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德遜》(Paterson):詩歌本是平常事

占渣木殊(Jim Jarmush)自編自導的《柏德遜》(Paterson)內容平淡卻帶着點點情意,透過詩歌表達,更覺韻味無窮,情真意切。 電影圍繞着Paterson柏德遜(Adam Driver)的巴士司機與太太Laura(Golshifteh Farahani)一星期的生活着墨。Paterson每天起床都不用鬧鐘,自然而然便醒來,而醒來必拿起手表一看,每天如是。電影中不斷出現Paterson看表的動作,代表了時間一分一秒都在流逝。接着便是Paterson上班下班,中間加插一些生活瑣碎事,表面看似無聊,實際則喻意時間向前進,每一個生命都在變化,那怕只是每天晚上遛狗,進酒吧喝杯啤酒,生活都有不同,都影響着生命的改變,儘管前進的速度緩慢。 不過,我們就是做事太急,生活得太匆忙,不曉得慢活才可細意品味人生。慢活代表了把時間切割成一小塊一小塊,然後心靈才可以靜下來直觀事物。Paterson寫下的第一句詩已意味着記憶才是生活的全部(We have plenty of matches in our house, we keep them on hand always),因此他不接受手提電話,上班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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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者的日常

常有人把Jim Jarmusch和Wes Anderson相提並論,明顯兩人都有點怪雞,跟主流荷李活保持適度距離、風格偏鋒但有足夠的知音而不會無戲開或餓死。他們的出道時間和才華綻放顯然有先後次序,所以不管怎樣都是渣木殊在前,安德森在後,馬拉松長跑一段路後,後浪努力超前,前浪回頭冷看一眼。笑到最後的,也型到最後。看我這樣寫,可以感覺得到,我更欣賞誰。 在新片《柏德遜》裏,渣木殊找來安德森舊作《小學雞私奔記》(天啊這港式譯名)的一對小主角,幾年後變身為巴士上的乘客,兩個「無政府主義者」雞啄唔斷,我笑出了眼淚。這樣貼心的幽默,多麼溫暖感人。 《柏德遜》自成一個完整體系的宇宙,有很多路徑可以進入去閱讀。我更看重的,是渣木殊呈現出來的,一闕創作者的日常。男主角柏德遜是寫詩的巴士司機,還是揸巴士的詩人,其實沒有太大分別。重點是他對創作(自覺或不自覺都好)有欲望有追求(電影裏的載體是詩),但在創作以外仍要應付生活的其他環節,譬如生計。揸巴士就如所有餬口的工作,規律、庸常、微小而必要,目的是賺取固定的薪酬,照顧生活的需索包括家中的妻子和愛犬。在現實世界裏,很多創作人也過着同樣的真實生活,一方面做着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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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淡年代

友人看占渣木殊電影《柏德遜》,提出一個觀察:在電影描繪的七日生活中,巴士司機詩人柏德遜與其愛追夢的妻子羅拉,並沒有性生活。他們行為上很親密,可稱恩愛夫妻,但性在他們的生活中是缺席的。友人認為這種描繪方式令二人更不像真實生活中的人,大概是出塵的意思吧。 不過「無性夫妻」是現實社會現象,近年有所謂「頂思族」(DINS,即Double Income No Sex)興起,意指幾乎無性生活的夫妻,一年做愛不超過10次,在日本這數目也就直接被歸為「無性夫妻」。數據看來有點嚇人:目前美國有20%亦即二千萬對夫妻屬於頂思族,德國有調查指1/3的夫妻很少有性行為,日本的數據是無性夫妻佔35%。 有愛 無性 看過關鍵評論網的一篇報道,其中一對美國夫妻公開承認並無敦倫,並且以後都不打算這樣做。他們在主張不進行性行為的網站Aven上結識,無性婚姻是一種承諾。 換言之,他們視此為一種值得宣揚的生活方式。 必須聲明,我無意judge任何人的私生活,也不想用危言聳聽的方式談及有關性的話題,我對思考藝術呈現與現實世界的關係更感興趣。類似是說,如果電影是夢,我們的夢是如何改變的呢?2011年我寫過一篇短文,提到日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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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德遜》:以詩集的名字,詩的人生

《柏德遜》是ambiguous art。就是那種,同時呈現美女與女巫的那種畫。當然,並不是指其帶出「世事好壞端看你怎麼看」的廉價觀點,而是兩者互相依存的關係。只是,你清楚我嗎你懂得我嗎你有否窺看思想的背面?很多時候就如Edgar Allan Poe 的The Purloined Letter,明明在那裏卻會視而不見(或者更準確是,正因為擺在眼前,才會視而不見)。 柏德遜的樣子,也很ambiguous。驟眼看,那是其貌不揚的男子,尤其拎著裝午餐的工具箱上下班,高瘦的身影在日復日同一條路上晃蕩往還,唯一尚能與生命包裹著的孤寂感抗衡的,就只是還未離他而去的年輕力壯。一個毫不起眼的工人,微微鼓起的腮幫,那線條輪廓在丁點的不服氣與魯鈍間遊走。然而在別個時刻,同一個人同一張臉,會忽然變得美麗,憂傷而睿智的眼神為那張臉聚焦,消解了略見魯鈍的線條。那就是當他寫詩的時候,坐在他喜愛的瀑布前。 寫詩,成為了他刻板、單調生活的拯救。只有把無聊乏味的生活細節經詩人之眼去看去經驗,那日常才變得比較可過活吧。當他每天啟動巴士踏上同一條路線,時間緩慢在分針間移動時,鏡頭展現的柏德遜的視點,彷彿進入一虛幻的國度。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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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亞美利加: 由《柏德遜》到《我不是黑奴》

如果「民族性格」是存在的話,那麼它幾乎一定是處於一種精神分裂的狀態——或者有點似我們每一個人。如果不是,你如何理解以自由國度自居的民選主權政府容許關塔那摩灣、中東連場戰爭和穆斯林入境禁令?如果不是,你如何理解,一個共和時代的文人筆下一個人人厭逐甚至最後被處以極刑的無名氏游民,居然成為國人引之為民族圖騰象徵的人物,彷彿一個不入民族名冊的社會渣滓才是這個自詡五千年文明國民的心理代表? 占渣木殊(Jim Jarmusch)的《柏德遜》(Paterson)大抵沒有可挑剔的地方:一座美國東北小城,一個寫詩的巴士司機、一個想法天馬行空又渴望以創意創一番事業的妻子、一頭會嫉妒又專與男主角鬥氣的小狗、一間當地人不論黑白都常去的小酒吧、一條千篇一律的巴士路線上,城裏居民的雜言耳語,最後,便是橋邊一道瀑布,曾經啟發過美國醫生詩人William Carlos Williams,他一本長詩著作便以城市Paterson為名,序言裏他寫道:「瀑布的聲響對我來說似乎是一種我們一直在尋找的語言,我的尋覓演變成理解和運用這種語言的努力。這就是這首詩的本涵。」 William Carlos Williams的Pa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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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節小檢

又一年電影節過去,趕場貪看的日子完結。 下面是六部看過又印象特深的。 《巨幅寶麗萊大師》(The B-Side: Elsa Dorfman’s Portrait Photography) Errol Morris從不令人失望,總找來精彩的人物。這次的Elsa Dorfman,是個可愛、童心未泯的大媽攝影師。 她拍的是巨幅「即影即有」人像,非常罕有的寶麗萊20吋乘24吋格式。幾十年來,她拍攝過不少風流人物,包括其詩人好友金斯堡(Allen Ginsberg)。可惜於今俱往矣,時代過去,不少人物離世,Dorfman老了,最可憐是連寶麗萊也停產。在Dorfman工作室的大堆照片、底片,統統淪為未知去向的孤本文獻,靜待時間發落。像電影格式演化,科技逼我們從模擬轉到數碼,《巨幅》是當中的另一悲歌。 好多客戶退回的照片,在Dorfman心中更有價值(她說像唱片的「B面」,是為片名由來)。這個,不正是Morris或很多紀錄片的原則?受訪者不經意的流露、希望在鏡頭前的掩飾,那刻反而最真實可貴。 Morris少有的不叫受訪者對着鏡頭(他別樹一格名為「Interrotron」的訪問形式),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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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德遜》淡淡的生活,濃濃的詩意

可能在很多人心目中,巴士司機與詩人幾乎是兩種風馬牛不相及的人,前者似乎被認定外表粗獷,不太有文化修養;而詩人則應該是溫文爾雅,書不離手的。不過在占渣木殊(Jim Jarmusch)的新作《柏德遜》(Paterson)卻打破這個似乎是約定俗成的刻板形象(註:在香港確實出現過一位巴士詩人),由阿當戴華(Adam Driver)飾演的主角柏德遜既是巴士司機也是詩人,故事主要講述這位仁兄一周的生活,從中得知他平日如何兼顧工作和寫詩。 電影本身的設定都頗有趣,主角柏德遜居住在新澤西的柏德遜鎮,也喜愛閱讀寫過長詩《柏德遜》的詩人Williams Carlos William的詩集,已經似是反映其興趣都是充滿詩意之餘也貼近日常。而他每天生活基本上都非常規律,逢週一至五早出上班,晚上回家吃飯過後就溜狗,同時到酒吧喝酒,週末則和太太享受生活。雖然他每天似乎重複過著同樣生活,但正正是他的職業讓他可以細心觀察身邊發生的所有人和事,從中取得不同的靈感,再以文字轉化為詩句,既可以以物寫情,又可以情入境。導演就是從柏德遜的日常生活入手,雖然他過著平平淡淡,無甚特別的生活,卻在他的攝影、場面調度和配樂中滲出濃濃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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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德遜》如詩的電影,如詩的生活

從星期一至星期日,又回到星期一,他的生活幾乎一模一樣,早上六時多自然起床,親親仍未睡醒的太太;吃了早餐,帶著餐盒,步行上班;下班回家,與太太吃完晚飯,就去遛狗,最後以酒吧作結;這種規律甚至包括了回家前扶正門外的信箱這類小事。別人眼中的巴士司機,也是詩人,空餘在秘密筆記簿,寫下詩句──占渣木殊(Jim Jarmush)的《柏德遜》(Paterson)看似平淡,卻把小城小事濃縮在詩句中,短小而雋永。 占渣木殊彷若虛構了一個詩意的空間,很不現實。在柏德遜鎮,有一個叫柏德遜(Adam Driver)的巴士司機,喜歡寫詩,也喜歡讀William Carlos William的詩(而他也寫了一首長詩叫《柏德遜》)。他的靈感在生活中,開工前在巴士上,午餐時在瀑布前,下班後在書房中,他一直寫,一句接一句,一首接一首。這個小鎮孕育了詩人,而詩人為小鎮注入獨特的元素。透過他的眼睛,我們看見的是詩的世界。 詩的世界,不同於小說的世界,也不同於散文的世界,很細膩,很溫柔,卻又帶點陌生化,不是我們慣常的認知。沒有手提電話,沒有網絡,生活簡樸得不像現代人。或者唯獨如此,他才能敏感於周遭的一切,看見了別人無法窺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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