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洲事件:「亂七八租」的短租政策

在橫洲事件中,除了揭開了「官商鄉黑」關係網中發展優次的土地實况外,如果我們從公共政策角度出發,直接牽涉到短期批租政策:明明是霸地者,到頭來可以透過現行短租制度成為佔用地之租用者(即所謂「規範化」處理),容許「先霸後租」,地政總署署長甯漢豪更稱是「好過分毫收不到」和「善用土地」。適逢申訴專員公署在早前發布有關非法佔用官地規範制度的調查報告,當中再度批評「規範化」的制度安排。其實審計署和申訴專員公署近年已多次狠批短租制度,這不是第一次,亦肯定不是最後一次,反映短租的合理性已在橫洲事件之前長期備受質疑。橫洲近大路的短租不合理早前《明報》揭露橫洲向佔用者新批的短期租約集中在福喜停車場入口,其實除了有學者擔憂變相將路口「私有化」,本身這些短期租約的審批都有問題,尤其在福喜停車場入口附近的8份短期租約(STT1785、1787、1795、1909、2912、2914、2915、2918),當中部分是新批的「規範化」,另外是早前已經存在但不確定是直接批出或「規範化」(我們已翻查過往16年的公開招標紀錄,並沒有發現任何橫洲的土地作招標)。從短租政策的角度來看,事件令人質疑的地方,它們並不符合一貫直接批租和「規範化」的準則——沒有商業價值或只有單一人士/機構會有興趣,其位置在福喜街路旁,進入時不必通過私人地和用途有商業價值,而且與毗鄰官地加起來的面積逾5萬呎,如果出租都理應以公開招標形式放進列表,以價高者得的方式競投。念茲在茲,數年前同樣是霸佔官地耕作的馬屎埔黎先生,就與橫洲場主的對待很不一樣。據我們進行的個案研究(註1),當時農戶申請「規範化」不果,地政處稱由於該農地有市場價值和佔用範圍大而堅持要收回重新公開招標,最後被僅註冊3天的神秘公司投得。農夫就要重新招標,橫洲場主就可以「特事特辦」直接批出,可見地政部門在審批準則上可謂「亂七八租」。「佔咗先講」與拉布策略有關佔用官地資源,地政總署良好主觀地認為「規範化」是「務實」的做法:為免土地閒置而再被免費佔用,又可減輕地政總署看守土地的費用。但現實上,「規範化」成為霸佔官地者使用的「拉布策略」,在現有土地行政安排上只要向署方申請便可暫時停緩執管行動。其中較為經典的例子就是梁福元家族持有的荔枝山莊,被發現非法佔用8.2公頃官地,透過不斷向地政部門申請短期租約拖延管制行動,被拒又再申請,與地政部門持續拖拉近18年,最終申請被拒但只被票控罰款1.2萬元。「規範化」的漏洞造就了這「霸來的空間和拖來的時間」,但卻收不回應有的租金。早前地政總署證實在橫洲有3.8公頃官地被非法佔用,當中2.6公頃已經圍封,餘下的1.2公頃成功申請「規範化」,以20份按季續租的短期租約租出。那2.6公頃因為「乖乖聽話」配合,只需向地政部門補償清拆費便可一筆勾銷。另外那1.2公頃即使需要被追回佔用期間的市值租金,也是無額外成本的「先佔先享受」。這3.8公頃官地一年所產生的租金收入已可以是數以千萬元計,罰款和追溯的租金對比起佔用作倉地或停車場的龐大利潤根本不算什麼。以上例子可見不論申請最終成功或被拒,佔用者也有好處,當然「佔咗先講」,變相鼓勵佔用,反而需要花費更多行政成本去處理,請問如何「務實」和節省成本?謎一般的短期租約謎一般的短租像是帶着神秘,市民大眾一般不太了解,但往往是愈探究反而愈不解。現時公眾只能透過購買「地段索引圖」(Lot Index Plan),才能得悉一小區內有沒有短期租約和位置所在,整個香港短租用地的分佈至今仍然是個黑洞。除了佔小部分的公開招標可以有多一點詳細批租內容外,大部分租約是連租戶、批租方式和條款細則都無從得知,即使向地政部門查詢也以「租約是與私人機構簽署」為由拒絕披露。當涉及公眾利益的土地資訊愈見封閉,當中部門能夠選擇性執法的空間則愈龐大。公眾連地政部門應該如何做和現時實際在做什麼都不能得悉,在這個封閉黑箱的制度下根本無法監督和問責,地政部門容易拖延和蒙混過關。例如現時的短期租約制度的準則和具體程序,只零散地記錄在各政府文件、對立法會和傳媒的回覆以及申訴專員公署、審計署的調查報告,需要左拼右湊才能勉強還原。再者,公眾現時亦沒有完善機制和途徑去得悉整體和個案的處理進度。而且,在拼湊時往往會發現前後不一而大相逕庭的講法,令人無所適從。例如上面多番提及的「規範化」,其租金應追溯至什麼時間,就有兩種實為截然不同的講法——「開始佔用該政府土地的時間」(註2)和「最初發現『佔地』情况當日」(註3)。第一種意味着會追查何時開始佔用,但第二種就直接以最初發現佔用的日子計算,兩者所計算的金額可以相差很大,到底以什麼為準?短租制度應公開透明申、審兩署幾乎每隔一兩年就會揭發和批評一次短租制度的漏弊,但地政總署每次都只以「擠牙膏」式交代或在政策上小修小補而最後問題依舊,變成「永續」被批和檢討。要做到徹底的改革,必須做到開誠布公,打破土地行政制度的黑箱。首要是公開短期租約批租和管理制度的細節,例如具體的準則和程序,而且要設立機制向公眾交代個案的處理進度,讓市民重新掌握地政部門的工作和這些「公有地」的狀况。註1:詳情請參閱本土研究社2014年發布之《租地任我行——馬屎埔短期批租土地個案研究報告》(goo.gl/KtMohf)註2:立法會發展事務委員會,2016年3月,〈對非法佔用政府土地採取的行動及於元朗橫洲發展公營房屋的最新計劃〉,第2頁註3:申訴專員公署,2016年9月13日,《主動調查報告:地政總署就非法佔用政府土地及違反地契條款的個案之規範化制度》,第9頁文:楊夏至(本土研究社成員)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10月21日) 土地 橫洲 橫洲風雲 橫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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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之力不繼 3年之後又將如何

新任立法會議員游蕙禎的「扑嘢」(性交)論,引起社會上的廣泛討論。游議員口中的所謂「扑嘢」,和正式粵語粗口還有一步之距,近粗但還未算真粗。粗口作為一種噱頭賣點,其實早已有之。10多年前,一名藝術工作者出品的舞台劇,就因為有大量粗口而風行一時。但這些只是一時刺激,大庭廣眾公開講粗口的新鮮感過後,就習以為常,再難以此作為招徠。而立法會議員講粗口也曾引來一時熱議。互聯網的興起,改變了許多明規則和潛規則。網上節目可以隨時加入粗口,尺度闊寬,以黃毓民為首的激進派,早已在網上大爆粗言。就算在議事堂中,也有某些發言被指為近於粗言穢語而被勸喻。而這種出軌行徑,也非香港獨有,新任菲律賓總統杜特爾特也是粗口掛在唇邊,而美國共和黨總統候選人特朗普被翻出的舊錄音帶,其用語也是讓人嘆為觀止。但特朗普在最近一次電視辯論中解說,他只是講,但克林頓則是做。做也可以過關,講講又何妨!聽起來似是詭辯,但又很難反駁!所以世代更替,政治人物的言行標準也異,游蕙禎那句「扑嘢」論,也只是市井一點,甚至只是更貼近生活一點,不必深究。撇除這一句粗鄙的表述,游議員發言的含義,其實也是似曾相識。行政長官梁振英在4年前進行選舉工程時,經常在解釋房屋政策時引述一個例子,就是新婚夫婦在結婚之後無法置業安居,完婚之後各自回自己父母家中居住。梁先生所講的例子,其實和游議員的表述同出一轍,只不過梁先生講得婉轉一點、文雅一點,游議員講得坦率一點、露骨一點。台灣政壇有所謂「政治人物天天也在選舉」,游議員所用的大概也是選舉語言,坦率一點、露骨一點,出自人稱「女神」的年輕議員之口,這點坦率和露骨,產生的選舉效果也強一點而已!游蕙禎梁振英可謂同一陣線諺語有所謂「不以人廢言」,我們再引伸一下,變成「不以言廢義」,不以「扑嘢」的粗鄙而去否定年輕人對置業安居、擁有個人空間的訴求。游議員其實和梁特首並無矛盾衝突,甚至可以說是同一陣線、同坐一條船。而事實上,現屆政府由上任第一日就展開這項工作,把房屋列為施政的第一重點,這也是社會的共識。事實上,所有民意調查,都顯示香港人最關心的問題,永遠是房屋。過去本人也一再撰文,二戰以後,香港的房屋問題就從未圓滿解決過。港英政府時的歷任港督,都把大量資源精力放在房屋的問題上。麥理浩提出的「10年建屋計劃」,以為傾政府全力,以10年為期,可以基本上解決香港的住屋問題。但結果是事與願違,10年的努力,還是未有竟全功,但我們還是肯定麥理浩的努力。用另一個角度來看,沒有麥理浩的「10年建屋計劃」,香港居住問題,不知會惡化到什麼程度!梁為八萬五核心人物之一房屋問題,在香港過去幾十年,已經成為「老大難」的問題。回歸之後,首任特首董建華先生也是以房屋問題為重點施政,提出以8萬5000個為建屋量的目標,主導這項政策的其中一名核心人物就是現任特首梁振英先生。政策推出時,香港的輿論一片讚好、一般市民讚好、報章社評讚好、豪宅大炒家讚好、地產代理高層讚好、政界名嘴讚好;泛民議員在讚好之餘,是擔心董建華只是開空頭支票,到時建屋量未能達標。但當時全面讚好的歡呼聲,3年之後就變成「倒董」口號——「『八萬五』害死香港」!結果董先生真的倒了,「八萬五」沒有了、居屋不見了、公屋少了、私樓更大幅度減少了、土地開發不做了。最後,游議員所代表的一眾年輕人,最珍惜重視的那一間「房間」也找不到了。大家有否想過,如果當年不是都沉醉在「倒董」之中,房屋仍是重點施政,未能推出市場的土地能留為儲備,今天的情况又會如何?大家不妨翻一翻舊新聞,董先生離任多久,香港輿論又再大談「樓價貴」、「置業難」的老調。當大家都覺得居住是大問題、求一房而難得之際,大家開始懷念董先生。當年「八萬五」的主導者之一、梁振英先生也成為大家解決房屋問題的希望,最終梁先生也成為第三任行政長官。現屆政府對解決房屋問題的力量,可以說是「鋼鐵意志」再加「洪荒之力」。但在種種客觀條件下,這包括超低利率下的資金氾濫,以及收地建屋在法例規定下的冗長時間,表現仍未盡如人意。但這些局限,並非在香港特區政府的管控範圍之內。而力之所及,已經推出行政管制的「辣招」,以及以短中長期不同手段盡快供地,私人樓宇落成量,已創10多年的新高。沒有這些努力和措施,樓價會升到什麼地步?長話短說,追求個人空間,希望可以置業安居的年輕朋友,請認清楚誰是你們的朋友、誰是你們的敵人。是被人指摘「盲搶地」的政府,還是不拆不遷、香港做回鄉郊農業的言論主張?「洪荒之力」不繼,3年之後又將如何?3年之後再來一次後悔?可惜後悔藥治不了病!(文章僅代表個人立場)原文載於《明報》筆陣(2016年10月12日) 梁振英 游蕙禎 土地 橫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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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欲除後快 今日不可移除

橫洲建公屋,棕土本先行,原計劃興建1.7萬單位,竟因官鄉「摸底」反對,就「縮水」變成只建4000個單位,改為發展綠化地,要趕走非原居民。特區政府不肯承認向鄉紳「跪低」,只編寫出一個什麼「重置棕土作業困難」的藉口,自相矛盾。前後矛盾 不合邏輯運輸及房屋局長張炳良在2016年9月21日的記者招待會上如是說:「目前要推進橫洲第二、三期(即發展橫洲棕土,使公屋建屋量達1.7萬個),我們仍然預計需要克服很多實際的困難,包括來自北面工業邨的污染、基建配套,以及如何處理棕地作業的問題。」政府以「重置棕地作業困難」作為拖延發展的原因,認為棕地作業對香港經濟及就業有重大貢獻,不可在沒有重置安排前收地發展。這套理論實在前後矛盾、不合邏輯。所謂棕地或棕土,以發展局長陳茂波的定義,泛指新界已改用作露天儲物場、貨櫃場、倉庫、鄉郊工業及回收場等與環境並不協調用途的荒廢農地(註1)。這類土地的出現,源於1980年代政府輸了「生發案」的官司,導致新界農地用途「無王管」,讓這些倉庫、貨櫃場如雨後春筍,遍佈新界。當年政府認為農地不可作非農業用途,窮追猛打,上訴至英國樞密院,最終敗訴而回,浪費大量公帑。如果政府認為棕地作業對經濟和就業有重大貢獻,當年為什麼要控告土地業權人?誓要終止棕地作業而後快,不惜對簿公堂,亦要停止棕地作業,豈不是政府故意作出破壞香港經濟和就業的行為,搞亂香港?其後,政府在1990年代和2000年代修訂《城市規劃條例》,引入「發展審批地區」(development permission area, DPA)和執管權,令到棕地作業較難在新界部分地方擴張。這豈不又是政府破壞香港經濟和就業的行為?為公眾利益收地應理直氣壯其實,道理很清楚。政府不應為了少許的經濟和就業利益而犧牲重大的環境和市民健康成本,更不可在沒有民意授權下長期在地價上補貼棕地作業。事實上,政府若能收回棕地,既可糾正過去的政策失誤,又可解決周邊環境的污染問題,更可增加土地供應,一舉三得,公眾利益遠遠大於保留作業的產業價值。為了整體公眾利益,合理賠償土地業權人,收地發展應該理直氣壯、天經地義。正如1980年代的「順風鐵廠案」(Director of Buildings and Lands v. Shun Fung Ironworks Limited),該廠1960年代開始在將軍澳區經營,主要收集從拆卸廢船收集回來的廢鐵。1981年11月,政府為了發展將軍澳新市鎮,向船廠發信,要求收回用地,當時並沒有為廠房重置。然而工廠一直未有遷出,政府決定於1985年引用《收回土地條例》下令鐵廠離開。根據第12(c)條的規定,政府的賠償金額甚至不包括「希望值」(hope value),鐵廠控告政府,最終敗訴。如果單單因為「重置作業困難」就應放棄或延後發展,那麼政府為什麼強行發展將軍澳新市鎮?換言之,為了重大公眾利益,法律賦予政府實權,只需合理賠償,可以徵收土地。故此政府藉辭推搪延遲發展橫洲棕土,非不能也,實有內情。橫洲棕地作業沒重置困難况且,橫洲棕地作業根本沒有重置困難。首先,早在2013年和2014年,發展局長陳茂波在其網誌已經分別提出,在洪水橋和元朗南分別預留72公頃(註2)和20公頃(註3),總共92公頃土地,發展所謂「特殊工業」。這些地段可興建特別設計的多層樓宇,安置受影響的棕地用家。其他未能搬進上述多層樓宇的作業,大致可以分為車場、回收業和大型機械存放。以橫洲34公頃的土地為例,當中有一半、約17公頃是車場。這是極其浪費的土地運用;將車輛駛走,輕而易舉,建個多層停車場,更有效益。另外關於重置回收場,外國經驗告訴我們,將回收場設於堆填區門口,省卻回收工人的運輸費用和減少碳里程,更可減輕堆填區飽和壓力,這才是對香港和對回收業最有利的做法。拆村趕人不遺餘力 非法霸地手下留情至於貨櫃場,近年葵青碼頭的貨櫃吞吐量,自2014年8月開始,已連續25個月,吞吐量持續出現年度下跌(註4),可以預計貨櫃場業務應該跟着一同萎縮。政府應藉此機會重新規劃港口後勤設施,例如考慮在貨櫃碼頭附近找地方安置空櫃和拖架等,騰出棕地建屋。最後,政府指出橫洲土地上有8.5公頃官地,其中3.8公頃官地曾被非法霸佔(註5),16年來政府共損失估計高達數千萬元的公帑收入,直至傳媒揭發事件,政府才採取執法行動。過去我們見到政府在拆村趕人「不遺餘力」,卻對非法霸佔官地的車場手下留情;即使被揭發,政府既沒有罰則,反而使之合法化,批賃短期租約繼續經營,變相鼓勵更多非法霸佔官地。政府需要解釋這項施政的背後邏輯。當年政府既然不惜工本、對簿公堂,誓絕棕土,說明政府根本認為棕土違反地契的土地用途,今日不應容忍棕土擴張。在當前急需興建公屋的大環境下,為了公眾利益,只要作出合理賠償,收回棕土,理所當然。註1:陳茂波網誌(www.devb.gov.hk/tc/home/my_blog/index_id_109.html)註2:陳茂波網誌(www.devb.gov.hk/tc/home/my_blog/index_id_27.html)註3:陳茂波網誌(www.devb.gov.hk/tc/home/my_blog/index_id_74.html)註4:香港港口的貨櫃吞吐量(至2016年8月;www.hkmpb.gov.hk/docs/HKP_KTCT-stat.pdf)註5:〈橫洲車場霸官地 逾16年涉3.8公頃〉,2016年9月16日《星島日報》文:姚松炎(立法會議員)/李志榮(議員助理)(系列之二)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10月12日) 棕土 橫洲 橫洲事件 棕土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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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得遜河的奇蹟

你可能依稀記得2009年一宗發生在美國紐約州,後來被稱為「哈得遜河奇蹟」(Miracle on the Hudson)的新聞。事緣一架載有一百五十五人的美國內陸機,起飛後不久遇上一群鳥撞進飛機的引擎,引擎推進飛機的動力嚴重受損。飛機急降之際,正副機長要在電光火石間決定應該折返LaGuardia機場,還是降落鄰近的小型機場,最終Sully機長判斷飛機已不可能安全飛至該兩個機場,剩下唯一的選擇是滑行降落在哈得遜河面。說來容易,實際上要在引擎失靈下駕駛飛機降在河上,險象環生是意料中事。但最後飛機竟然戲劇性地安全著「河」,全機無人喪生,頂多是有數名乘客和空姐受傷或因浸在只有攝氏兩度的河水裏而呈低溫症狀,但並無人受重創危及生命。這樣驚險的故事,荷里活當然不會錯過搬上銀幕的機會。入戲院前心想航機事發經過既已在七年前被傳媒鉅細無遺的報導道,電影還有什麼可觀之處呢?原來事情並未因全機人神奇地生還而結束,接下來美國國家交通安全局(NTSB)調查Sully機長將飛機降在哈得遜河的決定才是戲肉。怎麼?全機人不是已好端端的一個一個從機艙走出來嗎?還有什麼好調查?調查的目的是要找出Sully機長將正失去動力的飛機降在河上,而非降落鄰近機場的決定是否正確。假若調查發現他的決定原來是一個較高風險的決定,今次全機人生還便只是僥倖,下次有其他機師在類似緊急情況下作同樣的決定卻大有可能悲劇收場。因此即使Sully機長早已走上神壇,成為全機一百五十多名乘客和空姐的救命恩人,被美國人視為傳奇,甚至英雄,NTSB也必需按處理所有航機事故的程序去審視機長的決定,防止空難將來發生,不因涉事者的聲望高低或事故已圓滿解決,而隨意廢掉長久以來為保障航機安全所定下的程序。沒有公共行政程序是無緣無故的存在,目的必定是為了公眾的福祉,且經過長時間的實踐,千錘百鍊而成今天的模樣。政府倘若要不依程序行使權力,便必需拿出強而有力的理據支持,否則就不能怪公眾質疑當權者不守法和濫用權力。不幸(但不意外)地,這種政府避開慣常程序行使權力的做法,在過去四年幾乎從不間斷在香港上演。最炙手可熱的例子發生在丫髻山下,元朗平原上的橫洲。政府計劃在橫洲興建公屋,為等候上樓的市民提供居所本來無可厚非,為人詬病之處是政府在籌劃階段沒有依照慣例諮詢所有受影響者(包括三條「被滅村」的居民),只向一小部分地區人士「摸底」,事有湊巧地在「摸底」後,政府的發展計劃大規模縮水兼避開在棕地動土。政府一直對為何選擇「摸底」而放棄慣常諮詢程序含糊其辭,只背稿地說「摸底」是最尋常不過的溝通方式,稍為有內容的講法是增加房屋供應是「大道理」,其餘都是「小道理」,言下之意是否程序公義也屬「小道理」,因此需讓路給靠「摸底」去建屋的「大道理」?到底政府這次繞過慣常程序是為了公眾最大利益,還是暴露了在當權者心目中有一小撮人比其餘大多數人「更平等」?只要將一連串相關事件一併考慮——與政府「摸底」的地區人士部分同時倚靠轉租和經營棕地謀取暴利;地產發展商乘政府興建交通配套之便,在新計劃中的公屋旁建豪宅……熟悉特區政府過去四年管治價值的你自然心中有數。順帶一提,「摸底」一詞在官方文件譯作“soft lobbying”,“lobbying” 通常指無權力的公民或團體遊說手握公權力的政府按無權者的意願施政。今次政府遊說橫洲地區人士配合建屋計劃的舉動被稱為“lobbying”,是否已暗藏誰主橫洲的玄機?難怪NTSB所堅持的程序公義在計劃橫洲發展的過程中全無影蹤。文:Mark Lam@法政匯思 電影 橫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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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張志剛挺梁的理由

「梁粉」一直認為反對派只懂以政治問題攻擊梁振英,強調梁振英「民生無小事」的實務能力。但橫洲事件,徹底摧毁了梁振英「辦實事」的虛妄假象。面對土豪鄉紳的強烈反對,梁振英「遇難即縮」,兩次「摸底」後便改變建屋計劃。張志剛周三在《明報》「筆陣」用了許多篇幅介紹收回棕地的困難,但這正是我們需要梁振英發揮「鋼鐵意志」、「洪荒之力」的原因啊!如果收棕地輕而易舉,我們何須梁振英親自督師?難道梁振英的「鋼鐵意志」只能對付那些沒有反抗能力,或者用張志剛的術語,是早就有了既定收地賠償政策的綠化地持有人嗎?那這叫什麼「迎難而上」呢?還有一點,棕地上的所謂物流經貿活動,有多少是霸佔官地的非法經營呢?張志剛隻字不提這些新界土豪非法獲利嚴重破壞社會公平,反過來卻要保障這些違法分子的生意權益。你的主子究竟是要做香港人的特首,還是新界人的特首呢?已經去到競選連任的緊要關頭,梁振英連做個樣,當為了取悅市民而向土豪手上搶回1.3萬個公屋單位的能力都欠奉。梁振英其實有沒有能力支配新界的鄉紳?張志剛又指,梁振英從來不發脾氣。這和特朗普說自己脾氣比希拉里好,有異曲同工之「謬」。他向練乙錚出律師信;他呼籲選民要對泛民議員「vote them out」;示威者向特首扔蛋,他表示此乃「暴力襲擊行為」,中蛋的曾俊華卻笑說「醫生叫我唔好食咁多蛋」。誰才是脾氣好?梁振英口頭不發脾氣,但行為上卻發了許多政治脾氣,最大的脾氣便是成功激起港獨思潮。市民的確需要有「鋼鐵意志」才能承受梁振英這幾年的管治劣績。如果他要連任,市民只好「迎難而上」,向他說不。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9月30日) 梁振英 特首選舉 2017行政長官選舉 特首跑馬仔 橫洲 橫洲風雲 橫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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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局長護主有功

橫洲醜聞,真相大白。綜合常秘局長司長特首記者會證言,公屋規劃由萬七縮水至四千,原因正正就是官商鄉黑勾結,「鄉紳吹雞,官員跪低」。這並非官方之言,而是摸底游說的過程公諸於世後,公眾自然得到的結論。張炳良局長如是說:第一次就萬七單位計劃向五位鄉紳摸底,鄉紳強烈反對,但官員仍然企硬。第二次摸底的對象,同樣是那五位鄉紳,但加入的,包括了發展工業邨的技術官員,官方提出同樣的萬七單位計劃,鄉紳繼續反對。到了第三次摸底,面對同樣五位鄉紳,官員態度轉變,橫洲公屋,萬七失蹤,只提四千。為何官員突然轉軚?張局長輕描淡寫:「翻查資料,係冇搵到關於嗰次會面嘅更多資料。」摸底關鍵細節人間蒸發,被摸的鄉紳個個皆大歡喜,只知道公屋縮為四千。官員事後所說四千單位只是第一期,還有第二、三期,所謂分期發展,鄉紳們聽都未聽過。可見,分期發展只是愚弄市民的謊言,連時間表路線圖都欠奉,根本就可以不理,怪不得鄉紳們當從來沒有存在過。官員見到貨櫃突然下跪,不是什麼棕土作業有經濟價值,也不是什麼安置貨櫃場爛車場有實際困難,而是徹頭徹尾的「欺善怕惡」。遷走幾條村幾百個非原居民,當然比搬走月入幾百萬由土豪劣紳經營的貨櫃場,簡單又容易得多。梁特在記者會上「拍晒心口」,坦承縮水規劃是由他決定,說身為特首,要有擔當。但整個決策過程,卻頗堪玩味。房署官員摸底,鄉紳大力反對。官員向局長報告,主張分期發展。局長同意,將計劃向特首匯報,特首拍板,決定推行縮水計劃。梁特口中的所謂擔當,就是如此這般,聽了由下而上匯報,如果決策錯了,惹來民意反彈,下面畀錯料決定自然會錯,一切都與梁特無關。所謂擔當,就到此為止。如果說曾財爺與特首在記者會上表現得貌合神離,張局長與梁特首就合作得天衣無縫。張局長把責任百分百攬上身,多次挺身為梁特擋子彈。如果你們不相信縮水計劃真是摸底後審時度勢的結果,向鄉紳跪低的也並非梁特首,而是我張炳良。護主有功,最後必論功行賞。原文載於《明報》副刊(2016年9月27日) 橫洲 橫洲風雲 橫洲事件 張炳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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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志強的風水觀

風水保護算不算原居民的「傳統權益」?把新界租借給英國人的《展拓香港界址專條》可沒把「風水」二字寫在裡面啊,即連《基本法》第四十條亦沒有清楚註明「傳統權益」包含風水,所以,有點曖昧,有點麻煩。如果說這是新界「傳統」,難道只有新界人信風水,住在港島和九龍的華人便不信?如果說重點是「保護」,那麼,必須先有辦法證明風水確是「權益」,碰了便不好,不碰便安全,這又誰能做到呢?誰有這天大本領,拿出證據與數據,支持某種風水格局絕不能碰?或許也正因沒法證明,所以更是厲害的武器。兩造談判,或所謂「摸底」,談錢談地皆有具體數字可供爭論,但只要其中一方祭出風水大旗,一切即化具體為抽象,桌上之戰盡變「心戰」,清官難審風水事,看誰有能力堅持到最後。新界人當然並非首次祭出風水武器,蔡思行博士在《戰後新界發展史》裡整理過一些研究資料,呈現了好幾個趣味個案。據說戰前港人有句順口溜,「想發財就搭船去金山,想快活就執起包袱跟戲班,想賣鹹鴨蛋就行路去荃灣」,只因二十年代末修建城門水塘,爆發瘧疾,許多工人命喪於此。為求趕工,港英政府提高工資到日薪七毫半,兼包一日三餐伙食,吸引了幾百個農民放下鋤頭,前往賣命。死亡仍然繼續,墮崖而死,爆炸而亡,今天的繁榮荃灣其實曾是苦命勞工命喪之地,天空上滿佈怨靈。當時即有傳聞,水塘傷害了荃灣山神,神靈不悅,應該停工。但港英政府沒有理會,照鑿照建,居民亦徒呼奈何。至於1915年開闢青山道、1939年挖拓木棉下村後山期間,亦有村民無故猝死,村代表何祿基即以風水為由撻伐港府,認為村口佈局本像一艘輪船,無風無浪地航於海面,工程啟動,建了一條大水渠在路中央,等於把輪船攔腰斬斷,不沉也很難。村民為此抗爭,傳媒輿論加以聲援,不知道港英有沒有派遣懂得廣東話的鬼佬高官前往摸底,但總之,抗爭無效,工程沒停過半天,香港的所謂發展腳步從未因風水受阻。蔡思行在書裡轉引過侯志強的風水意見。侯說,許多風水其實只是環保,村民種樹避暑,心情爽快,社群歡聚,生活便快樂了;反之,破壞了社群團聚,人心鬱悶,自然影響健康,命都短幾年。可見新界土豪未嘗沒有自身的「風水科學觀」,只不過,有事時談風水,無事時說環保,長短棍任用,此乃新界人之精明傳統,無得頂呀。原文載於《明報》副刊(2016年9月29日) 新界 橫洲 侯志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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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水與權益

橫洲風暴拉扯出連場好戲,讓香港市民看清楚新界所謂「鄉紳」如何千方百計抵抗官權謀地。他們提出諸種反對理由,或說交通,或說人口,或說賠償,統統構成了謀地困難,大大考驗高官們的應對智慧,而最終,又總能令高官妥協、退讓、屈服,保住了「鄉紳」眼中的所謂傳統權益。這遂令市民更為不解:回歸前,港英政府發展新市鎮,遇佛殺佛,遇鬼驅鬼,縱有障礙亦能妥善解決,難道上述困難皆不成困難?為什麼上述困難於當年總能解決或被解決,反而到了華人當家作主之今天,阻礙重重,關山難渡,萬般不成?到底是因為港英政府比較粗暴橫蠻而今之政府比較看重「鄉意」,抑或只因前朝高官有計而今朝高官無能?新界「鄉紳」最近提出的一項刁難理由比較有趣:風水。這理由,頓時替廿一世紀的香港添回幾分廿世紀的老氣息,頗有懷舊十足的戲碼張力。是的,風水。華人信風水,不獨新界專利,問題是《基本法》第四十條誓言「保障新界原居民的傳統權益」,所以,城市人沒法用風水做阻擋收地的公開理由,新界人卻可以,這是他們「被保障」的部分,破壞風水便是破壞權益,立場清楚,藉口堂皇,特區政府確實不能置之不理。假如特區政府咬一下牙,完全不理會風水之說,新界「鄉紳」(因為懶得用括號,下文乾脆喚之為土豪)能夠如何還擊?會否提出司法覆核?希望會,因為可替新界爭議再添好戲,令「花生指數」暴漲爆燈。不妨想像司法審判的開庭景象:土豪們找來司徒夾帶——不,應是司徒法正——出場作供,從風水玄學角度立論,證明政府的發展藍圖將嚴重影響新界風水,若強收地,將令六畜不寧、人心難安、經濟蕭條、爭產內鬥,破壞效果比什麼水星逆行更嚴重十倍。特區政府當然可以找蘇民峰之類術數名流撐場反駁,指稱風水之事乃動態行為,注重佈局設局,絕非命定,只要於發展時規劃得宜,多種幾棵風水樹和金魚缸之類,即可保住好運。更何况風水向來配合流年,2016年以後的新界流年已經改變,所以,收地發展,以變應變,不僅不會破壞風水,反可增強地運云云。術數大戰於法庭上演,何等獨特,必上國際傳媒頭條。但特區政府可能不屑於此,於是改請專家助陣,由科學角度駁斥風水謬說,誓把風水掃除於「傳統權益」之外,斬草除根,一了百了。好戲在後頭,吃不完的花生,在香港。原文載於《明報》副刊(2016年9月28日) 橫洲 橫洲風雲 橫洲發展 橫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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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底,正常不過!

摸底(soft lobbying,或曰刺探、非正式諮詢)根本是任何社會,包括國際社會、商業社會以至是人與人之間接觸的常態,尤其當不同持份者對某件事情有不同立場時。自香港的立法機構引入選舉元素後,行政機關和立法機關便經常就法案互相摸底。回歸前如是,回歸後,立法會的選舉元素不斷增加,政府和立法會的摸底也不斷增加。與此同時,不同陣營的立法會議員之間也會就政府政策和法案相互摸底。政府的方案也會影響社會不同群體,立法會議員也會就此向個別群體的意見領袖摸底。這種情况在西方民主政體,司空見慣。難道大家認為美國總統提出一個法案,可以不用理會國會議員尤其兩院領袖的看法嗎?香港其他法定機構如市區重建局,也要經常就搬遷事宜向不同持份者摸底。否則搬遷舊區涉及方方面面的持份者,有居民、租戶、舖主、店舖經營者、區議員、立法會議員、政黨、地區團體、以至傳媒等,市建局怎可能不摸底便訂出搬遷和發展的先後次序和安置方法?摸底在古今中外都是政治生活的常態。有些人凡事民粹,刻意把摸底妖魔化,根本是別有用心,有歪常理,是反智的行為,令識者竊笑。作者是新聞統籌專員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9月29日) 土地 橫洲 橫洲風雲 橫洲發展 摸底 橫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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