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家驊:回歸

每年到了這段時間必然有點起伏難平,難以言喻之感覺。對我這個土生土長的番書仔來說,回歸始終是一個重大改變。自小明白香港活在租借時空,難以堅持延續殖民地統治;但始終有一份無名恐懼感,不知回歸後會是怎樣。於是開始計劃離開香港。曾經想過移民新加坡,接受了李氏家族的律師樓邀請,到他們的辦公室視察一星期,仔細考慮應否答允成為他們的合伙人。但經過一星期的觀察,發覺新加坡無論在法治或司法系統上,均與香港有頗大距離。放棄香港跑到新加坡,似乎是一種退步。透過太太那邊親人的協助,我們整家取得美國居留證,接着也取得了居英權。有了這些「保險」,我願意留下來看看回歸後將會是怎樣,但那份猶豫始終揮之不去。當衛奕信港督邀請我擔任大法官時,我拒絕了;邀請我擔任法律專員,承諾三年後讓我當上律政司,我也拒絕了。但回歸後,我漸漸對特區前景有強烈改觀:自由多了,核心價值受憲法保障;民主進程是慢了,但始終與殖民地時代相比是一大躍進。最重要的,是在政府架構和司法體系中,阻礙中國人當家作主的玻璃天花頓時消失了;香港人可以當特首、可以當首席大法官,這改變怎能與殖民地時代相比?沒錯,回歸也帶來很多不如意事,民主進度過慢,政治爭拗過多,房屋問題難以解決,但這些均是摸着石頭過河的必然現象。我毫不猶豫地放棄了英國及美國居留權。香港是我家,尚有何求?[湯家驊]PNS_WEB_TC/20180706/s00202/text/1530814950436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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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輝:侵侵之亂

自上台以來,特朗普帶領他的美國退出這個退出那個,頗有「拳打七省,腳踢六州」的霸王氣概, 造就了另一種形式的「美帝霸權」。難怪《紐約時報》的評論說他既終結了舊有的world order,也建立了新形態的國際關係,令全球政經陷入前所未有的不確定年代。依我看,這樣的關係在本質上是「以美為尊」和「唯美獨尊」,以霸道和粗暴打底,已非傳統的「單邊主義」足以描述,更非止於「不確定」這麼簡單,而是嚴重破壞國與國之間的信任和尊重,即使能替美國帶來短期利益,或就算能夠暫時緩解某些區域緊張,但長遠而言,所有國家──包括美國自身──都要付出無比大的代價。沒有人是贏家。為什麼?理由簡單:國與國等同人與人,共存交往必須以信任和尊重為基礎,否則,大家都要耗費大量時間和資源來做「應變準備」,以便隨時回應突然出現的變動危機,由此,許許多多的長遠計劃根本無法開展,或開展了亦無法實現,朝令夕改,變化多端,到最後,所有人都疲於奔命,形成國際關係的「內耗」,各自在危機漩渦裡轉轉轉個不休,有朝一日,發現大家都在原地踏步,沒有人能夠走出腳下的圈圈。一個欠缺信任和尊重的world order必是一個分崩離析的world order,也就是說,world仍存在,卻沒有order可言了。特朗普的獨斷獨行也打破了美國政治的傳統迷思。一直以來,許多人說「美國政治三權分立,行之有效,絕非任何一位領導者可獨斷行事,所以,誰當總統其實差別不大,誰都必須在原有的政治軌道上運轉前行」云云。看來並非這回事。特朗普雖或在內政上受限,卻在外交上能夠大手大腳粗鹵行事,內政資源隨之不得不調整配合,「出口轉內銷」,他等於做了美國皇帝,「特帝」成形,變成美國的大獨裁者。幸好,天祐美國,美國猶有民主,幾年後將有選舉,特朗普或輸或不輸,「特帝」當下的權力再大亦沒法令自己永續,雖然新任總統必須耗費大量精力來重建特朗普所造成的國際廢墟,但至少,新人新政新機會,希望總會在明天。特朗普之出現倒確認了另一項傳統政治智慧:民主不一定能夠選出最好的領袖,但民主可以換人,選錯了,有機會重來,換人做做看,不至於永續沉淪。這便是「侵侵之亂」的最佳啟示,不是嗎?[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80622/s00205/text/1529605523198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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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子強:《幸福路上》:對民主的迷惘和失落

「那個當初的我現在好嗎?」這是台灣動畫電影《幸福路上》同名主題曲的第一句。也是無論台灣或香港,很多當初曾懷有一顆赤子之心的人,長大後不時心裏的糾結。 「史詩式」的視野和野心 《幸福路上》的故事講述女主角小琪的成長經歷,6歲那年舉家搬到新北市幸福路,為了滿足父母期望,她力爭上游。但生活卻是最好的老師,慢慢小琪有了自己想法,祖輩認為吃飽睡夠就是幸福,但小琪對幸福的見解與父母再也不一樣。於是她毅然揀了自己要走的路:進大學但卻不揀醫科、畢業後找了一份不太搵錢的工作、到美國開展新一頁、在異鄉結婚……但可惜現實種種卻不似預期,她也逐漸走到人生樽頸。後來因外婆去世,她重返老家,回首前塵,尤其是童年種種,慢慢想起自己走過的路,午夜夢迴撫心自問:「長大了,我有成為當初理想中的大人嗎?」 老實說,本來抱着看高畑勳《歲月的童話》那類動畫的心情和預期進場看《幸福路上》,緬懷一下種種成長印記。不料最後看到的,除了《歲月的童話》式的成長路上小情小趣之外,還有過去三四十年台灣大事如「921大地震」,經濟變遷諸如躋身世界工廠、股市讓人一夜暴富等。更難得的是它更沒有迴避並涵蓋了種種政治劇變,諸如蔣介石去世、在校內說台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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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家驊:仇國能解決問題嗎?

學聯主席張倩盈在立法會公聽會上說:「我一聽到國歌就想嘔!」聽了這話我呆了半天,國家做錯了什麼事,對她作了怎樣的傷害?怎麼一位大學生對國家有這樣深的仇恨?這幾天我不斷反覆自問,為何這幾年有些人,特別是年輕人會這般的憎恨中國?活在香港的他們受過什麼苦難,忍受了何種傷害,被剝奪了什麼東西?思前想後,只有兩個字:政改。似乎沒有人想過,政改失敗是因為兩個最大持分者不能尋求共識。國家堅持根據憲法辦事,爭取民主者卻堅持要在《基本法》框架外尋求民主。但有不同意見,便可轉眼間視對方為十惡不赦的仇人嗎?很多人說他們被壓迫,但我不覺得自己的生活有什麼巨大改變。與廿年前殖民地時代相比,我覺得我更多了自由,核心價值多了一重憲法上和法律上的保障。沒錯,於民主發展的期望上,我們需要有某程度的調節,但我們今天有的民主,是殖民地時代沒有的。今天的有限度民主,只要放眼將來,暫時應該是可以接受的;至少不應轉化成一種仇恨的心態。除了政治分歧,我們的其他自由、所有核心價值、經濟發展的機緣,就算你不認為比殖民地時代更好,也難以說有重大倒退。沒錯,在曾蔭權的無為之治下,房屋供應出現了很大問題;但這是國家的錯、「一國兩制」的錯嗎?如非,那麼這股無名的仇恨從何而來?最重要的是,這些年輕人不相信中國,不接受「一國兩制」,不願意在特區土壤上生活。這樣的社會如何維繫下去?很想對這位張同學說,不用擔心,你最不願意生活在「一國兩制」下,你可能很快便能如願以償了。[湯家驊]PNS_WEB_TC/20180518/s00202/text/1526580215552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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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明樂:基層不愛民主?

有人說,民主派九西敗陣,因為基層市民不介意DQ,只在乎能否開飯。我覺得,這是對基層的侮辱。基層當中有很多新移民,他們千方百計來香港,就是為了逃離大陸的管治。基層當中有不少經歷文革的長者,對共產黨恨之入骨。基層當中不乏搵朝唔得晏的香港人,明白貧富懸殊絕非偶然,而是利益輸送的腐敗政策使然。如果這些人只愛蛇齋餅糉,解釋不了某些勞工階層怎麼一直支持職工盟而不是工聯會。反建制、反打壓、反滅聲,在基層當中一定有位置。問題只是,什麼位置?民主,就像環保,也像世界和平。普世價值無人反對,但這些價值只是良好的基礎,卻不是最後關頭的「deal breaker」。想像一下,票王朱凱廸,本身也是個環保鬥士,但若當初他打的是「環保」旗幟,而不是「官商鄉黑」,得票會否一樣?民主派深信,民主與民生並不對立。但選舉的過程中,會否無意中形成錯誤印象,兩者只能擇其一?對手又會否借故曲解抹黑,而選民又竟然相信?基層要的,不是取捨,而是兼備。民主與民生,你兩者皆有,自然勝過旁邊只能開飯的一個。方法,不一定是所謂的「地區工作」。事關你知我知,無大水喉,就無工作。但至少,要跟基層啱key啱feel啱嘴形。痛定思痛,曉以大義無錯,形式卻是關鍵。如何修正,值得深思。[黃明樂 wong_minglok@yahoo.com.hk]PNS_WEB_TC/20180317/s00196/text/1521223614388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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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囍:莊嚴

對一個中學時香港迎來了「代議政制」的香港居民來說,本地各級議會選舉雖遠遠未臻完美(其實愈來愈多問題),但年輕時特別天真,以為人世間是有所謂美好的願景,今天我,未得,只要有目標有路線圖,年年月月爭取下去,終有一天等到民主會戰勝歸來。爭取了很多年,跟足遊戲規則,報名參選,尋求提名,參加辯論,緊守公平原則,逐分逐秒計算發言時間,到了投票日,金睛火眼留意各方有沒有派掌心雷,有否提供不相稱好處,抓着每個疑點投訴……大大小小動作,無非源於一個信字,信選舉公開公平公正,信參選和被選都是莊嚴事。當年那個中學生,早步入中年,受過教訓就不會那麼天真,心裏明白莊嚴如果只是形式,不過就是行禮如儀,萬沒想到的是,今天已到了連行禮都費事的田地,而且那麼理直氣壯,令人益發感到沮喪,崩塌的不僅是眼前選舉制度,而是少年時代信以為真的公民教育。而我們畢竟都有點年紀了,但眼前這一代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因為相信世界可以更美好,因為相信改變的力量,因為受過良好的教育,願意走不一樣的路,因為愛自己的家園……走上街頭是過激,走入議會亦不容許,他們可以走到哪裏?這兩天想到這些,難過到無以復加,氣溫急降,還不如心灰意冷。[陶囍]PNS_WEB_TC/20180130/s00211/text/1517249795427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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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明樂:良心之逆權

看《逆權司機》,很難不想起六四,今時今日也自然想起香港。催淚彈、官民衝突、暴動、屠城……令我深思的,卻是另一點。金四福本來是個搵朝唔得晚的司機,認定示威者搞搞震無幫襯,後來卻成為改寫歷史的逆權司機,是什麼驅使他180度轉變?原來,答案,不是民主,而是良心。金四福不見得完全理解學生在爭取什麼,當然亦不曉得任何艱深的民主論述。他的動機,比民主與否,更簡單直接——這件事,過得了自己的良心嗎?等錢使的他,會把老婆婆免費送到醫院,是因為同理心,明白兒子失蹤,為人父母有多惶恐。他明明可以一早離開,卻主動留下,因為看不過眼政府屠殺人民。明明已經獨自脫險,毅然折返,冒死送記者回漢城機場,是因為一個飯糰令他想起,那個送他糧食的無名市民。他吃過她做的飯糰,也眼睜睜看着她血流披面被軍政府打死。如果自己這樣一走了之,有種罪疚感,餘生永遠放不下。有人說,作為香港人,這些年來很沮喪,不獨因為政權無恥,更因為「港豬」太多。搞不好,其實港豬不豬,只是公義的論述太離地?要推動民主,民主不是切入點,良心才是。雨傘運動中,很多媽媽走出來,最大的推動力不是民主,而是——保護孩子。但一步一步走下去,過程中的吸收與領悟,會堅定了每一顆民主心。那麼,如何燃點良心?講到口水乾都無用,「seeing is believing」。如果金四福無見過屠城,他一定不肯搵命搏去逆權。在漢城要知道光州發生什麼事,比較難。在銅鑼灣要知道上水發生了什麼事,很易。在八十年代,要封鎖資訊,不難。今天,紙包不住火,暴行一秒傳天下。如此想來,其實香港還是很有希望的。[黃明樂 wong_minglok@yahoo.com.hk]PNS_WEB_TC/20170930/s00196/text/1506708258034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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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宇言:暴政下,只有一人逆權並不足夠

韓國電影《逆權司機》(A Taxi Driver)以1980年光州民主運動為背景,講述一位的士司機如何協助一名德國記者走進被軍方封鎖的光州市示威現場,令當時政府以各種殘忍方式殺害手無寸鐵平民的過程得以曝光,事件真相逐漸浮面成為韓國民主發展的一大里程碑。曾經在《逆權大狀》(The Attorney)飾演律師的影帝級人馬宋康昊再度演出有關韓國真實歷史的電影,繼續表現其出色演技。 《逆權司機》在韓國國內上映一舉成為全國最多入場人次電影,證明這類回顧歷史真實事件的電影在該國相當有市場價值,更間接引起現任總統文在寅下令重新調查當年事件真相,再次證明電影不只有娛樂功能,也是推動人類文明的一大工具。對比中國今年暫時最高票房的《戰狼II》卻是一部大賣愛國情感、民族主義的電影,不計《戰狼II》,其他關於歷史的電影也是「建國、建黨、建軍」之流的系列,這些電影不單粉飾國家強大,更為過往的歷史塗脂抹粉,根本沒有直視真正的歷史。其實中國發展以來有很多事件如文化大革命和六四事件值得像《逆權司機》還原搬上大銀幕,只是這些事件卻成為中國現時的敏感詞,注定無法成為主流電影的內容,更顯得極權政府與民主政府對待藝術表演或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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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明樂:報應論

高官喪子,有人拍爛手掌,只差未請小鳳姐出場。我不懂,真的不懂。我不喜歡高官,甚至討厭她,但對於坊間飲得杯落的反應,只覺不寒而慄。吾道不孤。同道者說,禍不及妻兒。也有人說,無論政見多麼南轅北轍,也不能泯滅人性。這些,我都同意。但更重要的是,返回基本步,政見迥異的原因,歸根究柢是什麼?姑且大膽假設,討厭高官的人,說到底並非討厭她,而是討厭欽點她的極權政府。而討厭這個極權,是因為我們都嚮往民主。那麼,民主是什麼?民主貴乎平等。我們支持一人一票,原則不因對方是敵是友而改變。這不但是平等的話語權,更是平等的關懷。哪怕你是敵人,我也不會說,你無選票是抵死。得悉別人喪子,哪怕是陌生人,我們聽了心裏也不舒服。如今,敵人喪子,你頓覺心涼,心想佢都有今日,真抵死,這就不是平等的關懷。民主貴乎公義。眼見社會制度的缺陷,造就種種不公義,我們渴望透過選舉發聲,為受害者抱不平。如今,只因那是敵人,我們看不見年輕人接連輕生的社會問題,看不見抑鬱症已像鼻敏感一樣變成城市通病,只看見──報應。仇恨令我們忘卻追求民主的初衷。民主的背後,是一種一視同仁的文明。文明體現於公義與仁愛,仁愛包括同理心和惻隱之心。沒有了愛,民主不過是一人一票多數暴力的進階版,談何公義?談何人文關懷?我不會幸災樂禍,當事人是敵是友,無關宏旨,而是我們都應該忠於一直相信的終極理想。「咁劉霞點計數先?禍不及妻兒?放咗劉霞先同我講!」對於這個論調,嗯,只能說,我們很清楚敵人的水平,也請別忘記,這麼多年來我們拚命去爭取民主,就是為了不要跟這些人,留在同一水平上。[黃明樂 wong_minglok@yahoo.com.hk]PNS_WEB_TC/20170912/s00196/text/1505153145198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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