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子強:法官自己一手摧毁法庭權威

前特首曾蔭權被控接受利益罪,法官陳慶偉在3月6日就控方的訟費申請頒下判辭,陳在判辭中斥責曾蔭權公關在審訊末段安排包括前財政司長、前律政司長及立法會前議員等到庭聽審,毫無疑問是要讓陪審團認為曾蔭權是好人,並得到社會各界支持。陳更斥這種做法是「走後門」,有如以黑衣人威脅陪審團、坐在公眾席威嚇證人。陳稱若在審訊早期留意到上述情况,或會考慮解散整個陪審團云云。 這份判辭頒布後,引來輿論嘩然,各界幾乎一面倒反駁,資深新聞人楊健興更言簡意賅地概括為「不公不實不合情理」。尤其令人難以想像的是,平常被公眾所仰望,被視為精明、理性、冷靜、權威的法官,竟然也可以犯下如此多顯而易見的謬誤。 我不是一個「法治膠」,從來不認為凡是法官所說的就是真理、神聖、不可批評。這裏且讓筆者舉出今次陳慶偉法官所犯的幾項謬誤。 葉公好龍 陳慶偉稱法庭絕對歡迎被告親友到庭聽審及支持被告,但另一方面卻又一口咬定這些親友企圖影響陪審團,並說他甚至因此考慮解散整個陪審團。 這明顯是一個自相矛盾的說法。陳一方面口口聲聲說歡迎,但問題是當親友真的到庭聽審,陳又在沒有舉出這些親友做過任何不當行徑下,卻已一口咬定他們企圖影響陪審團,並說因此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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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樹海:如果包青天在今日香港

包青天這號人物故事傳說流傳逾千年,因着廿多年前開拍的電視劇《包青天》風靡全球,那些年,一有冤案上訴得直,「包青天」比喻即滿天飛;法官公正不阿,民眾即冠以「現代包青天」,奉為美譽。在劇集裏,歹角常向包公指問:「你身為朝廷命官,竟敢……」意思就是說,大家都是聖上指派官位的同事,怎麼一點也不念同僚身分。包公會先扁一扁嘴,腦筋一轉,毋忘初衷,接下來幾分鐘,你會聽見包公「情緒化」卻堅定而公正的判詞。劇集結束前,播放片尾歌,下一集才「開鍘」以爭收視。儘管劇集故事經多重改編,與史書記載差異甚大,不過也無損開封府尹包拯為民請命、公正持平、儆惡懲奸的「法官」形象,直面社會不公,在既定的制度尋求最合理的裁決。而包公以至今天的法官,的確都是「朝廷命官」──皇帝當然不是由人民選出來的,而由皇室貴族階級維繫;香港特首選舉徒具投票形式,「選民」都不是一般市民,而是指定階級(千二人選委)。指定階級,當然包括專業人士;專業人士,當然包括法律界人士;法律界人士,當然包括法官。這群專業人士是有特首投票權的,他們甚至可以參選!第一屆楊鐵樑、第五屆胡國興是也。包公 為民干政在政制而言,香港市民與宋代無大差別:提名權、參選權與投票權都被剝奪,甚至「人大8.31決定」,提高選舉門檻,香港青年感到絕望──說好的「香港未來是青年人的」呢?連提名權都沒有,還說「未來是青年人的」?這大約就是「9.26三子案」的背景。史書記載的「真包公」是以整頓吏治為主,朝廷派他出手打貪,拿官法辦;電視劇的包公比較「在地」,除了皇室奇案,還會接手民間申訴的案件,廣為傳頌的故事都有個特點:因階層矛盾而產生。一般百姓與特權階級之間的衝突,源於政治權力懸殊,特權階級以至官員受朝廷保護,往往有權用盡。百姓當年沒有電子公投,沒得向朝廷倡議公民提命選天子;就是知道「開封有個包青天,鐵面無私辨忠奸」,都難往開封「上訪」擊鼓鳴冤。這些故事正正反映當年民間社會如何受強權打壓,雖未可當真,卻有事實基礎:民間是一定不得干政的。而可為民干政的,就只有包公一人。百姓把日常抑壓着的千年情緒,透過故事流傳而移情消解。再看一千年後的香港:「指定階級」就是比一般人有更多公民權利的階層,他們的權利似與市民無異,卻因選委制度而令他們地位「超然」,當中包括民間組織,卻因民間組織成立經年、管理散漫,往往有名無實,容易受某些親政權的政黨干涉。例如早前有漁民不知已獲資助,有人在公聽會上揭發,所批資助的幾多個億,竟然是經建制政黨編配資源,而漁民竟不知情!與會的漁民代表,倘要向包公伸冤追討議員,或見包公衝冠大喊「開鍘」拖出立法會喊斬?今日答案 千年以前包公年代的宋人,吃豹子膽都不敢衝入皇宮前地,把那片土地號稱「公民廣場」。至於專為懲治三合會的「非法集結」,宋代亦未發明。我們想像包公要來香港判案,判詞當然是會「情緒化」:政權答應香港百姓的,不但沒有落實,而且把它們愈拉愈緊;發展新界土地時,沒有顧及鄉民意願……凡此種種,包公一定會明白,今人不是宋人,今天不是宋代,整個世界經歷一千年,世界不是已進步了嗎?號稱「民主」的香港,市民要發聲,怎可抵擋?今日香港告訴你:如果你是包公,連你都應該要去擋住市民,要市民覺得「公民抗命」代價沉重,就算政府做得不好,都得乖乖順從,就如一千年前。以往法官由英國委任,今天法官由特首委派,本是沿襲舊制,似無不妥;何以近日市民因一個判決,上街抗議?仰仗政權的人或者不解:「13+3」抗爭者要公民抗命,終於入獄了,不就「求仁得仁」嗎?市民不是一直在說「法治是香港核心價值」嗎?依法治港,有何不對?這群市民因何「輸打贏要」?答案就在一千年以前。包公能替香港平反嗎劇集裏的開封人民,是幸運的:包公以民為先,一旦發現特權階級欺壓人民,只要有案在手,必會替人民平反;最期待的畫面當然是歹角不情不願地把自己的頭放在鍘刀下。香港市民則沒有這麼幸運:原審已判刑,政府官員不服,把案件交到上訴庭再量刑……如果原審是包公,有了裁決,一到上訴庭,就連包公自己都無話可說,任憑別人來推翻,甚至變相重審。每個處理案件的法官乃由特首委任律師公會內的法律專業人士;如遇民情洶湧,莫說包公已無用武之地,整個公會甚至可以聲明,提醒市民尊重裁決。難道他們以為可平息社會非議?現實就是:民怨一時難解,源頭還是社會制度;這個制度有優勢的,往往是各類專業人士,專業人士當然包括法律界人士。沒有普選 連宋朝人也不是在電視劇世界裏,一千年前的開封府有包公為民請命,鍘刀殺死無良官員。一千年後,一個以民主為最高理想的文明世界,帝制似已消失,我們的特首卻仍未由市民一人一票選舉產生。民選特首委任法官時,會以民為先嗎?法官會體恤滿懷理想的市民嗎?「13+3」案,市民憤怒是出於一個沒有真正民主的社會,想要一個體恤民情的法官都要碰運氣,盼着有個包公碰巧被選中?最諷刺的是,包公可以依法幹掉特權階級,今天就算包公穿越來到香港審案,明知政府官員做得不好,案件交到自己的手了,不想審也得審,莫說要動他們一根汗毛。內地網流傳一則署名周志興寫的「包公文章」,以現代角度看包公與今天的司法制度:「我們在影視作品中看到,包公可以不聽皇帝的,也可以不聽各部長官的,也可以不聽州府官吏的,他只是按照自己的判斷和法律來執行。這是不是有點相當於司法獨立呢?那麼,現在有沒有包公?有人非常明智地告訴大家,與其尋找包公,不如在制度改革上下工夫,這當然是傻瓜也明白的道理,但是,在制度改革舉步維艱的時候,有青天式官員的存在,也是民眾的福音。」可悲的是,一千年前宋人有為民請命的法官;一千年後,我們連這個運氣也得祈求。往後,再聽到主題曲「開封有個包青天,鐵面無私辨忠奸」響起,說不定會哭着說:「而今天香港沒有包公。」「在制度改革舉步維艱的時候」,沒有普選,我們連宋人也不是。[文.周樹海/編輯.彭月/電郵.mpcentury@mingpao.com]http://fs.mingpao.com/pns/20170825/s00184/d642415edece157819600640ee3bb641.jpg;http://fs.mingpao.com/pns/20170825/s00184/d6425d100f4302ab55950722500e8f37.jpg「公民廣場」仍未建設鐵欄時,市民常在廣場集會。;PNS_WEB_TC/20170825/s00184/text/1503597640344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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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家麟:法官——比白更白

好久以前訪問一位退休大法官,他談法官生涯,用「孤獨」形容;做法官,要謝絕一切應酬飯局,因為你不知某年某月審什麼案,原告被告席上是什麼新舊相識,所以要避嫌。結果,沒多少朋友。 香港法官審案判刑,當然不至於「親疏有別」,但公義不單要彰顯,大公無私要被看得見。法官要做到不偏不倚,比白更白,有如潔癖式地避嫌,就是考慮到公眾觀感,維繫司法體系的公信力。 負責審理雙學三子重奪公民廣場案的上訴庭副庭長楊振權法官,被網民發現年多前,曾出席一個親建制並參與反佔中的律師行組織的聖誕聯歡活動,席上還有時任特首、律政司長與中聯辦官員,不禁令人聯想,往日法官的避嫌慣例,今天是否還適用? 司法機構發出的《法官行為指引》,要求法官避免加入任何政治組織或與之有聯繫,該律師行協會政治色彩濃,但自稱「專業組織」,看來不為指引所限;楊官應深明自己的官位,日後有機會審理佔中相關案件,卻不避嫌;同情地理解,他應該是不食人間煙火,不知道該律師行組織的政治參與深度很容易引發「觀感」問題了。 大律師公會及律師會聯合發表的聲明,也特別重提各方評論法庭判決,必須小心謹慎,因香港的法治建基於大眾市民「對法官以至司法體系的尊重及信心」。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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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靄儀:維護法治與維護法官

一九八五年,港府推出《立法局(權力及特權)條例草案》,其中一條,擬將對立法局議員不敬列為刑事罪行,輿論嘩然。當局解釋,這是為了維護立法局的尊嚴而訂的。公眾(包括大律師公會)不接受,此條款終告刪除。維護議會的尊嚴是重要的,但不等於無論議員言行對錯,都不能不對議員尊敬。 用諸法治、法庭與法官亦然。法治所代表的是保障人權、約束政府、程序公正的核心價值,維護法治的尊嚴,須是維護體現這些核心價值的制度的尊嚴。我們在法庭上謙恭有禮,不管法官是誰,這是維護法庭的尊嚴,理應如此。維護法庭的尊嚴,維持公眾對法庭的信心及司法制度的威望,我們的言論,特別是關乎法庭程序及法庭的裁決,都特別檢點克制,我等法律工作者尤然。但維護法治的尊嚴、維持公眾對法治的信心和尊重,不是單憑嚴厲阻嚇公眾對法庭裁決不表尊敬就可以做到的。法治的威嚴,來自法理的證明與審判的公正,所以才有「秉行公義,必須有目共睹」的名言,而法庭的態度、法官的行為言語,直接影響公眾對司法是否公正的觀感與信心。當裁決的結果明顯不公,而法庭的裁決用詞主觀傲慢,超出了司法應有的理性語言與持平態度,各界反應強烈是理所當然。如果憤怒不是無因,而是正直的人誠實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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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輝:說「奪」

這幾天非常開心,夜夜甜夢,連在夢裏也忍不住笑到肚痛。 感謝法官的判案結果,他們讓我們看見了特區希望。 其一也,在於讓我們看見了「回歸」的大好勢頭,有了開始,後續必有更美好的未來。 法官們在判詞裡所展示的視野以及修辭,已經高速回歸祖國的視野以及修辭,對於所謂「法治」,對於維護所謂「法治」的方法和設限,對於公義和公道的追求,皆跟祖國大幅地拉近了距離,以法治國,以法治港,把群眾集會徹底框限在所謂法律條文的最狹義的鐵籠裡,不讓反中亂港者有機會以「維權」之名滋事尋釁。什麼「和理非」,千萬別相信這些鬼話,說這話的人都是「口惠而實不至」,完全不必可憐。他們明知道群眾集會有演變為暴力衝突的風險,仍要喊衝衝衝,這些小屁蟲不是存心搗亂,又是什麼?搗亂分子,當然要坐牢,否則怎可對其他年輕人產生阻嚇作用?香港豈不亂了? 其二也,法官們一方面高速回歸祖國,另方面卻不忘突破思維,促成了「創造性轉化」之偉大創舉。 譬如說,有法官大人指出,「重奪」的「奪」字深含暴力意味,用這個字作為行動口號,已經透露了暴力傾向云云。查考中國字源,「奪」也者,本義乃雀鳥振翅高飛之志,是大志,是志氣,是正向的積極取態,並無什麼暴力不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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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荒

香港實行普通法制,這法制的主要特色是以法院為中心。法院對維持法治和推動法制發展至為關鍵,它不單是解決糾紛的地方,法院判詞所確立的原則和理據,更加成為法律的一部分。普通法內一些根基的法律領域如合約法、侵權法、信託法、衡平法以至行政法等,均主要由判例的原則所組成。即使是成文法,法院對條文的解釋、演繹和應用,往往可以澄清法律的意思,填補法律上的空間,或進一步推展法例的領域。由於法院的角色舉足輕重,普通法對法官的質素的要求便非常嚴謹。 歐陸法制(包括內地)的法官主要由司法學院培訓,學員畢業(一般相當於大學學位)後便可獲聘為法官。歐陸法制法院的角色以解決紛爭為主,沒有太大的空間發展法律原則。普通法制的法官則主要來自執業律師,需要有一定的執業和人生經驗,而高等法院或以上的法官,一般均有十五至二十年的執業經驗,傳統上不少已是資深大律師,在專業界別內早已享負盛名。這種來源,加上獨立的任命制度,令司法界得以維持極高專業質素的法官,但同時亦意味法官只有一個頗狹窄的來源,這問題在較細小的法域如香港便顯得更為嚴重。 香港人口超過七百萬,律師只有約一萬,當中只有千多名訟務律師,不少年資尚淺,資深大律師則只有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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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法制度現沒有改革必要

  七警案雖已審結,然餘波未了。藍絲建制,對法官口誅筆伐。愛港之聲高達斌成立組織,提倡監察法官量刑,判詞應以中文為準等,其實,現階段司法沒有改革必要。 首先,就監察法官量刑一項,藍絲除指責七警案判刑過重外,亦對黃絲被定罪後判刑「過輕」不滿。我們可以見到,他們除求減輕自己人刑罰外,更希望政見不同者加刑。 如果他們成功,只是得到眼前小利。現制度之公正,保障的是任何人,「任何人」包括他們。他朝彼等若不幸惹上官非,失去保護的,其實包含他們。 誠然,我城華人佔絕對多數,懂中文的人,比英文多是事實。然而,中文不適合作法律語言,也是常識。上世紀博學鴻儒梁啟超談中文,便言及一句說話起碼有三重解釋,有時候研究者自己也說不明白主題。英文比中文清晰是必然的。利益申報:鄙人大學正正主修中國人文,每一次功課和考試都用中文。 中文判詞不是沒有,但跨越港英時代法官,即使是華人如胡國興,以往受訓練也是用英文,他也不諱言用中文寫判詞,要花更多時間。 民主必須輔以法治是政治學常識,法律不是投票,即使終審和高等法院有投票制度,陪審團成員經過嚴格挑選,終院只有法官有權投票。是的,最原始的希臘城邦民主,是投票決定應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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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行為指引

常說香港的最後一度防線是一個獨立,能維護法治、捍衛人權和自由的司法機構。而當中最能直接向市民顯示出司法機構維護大家權利,大公無私之決心的,必以法官於法院及於判案時之表現為首。事實上,為了維持公眾人士對司法機構之信心,法官必須對其在庭內甚至庭外之行為嚴守至高的標準。當然所謂的至高標準,並非要求法官須過著聖人般的生活,但最少會是絕對的奉公守法。曾經於一個進修講座中,聽到主講的區域法院法官嘆道,作為法官,別說不按燈號過馬路要避免,就是連遲交大廈的管理費亦不敢,總之不可能在任何場合要求特事特辦。早在2004年,當時的終審法院首席法官李國能便帶領一個工作小組,制定了一份「法官行為指引」,為法官提供日後處事的實用指引。有關指引理論上可以只作為一內部文件,但當時李官認為向公眾發表可以加強透明度增加市民對司法人員的信心。相比起現在要求特區官員做得到「Honesty is the best policy」這基本的概念都已經是天方夜談的環境,當時李官決定公開該指引的做法實在極為難得,亦証明其對司法人員能按該指引處事之信心。這份「法官行為指引」所包括之範圍非常廣泛,當中除包括有關履行司法職責的部份,還包括非司法的活動,例如到底法官是否可以光顧酒吧、卡拉ok等場所,又或者到政府部門的俱樂部 (如警務處或廉政公署的職員俱樂部),甚至是賭博及擁有組織會籍等。指引當中亦明確指出法官不應以其職位尋求個人或為家人和朋友謀取利益,亦不應做一些可能令人有理由相信是為了達到這些目的的行為。對此等與司法職責以外的行為都作出指引的目的,明顯就是要確保司法人員無論何時何刻都需要考慮其行為會否損害司法職位的尊嚴和地位。事實上,在其他人眼中的小過犯,發生在法官身上都必然敗壞其聲譽,亦會直接令人質疑司法機構是否正直誠實。雖然聽來這是很理所當然的事,可惜卻沒有多少個特區政府之官員能有同樣的思想警惕自己的行為。十分喜歡該指引中的其中一句:法官在處理問題時「慎言慎行、通情達理,是最為妥善的做法。法官最終的決定,一定要合乎司法良心」。真心希望特區政府能有朝一日做到慎言慎行,通情達理,憑良心施政!文:荒唐鏡@法政匯思 法治 法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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