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囍:我的村上歲月

上回交稿後,才猛然醒起最近重看的不是《尋羊的冒險》。《發條鳥年代記》分三部,主角妻子人間蒸發,在尋訪中慢慢發現妻子不為人知的一面。有一段,他爬到井底待了一個通宵,讀時感到渾身濕漉漉,內心幽暗,無路可逃,這個畫面久久未能散去,彷彿那是自己的經歷。 文學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文字搭建的幻想世界,卻可引起共鳴,喚醒某種情感,擴闊想像,打開本來看不見的門,因而得見更多風景。由是觀之,年輕朋友喜歡讀Middle君等作者的小說,有何不可?風景看膩了,可以換別的,喜歡哪個作家都不成問題,對什麼都沒興趣才是問題吧。 審查永遠值得商榷,因為它無可避免要訂下標準,據此排拒制度認為不合格的作品。只要偏離標準,就是異常,性是私密,關上門沒人理你,但繪形繪聲描述,即使只有文字,縱容想像就是罪名。這麼說,世間所有不被接納的關係,例如楊過和小龍女的師生戀,作家最好不要碰。 事情鬧大了,挺像個笑話的。作出這個決定的評審委員,看着事態發展,不知有何感受,會尷尬嗎?還是覺得自己明明維護了道德價值,卻招來惡罵,暗暗感到委屈?由《發條鳥》想到《發條橙》,當年一樣難逃審查命運,但隔了這麼多年,其關於自由意志的思考,仍然深刻。 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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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輝:馬逢國在哪裡?

村上春樹之禁,等於刺殺了村上春樹,村上先生變成騎士團長,千里之外也中槍。 但當然並非村上先生的損失,遠在千里之外的他,若聞信息,很可能失聲啞笑,暗想這正是他自《挪威的森林》以來屢次在小說裡所嘲諷所惱恨所瞧不起的僵化愚昧思維,而小說之所以有魅力正因常具普世意義,愛是普世,恨是普世,曖昧是普世,而愚昧與僵化,唉,更是普世。香港的所謂淫審處在國際上盡丟香港人的臉,令香港以另一種悲哀的形式在國際文學出版閱讀史上留下怪異的惡名。事情大不大,在乎你要臉不要臉。 稍翻書頁即知村上作品常有性情愛慾,外遇、亂倫、3P、雙飛……你說得出來的款式幾乎都可找見,他在訪談裡自己說的:「我愈來愈常寫性愛,只因年紀愈來愈大,發現性是權力,亦是希望,人的快樂和悲哀都在性愛裡找到墮落或救贖的力量。但我希望讀者看到的並非性的動作,而是關係,是性愛裡的複雜關係。性只是人與人的連結而已。」 眼淺的讀者——尤其只有眼睛而明顯沒有腦袋的淫審裁判員——想必見不到箇中複雜。或有眼無珠,或視若無睹,注視的永遠只是性愛的動作和肢體。他們的大腦運作非常非常簡單直接:一是淫審法規寫過不可以有乜乜乜;二是作品裡確實寫過了乜乜乜;三是我的責任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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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傑偉:淫審沒常識

《龍虎豹》賣色,是常識;審,不必逐頁睇,單看三點,已可定級。村上春樹係小說家,諾貝爾文學獎大熱,按常識,你都要睇多幾章,睇吓來龍去脈。就算有道德佬投訴,你都要睇吓本書噏乜先啦。係,《刺殺騎士團長》係有性有愛,咁你都要知道佢嗰幾頁係唔係販賣色情?係唔係不雅?有冇腐化讀者嘅效果?我在幾個月前開始讀,當然有讀到直接的性交場面,坦白說,當時我心諗,寫得咁mild嘅?比起以前沒有包膠的村上小說,今次好平淡吓喎。《刺》上冊最激烈的那一場,第二主角免色先生與他的女朋友在辦公室做愛,但對於讀者來說,更大的效果在於女人不求結婚只求與男人生孩子,而小說其中一條主線,是十多年後,免色追尋這次性愛的結晶品他的女兒,因為他發覺他半生成就一場空,親情可貴而不可得……如果你單看那頁性交的描述而定為不雅,那是十分武斷的決定,因為一般村上的讀者,色情想像只是其次,主要的閱讀心理是一種puzzlement,他倆為何如此?他們的人生如何走下去?為什麼免色後來要苦苦親近這個私生女?主角是個畫家,離婚後與有夫之婦有染,但不要忘記,主角在離婚前,從沒有過婚外情,對妻子忠心一片……淫審沒常識,把「性」從愛與人生的脈絡中,強行抽出來「審查」,太暴戾了![馬傑偉]PNS_WEB_TC/20180724/s00192/text/1532369467075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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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輝:村上包膠春樹

上網讀新聞之際,老友阿黃剛好打電話約飯,他以前是小文青,後來做咗公務員,仲係幾高級那種,但聽說仍然偶爾翻翻書本。我順道提醒他關於村上春樹被評不雅之事,問他有乜意見。「向西村上春樹?唔係不雅咗好耐嗎?一直都包膠袋的。」阿黃反問。我笑道:「唔係香港的向西村上春樹,係日本的村上春樹!」「哦?邊本?《挪威的森林》?《1Q84》?佢本本都有好多鹹嘢,點解遲唔審早唔審,𠵱家先嚟審咁離奇?」我道:「係《刺殺騎士團長》呀!都出版咗將近一年,可能𠵱家先有人投訴啩。」「咁又唔係唔啱。有投訴就要做嘢,只要依例辦事就行,有乜問題?如果有人投訴都唔做嘢,咁先唔啱,分分鐘搞到自己畀人投訴。香港乃法治社會,依法辦事係核心價值,要村上春樹包膠袋,正正彰顯咗我們的法治精神,抵讚!」阿黃道。「吓,咁都得?」阿黃續道:「有乜唔得?時勢唔同啦,今時今日係我哋公務員的黃金盛世,有法在手,乜都得。求其一個AO都可以話唔畀你參選就唔畀你參選、話唔畀你組黨就唔畀你組黨,easy到無倫。評審一本書,濕碎到唔濕碎,更加唔使麻煩AO出手。你update吓自己啦,輝伯!」我開始無語了。這些年來,無語的事情太多,藏有道具銀紙要被判刑、阿婆執紙皮執一蚊要被罰款、運輸管理一團糟的陳帆從未道歉更不必下台、律政司長暗中僭建兼公然避稅……要叫區區一本村上春樹小說包膠,確係小case到唔小case,已經懶得勞氣,亦再也無氣可勞。阿黃見我沉默幾秒,安慰道:「輝伯,凡事要往積極面看、朝光明面看。村上春樹本本都鹹濕,𠵱家只係要一本包膠,而其他無事,讀書人應該慶幸特區政府於嚴格執法之餘亦唔係唔講人情,之不過,萬一有人投訴埋他的其他作品,在法治精神下,咁就日本天皇都幫唔到佢囉。」我仍沉默。於是阿黃又道:「仲有呀,以後唔好再話我們祖國無言論自由啦,村上在中國大陸係唔使包膠㗎!祖國有祖國的評判標準,如果你覺得包膠唔啱,咁就要倒過來讚吓祖國開明。如果唔讚,就係別有居心,唔╳公道!話時話,其實我仲未睇過《刺殺騎士團長》,唔講咁多啦,趁書展熱潮去買番呢本膠書,湊高興望幾頁再講。食飯見啦,記得準時到!」電話掛線,我瞄一下書架上的村上春樹小說,書裡的團長彷彿亦望我而笑。魔幻之地,魔幻之世,香港其實非常村上春樹。[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80723/s00205/text/1532283949240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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