愈來愈多。於是,無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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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時與此獨無緣

那是「翰墨軒」的寫字樓,在銅鑼灣一幢舊式大廈二樓,走上去的樓梯頗別致。在門口的書架一下就找到了《臺靜農詩集》,見旁邊還放著一排排書畫冊,當然不會買,在圖書館借來借去又嫌重,接待小姐似乎不會理我,便坐下逐本翻。其中《四妙堂藏中國近代名家書畫》,有齊白石一幅〈書卷〉,只隨意畫了本線裝書,一行題字:「少時與此獨無緣」。哈哈笑了出來。接待小姐抬抬頭。 黎佩芬來電提起,才知道周日是「世界閱讀日」。想了想,與其談書,不如寫寫自己的閱讀經歷。此生頭二十年,書就是教科書,讀書當然只為考試。由少時與書獨無緣,到今天會寫文章談閱讀,已移居加拿大的母親,一定最覺得荒謬。 從小到大,母親都擔心我讀書不成。中三學期末,學校有淘汰試,考二百以後的都給踼走。結果我考一百九十六,沒事,捱了兩年,到中五開學不久,知道會考成績差,找學校又要填表又要影證件相又要用鉸剪膠水剪剪貼貼,想起就煩,心中一驚,覺得應暫別NBA、《男兒當入樽》和籃球場,《至Goal無敵》、「實況足球」和足球場,把考試當成唯一戰場。 書桌 母親見我用心,大概覺得終於良心發現,安慰之餘,認為我在家中應有一個溫書的地方。家不大,連阿嫲和伯父住了六人,電視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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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裏看小圈子選舉

在開始講我想講的話題之前,我想問你:你是經過什麼途徑讀到這篇文章的呢?這問題看似無聊,但這正正就是本文的主旨。 最有可能的答案,是你的朋友在facebook將這篇文推送給你;另一個可能是,你有讚好星期日生活、明報即時新聞或陳電鋸的facebook專頁,於是這篇文出現在你的news feed,而你又對本文的主題1有興趣,所以點擊來看。再低的可能性,是你會瀏覽明報的網站,也會看點副刊的文章,於是乎看到這篇文。 也有可能是,你手上有一份實體版《明報星期日》生活,是你在公廁如廁時拾到的。本來你是在讀阿果的專欄,但卻在偶然機會下才發現到這篇文章。 其實你有沒有想過,以上多種讀到本文的途徑,絕大部分都是因為你或你的朋友根據自己的喜好,做過了一些選擇,這篇文才會出現在你眼前。而只有最後「想讀阿果卻偶然讀到陳電鋸」,才是真的隨緣(serendipity2)讀到。 以前的年代,隨緣接受消息和觀點,相對會較容易。例如在看電視新聞,可能你關注的只是體育新聞,但卻會偶然攝收了些本地新聞和國際新聞,大約都會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麼樣。以前讀實體《明報》的世紀版,是整版的看,故此會讀到李立峯和梁啟智,也會讀到阮紀宏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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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店的生生滅滅:讀《東京本屋紀事》有感

原本以為會大到不倒的Page One 竟不支倒閉,逢時也註定生不逢時。前仆後繼,經營小書店,是幾近最浪漫的慢性自殺。無奈不單是香港,日本作為擁有全世界最多小書店的國家之一,也不能倖免,小書店也在迅速消亡。 旅居北京十多年的日藉女作家吉井忍,花六年時間訪問、寫成《東京本屋紀事》(本屋即書店),四百多頁沉甸甸,比之其他寫獨立書店的書,來得情理兼備,分析詳細,趣味盎然,令人看得津津有味,絕對值得愛書的、愛逛書店的、經營書店的、哈日的,甚至人生有點迷惘的人細讀。 全書結構看得出作者的心思,介紹了的十間各具特色、規模不一的書店,一位編書師和一人出版社,背後都各自有有趣的故事,被訪者都慷慨分享自己做生意或求存之道。 有十分乾淨明亮、甚至近乎有潔癖的二手書店;有兼賣啤酒的,甚至二手傢俬的書店;有十分勤懇、用盡每一吋地方的街坊書店;有用書連結商品、牽引顧客從書動起購其他雜貨念頭的Muji;當然少不了精緻有品味的、兼營展覽或gallery的書店;也有以「本週的一本」,即每星期只賣/ 推介一本書的「獨一無二」書店;也有爸爸傳至兒子一心一意在機場專賣航空書的書店。 流動書店的代表則是其實已擁有了實體書店,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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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文字的怨曲

自己在八十年代寫音樂專欄的時候,香港的岀版業正是起飛的日子,各類型的書報雜誌不少,單以音樂為主的也有好幾份,有一大班作者,自己追看的也有好幾位。在千帆過盡之後,音樂文字只散落在一些消閒雜誌的一版半版,也許香港的氣候和土壤都不對吧。 昔日的音樂文字作者極少見有結集成書,只有一些填詞人的散文集,或者是一些以歌詞來硏究流行文化的書籍。但回到香港這兩年,也到過台灣兩次,卻發現台灣在這方面,絕對比香港蓬勃和優秀。我讀過一兩本張鐡志的書,和自己的音樂口味有點相近,讀來很愜意,也有一種從另一角度去認識這些已聽了多年的樂手的趣味。後來再認識馬世芳,王袓壽等名字,都是極高水平的音樂文字。最近,買了馬世芳的《地下鄉愁藍調》,是去年底才岀版的十週年增定新版,音樂文字結集成書已是相當難得,還在十年後有增定版,怎不教香港的音樂文字人不感慨萬千。 《地下鄉愁藍調》是馬世芳在2006年岀版的音樂文字結集,書名是來自Bob Dylan 的一首歌《Subterranean Homesick Blues》,可見Dylan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説來也有點奇妙,馬世芳報稱生於1971年,但特別鍾情六十年代的音樂,一個他仍未岀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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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先生

台北書展今年好多香港人過去,文友們都說平日在香港總約不到,卻在台北相見。其中就見到關夢南先生,不知怎地感覺年輕了好多,背背囊站着竟有飄飄臨風之感,還像年輕人那樣自己找極平價旅館來住,我們都詫異說真好精力。 關先生是過去談文學雜誌的,本以為他會推銷現在做的《大頭菜文藝月刊》,他卻述說香港文學雜誌中台港文化交流的歷史,猝不及防聽到好多不知道的史料,身邊都沒備紙筆抄下。關先生在講及歷史時,是從不欺場的,文學館曾請關先生來講崑南(因據說史料都在他那邊,比崑南先生自己存得更齊),關先生表現更超我們預期。其間更展示崑南成名少作《吻,創世紀的冠冕!》之絕版印刷物。去年十一月浸大人文及創作系的「象牙塔裡的創意寫作?」研討會,在「香港創意寫作教育史」一節中,關先生談戴天等辦的「創建學院」歷史,有許多歷史資料和親身經驗,與郭詩詠自《香港文化眾聲道I》中整理出來的「創建學院」史料評述兩相輝映,產生有意義的對話。 這次他談台港文化交流歷史也是饒有價值,我說關先生你不如把這寫成完整的文章吧,旁邊的杜家祁博士猛點頭,關先生卻笑笑說這些東西沒人看的,我大搖其頭說,可能看的人不很多,但他們會很重視,並且可能因此引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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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避自由 所以 選擇威權

有一種自由,叫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自由。 《逃避自由》一書,解釋了現代人為何相信和支持威權主義。自由帶來孤獨和不安,人害怕為決定承擔責任,於是選擇逃避自由,把生命交託給權威者,減低焦慮。早前崑南君在專欄介紹《一九八四》,筆者認為今天也應重讀《逃避自由》。 作者Erich Fromm在德國出世及長大,1920年追隨Max Weber兄弟Alfred Weber學習社會學,後來完成精神分析訓練並執業。1934年為了逃避納粹政權而定居美國。著作因而見到馬克思早期和佛洛依德的影子,同時批判二人的經濟及人格決定論。 作者首先釐清兩種自由的概念:消極自由和積極自由。前者是擁有自由以免受某事物之侵擾。後者是擁有自由去進行某事物。 人類要發展,必定要經歷個體化(individuation)。這是指個人從整體世界的初始連結(如母嬰、親族、大自然、天主教會等)。個體化的路不是單程。人在掙脫枷鎖的同時,當經濟、社會和政治條件無法提供基礎,就會感到孤立、無力、微不足道。他們希望逃避自由而順從權威,尋回安全感,最後犧牲了自由。 孤獨源自宗教改革、資本主義 Fromm研究的時期是歐洲宗教改革,資本主義冒起,直至納粹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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