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銳輝:到法院上法治課

每年都會安排中二級同學到法庭旁聽,以往到鄰近的荃灣法庭,不過前年十二月底,這所唯一仍運作的舊式裁判法院,終於也光榮退休了。於是,今年就要多花十五分鐘車程,到長沙灣的西九龍法院去。同學們得知將要到法院旁聽,就興奮地嚷着想聽謀殺案、風化案(!)等等。但當提醒他們旁聽的是裁判法院之時,也就明白不會遇到上述嚴重案件。同學們的家課,則是要上網查閱將會旁聽的案件,從而體會公開審訊的法治原則。走進偌大的法院大樓,原本雀躍的孩子們也不禁肅靜下來。聽了兩個法庭的審訊,同學們看到了有些被告在犯人欄內,有些卻在欄外;也看到了不懂廣東話的被告有即時傳譯、聽力不佳的被告伯伯既有擴音耳筒,法庭書記更走到他身旁解說;更看到法官訓勉一個高買的年輕媽媽:雖只輕判罰款,但要留有案底,未來要改過做孩子的好榜樣;同學們也發現同一位律師為好幾個被告求情,於是猜到那位應是當值律師了。什麼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什麼是無罪假定、什麼是法律援助服務等等抽象的法治概念,都能具體展現出來。不過,不少同學印象最深刻的體會,竟是審訊過程的認真和細緻。是的,成熟的司法制度、尊重法治精神,正是香港重要的核心價值,下一代必須珍惜及傳承。[張銳輝]PNS_WEB_TC/20180523/s00204/text/1527012270428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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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傑偉:法治得來不易

港台《五夜講場》是難得的知性節目,在電視大談文、史、哲、經濟、科學,星期一至五,晚晚有料,令懨悶的香港,多了幾分知識的愉悅。 星期二《歷史係咁話》水準穩定,以歷史對照今天,每有啟發。上周題為「自古牢獄不通風」,對照今天種種對法治的挑戰,以及陸續有市民因政治事件而下獄,在電視談香港法治歷史,也可以切中時局,貼題貼市。 近年不少香港人有感法治岌岌可危,深感香港的「核心價值」不斷磨蝕。但此集各主持及嘉賓侃侃而談,以平靜的歷史眼光,指出香港法治人權的價值,其實要到七八十年代才漸漸成熟;之前百多年的殖民地時期,人權紀錄並不光彩。多年來,港英可以十分輕易將批評者驅逐出境。同欄鄭明仁前輩,兩日前就在專欄寫戰後來港的詩人趙滋蕃,作品大受歡迎,稿費奇高,但因長篇小說《重生島》批評政府而被踢出香港。歷年異見者被驅逐者千百計。 港英審查報紙、打壓言論、以言入罪,幾個學生打傘遊行也可被告入獄。今天我們珍惜政法分權,但殖民地不少案例,英國殖民地官員可以警、政、法移形換位。集體記憶有移情作用,香港享受了幾十年人權法治,愛惜甚深,就以為是恆久的價值核心。最後主持說,香港法治雖然「日子淺」,但得來不易,更要大家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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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仲良:自義與法治

早前逛書展,有人拖篋游走,有人擠在通道打書釘。筆者瑟縮一角,拿起《林語堂雙語文選》,微黃的書頁,恰到好處的字體行距,字裏行間,散發陣陣書香。看到封面那個叫人難以抗拒的「Less 40%」爆花標貼,意志更堅,終於買下此書。讀過幾篇林語堂先生的作品後,筆者並非「佩服」,而是「拜服」。嚴格來說,林語堂先生的雙語作品不算翻譯,因為有些英文版本是以洋人為對象,所以談及一些中國文化和典故時,英文版本都會詳細解說,好讓受眾明白,而論點的編排也與中文版有別,讀起來通順易明。儘管相隔百年,但當中有好幾篇文章,與近來社會議題不謀而合,其中一篇討論法治的,題為「半部《韓非》治天下」,筆者就寫個短評,老實不客氣「抽水」一次了。文章標題是改自「半部《論語》治天下」,相傳宋朝的開國功臣趙普獨愛《論語》一卷,他曾言:以半部《論語》輔助宋太祖趙匡胤奪天下,以餘下半部《論語》輔助太祖治天下。然而,從文章的標題可知,要治理天下,林認為韓非子的法家思想更有效。儒家思想主張「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認同階級觀念,君臣所為應恰如其分,臣民不能僭越,這種思想對當權者有利。再者,當權者提倡儒家思想,不會得失任何既得利益者,自然不會招來非議。因此,歷朝當權者都擁護儒家思想。儒家思想深入民心,結果,應驗了「自證預言(self-fulfilling prophecy)」,君尊民卑。「刑過不避大臣,賞善不遺匹夫」相反,法家的思想認為人性本惡,所以要用法理來約束人,以免他們為了一己私利而胡作非為。法理本身就是監察施政、社會運作的「尚方寶劍」。然而,如果當權者提倡法治,勢必損害權貴的利益,人民也會以法理來質詢當權者,因此當權者都抗拒法家的思想。林語堂先生引用了《禮記》和《韓非子》的句子為例證。《禮記.曲禮上》的「禮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指出官員應可豁免刑責,而平民不可享有禮遇。然後,林語堂先生引用了《韓非子.有度》的「刑過不避大臣,賞善不遺匹夫」作出對比,唯有法,才可達至賞罰分明,人人平等。林語堂先生可能有見當時的環境而有感而發,然而,他並非針對權貴或「鋤強扶弱」,重點是「法律之下,人人平等」的概念。或官或民,或富或貧,或智或愚,都受到法律的約束。如果套用在今天的情况,我們固然不能因為政見相左而把守法的反對者起訴入罪,但反過來說,我們也不能因為包容異見而把違法者輕判免刑,一切皆有法可依。每逢司法機構審理矚目的案件,大家心裏明白,無論裁決如何,都會「順得哥情失嫂意」;然而,如果我們的法官為了討好任何一方而屈膝,為了博取掌聲而折腰,這樣等同削足適履,才是真正損害法治。也許,法律制度仍有不善之處,例如高昂的訴訟費用或可能存在的漏洞,有待逐步修正,使之完善。然而,若單純一個判決不合己意,便把法治精神certified,就是「自義」而非「達義」了。[文.麥仲良]PNS_WEB_TC/20170902/s00184/text/1504287324030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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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傑偉:群情異變

遊行隊伍卡在盧押道,困籠一小時,烈日當空,人群密集,有人不支暈倒,臨場醫護趕上。路口,長毛在嗌咪:「釋放黃之鋒!」聽在耳裏,突然覺得,這一刻香港進入了新時代,感情的結構卡嚓一聲,轉了檔,齒輪跳接沉鬱有力的低速。當年,少年黃之鋒在鏡頭前政論滔滔,宣告政治新星閃亮登場,這不過是幾年前的事;怎麼穿校服的中學生,轉眼已換上了囚衣。釋放劉曉波的口號言猶在耳,怎料今天喊的口號,竟是釋放香港新一代的良心犯。以前政治官非,很遙遠。今天的良心犯,卻近在眼前,他們都是鄰家的孩子。天安門母親的聲音,很遙遠。今天入獄孩子的父母,用你我熟悉的廣東話,訴說時代的悲哀與憤怒。過去三四十年,港人享受法治與自由,從沒想過,示威抗爭要面對沉重代價,天真的以為,政治獄不會發生在香港。八月初,青年先後入獄,大家一時接受不來,想不到上個星期只消幾天的震動,足以改變洶湧的群情,很快消化了時勢,甚至有不少市民欣賞從容入獄的雙學三子,而且確認抗爭的代價,沉實的、寬容的、倔強的,迎接強權時代的來臨。當然,時代複雜,回歸二十年,香港分裂,強國意識凝固藍色板塊,由反佔中的群眾,上至傳統精英,開始接受黨國為大,民主法治可以靠邊。而黃色的另一面,光譜深淺不一、四分五裂,普遍瀰漫無力無望的憂戚情緒。過去半年,香港特區政權與建制派,明顯露出強國面目,言論愈來愈似京官。珍惜法治民主自由的群眾,不分政治顏色,在過去一星期,已經完成一種倔強的感情連結,以年輕一代為核心,輻射到其他年齡群。中老年的泛民,已完成歷史使命,是真正交棒的時候。新的香港進步意識,將會圍繞新生代的抗爭與牢獄經驗茁壯成形。香港衰落,難言復生,但似乎又看見挺下去的決心。[馬傑偉]PNS_WEB_TC/20170825/s00192/text/1503597643152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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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寬:《金權性內幕》後感——法治又如何?

在飛機上看了韓國電影《金權性內幕》(The King),講的是韓國檢察官腐敗的故事。 電影中的最高檢察機構,掌握了不同人物、企業、組織的秘密資料,為求達到目的選擇性檢控,例如要扶植某個黑幫組織,便針對性地不斷檢控對頭幫會,把主要人物送進監獄,間接瓦解對方的勢力。 男主角少年時本來崇拜黑社會,在某場合中見到真正的權力掌握在檢察官手上,才苦念法律,立志成為檢察官。 我對法律全無認識,只知在法治社會是有選擇性執法的情况,簡單如警察抄牌,如果我得罪了公司附近的巡警,我的車泊在街上,可能天天收到告票,但如果沒有得罪對方,會與其他車主一樣,可能平均一個月收兩張告票。投訴執法者偏私嗎?很難證明,因為執法權在他手中,除非有證據指對方收受利益。再投訴的話甚至會連累其他車主,人人天天接告票。 我不清楚檢察程序,只知要對付或放過某些人都是可能的,法律是由人來執行,人有自己的判斷,也會有偏差,即使有種種機制去監管,亦無可避免出現問題,我不相信目前已有完美的法律體制。 法律是人制訂的,立法機構被控制,也會通過一些惡法,世界上有很多地方都存在一些其他地方認為不公平的法律。當然,法律也有不同的解釋,因為無論怎樣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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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靄儀:維護法治與維護法官

一九八五年,港府推出《立法局(權力及特權)條例草案》,其中一條,擬將對立法局議員不敬列為刑事罪行,輿論嘩然。當局解釋,這是為了維護立法局的尊嚴而訂的。公眾(包括大律師公會)不接受,此條款終告刪除。維護議會的尊嚴是重要的,但不等於無論議員言行對錯,都不能不對議員尊敬。 用諸法治、法庭與法官亦然。法治所代表的是保障人權、約束政府、程序公正的核心價值,維護法治的尊嚴,須是維護體現這些核心價值的制度的尊嚴。我們在法庭上謙恭有禮,不管法官是誰,這是維護法庭的尊嚴,理應如此。維護法庭的尊嚴,維持公眾對法庭的信心及司法制度的威望,我們的言論,特別是關乎法庭程序及法庭的裁決,都特別檢點克制,我等法律工作者尤然。但維護法治的尊嚴、維持公眾對法治的信心和尊重,不是單憑嚴厲阻嚇公眾對法庭裁決不表尊敬就可以做到的。法治的威嚴,來自法理的證明與審判的公正,所以才有「秉行公義,必須有目共睹」的名言,而法庭的態度、法官的行為言語,直接影響公眾對司法是否公正的觀感與信心。當裁決的結果明顯不公,而法庭的裁決用詞主觀傲慢,超出了司法應有的理性語言與持平態度,各界反應強烈是理所當然。如果憤怒不是無因,而是正直的人誠實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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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輝:五十年前的少年政治犯

早前說法官判決令本人甚感高興,因為一來判詞顯示香港已經有了「法律回歸」的大好勢頭,對於什麼叫「法治」什麼叫「公義」,跟中國大陸的眼界和視野高速接軌,正好作為回歸廿年的隆重獻禮。 二來呢,接軌中不忘創新,法官對「奪」字的中文意義做了劃時代的新詮釋,認為這字深含暴力意味,足以顯示行事者的暴力傾向。 如此法官,如斯英明,豈能不使吾輩開心得睡不著覺? 其實,還有其他值得高興的理由呢。 香港經歷百年殖民浩劫,飽受鬼佬蹂躪摧殘,回歸以前,每當有人抗爭,港英政權例必毫不手軟地鎮壓,有時候施用直接暴力,有時候借用法律審判,總之,如那個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讀回個法律學位的立法會議員所說,「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無毒不丈夫。 三十年代,有人借日本侵華之勢,渾水摸魚,質疑殖民者的統治地位,鬼佬二話不說,立即抓人,有些被驅逐出境,有人被扔進黑牢,有人更被送上船,載到大嶼山附近,一二三拋進海裡餵魚,名曰「鯊魚點心」,手起刀落,從不囉哩囉嗦地說什麼上訴加刑。 五十年代,右派雙十暴動,港英事後拉人,故技重施,亦是關了一批、趕走了一批,動作粗暴,完全不拖泥帶水。 六十年代,更不必提了,六七年的「反英抗暴」風起雲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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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岳橋:人頭獎勵計劃

過去一星期,他們攫下了十六位年輕人的人頭,在人頭獎勵計劃榜上拿了不少分數。 什麼是「人頭獎勵計劃」?我們看看下面這本據說是千古以來宮廷秘傳、教授皇帝管治之術的書。《商君書‧境內第十九》:「其戰,百將屯長不得,斬首。得三十三首以上,盈論,百將屯長賜爵一級。」在戰場上,一隊百人部隊如果連一個敵人也殺不了,隊長便要被殺頭;要是部隊拿下了三十三顆人頭,隊長便能升官一級——所以不難想像秦國士兵邊打仗邊儲敵首的畫面,不然拿什麼回去領功? 除了軍法尚嚴,商鞅變法對秦人的日常生活也規管得很緊,著名的連坐法、「不告姦者腰斬」等大家都耳熟能詳。以法治國之初,秦人怨聲載道,覺得法律綁手綁腳很不方便;直至太子嬴駟犯了法,因他是秦孝公的繼承人不能施刑,便處罰了他兩個老師公子虔和公孫賈——公子虔更是秦孝公的大哥。人民見「太子犯法果然與庶民同罪」,便乖乖遵從新法令。 的確,以法治國為秦帶來了不少好處:「行之十年,秦民大說,道不拾遺,山無盜賊,家給人足。民勇於公戰,怯於私鬥,鄉邑大治。」將秦由西方邊僻之地,改造成有力一爭天下的強國。 但我們毋須等到秦國覆亡就知道法家有何問題。商鞅志得意滿時就已有人指出「殘傷民以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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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敏:一地兩檢是高鐵的唯一方案?

就一地兩檢的討論,政府的態度似乎是政府所提出的方案已是無懈可擊,任何其他方案都不屑一提。反對者提出的方案,它似乎都不假思考便一口拒絕,這是令人惋惜的。 我對政府的方案最大的憂慮是它根本無法符合《基本法》,政府嘗試用第20條來繞過《基本法》,更令人擔憂此例一開,《基本法》內不少保障皆會形同虛設。支持這建議的人或許會說這是杞人憂天,即使有違《基本法》,也只局限於高鐵而已。然而,誰能保證此例一開就不會有其他的例外情况?香港賴以成功的地方是它的法治根基,如果連《基本法》的保障也可以這樣繞過,只要有足夠的經濟利益便可以置法理於不顧,那法律還可以提供什麼保障?香港還有什麼法治可言? 假如一個人從廣州乘坐高鐵南下,他什麼時候才離開內地?按政府的建議,他是在抵達西九站通過內地的邊境檢查後才算離開內地。同樣地,一個人從西九前往廣州,在西九站經過香港和內地的檢查後,他忽然有要事要改變行程,返回香港,他是否必須經過內地批准才能離開西九車站的內地口岸?按政府的建議,一旦他通過內地檢查,即使他仍然在西九站內,他已經是在內地口岸,要回來便必須得到出境批准。這兩個例子說明,西九站內的內地口岸已經成為內地的一部分,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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