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一直一橫

今年,由三位年輕電影工作者合導的《樹大招風》,在剛頒發的「第36屆香港電影金像獎」,奪得了最佳電影、最佳導演、最佳編劇、最佳男主角及最佳剪接五項大獎,為新一代的電影人,打了一注強心針。 電影正場公映已然落畫很久,獎亦頒過,塵埃落定,也是時候檢視一下電影的成就。電影的監製是杜琪峯和游乃海,當然杜sir是主要的催生者,過去杜導為本土電影比賽鮮浪潮付出不少努力,希望從鮮浪潮得獎者中,提攜新一輩的年輕人,這點善心可以理解。 這部全由三位新人擔當為導演的電影(歐文傑是電影《十年》其中一段《方言》的導演,嚴格來說,可說是未正式拍過長片,且在電影的籌組過程中,《十年》還未開拍),故事是以97年香港主權移交前後為背景,以當時的三大賊王為故事的骨幹。三大賊王在影片中化名為葉國歡、卓子強和季正雄,分別由導演歐文傑、黃偉傑及許學文主理。 這種合導的類型,正常是以三部分的形式出現,現在影片選擇剪輯為一部長片,難度當然不少,剪接的獎項,可謂實至名歸。 據說電影的劇本籌備經年,故事由三組編導分別創作,最終要結合為一整體,首先把關的當然是電影的監製,可以說,杜游的組合對這部電影有很大的主導或主引性。 過去的文章一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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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靠自己」

雖然金像獎我還是心繫《樹大招風》,但香港能有《一念無明》(下稱《一》)這樣的電影,還是值得慶幸的。作為現代城巿人,我們早已和精神疾病過於親近,每個人身邊都不乏處於此類困境的親友相識,我們甚至也可以在自己身上找到不少病徵,因而疑惑而無助。而香港的醫療制度、社區支援都處於荒原狀態,政府該做的還有很多,社群的觀念和態度也該改進,我們每個人都必須就此學習。審視外在狀况之後,能有《一》這樣呼籲「將身比己」、在精神病患角度去批判社會,尤其着眼於低下階層困境的電影(想想以前的主流港產片是怎樣表述「瘋狂」的),還是難能可貴的一步。 《一念無明》我看了兩次,感覺大致相同,連落淚之處都一致,可以說編導演的操作都是到位的。老戲骨曾志偉自然不必說(他扔煙的一幕稍嫌還是太似大佬);金燕玲不愧是華語電影界最擅長落淚的女演員之一;方皓玟演出說服力極強十分驚艷;冬菇頭男孩余果神仙一般令人愛上;余文樂也發揮出一種邊緣氣質。 談到精神病患,文學上我們都不會忘記李智良的《房間》,裏面既流露着被判為精神病患者的內心世界與主觀視角,亦從切身經驗和廣博的資料,批判了醫療體制的權力不平等和藥物問題。《一》所呈現的是另外一種寫實,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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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金像獎看到希望

香港電影業的低迷,總令人懷念港產片在八九十年代的黃金時代。去年政治意味極濃的《十年》,奪得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電影,簡直是「反轉」整個電影界,也讓公眾看到籠罩本港電影界的政治恐懼。時隔一年,今年的頒獎禮卻讓人看到希望,至少,香港電影未死。 筆者不是電影專家,只是以一位普通市民去看今年的頒獎禮。今年值得可喜的,是大批新晉導演和幕後人員參與的電影,如《樹大招風》、《一念無明》、《幸運是我》和《點五步》等,在社會上獲得認同之餘,更成功登上金像獎的頒獎台。 更可幸的,是這班開始發亮的電影新人,作品取得甚佳口碑的背後,是獲得一班早已「上岸」的資深電影人大力扶持。也許公眾對藝人曾志偉的行事作風很有意見,但不應抹煞他在扶植電影界新血的努力。 今年曾志偉憑《一念無明》奪得最佳男配角,絕對是實至名歸,但更應為他鼓掌的,是他對這齣只得200萬元政府撥款拍攝電影的支持。看過《一念無明》的劇本後,曾志偉喜歡到不得了,囿於製作費的限制,他沒拿片酬,連紅包也沒有收,他還協助導演拉攏了好戲之人金燕玲和余文樂一同義演,結果成就了一齣充滿「港味」的社會電影。 另一位令人尊敬的,是名導演杜琪峯。獲得今年最佳電影的《樹大招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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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大招風》:不是香港的時代隱喻

很多人看《樹大招風》就是時代隱喻,三個風光不再的賊王,就如1997年易主後日漸消沉的香港。這種品嚐香港電影的路數由來己久,從「我唔見咗嘅嘢我想自己攞返」的黑幫Mark哥到「我想做個好人」的臥底劉健明,都可被視為我城化身,在香港觀眾之間共鳴不已。不過,我認為《樹大招風》最突出的是人物,人不只是用來象徵時代的材料。以監製身份來創作的杜琪峰和游乃海,在《樹》中再次亮出了銀河映象早期作品的「宿命」招牌。甚麼是命?時勢、性格和抉擇的共同作用,構成了三個賊王的命。時代因素固然重要,但只是一部份。 時代是大背景,但不只於香港人面對九七大限的轉變。三個賊王其實並不盡是典型「香港仔」:葉國歡根本是省港旗兵;季正雄是在廣州當扒手出身的跨境大賊;只有卓子強最有(當年的)香港人特質,「醒目仔」走捷徑、愛冒險,敢向大富豪埋手(其藍本張子強的綽號就是「大富豪」)。令他們感到「時不我予」的時勢變動,亦不限於香港,因為劇變更烈的是中國大陸。八九六四後,中國全面朝「開放經濟、政治封閉」的方向發展,衍生出腐敗貪婪的官場,才教當慣老大的葉國歡吃不消。 人物的性格是小背景,雖然局限在個人層面,但有長期的影響。葉國歡霸道慓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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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大招風》是最佳電影?憑什麼?

早幾日,又是一年一度的香港電影金像獎頒獎禮,電影《樹大招風》成了大贏家,林家棟更因為在該片飾演季正雄一角,而榮獲影帝殊榮。坦白說,林家棟在片中的表現,確實是「三大賊王」之中做得最好,也是最立體的一個角色。然而,若說《樹大招風》是最佳電影,個人實在覺得不敢恭維。 如果說,《樹大招風》拿最佳電影,跟它被大陸禁播有關,似乎這是一些人猜想出來的頒獎動機。如果說大陸禁播就應獲獎,我會覺得《選老頂》更應該獲獎。雖說《選老頂》隱含大量政治訊息,借黑幫選舉暗諷香港的鳥籠民主,但是整個故事非常順暢,故事最後也清楚交代了,黃秋生飾演的幕後大佬神哥,如何在幕後操控那場黑幫選舉,也解釋了他要壓止幫派改用一人一票。單是談故事情節和劇本,《選老頂》便比《樹大招風》流暢多倍。 相反,《樹大招風》先不說偏離三位賊王的真正經歷,整個故事給人一種感覺,便是壓根兒的虎頭蛇尾。特別是電影的預告片,一直強調的「三大賊王合作」,最終竟然沒有發生,所謂原因竟然是三人碰巧曾同一個酒樓出現?說實話,看完預告片之後,看到這個結局,簡直有一種被人誘騙進場的感覺。 有人又說,這個故事蘊含所謂的政治訊息或者隱喻,特別是葉國歡不做搶匪,轉行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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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掌過去與未來 速評金像獎頒獎典禮2017

一年一度的電影金像獎又再一次結束,而以下是本人一些簡單觀察。 1.《美人魚》《七月與安生》代表的是北進想像,可惜兩者在港的口碑卻不及《樹大招風》《點五步》及《一念無明》等充滿本土情懷的電影。明顯地,從文化研究角度看,港人的本土意識愈來愈濃裂! 2. 當我們嘗試盤點去年的港產片,尤其前述的所謂本土情懷系統,大致會發現兩大主流,其一為關社派,當中包括《大手牽小手》《幸運是我》及《一念無明》,至於《樹大招風》和《點五步》則較明顯強調香港本土歷史的重塑,我姑且稱之為歷史派。有趣的是,關社派得到的迴響並不如歷史派大,而得到網民支持,而最終得到較多獎項的《樹大招風》,其諷喻更是力度最大,甚至因此而無法在大陸上映。更值得關注的是,繼上屆《十年》後,今次已是國內媒體連續兩屆將最佳電影「從缺」。 3. 若果《十年》代表的是香港人對未來的焦慮不安,《樹大招風》呈現的便是對過去的反省。事實上,港人在三大賊王的失敗經驗中,不難找到自己的身分認同,例如影射賊王轉型做大陸生意的挫折的章節,便是不少人的集體回憶。而透過導演在銀幕上的虛擬重構,及現實中電影受到的打壓,本影片正好強化港人對昔日老好日子的緬懷,及對現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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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有故事的人

典禮一開始,司儀鄭中基說,今屆是近幾年最多港產片的一屆;事實上,今年的港產片,也是近年幾最吸引的一年。 這一年,值得進場的港產片很多,好看的港產片很多,類型也不再是千篇一律──從借三大賊王談到城市的唏噓的《樹大招風》、談躁鬱症與城市空間的《一念無明》、談老人痴呆症的《幸運是我》、有著後雨傘運動影子的《點五步》,甚至無法擠入金像獎提名中的紀錄片《伴生》。這一年的港產片,不需以純港產片為賣點,不需要大賣低俗,成功吸引了我們的眼球。 頒獎台上,有很多熟悉的面孔,也有很多新的面孔,尤其是多了很多新晉而有才華的導演──《一念無明》黃進、《七月與安生》曾國祥、《點五步》陳志發、《幸運是我》羅耀輝;就是最後贏得最佳電影的《樹大招風》,也是由三位新導演許學文、歐文傑、黃偉傑執導。編劇也是如此,《一念無明》陳楚珩,《樹大招風》伍奇偉都是第一次撰寫長片的劇本。 這些新的電影人大多有一個共通點,就是拍香港的故事。不一定再如去年《十年》般,明明白白地談政治,而是從不同的角度切入,有的談城市被忽略的一面,以電影喚醒觀眾對議題的關注;有的則是城市從前的故事,以古說今。 他們呈現的香港面貌,不是繼續如老一輩如黃百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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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大招風》— 多少人真能讓這一切都隨風?

《樹大招風》借用九十年代初香港三大頭號通緝犯:葉繼歡、張子強、季炳雄的事跡,以本土的眼光重新審視和反思香港近二十多年的處境。結·構電影由三個導演各自執導的三個單元故事整合而成。難得的是三個幾乎完全獨立的故事、三位幾乎完全素未謀面的主角(即任賢齊飾演的葉國歡、林家棟演的季正雄及 陳小春演的卓子強),在巧妙的剪接下竟能完整流暢地串連起來。末段高潮三位主角之間的鏡頭跳接愈趨急促,更將三人若即若離的命運緊緊環扣在一起。最後呼應開首電視新聞上的中英聯合聲明,映出末代港督彭定康一家離港在即的片段,將三人經歷與港英時代終結的大環境相互融合,使各段落自然而然地渾成一體,點明電影超越一般警匪片的主題。除了精妙的結構佈局外,電影中兩個明顯的意象 —「風」和「水」— 亦起了貫穿全片的作用。風·水先談談「風」。片名《樹大招風》已點明風的標誌性。這風,可以是空穴來風,可以是令人暈頭轉向的旋風,可以是凜冽北風,更可以是推倒一切的狂風。風起之時, 總是悄然無聲;待成氣候,卻已無人能獨善其身。片中三大賊王各因其由而對未來迷失方向,恰如暴風前夕的蟄伏。「風滿樓」不期之會舖墊出風起雲湧之勢,及至後來三人因江湖風聲而興起合作念頭,一觸即發。乃到末段風刮得愈來愈急勁,終把三人頭腦都一一吹昏,逼使他們下了不可逆轉的決定。蘊釀已久的氣旋,在形成 風暴前就被時代的巨風一吹而散,灰飛煙滅。「風」和「水」在電影中多次交替出現,相信絶非偶然巧合,而是導演有意為之的匠心。風水輪流轉,暗暗切合97主權移交前後港中角色的轉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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