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鄉染黑 棕土漂白 管治崩盤

立法會選舉過後不到半個月,在候任議員朱凱廸和姚松炎鍥而不捨追查下,政府全方位失守,暴露出元朗橫洲發展不僅違反程序、規劃粗疏,更證實了香港人最痛恨的內幕:長官意志凌駕公平原則,濫用權力公器私用,利用程序編造謊言,堪稱是「橫洲門」醜聞。此事受害者不僅是橫洲3條散村百多戶村民,以及40多萬在公屋輪候冊苦等上樓的居民,還包括全港700多萬對特區管治仍然疑中留情的香港人。究竟「橫洲門」如何摧毀特區政府僅餘的正當性?必須深究「為何發展」與「為誰管治」的基本課題。香港《城市規劃條例》開宗明義說明城市發展的目的是「促進社區的衛生、安全、便利及一般福利」,重點在於「社區」整體而非個別地區人士,更非以權貴利益為依歸。市民賦予特區政府城市規劃的權力,但使用公權力必須依循法例和程序公義,並非任由官員自把自為。政府在橫洲規劃上一開始便犯了兩項程序失誤,以至一錯再錯。其一是剝奪持份者參與權利:公眾諮詢並非政府對市民的恩賜,根據全球各國(包括中國在內)於1992年「地球峰會」上簽訂的《里約宣言》,宣言第10條明確表示市民有權參與環境決策,而政府有責任提供資訊。政府只向地區勢力人士「摸底」卻把受影響村民蒙在鼓裏,遑論其他持份者,例如元朗區居民和全港輪候公屋多年的家庭,是赤裸裸剝削了全港市民的公民權利。其二是漏做社會影響評估:梁振英班子經常把「以人為本」掛在口邊,但政府在2012年花公帑聘請顧問研究橫洲發展,卻沒有調查3條「被滅村」居民的狀况,也未有調查正在棕土上從事各類工作的員工對於遷往現代化貨櫃中心、有望改善工作環境的意見,更未有調查元朗居民對於減少貨櫃車流量和棕土污染有何期望。官員不充分評估社會影響便無法制定公平有效的解決方案,結果政府須倚仗公權力欺壓弱勢社群,不斷製造社會矛盾。掩飾兩項錯誤 編造三大謊言這兩項失誤令橫洲發展先天不足,當「官商鄉黑」在立法會選舉成為社會焦點後,特區官員急於找理由掩飾,可是每個理由捱不到一天便被傳媒找到人證物證推翻,結果淪為一個又一個謊言。一、「先易後難分階段發展」政府在2013年向地區人士摸底後,到2014年向區議會提出避開棕土、少建1.3萬戶公屋的縮水方案。如今梁振英為了證明並未向惡勢力屈服,表示還有第二、三期發展,卻被鄉事派一一否認,又交不出發展時間表。所謂「先易後難」之說,更是「鬼拍後尾枕」,因為內部文件說明修訂方案的壓力來自貨場經營商,政府變相承認橫洲棕土是黑勢力範圍,所以不敢挑戰。二、「摸底不等於勾結」「勾結」一詞是死穴,政府必然矢口否認。但「勾結」毋須白字黑字簽訂協議,只是「利益交換、大家識做」的同義詞。所以香港人心裏明白,「官商鄉黑」是否勾結,只需看各方的行動和結果。政府派人在2013年7月和9月「摸底」後橫洲發展大幅縮水,三方得益最大:鄉事勢力繼續經營貨櫃車場月賺數百萬元,1.2公頃非法霸佔的官地更獲得土地總署「漂白」成為合法租用;新世界集團在已收購的橫洲綠化帶,利用政府擬建道路之便,向城規會申請興建3幢39層高豪宅;梁振英除了在2013年8月獲得屏山鄉事委員會主席曾樹和率領大批「口罩」兵團在天水圍高調「撐梁」之外,新世界和鄉事派對特首梁振英的公開支持多年來有增無減。勾結是否屬實,市民心裏有數。三、「特首超然置身事外」梁振英一直想把「橫洲門」推給張炳良和陳茂波兩位局長,豈料揭弊者向《蘋果日報》交出內部文件,證明梁氏本人親自出任橫洲工作小組主席,令他百詞莫辯。特首辦發表聲明,意圖撇清「在橫洲經營車場的屏山鄉事委員會主席曾樹和就率眾在地方論壇高調支持行政長官」與政府摸底或縮減發展的關係。即使特首辦的解釋完全可信,事實說明這是政黑勾結最可怕的結果:梁氏毋須指使惡勢力支持自己,但惡勢力為了討好梁氏,便會自動獻身、過猶不及,以換取預期報酬。這種利益交換的惡性循環,足以侵蝕香港任何一個角落,更可能是朱凱廸死亡恐嚇的根源。「橫洲門」無情真相 預示三重改革議程梁振英一直宣稱房屋政策是「重中之重」,加快建屋不惜「迎難而上」,豈料面對商鄉黑利益,什麼重大公眾利益均可束之高閣。他究竟為何發展?為誰管治?真相全盤暴露於公眾面前。「橫洲門」只是冰山一角,顯示公權力不受制約,在重重包裝之下,可以貼貼服服地為一小撮人服務。土地發展如是,其他政策又豈可倖免?其實特區管治崩盤,橫洲並非崩塌的第一角,過去兩年從警權到廉政系統,已在一片片剝落。「橫洲門」揭示出無情真相,令香港人猛然醒悟,過去信以為真的程序公義其實脆弱不堪。特首權力原來可以由上至下一捅到底,一個小小的橫洲項目,連規劃地界和發展規模也可以按照長官意志扭橫折曲,特區體制建立多年的程序理性,加上技術官僚的專業力量,完全無法發揮制衡作用。特首明年換屆在即,到了橫洲事件水落石出之時,要求特首以至兩位局長問責下台,已經無甚意義。但「橫洲門」印證了三重改革的必要性,勢必成為特首競選的關鍵議程:改革城規會,增加獨立性和民選委員;改組地政總署,重建站穩公眾立場的廉潔專業隊伍;重組鄉議局,成為代表所有新界居民的民主架構。梁振英、曾俊華和林鄭月娥3位政府最高官員各自發聲明推卸責任,公開決裂已經無法逆轉。特區管治崩盤,「橫洲門」勢為守護香港吹響新一輪號角。作者是公共專業聯盟政策召集人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9月21日) 土地 2017行政長官選舉 橫洲 橫洲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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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樓致富方程式可以休矣?

由朱凱廸人身安全事件所掀出來的橫洲公屋風波,仍然沒完沒了。在「官商鄉黑」的陰影下,傳媒亦陸續報道新界其他鄉民所面對的鄉黑壓迫個案。過往這些個案,市民已經麻木到覺得這是一個變成生活日常、現在就成為了社會必須正視的現象。為何大眾對鄉黑壓迫習以為常?為什麼大眾會對這些鄉黑壓迫同村村民的情况習以為常呢?除了因為大部分香港人都住在非鄉郊地方,對這些鄉事「自己人打自己人」闊佬懶理外,更因為這些土地權益爭端之結果,最終都反映在日後建成的住宅售價,是否有利可圖,買家買完之後,會不會投資獲利。香港買家相當實際,只要是有利可圖,也不理會這個屋苑當年發展之前,是否一個血汗地盤,交織住暴力、威嚇及血淚。政府開發新市鎮的模式,近二三十年已經日漸「成熟」:即是發展一種特有的、各利益階層都會受惠的方程式。香港地產商透過不同子公司收購新界土地作為儲備,已不是秘密。問題是,究竟政府會選中哪一個地方發展呢?政府在規劃及構思新市鎮的時候,又不可能憑空想像,自上世紀70年代發展新市鎮之後,大抵都有一個規劃發展之需求及脈絡,不難捕捉。於是,當政府有新構想之時,私人發展商一定會加快提早積極配合,而土地擁有人更會捕捉先機,先行先試,做定土地收購兼併之工夫,以低價屯地,一俟政府公布,就可以米已成炊,與政府政策相互配合。香港人在新界買新樓時,只要網上查一下,小心一點求證,大抵都會知道,這些未來新市鎮的土地,背後流着不少被逼遷被趕走被低價售地的情况。但是,這些情况,到了新界的新盤推出如夢幻般的售樓書及示範單位之後,買家大抵都只會估量,自己有沒有能力上車,以及這個物業在將來是否有升值的潛力。產業鏈涉及人數相當龐大正因為大部分買家看中的是,買樓既是安居,也是升值。香港過往幾十年的發展經驗可見,擁有「磚頭」才是王道,才能夠保證投資回報,才能夠保值,所以才能夠容忍新界如此變本加厲地讓鄉黑橫行。這個「致富」方程式一日不撼動,一日就不能有一個較為公義的土地及房屋政策。阿廸現在劍指的是這個產業結構的前期一小部分,已經令人目瞪口呆。問題是,這個產業鏈所涉及的人數,所牽動的利益人士,相當龐大,大至地產商,小至新界私人屋苑小業主,同樣受到衝擊。在土地政策上,港人崇尚金錢,鮮言正義,阿廸將來面對的,未必只有官商鄉黑的壓力,更可能是一大班,他原以為會站在他身旁,等着樓價升值換樓搵錢的小業主。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9月20日) 公屋 土地 橫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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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沾上橫洲泥漿

元朗橫洲公屋發展計劃已演變成政治泥漿,誰沾上它,不易洗得一乾二淨。最新沾上這泥漿的,是行政長官梁振英。有報章取得政府內部文件,指政府特別就元朗橫洲及粉嶺皇后山的公屋發展計劃成立專責小組,並由特首擔任主席。這個安排顯示,政府內部認為,這兩區的公營房屋發展計劃具一定規模,否則也不用出動特首親自「揸莊」。按照房屋署最初的規劃建議,橫洲擬建1.7萬個公屋單位,規模較皇后山提供8840個公屋及3160個居屋合共建1.2萬個公營房屋單位還要大。政府高層對計劃的重視程度,似乎與運輸及房屋局長張炳良上周四解釋政府為何沒就橫洲發展計劃作公眾諮詢,是因為涉及單位數量不多有點矛盾。特首上任後一直將「房屋問題是本屆政府重中之重」的一句話常掛在嘴邊,也曾說過自己上任以來,每星期會與3位司長開會研究土地問題,所以他出任這類公營房屋發展專責小組的主席,也不能說是不妥當。然而,政府必須交代,除橫洲與皇后山外,政府內部是否有成立同樣由特首領導的高層次專責小組,處理其他公屋發展計劃,例如古洞南、錦田南或元朗南等,以證特首有沒有「特別關心」這兩區的發展。文件同時披露,當局曾在2013年兩度向地區領袖「摸底」,他們一般反對第2及第3期發展,基於「摸底」結果,房屋署認為第2、3期的發展在短至中期都難以推展。有關內容,足證當局是因為與當區鄉事領袖及部分區議員的反對而縮減發展規模,而當區曾被「摸底」的,正正包括被視為「梁粉」的時任元朗區議會主席梁志祥,以及被指在2013年特首出席天水圍一論壇期間,安排「挺梁者」包圍示威者,同時在第2、3期地皮上經營車場的屏山鄉委會主席曾樹和。到底計劃的改動,是否涉及「酬謝」支持者?特首宜再詳細交代。作者是資深傳媒工作者原文載於2016年9月19日《明報》觀點版 土地 橫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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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會未開 非建制合作藉橫洲熱身

元朗橫洲土地規劃事件吵得鬧哄哄,事件更燒到特首梁振英(CY)頭上,而新一屆立法會未開鑼,其中28個非建制派議員已向CY發聯署信,要求政府就事件披露更多資料。大家都沒有想到,橫洲事件會促成首次的非建制派合作。不過,過程中卻發生了小插曲,話說上周六晚上的新聞報道只說有17名議員聯署,並不包括7名民主黨議員,這也許正好反映一批政壇新丁與傳統政黨合作,尚待磨合。朱凱廸及姚松炎兩名關注橫洲規劃用地的候任議員,上周六聯袂去信CY,質疑有傳媒披露CY曾領導一小組審理橫洲規劃,為何事前沒有交代。這次非建制派的首次合作,發生了小插曲,事關周六晚上的新聞報道,一直只說有17人參加聯署,當中未包括民主黨成員。朱凱廸及後就在facebook指出,截至周日凌晨1時,聯署人數有28,非建制30人中只剩醫學界陳沛然及熱血公民鄭松泰無聯署。陳沛然昨日接受傳媒查詢時指未收到聯署信息,鄭松泰就說對橫洲項目,「我是從根本上反對的」,故並非只是要求政府公開資料。有泛民政黨中人說,相信在未來一屆議會,非建制黨派可以按議題合作,但合作方式也要磨合。比如今次聯署,朱凱廸及姚松炎等單頭議員,沒有政黨顧慮,行動習慣心急迅速,下午拋出聯署信,晚上便公布有什麼人參與,其他候任議員就可能需要時間看看內容,跟黨友磋商一下。有民主黨人說,看到聯署信息時已是晚上7時多,並於9時便回覆參加,有人就因事忙晚了一點才留意到,但傳媒已報道聯署聲明事宜。非建制派目前未有正式溝通渠道,各黨派議員會透過助理或相熟議員互相聯絡。以今次事件為例,有民主黨議員透露,朱凱廸會跟同是新界西議員的民主黨尹兆堅聯絡,雙方助理都會保持通訊。有泛民議員說,希望非建制派可以盡快商討一個恆常溝通渠道,不論是WhatsApp群組、恆常會議或飯局,建立默契。民主黨候任議員許智峯透露,日前與青年新政候任議員游蕙禎出席電視台節目時,游認同本土派與泛民日後在民生議題上有合作空間。該黨鄺俊宇就說,與朱凱廸相熟,相信大家未來會有更多機會合作,但認為未來非建制派主要是按議題方式合作。一直關注橫洲規劃的民主黨胡志偉說,他對聯署信無異議,但對於如何處理橫洲土地的策畧或與朱凱廸不同。胡也向朱凱廸傳達信息,指向政府索取資料並非關鍵,重點應是質詢政府為何把橫洲30多公頃土地「斬件式」規劃發展,指政府如視這處為建公屋的土地庫,理應按過往做法,以公眾利益為由用收回土地條例一併收地,因為斬件式發展只會產生更多變數,發展完首期後又會有人阻撓其後發展,而一旦動用這條例的尚方寶劍,鄉紳幾惡都阻不到。他以鑽石山大磡村為例,政府一併過收地發展,雖然牽涉收地時間較長,但能平整整幅土地綜合發展。事件愈鬧愈大,會否延續到10月中立法會復會仍是未知之數,政府官員就連日來拆彈解畫。政府消息人士表示,開發橫洲一直在政府的規劃中,源於政府多年前盤點可作發展綠化土地之初,橫洲正是首批研究作發展的綠化土地之一,原因之一 是該土地大部分已被破壞;而最初規劃規模是包括17,000公屋單位和元朗工業邨擴展區;基於有關土地主要發展公屋,順理成章交由房屋署包辦規劃,房署則選擇較保守的推展方案,先公布第一期並推展,第二和第三期則待時機成熟才公布。該消息人士解釋,橫洲先推第一期規劃,其實有兩個主因:一是橫洲南面的基建相對成熟,工程的次序上亦是由南至北,故若要以最快有土地及房屋提供為目標,將橫洲斬件推出會較佳;二是橫洲的北面規劃涉及元朗工業邨擴建,政府仍未就擴建定案和訂下時間表,即還未立項;而按現政策,政府不能在沒有項目下便申請引用土地收回條例收回土地,因此有關土地雖可作規劃,但未能開發,只能維持棕地狀態,其周邊土地若要發展公屋也受到影響,因將不能滿足環評的要求。總而言之,要最快用到橫洲,最佳辦法仍是分期開發。李先知網誌﹕specials.mingpao.com/LSZ.htm原文載於2016年9月18日《明報》觀點版 2016立法會選舉 橫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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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洲風波 永寧村失安寧

(高女士(圖﹕梁仲禮))星期二,走在永寧村的綠蔭小道,迎面而來遇上村民高女士,推着自行車徐徐而行。五十六歲的她,身材肥胖,日光之下大汗淋漓。「去邊啊?」一旁的橫洲綠化帶發展關注組成員問。「去寶屏嗰邊,去睇我媽。」上氣不接下氣。(永寧村__橫洲三村由永寧村、鳳池村和楊屋新村組成。前兩條村據說已有近九十年歷史,其中的永寧村,根據現任村長陳愛金說,創村人為陳氏太公、著名潮商陳庸齋。一九三二年陳庸齋抵港從事墾殖,買下大片土地,戰後大量潮籍難民湧到香港,陳庸齋一一接濟收留,人口逐漸增加並形成一條村落。後來部分土地遭發展商新世界收購,加上二十年前興建西鐵,部分村民被安排遷出,餘下居於綠化帶的村民,一直相安無事,安居至今。(圖﹕梁仲禮))( 昔日陳庸齋在村中建有石屋大宅數幢,連地皮變賣後,今天變成露天倉庫。只有陳愛金家後方一幅矮牆(圓圖)仍然保留小量舊日石屋遺跡。(圖﹕梁仲禮)(永寧村旁邊有一條庸園路,得名自昔日陳庸齋購地開闢的庸園農場,農場舊址今為新世界的員工耕種園地,陳愛金說,每逢假日會有員工連同弱勢志願團體進內體驗耕作,採訪當日可看到園丁修剪農圃。今年六月,元朗駕駛學院申請遷址於該綠化帶,關注組批評此舉是「玩洗牌遊戲」,將土地變成綜合發展用地,為日後的建屋計劃開路。(圖﹕梁仲禮))(高女士說,往年每逢中秋,梁婆婆會包大大粒的無餡湯圓,大家不喜歡吃,她就是要包。今年婆婆臥病在床,想吃也吃不到,一家人也沒有心情慶中秋。(圖﹕梁仲禮))高女士媽媽姓梁,姑且叫她梁婆婆,永寧村村民,去年十二月中在家中爆血管,送院,癱在牀上,如今在高女士胞姐於朗屏邨的住所靜養。永寧村和旁邊的鳳池村、楊屋新村合稱元朗橫洲三村,屬非原居民村落,世代毗鄰而居,安於地圖上綠化帶一角,靜靜地搬運着日常。(永寧村和鳳池村之間,有一堆簇新整齊的三層高平房,那是丁屋屋苑。關注組指,政府收地規劃時,因為丁屋地房價貴,賠償高,故刻意避開。同一土地上,村屋與丁屋,非原居民與原居民,一牆之隔,捨難取易,命運差天共地。(圖﹕梁仲禮))去年政府刊憲,為元朗橫洲發展計劃進行工地平整和基礎建設工程,建四千個公屋單位,一言蔽之,封屋收地。從此永寧不寧,三村村民惶惶不可終日。後來朱凱廸將事件搬上選舉論壇,計劃背後的千絲萬縷暴露於陽光空氣底下,梁振英高調回應,說先易後難,六七旬村民走到鏡頭跟前,上衣寫着不遷不拆,成為風眼中的主角,那都是後話。(蹓躂於三村之間,會發現衛星地圖上的一片綠,除了來自本來的青山茂林 ,還有村民用心經營的小園圃。永寧村景致開闊,有退休村民特意在這裏租地開墾農田,自己搭建引水道灌溉;旁邊的鳳池村相對狹逼,村民也會花心思家門前或通道旁栽種農作物。(圖﹕梁仲禮))早上刊憲收地 中午入屋拉尺「媽媽在寶屏那邊,因為現在的路落雨爛晒,加上遲點會修路,不准入來。」高女士領着筆者,走過村路迂迴,回到昔日母親居所。「住了三十多年了。以前住橫洲路那邊,後來因為政府收地,補償元朗村那間屋給我們,之後元朗村又拆,我媽便在這裏向以前住的那個婆婆連屋連地買。」大閘拉開,兩條惡犬撲出,吠聲震天。張牙舞抓的一條叫「肥仔」,高女士端起掃帚柄趕肥仔入鐵籠。另一隻在一旁齜牙咧嘴的是「惡婆乸」。當日地政署人員上門,兩條犬鎖在籠中,知道政府要收地後,村內閒雜人等日多,才放出來看門口。(綠化地上滿是山丘,原居民山墳依山而建,然而政府規劃卻能匠心獨運,巧妙避開先人青冢,獨獨向活人家門上貼上清拆令。(圖﹕梁仲禮))「那天我上了班,只有我家姐、我媽和我哥在家,然後那些自稱不知道什麼人員,衝入屋內四圍拍照。」那天是二○一五年十月三十日,政府早上剛刊憲,十一時便有大批人員入村,逐家逐戶登記,碰巧有村民不在家,照樣開門入屋,照相,拉尺度地,貼告示,狂風掃落葉,如抄家。母親八十八歲,一心在該小村屋百年歸老,頤養天年:「那時候媽媽也無事,很精神,知道是地政署來登記後,情緒日益低落。不肯吃飯,無晒心機,終日在嘀咕:『無囉,無囉,住了幾十年,種了那麼多東西,無囉,無囉』。」高女士說着,聲音壓低至幾乎聽不見,如呢喃,邊說又邊揑緊雙拳,一下一下往大腿上搥下去。(關注組拿出不同年代的衛星圖片,指綠化帶土地在三村村民的悉心栽種打理下,變得比從前更見茂密翠綠。(圖﹕梁仲禮))終於,老人家經不起精神折騰,一個半月後出事。「半夜看她躺在牀上,眼定定,勢色不對,好像想講說話但講不到,便call了救護車來。」醫生診斷婆婆爆血管,不能行動,出院後給送到老人院,每個月一萬元的住院費,皮費太重負擔不來,輾轉搬回胞姐在朗屏邨的單位,高女士索性辭去保安工作,幾兄妹輪流照顧。婆婆有口不能言,有飯不能吃,中間插過兩次胃喉,高女士說情况已經算好,隔籬一戶老伯,捱不過年關,走了。無端被選中的綠化地環顧四周,陋室雖小,好歹也是家園,是心血。「這裏也不便宜,當年我媽自己花錢建的,一百一十幾萬;她不喜歡住樓,勸過她搬出去住,她總說外邊很嘈,喜歡鄉下地方的闊落。」小屋後還有一塊小田,說起這個四百來呎的天地,高女士從沉鬱中抖擻精神,興高采烈地介紹兩母女的傑作:「媽媽一向也很精壯,很精神,以前一向種田,種很多東西,拿出去光華戲院,周生生那條冷巷去賣。我現在也有種。種碌柚葉,琵琶葉,龍脷葉那些,她自己最喜歡便是碌柚葉,因為搵到錢嘛!」所謂搵到錢,不過是幾廿蚊貨仔。「很貴架!手掌那麼大,十三蚊一塊!」說時朗聲大笑。兩母女容易滿足,有收成時,賺幾個錢,遇上風雨失收,也樂天知命。好好經營自己家園門前的一小片綠,令「綠化帶」三個字,除了是規劃圖則上的一種分類外,平添一重意義。(山上有一學校,前身為惠州公立學校,該校於一九八六年遷到元朗朗屏邨,原校舍現為穆民國際小學,是以村內不時可看到少數族裔學童身影。關注組指村內民風簡樸,與少數族裔家庭相處融合。「換作是將該校放到區內其他屋苑中,你看他們會不會歡迎?」(圖﹕梁仲禮))談到最新發展,高女士又回復沉默。訪問當天早上,梁振英對傳媒說,橫洲棕地興建一萬七千個單位的目標沒有改變,只是採取「先易後難」的方式,先興建旁邊綠化地的四千個單位。事件受社會高度關注,卻換來官方的更強硬措辭。「我本還以為有翻生的機會,無了,無啦啦會選我們這邊那麼小,還要是綠化的地方,起丁屎那麼多單位,黐線。離晒譜。」她也不敢向臥病在牀的母親多講半句︰「不提了,今天公布了,提也不敢提。總之在她面前,報喜不報憂。」倉倉皇皇,不可終日,將成抗爭的日常;門外的「肥仔」和「惡婆乸」繼續蟄伏一角,時刻蓄勢待發,草木皆兵。文、圖﹕梁仲禮編輯﹕王翠麗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原文載於2016年9月18日《明報》星期日生活) 土地 棕土 橫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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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丁係乜東東?

「投票日前有原居民提供套丁個案資料。」候任立法會議員朱凱廸說。「你知道有人販毒,你會唔會周圍同人講你知邊個販毒?」候任立法會議員何君堯如是說,認為朱將自己暴露於危險中,實為不智。回帶到八月份,何君堯在立法會競選論壇上稱,套丁是原居民憲法權益,套丁亦是必要過程,因為若不套丁,就不會有地去建屋,問題是在套丁過程中作虛假聲明。愈聽愈亂。究竟,套丁是否合法?虛假聲明又是什麼一回事?什麼是套丁?如果套丁沒有問題,為何公開表明掌握套丁資料是「將自己暴露於危險中」?根據近月新聞報道,套丁和橫洲棕地這兩個關鍵詞,令人聯想到是朱凱廸受威嚇的相關事件。最近大量套丁、丁屋政策資訊湧現,不同立場的人有不同說法,要判斷誰是誰非前,宜先認識套丁和丁屋政策是乜東東。丁屋政策是 新界傳統土地權益?丁屋政策於一九七二年出現。城市規劃師、本土研究社成員林芷筠說:「六七十年代,殖民政府意欲在新界開展新市鎮,為了安撫新界原居民,殖民地政府在一九七二年冬天推出了小型屋宇政策(Small House Policy),即所謂丁屋政策,某程度上權宜之計。這點未必能在官方歷史文件中找到,因為殖民政府從來只說丁屋政策原意為改善鄉村居住質素,不會扣連起新界發展大計。但時間上,連同換地權益書,就在六七十年代發生。換地權益書是當時港英政府為了要在新界作大規模收地發展而發明的,換地權益書是一種徵收土地賠償方式,先收農地,其後再按比例換取屋地。丁屋政策只是實行了四十年的政策,跟傳統扯不上關係。」根據政府在一九七二年十一月二十九日發出的新聞公布,小型屋宇政策及實施旨在「讓鄉郊地區村民可以在條件較佳、安全、面積較大、較永久而衛生標準有所改善的樓宇居住」。在丁屋政策下,年滿十八歲,父系源自一八九八年時為新界認可鄉村居民的男性原居村民(男丁),可一生人一次向地政總署申請,在其所屬鄉村內的合適土地上,免補地價建造一所不超過三層高,每層面積不超過七百平方呎的小型屋宇自住。點解有人話 套丁違反丁屋政策原意?丁屋政策原意為方便新界原居民在自己所屬鄉村建屋自用,並改善鄉郊居住環境,但推出後被部分原居民濫用,目的只為套丁圖利。地政總署至今已批出逾四萬宗丁屋申請,在一些原居民村,不難發現圍封管理的別墅式屋苑。為限制丁屋轉讓,條例設有五年的轉讓期限,村民若在建屋後五年內轉讓,須補地價,但這地價會按年折扣遞減。五年後則可自由買賣其丁屋,免補地價。據本研究社調查,二○一○至二○一四年,有2413間丁屋在落成五年內補地價轉讓,佔同期落成丁屋總數約47%。何謂「套丁」?男丁申請興建丁屋時,須在申請表聲明,他是有關土地的唯一合法註冊業權人,亦須保證他從未就其發展小型屋宇的權益或申請批建小型屋宇的資格作出轉讓安排。男丁要行使丁權,他還需要擁有土地,方可向地政總署申請在其土地上興建丁屋自住。現實情况是許多男丁沒有地,加上丁屋發展有價有市,促成「套丁」情况出現。套丁三部曲1。有權無地的男丁與發展商達成協議,男丁將丁權售予發展商,發展商將土地轉名給男丁2。男丁向地政總署虛報自己是真正的土地業權人,申建丁屋3。男丁獲發展商支付一筆賣丁費用,而建成的丁屋全歸地產發展商所有林芷筠:「他們申建丁屋並非用來自住,純粹牟利,整個過程事先和發展商有協議。如果男丁向發展商買地建丁屋自住,嚴格來說不算套丁。」現在的法律漏洞是針對聲明一刻,原居民是否作不誠實的虛假聲明。「有很多商業化的丁屋屋苑,一落成便賣出去,為何經常拉不到哪些人?跟地政總署投訴,獲得的回覆是沒有證據證明他們和發展商之前有協議。」去年底,丁屋發展商與11名沙田原居民合謀瞞騙地政總署,轉讓丁權牟利,被判串謀詐騙罪成 ,判囚兩年半至三年不等,成為首宗因「套丁」入罪的案例。案件源於一宗廉政公署跟進的投訴,因而作出調查。起丁屋可賺錢?土地正義聯盟早前撰文披露起丁屋如何賺錢,丁屋發展收益龐大,改革丁屋制度,會觸動一連串利益關係。丁屋成本(每間/元):地價:約30萬丁權:約100萬建築費:約150萬補地價:約100萬地區有勢力人士顧問費:約20萬總成本:約400萬丁屋利益(元):售價:約1000萬淨盈利:約600萬利潤:150%-200%每年丁屋落成量:1000間總銷售額可達:100億丁屋屋苑發展涉及人士:丁屋地地主——出地發展商——出錢傀儡原居民申請人——賣身分原居民村長或鄉事委員會正副主席——核實原居民身分地政總署——審批承建商——建屋鄉村有勢力人士——透過控制鄉村道路,收取「路費」或「顧問費」,又或壟斷建築工程打擊套丁有何方法?林芷筠表示:「建議政府調查誰人賣地給原居民,紀錄有關人士的資料,或可增加阻嚇力,如懷疑有套丁情况,亦方便地政總署調查。此外,亦可增加轉讓丁屋的難度,例如增加丁屋補地價金額,減低地產商和原居民的投機意欲;延長轉讓限期,甚至禁止轉讓予非親屬人士。」丁屋政策應否廢除或改革?林芷荺認為應改革,甚至廢除丁屋政策,原因:1. 違反丁屋政策原意:丁屋政策原意是改善村民居住質素,但現在很多丁屋落成後便轉讓,明顯違反丁屋政策原意。2. 造成鄉郊破壞:丁屋利潤太大,吸引很多人先破壞農地,後發展起樓。3. 加劇原居民分化:牽涉丁屋生意的利益集團,包括地主(發展商或原居民),發展商(外人或原居民),現時制度的漏洞只會養肥這班人。為何有些人爭做村長?因為村長是男丁申請建丁屋時的見證人,證明男丁是村民, 一個人成為村長,很容易成為被巴結的對象,村長決定哪些地應該被誰人申請,哪個人有沒有資格等。身為原居民的楊先生,也同意廢除或改革丁屋政策。他指:「丁屋政策實行四十年,性質上已變了很多,很多地方變成地產項目式發展,眼見成個鄉效環境、來村居住的人,以及整個鄉村氛圍已經不同。在香港,除了地產商可容易起樓之外,就是有丁權的原居民做到。我同意最低限度要改革丁屋政策制度,現在集團式興建丁屋,有律師團隊幫手,在現存的法律下,難以對他們造成威脅。」有何改革丁屋政策建議?楊先生無奈說,暫時想不到有效的建議,改革村代表(村長)選舉方法或許能改善套丁問題,但實際上難實行。「在申建丁屋過程上,村長擔當重要角色,因為他要證明申請丁屋的原居民是本村村民。村長是義務工作,大部分原居民起丁屋時,也會給予村長利市。村長是村民一人一票投出來,但實質操作下,村內一些勢力人士會令有意參選的人知難而退,很多鄉村的村長選舉,村民表面上有得選,實際上無得揀。」不久前,原居民李先生在電台烽煙節目中直斥新界「鄉黑一體」,建丁屋都要付「保護費」,更指唔畀就被人燒物料。楊先生稱沒見過有人燒物料,但要付路費、保護費等很普遍,並非今時今日先發生。「路費沒有特定的給予對象,誰人阻你就要畀路費,畀吓所謂『開心錢』大家。因為地價炒起,收取的費用會提高,次數亦可能會增加。放火燒物料未見過,但攔路、阻止建築車駛入也會發生。老一輩原居民可能司空見慣,但年輕一輩會睇唔過眼。」文﹕李佩雯圖﹕資料圖片編輯﹕蔡曉彤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原文載於2016年9月18日《明報》星期日生活 土地 丁權 原居民 丁屋 橫洲 套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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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底」與「勾結」

今時今日做香港人,耳朵和腦袋愈來愈攰。每逢特區官員公開發言,都要打醒十二分精神,生怕被他們的語言偽術騙倒。新界鄉紳說,「官商鄉黑」不是勾結而是合作,特區官員又拾人牙慧,在「摸底」不是「勾結」上咬文嚼字。候任立法會議員朱凱廸和姚松炎,到政府總部與負責土地房屋政策的官員陳茂波、張炳良見面,要他們交代橫洲公屋規劃,規模突然縮水,由本來萬七單位減到四千,是否鄉紳吹雞,官員跪低?中間是否存在「官商鄉黑」勾結?在兩位民意代表追問下,張局長不得不承認,在計劃拍板前,曾在食早餐的場合向鄉紳「摸底」,但張強調,這是例行做法,「摸底」不等於「勾結」。問題來了,如果「官商鄉黑」都是持份者,受影響的居民更利益攸關,為何只向鄉紳摸底?卻沒有向被迫遷的非原居民諮詢?跟什麼人見面?摸了什麼底?摸完底結論為何?為何計劃突然大規模縮到只剩四千?種種疑團無法解開,學者出身的張局長更說會面沒有紀錄,無法交代。張局長又重複他的長官梁振英的說法,由起初計劃的萬七單位減到四千,是先易後難,並非欺善怕惡。究竟迫遷非原居民的村落和墳地容易些?還是把原居民非法更改土地用途的貨櫃場爛車場搬走容易些?孰易孰難?心知肚明,心智稍為正常者,憑常識都可判斷。但可以肯定的是,政府的做法,是欺非原居民的善,怕土豪劣紳的惡。橫洲公屋計劃大幅縮水,只起四千單位,官員們再三強調,這僅是第一期,還有第二期、第三期,另外萬三單位沒有放棄仍然存在,但因涉及貨櫃場工業用地等問題,還要繼續研究。記者問區議會鄉紳和房委會委員,他們的回應,卻令「分期興建」的說法完全露餡。房委會高層和應長官,肯定還有第二期第三期橫洲公屋。但問到有沒有落實時間表?卻說「沒有」。連時間表也拿不出來,也算計劃嗎?再問其他委員,除了四千單位,有沒有第二第三期的計劃?他們眾口一詞,說「從未聽過」,也從來沒有討論過。未聽過未討論過也算的計劃?只有一個可能,計劃是從長官們的腦袋臨時生出來的。(原文載於2016年9月18日《明報》副刊) 公屋 土地 棕土 橫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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