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冬娜:《想死無咁易》身不由己

瑞典電影《想死無咁易》在今年奧斯卡跟《爸不得妳快樂》、《十個拆彈的少年》等角逐最佳外語片獎,最終都敗在《伊朗式遷居》手下。其實《想》英文片名翻譯瑞典原作,簡單叫A Man Called Ove,一看就知叫Ove的男人才是主角。 (評台編按:內文有劇透) 電影開首的一場戲已交代Ove是哪種個性,他買花,有個女人站在旁邊準備付帳,Ove立即訓斥對方要排隊;其後收銀員告訴他一束花盛惠七十克朗,他反駁明明標價五十克朗,收銀員解釋那是一百克朗兩束的價錢,Ove說他只要一束花,為什麼不能付五十克朗?收銀員拒絕,Ove很憤怒,絮絮不休地控訴這種營商手法,再延伸到對社會的不滿,以為他還據理力爭下去嗎?鏡頭一轉,他拿着兩束花到亡妻墳前,再抱怨一回。 Ove年近六旬,被迫提早退休,他唯一的朋友,即妻子,因病離世。他曾是街坊會主席,訂下諸多規矩,禁車輛駛入社區,討厭別人胡亂放單車、貓狗沒規矩,Ove滿腔怒火,與鄰為敵,但故事發展下來,他執著,堅守原則,同時是個正直的人,當遇上熱情的新移民鄰居,Ove逐漸把溫柔一面顯露出來,觀眾慢慢知道這麻煩老頭,原來命途多舛,他自幼喪母,跟隨寡言的父親長大,卻在準備入大學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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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佩芬:讓劉曉波自由

後來流出的錄像和照片,病榻上的劉曉波,身子輕得就要飄起來,雙頰凹陷,口微微張開,實在不忍心看。身體器官的衰竭,以為是不能逆轉的關頭,卻又反覆不定,我們未試過集體深究放大一個病人垂死背後的肌理,我們太習慣突然終結,西方有死神之說,東方也有個閻羅王,之於普通人,死亡總是突然。 有關最後的最後,有次,內地來的堂姐說起伯父走時,醫生竟可以早一天預告:「是明晚了」,我非常詫異,醫生是神算麼?只是到底我們不是醫生,自然看不出那些可能已經很明顯的徵兆,或者醫生不說,或者醫生走漏眼。就算是放棄治療的病人,肚裏有水,肚裏為什麼有水,為什麼這樣痛,看似無意外的死亡之路,之於病人和他的家屬仍是獨一無二。有人想知道,有人不想;能否承受,如何承受,需要在乎的,是如何讓垂死的人更好地與死神直面,與世界說再見。 我們都知道,劉曉波離死亡已近,我們更加知道,他想要離開中國,在一個自由的地方死去。這跟有人希望在大海旁邊、在山幽之中、呼吸着自然離開是同一樣的事情,渴望着得到平和,或作為人的最後的尊嚴。於是,那些竭力挽救的專家說明,同時間一再重申病人不適合搬運的論斷,只是一再向外宣示「劉曉波無自主」的表演,就好像那個對角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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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輕:過去並未死去,甚至不曾過去——談談《謎情日記》和《想死冇咁易》的回憶

(評台編按:內文有劇透) 近期上映的《謎情日記》(The Sense of an Ending)和《想死冇咁易》(The man who called ove)都不約而同都以老人為主角,兩部老人電影都以回憶作主題,探討了人生、時間和記憶之間的關係。儘管電影上映後沒帶來太多的迴響,卻也令人反思回憶的作用當不只是老人的口頭襌「想當年呀⋯⋯」,而是在人生中起着舉足輕重的作用,正如班雅明(W.Benjamin)說:「回憶是衡量人生最精確的尺度,回望前塵往事只需剎那電光。」回憶的力量可以大得令人生從終站回到起點。 《謎情日記》是導演Ritesh Batra的新作,探討回憶帶給人的巨大影響力,儘管主角踏入暮年,仍因一段陳年往事而最終改變自己待人處事的態度。電影從年邁的主角Tony收到寄自遠方的一封信開始,前度女友Veronica母親逝世,卻擁有主角好友的日記,現在竟由前度女友Veronica保管,信中則指定要歸還給他。導演先放下這個大懸念,讓回憶的部份成為電影的關鍵。同時,導演又描述主角與妻子離婚後的生活,當中加插了懷孕的女兒。主角與二人關係疏離。關鍵是主角自己原來從不站在別人的角度着想。明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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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死冇咁易》不是失敗,而是祝福

(評台編按:內文有劇透) 吊頸,駁死氣喉引廢氣入車,跳軌,吞槍,尋死的方法有很多很多,簡單的,複雜的,他一一試過—— 改編自瑞典作家 Fredrik Backman 的同名小說《想死冇咁易》(A Man Called Ove), 性格偏執的老頭Ove(Rolf Lassgård)在老婆Sonja(Ida Engvoll)患病離世後,陷入情緒的困境,加上被公司勸退,決定以自己的方式告別世界。 尋死的原因可以有很多很多。每一個想尋死的人總有他的一套說法。Ove看身邊的一切全不順眼,亂泊單車的少年,遛狗的女人,流浪的貓,坐在輪椅的老朋友,駕車闖入私家路的老人院職員,這些通通讓他承受不了。循著他的生活,漸漸看見的是,老人躁動背後的孤獨。 對他來說,自殺是一個儀式。於是,他換上整齊的西裝,簇新的皮鞋,買了繩子/預備喉管/站在路軌旁/拿出長槍,一切準備就緒。徘徊於死亡與生存之間,腦裡開始閃出過往的回憶,把他的一生重新呈現。就在這時,有人大叫/有人拍門/有人發生意外/有人按門鐘。因著這些有人(的突然介入),他尋死失敗。 在戲內,這種的突然介入,不只出現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把他從邊緣拉回。當年輕的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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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的哲學課

前兩天的「世紀版」介紹諾貝爾和平獎得主維瑟爾(Elie Wiesel)的《開放的心》,老去的病痛,病痛的折騰,而更重要的是,折騰裡的省思,讓原先已領悟的生命道理再被領悟一遍,可有不一樣的深刻。 老病往往像一幅抹布,把鋪滿灰塵的眼鏡拭擦乾淨,忽然,明亮了,窺見許許多多昔日的遺漏影像。維瑟爾有部小說《被遺忘者》,寫阿茲海默症與對於遺忘的恐懼,他把病人比擬為一本書,每天會從書裡撕走一頁,直到最後剩下書冊封皮。然而病痛中的維瑟爾驚覺,當病痛來襲,被撕走書頁的不止是病人本身而更是親近的人,你的書其實亦是他的書她的書,當書頁掉落,其實是所有人的書頁。 所以維瑟爾同時心疼他的妻,瑪莉詠。他說,「獨一無二的女人,她來了。她跟我們的兒子一起站在我的病牀左近,為了陪伴我一直到手術室門前,如此難過不安又無能為力。因為無能為力,所以難過不安。這是我生平首次感覺她不知所措。通常都懂得如何讓自己擺脫各式各樣的處境,這一次,她盡其所能,想找出能夠減緩我的焦慮的語言,卻捉襟見肘,也許因為,並不存在有任何字眼,得以翻譯與緩解這樣的分離」。 病榻上的維瑟爾開始懷疑神的慈悲與存在,如日前「世紀版」所摘錄的片段,他祈求天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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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網上輿論及趙雲文章

我在社交媒體的經驗,只限於玩玩facebook,沒有跟進網絡討論。世侄女話,你近期被網友鬧得「好甘吓」。「有幾甘呀?!」「自殺嗰篇,你話自己係過來人,而家好番,叫人唔好睇唔開,你咁寫,都幾乞人憎!」我的確係咁諗,但單單叫唔開心嘅人開心啲,又真係幾惡頂。世侄女話:「識你嘅,當然知道你唔係咁。」在情緒不好的低沉階段,不能自拔,你叫我開心啲,喂!大佬!我都唔知點解會咁sad……這兩年,學到最深刻的功課,就係與面對困難的朋友同行,唔使講嘢,喺隔籬陪吓佢,就係咁。我喺其他文章都有寫過吓,不過從個黑洞爬咗出嚟,開心得滯,就衝動咗少少,寫咗嗰篇嘢。世侄女竟然用長輩語氣,告誡小弟:「你下次寫自殺咁敏感嘅嘢,唔該想清楚先寫啦!」 佢仲話,有另外一篇〈香港遺民〉,都好多人唔滿意。呢篇我反為知道,因為有篇刊在《明報》給我的信,我看了,作者趙兄心情起伏,我想回應一下,點知世侄女話:「你回應,係咪為咗自己,defend一下?」我話唔係。「咁你就收聲啦,無謂再講。」但係文章一開頭,就「馬傑偉教授……」唔回覆好似好冇禮貌。趙兄指香港精神,被我們戰後的一代,說成是值得懷緬的時代,其實也有劣根,種下今天拜金走精面的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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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歲隨想

地球最老人瑞剛過身,終年117歲。 如果有117歲命,真的要説聲「大鑊」。 不是發夢。多年前人已可複製再造。1964年人類的平均壽命是54.6歲,2014年則跳至71.5歲,香港就更嚇人,2014年人均壽命是84歲,五十年後人人過百歲絕對有可能。 從前長命百歲是祝福,現在是極大的詛咒,特別在香港,細想,如果六十歲退休,原來才僅僅過了一半多一點的人生,還有近六十年熬,就算有積蓄,也真會吃光;就算有屋,也真會變成危樓;就算有胃口,也真會食而不知其味,因為現在已是肉沒肉味,菜沒菜味的年代;就算有親朋戚友,大家也真會老到動不了,講不出話來,甚至記不起你了,又或者要你不斷送别愛你的、比你年輕的;就算有多樂觀,生命中要經歷的低谷高潮也早已經歷了,未來是無底無盡的苦悶。 況且匱缺的總比整全的多。在種種匱乏之中,身體在天天衰敗中,等死,等六十年,真是想起也心寒。 遲點退休可以嗎?2064年香港六十五歲及以上人士將佔總人囗36%,如果都不退休,就是阻住地球轉。現在原本已經很窄的社會階梯,將會消失,年輕人將苦苦等候半生沒動不了半點。雖然那時候,年輕人、中年人和長者都將被重新定義。 生活甚至是生存的條件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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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終的權利

陶淵明《與子儼等疏》云:「天地賦命,生必有死,自古賢聖,誰能獨免?」然而,人卻諱死貪生,迷信科技,抗拒死亡。但卻原來,在現代醫療、法律、科技、道德等等枷鎖下,人類的死亡,不再自然,反而變成了莫大的悲哀。正如瓊瑤所言,「『有救就要救』的觀念,也是延長生命痛苦的主要原因!」 瓊瑤今年(二○一七年)三月十二日在「面書」發表《預約自己的美好告別》的公開信,叮囑兒子和兒媳,「千萬不要被『生死』的迷思給困惑住!」成為她自然死亡的最大阻力。瓊瑤在信中指出,「生命中,什麼意外變化曲折都有,只有『死亡』這項,是每個人都必須面對的,也是必然會來到的。……(死亡)是當你出生時,就已經註定的事!那麼……我們能不能用正能量的方式,來面對死亡呢?」 中華傳統思想中的「五福臨門」,源自《書經‧洪範》。「五福」指的是「壽、富、康寧、攸好德、考終命」。其中「考終命」,也就是指「能得善終,安祥離世」。其實,自然死亡的觀念,對於中華人來說,從不陌生。《莊子‧齊物論》有云:「一受其成形,不亡以待盡。與物相刃相靡,其行盡如馳,而莫之能止,不亦悲乎!終身役役而不見其成功,苶然疲役而不知其所歸,可不哀邪!人謂之不死,奚益!」這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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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到世界盡頭》 沒說的才是真心話

《愛到世界盡頭》在一片爭議聲中,奪得康城影展評審團大獎,是部分人對導演Xavier Dolan太過挑剔,抑或「天才」都有失手的時候? 歐洲電影從來都不乏「共處一室」的題材,如果你期望看到妙語連珠,高潮佚起,或是揭破隱私,一發不可收拾云云,抱歉,《愛到世界盡頭》(法語:Juste la fin du monde,英語:It’s Only the End of the World)不是這種流派。 電影描述一個劇作家,突然決定回到偏遠家鄉,告知家人自己命不久矣的消息,一家人幾近沒有聯絡十二年,在回家的大半天內,他們到底會發生什麼事?又會如何處理抑壓多年的無奈和矛盾? 《愛到世界盡頭》改編自法國劇作家Jean-Luc Lagarce的同名舞台劇,由演員出身的Xavier Dolan自導自編,此子早於2009年便憑自編自導自演的處女作《殺死我阿媽》(法語:J’ai tue ma mere)在康城影展打響名堂,當時年僅十九歲,之後的作品亦多次揚威國際影展。 一個空間一家人「自說自話」 這位年少得志的電影人,今次作了低調而大膽的嘗試,一個空間,五個人,幾個主要場口,雖然偶有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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