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科」的迷思:法律學院和律師行不會教你的事情

又到大學選科的季節。回想當天進入法律學院時,很多人都恭喜我,彷彿獲法律學院取錄就是等於錦繡前程的通行證。相信今天的情況也沒有多大改變,能獲法律學院取錄的學生難免對將來有很高的期望。但是,我要令各位aspiring lawyers失望了。進入法律學院只是開始,如果你處理不佳,更可能是地獄的開始。今天就來說說關於律師的一些迷思。 迷思1:法律成績好,將來會成為成功的律師 法律學院的生活很刻苦,應付各種艱深的法律條文和案例、寫論文、考試,每一刻都像是作戰中。每個法律學生在畢業(而又搵到工)的時候,都會覺得鬆一口氣,如果成績好,稍為自我感覺良好也是無可厚非。但是,別被短暫的勝利沖昏了頭腦。有時,有機會,你的老闆會在客人面前提起你是拿一級榮譽/爆GPA/拿幾多個subject prize畢業,來表現自己手下都是猛將(也許是藉此合理化高昂的律師費),但是除此之外,一般來說你的成績單在你踏入律師行大門工作的第一天開始已經失去意義。接下來,你需要忘掉你的成績,重新學做一個普通人。 這是什麼意思?當你一天到晚,甚至通宵達旦或者犧牲週末都在做沈悶、刻板的所謂「donkey work」:影印、釘孔、揭b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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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法律教育︰學院派還是實用派?

身為剛剛畢業的法律學生,對四年來的課程還是歷歷在目。無論對商法﹑憲法還是刑法有特別興趣,香港的同學都別無選擇,「好唔好都要啃哂佢」。讀了四年甚至五年,學生固然有法律知識,但香港的制度,卻令想執業的同學「未學夠」,而想繼續進修研究的同學「未研夠」。再者,法律學院與法律界的關係,究竟是從屬﹑協作,還是支援呢?筆者認為,香港的法律教育應該向著明確目標進發,為學生的出路作最大支援。無論學生希望投身法律界,加入學術界,又或以法律為基礎向政治或商業進發,法律學院的課程都應該有彈性,協助學生達成目標。除此以外,法律學院的課程,若是執業路,則應更迎合法律界的真正需求; 但若是學術路,則應該包括更多研究與探索類的課程。再者,法律學院在社會﹑大學和法律界的角色要分清楚,雖然要提供未來的法律執業者,但也不可以忽略其他同學的需求。由辯論開始早前,筆者有幸參與大學法律學院舉辦的論壇,討論香港法律教育的何去何從。論壇上,有教授有感而發,指出香港法律學院的課程很受法律界的影響,有些科目的出現與他所想的法律教育大不同,因此加入該科純粹是受壓力。在座有律師應聲回答,指現在的法律教育與執業時所需能力完全脫節,在職律師幾乎可以將讀書時所得知識完全抛諸腦後。他們的對答,令全場的氣氛突然熾熱起來,律師和教授們你一句﹑我一句的辯論,著實令我獲益良多。其實香港法律界,雖然重視教育,但近年來的討論重點,在於引入執業試,以取代現有的法律深造課程證書(PCLL),而較少提及整個課程的科目或內容。法律教育,不只是為法律界提供「生力軍」,也要傳道解惑,增進學問研究。現在的課程,又能兼顧彼此嗎?課程結構及科目︰真的要讀那麼多嗎?一般香港的法律學生,四年的寒窗苦讀是少不了的。第一年的時候,學生還在適應,學院也會安排較淺的科目。可是,隨著年歲增長,科目的難度也拾級而上,到了最後一年,少不免要與最難的衡平法﹑商業法與民事訴訟程序「過招」。這裡帶出了兩個問題︰一﹑為什麼法律學生就一定要讀完這些科目﹔二﹑為什麼一定要在這幾年讀這些科目?法律學生要讀這些科目,不僅是學院的要求,其實也是法律界的要求。在方才提及的論壇上,不少教授都提到,法律界對課程和修讀科目都有意見,有部份科目甚至到了「每課每堂」般仔細。雖然近年的討論漸轉向執業試,但在法律教育及培訓常設委員會的週年報告中,各學院仍須向委員會匯報新開設的科目,亦要就及格率﹑畢業學生等數字向委員會解釋。再者,若要在香港成為執業律師,學生必先修讀十一個必修科,才有資格入讀法律深造課程。除非同學心意已決,否則這十一科,與必修科無異。法律學生的課程設計,無疑是為了方便同學求職與學院運作。若課程太彈性,太視乎學生需求,那學院就要投放大量資源,廣招導師,以應付每年教授數十科的人力。可是,若課程是鐵板一塊,每年所讀的科目都預先安排,雖然會省卻大量重覆的人力,但令學院提供的科目寥寥可數。每年課程已定,亦令要往海外交流﹑又或本地實習的同學,在安排休學時變得困難。有時,若某指定課程只在秋季或春季學期提供,即使同學只休半年,亦要等待科目下年再開時方能修讀,變相休一年學。課程內容︰「讀萬卷書不如做萬份letter?」有人會形容,在學院讀的法律,與實際上的法律「差九條街」。筆者實習時,曾經聽過某律師捧著本White Book對我說︰「忘記了所有學問,只要有這本天書,九成問題均可解決。」亦有律師不諱言,「讀萬卷書不如做萬份demand letter。」這些現象,是反映了學科內容與法律界脫節,還是法律教育本身與執業根本無關?課程內容有部份是學院指定,亦有部份是法律界要求的。就比較實用的科目,例如民事訴訟程序或商業法,內容是有法律界參與制定的,所以這些科目無理由與實際脫節太多。再者,其他在學院修讀的科目,事先亦有法律界的參與,不少教授導師本身亦有執業經驗。相信律師們對法律課程的意見,與他們未能科科躬自參與教授或設計課程有關。另外,就筆者朋友們的經驗而言,不少律師都會期望實習生在律所上任時已經通曉法律知識與實務,卻忘記了他們只是在法律界中打滾數年而已。雖然學院的課程應該全面覆蓋常用的法律,但總也不能期望法律學生稍讀幾年書就「周身刀張張利」吧!記得筆者實習時,律所明白到同學的能力有限,不僅沒有嫌棄,合夥人更加特地抽出時間教授不同實用知識,又提供教材例子,務求令我們在律所「有野袋走」。其實,若法律教育可以包括法律界,在同學實習時順道教授實用技巧,而非一味只靠法學院,說不定會有更好的表現呢!法律學院的角色︰是職業訓練所﹑學問象牙塔,還是可以取得平衡?這就帶出了另一個重要問題︰究竟法學院是律師的訓練場,還是研究學問的地方?在論壇上,參與者都眾說紛紜。有的律師以英國的統計數字為理由,指出五成當地律師都並非在法律學院修讀法學士,因此認為律師資格和知識與法律學院無關,而學院則應專注研究。相反,香港的法律學院普遍認為學院應該有責任為法律界提供合適的人材,而學生在入讀時,亦經常以成為律師作目標,盲目地只做學術,不符合他們的期望。筆者認為,只要法學院將培訓法律界人材和啟發學生法律研究分開兩部份,問題會較易回答。當然,大部份香港學生在選擇入讀法律時,都是以成為律師為目標,而他們雖然亦會對法律學科的學問有興趣,但對實用知識或學科就更加適合。有不少同學雖然入讀法律,但他們只以學科為基礎,發展其他事業,例如政治﹑財經或傳媒,他們或許對法律有興趣,但要將訓練律師的一套強加他們身上,只會無功而還。至於少數以研究法律為目標的同學,要他們去學習如果寫法庭文件,殊不適合,亦會浪費了他們在大學的寶貴青春。因此,若法學院及在香港法律教育制度上,清楚分開執業者﹑研究或純本科的出路,並且就同學的喜好,讓他們自己選擇修讀的課程,甚至將執業者的學位搬至本科後,未嘗不為好方法。結語香港的法律教育,一開始就假定了每個學生都想成為律師。這套思維在學位貧乏的七八十年代,當只有2%的中學生能進大學時,或許合適。但到了今時今日,不僅大學學位多了,畢業生的出路也多了,以不變的課程應對萬變的社會和工作環境,似乎是時間要多研究改革了。法律教育及培訓常設委會員已經在去年就法律教育諮詢公眾,希望他們今年的報告,會有一番新驚喜吧。文:冼樂石@法政匯思 教育 法律 法律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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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學院臨別感言(二)︰考試眾生相

上星期的臨別感言,出乎意料的有不少迴響,尤其是身邊仍在水深火熱之中的同學。其實別看法學生的表面風光,我們頭頂上的光環有多重,真的是啞巴吃黃蓮,有苦自己知。法學生的辛酸,在上文經已略有提及,但講到最不為人知的部份,當數考試。旁人對法學生的考試,總有各種浪漫的的幻想︰有人會以為法學生只管背書,記得多便是皇道;有人則以為法學生可以成捆書本筆記的進出試場,答題易如反掌。可是,實情沒有浪漫,只有汗水,淚水和無數的紙張。考試季節,各位同學的屁股一定牢牢地貼在椅上,手上不是書本筆記,電腦鍵盤,便是支撐精神的各種零食。雖然本文既無營養,又無提神作用,但希望為各位努力奮戰中的同學打打氣,加加油,或是為同學們呼出最後一口怨氣,專心面對考試。考試前的兩個煩惱法學生考試前,總將兩個煩惱掛在嘴邊︰「死啦,下世實要做樹啦…」,又或者︰「睇唔哂啲readings,今次搞唔掂啦…」。這些煩惱在旁人看來,定會摸不著頭腦,但法學生們的學業生涯,或多或少都會遇上一兩次。首先,法學生消耗紙張的速度,比政府起基建燒錢還要快。當同學要溫習時,少不免要閱讀無限案例和期刊文章。課堂寫的筆記,還有前人留下的重點提綱,還有剛才提及的閱讀材料,一學期下來的紙張數量,簡直可比黃頁。如果同學遇上的考試是「Open Book」,紙張還算用得其所,將精華再精華的知識載於紙上,帶進試場參考。可是,若考試禁止任何資料,那幾百頁的「聖經」,就如現代的黃頁一樣,投閒置散了。法學課程,讓無數樹木無辜倒下,完成使命後又被無情抛棄,難怪每個同學的心中,都會默默地為樹祈禱,生怕無節制的印刷,不知要當多少世的樹才可還清「樹債」。如環保團體想喚醒法學生對環境關注,不妨推廣植樹,或者會有意想不到的結果呢!講到紙張,又豈能不提readings呢!上課時,老師教授往往會指定數份「readings」,介紹課題的來龍去脈,又或就某部份作深入討論。好學生們,當然會言計聽從,默默的花上數晚仔細閱讀,咀嚼背後的意義。有時,老師教授認為某份readings意義非凡,可是,大部份的學生當然會將這些「萬言書」等閒視之,留待放假才再補回進度。久而久之,要補回的進度愈來愈多,readings的厚度也直線上升。直至考試前夕,同學才猛然醒覺,堆積如山的readings在等候「光臨」。有的同學會日以繼夜的「衝」完,務求熟悉內容若略出處,到時候在試場中還可參考。有的同學則會到處詢問「雞精」筆記,借他人之手,將花費數十小時的工作,縮短至手中的數頁紙。最後,有些同學則會與莊子共舞,「吾生而有涯,而知也無涯」,選擇完全放棄,「裸考」了事,最後成績如何,已經不再重要。「Open Book」︰少年,你太年輕了「Open Book」的考試在旁人眼中是寶,但對法學生而言並非其事。即使所有材料都在身旁,要在有限時間內找出有用資訊,加以應用,再飛快的整理﹑寫在答題簿上,法學生非得煉成金精火眼﹑摩打手,還有一眼關七的「武功」。可以將所有筆記書本都帶進考場,既是褔氣,又是詛咒。法學生最滿足的事,莫過於好好溫習,準備好精簡但完整的筆記,然後帶進試場,一氣呵成的作答,並且利用好自己的筆記,將案例精華﹑學者見解都洋洋灑灑的「倒」進答題簿。可是,現實中的法學生,一來未必有足夠時間準備好精簡的筆記,二來題目未必經常與平時接觸的相似,三來時間總是不夠用。因此,精心準備的筆記,一番苦心的書本資料,在有限的時間內,作用也有限。大部份的同學都會將筆記的資料當成寶,有的沒的都寫進答案,希望能大包圍所有可能性,能取多少分就多少。收獲未必多,但代價便是長得要命的答案,還有麻痺的手。寫得少的,要不是早已運籌帷幄,了解到出題者的意向,又或是坐困愁「桌」,斗大的字也寫不出來。最悲慘的是,同學一見到試題就被沖昏頭腦,只顧不停的寫,卻沒有仔細閱讀題目,答案偏離題旨,寫到一半以後才發現,無力回天的感覺,比不懂題目更難受。有人問,既然可以將所有資料帶進考場,為何還要拚命的寫呢,將預先寫好的答案剪下來,黏上答題簿,就可以施施然離場,全不費力。遺憾的是,法學院的老師也不是省油的燈,早有對策。他們「拆招」的方法有三︰一,試卷題目年年微調,尤其是問題中的名字與地點,若一不留神只顧照抄去年的答案,很容易就會「穿幫」;二,有些老師會在考試中抽查同學帶的資料。若老師發現有不合心意的資料,例如坊間常見的「雞精書」,他或會抽起,不讓同學參考,直至考試完畢;三,大部份的考卷指示,除了指定何等資料可以帶進試場外,還會要求答案必須手寫。據說,在數年前某場考試,有同學預先準備了數十份答題範本,還帶上剪刀膠水。監考員見情況有異,連忙上報主考官,想沒收該同學辛苦預備的「答案」。可是,考卷指示中,沒有條文容許他們沒收該等資料的權力。從此,指示中就多了這句旁人摸不著頭腦的叮嚀了。「Closed Book」︰法學生的惡夢記得以前中學考試的死記硬背嗎?對於進了大學的法學生,「closed book」的考試就恍如回到數年前的歲月,再嘗當中學生的滋味。Closed Book考試並非只是背書,而是和普通考試無異。有人以為,closed book的考試就是背誦,把所有東西倒背如流就可以滿載而歸。要是這樣,在中小學身經百戰的法學生,每人都應可輕鬆完成考試。可是,這些考試要求的不僅將複雜的案例憑記憶默寫,還要加以應用。唯一和普通考試的不同之處,是老師的要求︰在這類考試之中,老師的要求往往著重理論和邏輯的應用,至於引用經典或案例就為其次。有的同學會覺得這類考試只求明白道理,不用事事準確引用經典,著實輕鬆不少。可是,對於已經遺忘中學考試感覺的同學,將整個學期的內容生吞活剝,塞進腦內,再在數小時間「傾瀉」在紙上,就像大腦動手術似的,考完後定必虛脫。有些考試遊走在closed book與open book之間,令同學貌似輕鬆不少,可是考起上來還比closed book更難。有時試卷中會提供案例列表,羅列課程中提及的案例。這表面看來優待學生的措施,其實「暗藏殺機」。有列表後,老師就會期望學生可以準確運用這些案例,甚至要將題目的情況和這些案例比較參考。對於日理萬機,無暇仔細閱讀每個案例的同學,這張列表和closed book無異。對於己經熟讀課程的同學,這張列表的存在與否,對答題根本無分別。因此,老師的一番好心,似乎未能達到目的。結語無論如何的「臨急抱佛腳」,法學生對考試是認真的。可是,過份的認真,過份的操練,就和小三學生一樣,只會變成絕對的考試機器,但對社會面對的問題,甚或法律衍生的社會問題,一無所知。我們當然可以日讀夜讀,全心全意的投入追求分數,因為法學生除了這些以外,沒有什麼可以比,對吧?文:冼樂石 大學 法律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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