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應胡逸山先生文章

我希望回應2016年10月25日刊於《明報》A22版的文章〈評價泰君 奈何兩難〉,作者為胡逸山先生。文章就泰王普密蓬陛下對泰國政治的影響,說法有誤。泰國駐香港總領事館強烈反對有關失實的內容,現予以指正澄清如下:首先,在一個君主立憲制國家中,普密蓬陛下按憲法擁有形式上的權力與義務。陛下一直根據3項酌情權,包括被諮詢的權利、鼓勵的權利,以及告誡的權利,來行使其君權,並嚴格遵從憲法的字面條文與憲法精神。其次,陛下向來超然於政治之上,並心繫泰國人民的福祉。已故的泰王陛下是泰國社會的核心精神支柱,不論民眾的政治信念。陛下曾多番釐清他在憲法下其權力限制的理解,尤是指摘已故的泰王陛下干預政治顯然是誤導的,亦非常不恰當。最後,在泰國舉國哀悼期間,泰國人民期望外界對我們已故的國王陛下展示應有的敬意,並記念他為深愛的國家所帶來的成就與貢獻。帶有操控與挑釁性質的錯誤、失實資料及指控,屬極度不道德與不專業,無視泰國人民的感受,並冒犯泰國的文化傳統。我們希望《明報》繼續以準確及不偏不倚的報道,維持其高水準的新聞工作。我希望以上提出的各點能傳達予《明報》讀者,以助了解泰國君主政體。文:Aroon Jivasakapimas(泰國駐香港總領事)(編者按:原文為英文,此文由《明報》翻譯)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11月2日) 泰國 泰王駕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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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價泰君 奈何兩難

泰王普密蓬周前去世,泰國看來舉國悲傷不已,軍人政府更是宣布一整年的哀悼活動。上網一看,連我們這些東南亞國家的好一些國民,都紛紛對泰王的仙遊,好像表達出多於對鄰國君主駕崩的禮節性致意的傷感。我想,箇中最大的原因,可能是普密蓬業已在位70年,橫跨了好幾代人。雖然泰王是鄰國的君主,而且泰國雖然內部軍人政變迭起,但在近代史裏泰國嚴守中立(有時甚至是如第二次世界大戰裏「借道」於日本皇軍侵略馬來亞般的「積極」中立),沒有顯著的對外侵略歷史(與接壤的鄰國時有邊界衝突不在話下),再加上泰國的服務業是舉世著名地溫柔體貼好客等,所以連鄰近國家與地區的國民,皆把普密蓬看成是泰國的象徵,對於他的逝去極為傷痛。我雖然也有在包括本報的各國傳媒裏分別撰寫或受訪於一些關於普密蓬去世對區域局勢影響的文章和節目,但都力求(就如泰國在外交層次的通常舉措般)從中立的角度去如是做,而沒有太多的表達出對普密蓬去世的內心感受。坦白說,這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我自己的內心其實近年來對普密蓬的想法與評價,其實至今(即便是在泰王身後大家依據亞洲傳統價值觀應該還是其言必善之際)還是有所掙扎的。在一方面,對於普密蓬半個多世紀以來的竭力發展泰國農業,改善泰國尤其是鄉區的民生的努力,我當然還是如國際上公認般的豎起拇指讚好的。但在另幾方面,我確實還是對牽涉到普密蓬的一些泰國內部的政治與社會現象,感到憂心忡忡的。其一是泰國的看起來好像是時有疑問的君主立憲(constitutional monarchy)制度。君主立憲制度的起源,公推是在約1000年前的英國,當時的英王約翰在被一些貴族,一說是在被「擁簇」自願下、一說是在「挾持」被迫下,簽署了與(當時主要還是由貴族而非平民代表所操縱的)國會分權的所謂《大憲章》(Magna Carta)。從此英王的治國權力,一改以前君主專制(absolute monarchy)時期國君一言得以定奪生死的絕對權威,而在過後的1000多年裏,逐漸淪為只是成為國家與國民象徵的虛君,實際政治權力則主要掌握在民選的政府手裏。而在英國所謂西敏寺(Westminster,為英國國會在倫敦的所在地)的政治制度下,首相是由在國會裏佔大多數席位的政黨所推舉出來,再由英王正式邀請組織新一屆的政府。唯有在沒有政黨在國會裏佔了過半席位,而又未能拉攏其他政黨合湊以致議席過半來組織政府時,英王方得以其判斷來決定邀請哪一名國會領袖(一般也還是國會裏最多席位政黨的領袖)來組織新政府。在平時政治安排上無大事爭議的日子裏,英王的最大政治角色只限於「勸告、鼓勵與警告」(to advise, to encourage and to warn)當屆的政府而已。軍人常被鼓勵發動政變隨着英國在近幾百年來的海外殖民地擴張活動,英國的這種雖不能謂完全民主(有世襲的君主與貴族,我總還覺得有更為民主化的改善空間)但也算是實質上的民主制度,也紛紛的「被」嘗試在尤其是其前殖民地上扎根,效果好壞則見仁見智。泰國雖然不曾真正淪為英國的殖民地,但如上期所述般,泰國的整體政治體制的現代建設還是與英國息息相關的,甚至連樞密院(privy council)這麼英式(雖然澳洲、加拿大等英王仍為名義上的君主的前殖民地國度也有類似安排,但不如英國般的「日常」運作)的王室諮詢機構,在泰國也被沿用了過去。而在約90年前,在軍人的「堅持」下,時任的泰王也「被君主立憲」了。然而,在過去半個多世紀以來的泰國主要源於軍人「熱中」干預民主政治運作的動盪政治局勢裏,普密蓬身為立憲君主的角色,多多少少還是有所爭議的。最激進的說法,當然是每當普密蓬基於各種為了國家或其他利益而對時任的民選政府不滿時,軍頭們常會被「勸告」或「鼓勵」發動政變,把民選政府的領袖推下台去,由軍頭們自行上台執政,短期者一年幾個月,長期的則持續好幾年後方才逐步「還政於民」。至少10年前廣受選民支持、據說威望「震君」的前首相他信在出訪時被軍頭拉下台來從此流亡海外的這起政變裏,如此的說法無論在泰國內部私下或國際的流傳,就更為繪聲繪影了。這樣的說法如果屬實,那麼泰國雖然沒有,看來也不會恢復到君主親政的年代,但這些年來的民主化倒退現象,也就有了極為基本的原因了。另一個較為溫和的,也幾乎讓大家得以歷歷在目的說法,是起碼普密蓬還是「容許」軍頭們不時奪政的「霸道」行為。一方面軍頭們發動政變時常會強烈暗示獲得普密蓬的「默許」,以鼓動軍官們支持政變,也爭取一些重量級非軍人政治領袖的附和。另一方面,一般政變幾天後,國內局勢業已在軍頭們的掌握之中後,彼等定會到王宮裏去覲見普密蓬。泰王在佔了泰國人口大多數的佛教徒心目中,幾乎有着「活佛」的崇高地位,所以即便正式上只是一位立憲君主,但普密蓬的言行還是得以影響泰國的民心、民意。然而,大家在電視上所見到的,一般是軍頭們跪着雙手合十地趨近端坐着或立正着的普密蓬,而他在短暫地訓了一番話後,也就的確「確認」了該場政變,軍頭們過後得以歡天喜地公告世界泰王也「欽許」了他們的軍事政權。在當年所謂的紅衫軍與黃衫軍大事對壘時,普密蓬好像有訓斥紅黃兩派的政治領袖,但一方面這訓斥的底線坦白說可想而知不也是警告說如不好好收拾政治殘局,軍人可以「出手」嗎?另一方面,黃衫軍的終極精神領袖為誰、幕後為彼等「壯膽」的為誰等,可能也還是不言而喻的。在其他許多方面都頗為西化、接受西方理念而又有西方愛好的普密蓬,沒有利用他在泰國平民心目中的高尚地位來推動泰國的民主深化,這一點我還是感到極為遺憾。瀆君罪箝制言論 未見去神化我對牽涉到普密蓬以至未來泰王的一些泰國內部政治與社會現象感到憂心忡忡的另一相關聯的原因,還是泰國是有着所謂褻瀆君主罪(lèse majesté)的,即任何人發表被(當然是有關當局)認為是有辱泰王或泰國王室的言論,是可以被治上刑事罪的。尤其在當今的軍人政權下,這條罪名被變本加厲的拿來箝制反對派的改革聲音,有被幾乎「莫須有」地定罪者,甚至被判上好幾十年的監禁。同樣地,普密蓬多年來即便有着無上的民望,但也沒在其自身的「去神化」這方面有任何顯著的努力。在當今世界民主潮流倒退的大環境下,一些鄰近國家或地區,甚至也極有可能會以泰國的褻瀆君主罪為典範,無限上綱地來合理化各自的明顯是要箝制言論與媒體自由、違反現代「以人為本」的人權維護的各項法令與措施。如果彼等的類似行動得逞,那就的確是(至少是)區域性的人權大倒退而不勝唏噓了。所以,我還是只能祝福普密蓬一路走好。胡逸山馬來西亞首相前政治秘書原文載於《明報》筆陣(2016年10月25日) 泰國 泰王駕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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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普密蓬時代泰國的政治發展

10月13日,統治泰國70年的泰王普密蓬與世長辭,舉國哀悼。王儲哇集拉隆功宣布基於哭喪原因,將繼承王位的時間押後一年。根據剛於8月公投通過的泰國新憲法規定,國家需即時由樞密院院長炳廷素拉暖將軍出任攝政王。軍政府首相巴育將軍則重申8月新憲法公投時所作出的民主承諾:泰國將如期於明年舉行大選。本文將回顧普密蓬一生的政治生涯,從而推測泰國往後短期局勢發展可能。從弱勢王帝到重建王權泰王普密蓬一生的政治事業可以分3個主要階段。第一階段標誌着他作為弱勢王帝如何從軍人手上奪回部分國家權力。普密蓬1946年於兄長前泰王瑪希敦(Ananda Mahidol)在王宮內離奇槍擊死亡的陰霾中登位,時年18歲,他隨即到瑞士留學。登基後的頭7年泰國實際上續由軍方獨裁者以攝政王身分去統治。直到1957年,陸軍將領他那叻(Sarit Dhanarajata)成功發動政變奪權。他那叻乘着群眾、學生和王帝普密蓬對前首相頌堪(Phibun Songkhram)將軍帶領的政府的不滿,得到普密蓬的公開支持,加封他為「京畿護衛元帥」。自此,普密蓬於他那叻的獨裁統治之下一邊跟軍方合作,一邊去重建王權。普密蓬不斷四出到全國鄉郊地區考察探訪。受到美國支持,於軍政府的全國反共剿共運動當中,泰王積極協助鄉郊發展農業經濟。這不但能與軍方的軍事反共政策配合,他更以軟性方法去扶助貧困農村發展經濟,有效協助堵塞共產黨的地方動員空間。普密蓬以實際民生政績去贏取廣大農村人口的愛戴,他便漸建立起王權於鄉郊地區的政治、經濟和文化影響力。與此同時,首相他那叻則重啓停用多年的王家禮儀,規定人民定要以手膝佔地向王帝下拜。可見,原本弱勢的普密蓬透過與軍政府合作,漸漸吸納了部分軍人勢力。他也借用了軍方的反共力量,去開始建立了自己在廣大農村人民的正面形象和王權合法性。此為第一階段。第二階段由1970年代到1990年代初,普密蓬透過介入調停政治危機而去提升王權高於軍權。於左派思想和社運浪潮影響之下,1973年,軍政府首相他儂將軍(Thanom Kittikachorn)下令向示威者開槍。泰王普密蓬則高調介入,讓示威者到王宮內得到庇護。此舉頓使他儂政權失勢下台,間接打擊他儂所代表的軍人派系。1981年,有部分軍人發動政變試圖推翻剛上台的首相炳廷素拉暖將軍。普密蓬力撐炳廷素拉暖,助他打退曾佔領了曼谷的叛軍。自此之後,炳廷素拉暖成為普密蓬非常信賴的軍人親信。他除了是泰國樞密院(privy council)的長年院長之外,更是普密蓬生前指定他死後的攝政王人選。1992年,民主化浪潮來到泰國,反對派組織示威反對1991年軍事政變領袖甲巴允(Suchinda Kraprayoon)將軍被軍政府未經選舉而被委任為首相。當時的軍人政府向反對派示威者開槍。泰王介入召見甲巴允及反對派領袖,甲巴允遂辭職,使泰國成功過渡到文人民選政府。由此可見,普密蓬透過調停介入軍事政變和化解政治危機,培植親信和提高王權地位。他漸提升自己的政治地位高於軍方和反對派,並調控泰國走向文人選舉民主政治,為第三階段作好準備。「監護式民主」之上的主權者第三階段由1997年至2016年。為了平衡和準備迎接傳統利益和民主勢力之間的矛盾衝突,軍人、王室貴族和一些法官共識到要透過修改憲法和司法改革才可以有效規限民選政治,以致民選首相及議會不能凌駕傳統統治精英集團的權力和利益,即建立「監護式民主」(chaperoned democracy)。有軍人、法官、學者和王室便共識到要參照德國憲法傳統,引入「憲法法庭」(constitutional court)制度,有以下功能:一、審議和決定立法機構所立的法律的憲法合法性;二、彈劾和審查公職人員的行為和資格;三、審議決定任何選舉及選舉結果的合法性,進而決定任何政黨的憲法合法性,而可以命令解散政黨;四、對任何國家機關進行糾紛聆訊。再者,1997年憲法規定,所有法官要向泰王效忠。透過這憲政安排,泰王一方面給了憲法法庭一「尚方寶劍」——具審議、調查、彈劾和制裁任何民選官員、政黨和政府部門的例外權力;另一方面,由於所有法官都要向泰王效忠,這便使泰王正式成為那能於法律之上游走的「主權者」(sovereign),即集司法和軍事力量於一身。可見,經過50年的艱苦經營,泰王已由一位弱勢王帝變成能將自己作為國家元首地位寫進憲法的主權者。為了有效回應過去10多年在泰國地方冒起的民粹政治勢力挑戰,自2014年泰王「授權」軍事政變以來,用了兩年時間,今年8月再次修改的新憲法得到大多數選民的認同並通過。自此,參議院的全部議席將由軍人和委任議員擔任。這安排將對未來的民選政府和國會可作出決定性和規限性影響。再者,新選舉規例將只有助未來民選首相籌組弱勢聯合政府,並將受到一由軍政府委任的委員會所監護。這是要防止未來民選政府試圖修改憲法的可能。未來局勢發展可能一、由於王儲哇集拉隆功將推遲繼位時間,加上軍隊和社會內有人傾向支持民望較高的公主詩琳通,相信還有一段時間去解決王位繼承問題。所以,軍人攝政將於短期內持續。二、未來王位繼承人將可能要面對普密蓬早年登基時作為弱勢王帝的挑戰。由於現時國家由軍人主政,他如何能從軍人手上討回真實的國家權力去成為憲法指定的國家元首,便成為一個中期局勢發展的重要方向。三、軍方內部一直存在的派系分歧將會因為失去了普密蓬這中介調停人而有被激化的可能。雖然美國一直是泰國的傳統軍事盟友,但過去20年見證到泰國與中國關係的暖化,雙方軍事合作亦有穩定發展。於是,泰國一直有外交政策要去平衡中美於區內的競爭,以免自身的內部派系分歧被無必要地捲入大國博弈漩渦而引發涉外軍事政變。四、為了保持穩定,普密蓬所精心設計和留下的憲政安排遺產已為泰國未來的政治發展提供了一個框架和穩定基數,能防止民粹政治勢力和涉外勢力去挑戰傳統統治集團的超然地位。所以,縱使明年將舉行大選,以軍人和法官為核心的「憲法政委」(constitutional commissariat)將於未來繼續監護介入民主選舉和議會政治。文:黄伯農(英國巴斯大學政治、語言及國際研究學系副教授)參考資料:(1)”Thailand’s King Bhumibol Adulyadej dies, ending reign of world’s longest serving monarch”. The Telegraph. 14 October 2016(2)”Thailand’s King Bhumibol Adulyadej dead at 88″. BBC News. 13 October 2016(3)”What will King Bhumibol’s death mean for Thailand?” Finanical Times. 13 October 2016(4)”Thailand’s King Bhumibol takes final journey past grieving subjects”. Reuters. 14 October 2016(5)”Thai king Bhumibol Adulyadej dies after 70-year reign”. The Guardian. 13 October 2016(6)”King Bhumibol Adulyadej of Thailand dies aged 88″. Financial Times. 13 October 2016(7)〈泰國王儲延遲一年登基,普密蓬親信、樞密院院長任攝政王〉,端傳媒,2016年10月17日(8)”Voters in Thailand Endorse Military’s Proposed Constitution”. The New York Times. 7 August 2016(9)”Thai referendum: Military-written constitution approved”. BBC News. 7 August 2016(10)”Thailand referendum: New constitution wins approval”. Al Jazeera. 8 August 2016(11)〈泰國新憲法公投日,沉默大眾能否叫停軍方主政?〉,端傳媒,2016年8月7日(12)〈泰國新憲法公投開票8成 62%民眾支持〉,《自由時報》,2016年8月7日(13)”Thai ‘roadmap’ to democratic rule unchanged by king’s death: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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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國失君 平衡永續?

在延臥病榻數年後,泰王普密蓬上周終於駕崩了。普密蓬為王70年,乃當代在位最長的君主,從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即登基,經歷了整個冷戰的開始至結束,以及泰國近代動盪的尤其是政治方面的歷史。泰國舉國上下對普密蓬的逝世悲慟不已,據說會有一整年的國殤來悼念國王。泰國在東南亞裏是有着一個既特殊又典範、乍看起來相互矛盾的地位。特殊的其中一點是,泰國在技術上是東南亞唯一一個沒有遭受過東西方列強殖民統治的國家。泰國是個由古至今皆大名鼎鼎的魚米之鄉,引來千古各路殖民主義者競折腰,當然不在話下。所以在以前君主專制的年代,泰王是親政的,而要當上個「稱職」的泰王,在外交上可是要八面玲瓏的。如在暹羅(泰國舊稱)以東有法屬印度支那,就如當時法國人從越南把殖民的魔爪逐漸伸向柬埔寨和老撾般,他們會對暹羅這塊大肥肉不予食指大動嗎?而英國人在暹羅以西(緬甸)與以南(馬來亞)皆有大片的殖民地,如果把這片既富饒又「骾頸」的國土也一塊吞併下來的話,不也造就了連綿遠東的大英帝國勢力範圍嗎?所以,當時的泰王們,如著名的朱拉隆功、蒙固等,時時刻刻都要抱着警惕與平衡各方勢力的手腕來治國。相比之下,與泰國在北邊接壤的中國,雖然在更遠的歷史長河裏與泰國時有衝突,但當時要應對西方列強的虎視眈眈既已自顧不暇,所以對泰國還算不造成真正意義上的威脅。但相對於法國明槍明刀的掠奪式殖民手段,英國人在嘗試達到殖民目的時也還是很有微妙的一套。就如當時彼等逐步蠶食馬來亞各邦般,假如強硬的手法不奏效的話,就會暫時放軟身段,先要求通商貿易,然後就是派出顧問或所謂的參政司(resident)到各小邦裏「坐鎮」,名義上是為各邦君主提供諮詢,實際上就掌握了該地的主要政務,如國防、安全、外交、財政等,只留下在國政上相對較不重要的文化習俗等由君主掌管。再來就是教育,把無可否認頗為優秀的英式教育制度引進各邦,也把精英子弟們弄到英國去寄宿學習,自小就培養一批批的「尖頭鰻」(gentleman),長大視事後造就習慣了英式作風,當然也就親英了。惟英國人的這套潛移默化的殖民手段,走遍全世界(包括在社會文化等各方面都無比複雜的印度)幾乎無敵手,在泰國卻可謂碰上了顆軟釘子。一方面當年歷任的泰王即便在那個資訊相對封閉的年代都已意識到自由貿易對泰國經濟的正面效應,所以對於開放通商口岸等,也很樂意配合,尤其是得以把泰國的各種原產品借助英國人當年在全球航運上絕對的領先地位而得以銷售到全世界去,又何樂而不為呢?另一方面這些泰王們都「很會做人」,「意思意思」地接受了一堆英國的顧問、參政司不等,不讓英國人有堂而皇之的藉口來干政,卻反而利用英國的專家顧問們來促進泰國的整體社會與經濟的現代化。如泰國軍隊的現代化,在很大程度上就應歸功於英國人的諮詢與訓練。直到當代,每當泰國有大型的官方儀式時,常會看到(當時還健在的)泰王就如英王般,會戴上如英國禦林軍的高聳毛絨帽來檢閱儀仗隊。而如英王般,泰王也有一個樞密院來輔助他處理即便是有限的政務。英國當年對泰國的深刻影響,由此可見一斑。借力打力 手段圓滑當年的這些泰王們的平衡列強、借力打力以促進泰國自身利益的手段是的確非常圓滑的。試想,你是英國人的話,本來對泰國還狼子野心,但泰王對你說白了,你不幫他把現代化的軍隊建設起來,還有最好也順便幫他改革陳腐的制度以改善民生來作為後盾,否則他又如何得以抵禦法國人在東邊的蠢蠢欲動,從而維護與保障你在緬甸與馬來亞的殖民利益所在不至於與法國的殖民利益直接對上或甚至幹上了呢?在某種程度上,你甚至不由自主地成為泰國強軍建國的主要助推器,你說絕不絕?而當年的泰國也不完全是一邊倒地靠向英方的。泰國平衡列強以求自保的手法,尤其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初期可謂發揮得淋漓盡致。當時的日本軍國主義氣焰高漲,在發動針對美國的珍珠港奇襲的同時,也南進東南亞各地,尤其是英屬的馬來亞。而當時的泰國竟不顧英國明顯的利益而倒過來與日本方面達至(起碼從馬來亞的角度來看)一極為不光彩的協議,讓日軍在泰國登陸而後「借道」泰南的克拉地峽(近月來盛傳會開闢一條運河的狹窄地帶)入侵理應屬於泰國盟友英國的馬來亞,據說換取日軍不侵犯、佔領泰國的條件。所以,在東南亞其他各地在二戰期間飽受戰火蹂躪之際,泰國卻是有驚無險的度過那段3年又8個月的艱苦日子。到普密蓬在戰後登位時,泰國已然是個君主立憲的國家。泰王雖然廣受國民敬仰,但正式上是不具有太多政治權力的。普密蓬出生於美國,在瑞士受教育,對尤其是爵士樂頗為愛好,即便登位後,不但自己曾經「夾band」,還時與世界一些著名的爵士樂手一起下場表演,當年官訪馬來西亞時也不忘與電台樂隊一起和音,所以在國際上的形象還是頗為正面開明的。在國內,他重視農業的發展,常親自下鄉,動用王室自身的基金來推動各項利民的農業計劃,所以也的確廣受泰國民眾的愛戴。當然,泰國現代的歷史與軍人的干政是脫離不了關係的。幾乎每隔幾年,泰國的軍頭們以彼等想必無限的智慧主動的認為民選的政府不符合他們眼中的泰國或其國民的利益時,都會毫不猶豫的發動政變,建立一個軍事政權來統治好幾年甚至十幾年,方才逐漸還政於民,過後又再周而復始,好像樂此不疲。而軍頭們也每以獲得泰王(至少是事後)的首肯為奠定彼等政權合法性的基礎。軍頭們在政變後跪着覲見泰王乞求恩准的鏡頭,也同樣的讓世人頗為稱奇。政變迭起 經濟依然向上至於泰國可謂也是東南亞典範的一點,就是即便在上述的政變迭起的看似社會與政治動盪的大前提下,泰國經濟仍然跌跌撞撞的往上攀爬,是東南亞其中一個排前的經濟體,曾為所謂「亞洲四小虎」之一。只望在普密蓬仙遊之後的泰國,無論國內外的政經局勢得以繼續的被平衡下去,為東南亞的繁榮與穩定做出不可或缺的貢獻。胡逸山馬來西亞首相前政治秘書原文載於《明報》筆陣(2016年10月18日) 泰國 泰王駕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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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至高無上:泰國王權是如何被建構出來的?

在位70年的泰王普密蓬(Bhumibol Adulyadej,拉瑪九世)上周駕崩,泰國政府宣布舉國進入哀悼期,為期一年。拉瑪九世生前享有極高民望,素來獲得「國父」稱號,其「半神」身分亦賦予最高無上的權威,是泰國政治的定海神針。泰國在1932年因軍方發動無血政變,讓國家正式從君主專制制度(absolutist monarchy)轉型成君主立憲制度(constitutional monarchy),權力從國王手上轉移到政府內閣和國會享有。縱觀國際其他君主立憲案例,這種現象並不罕見;然而,如果泰王實權被削弱,普密蓬怎麼過去能夠在關鍵時刻介入內政,作出一錘定音的決定?法律手腕使王室變禁忌泰王的王權大致由兩部分相輔相成建構出來︰一是借助法律的限制效果,另外是借助論述、文化和想像達成的構成效果。雖然泰國實行君主立憲制,但憲法對泰王權力的制約不如外界想像中刻板。一方面,憲法指明國家主權由人民享有,國王需要透過國會、部長會議(即內閣),和司法機關彰顯權力;另一方面,憲法強調泰王地位必須被尊重且不能侵犯,任何人都不得指摘國王,亦不能推翻以他作為國家元首所代表的「民主」政府。縱使泰國1932年至今一共出現了20部憲法,但關於泰王的憲制地位幾乎一成不變。由於憲法賦予泰王神聖不容侵犯的地位,凡挑戰泰王權威的行為,都很容易墮進泰國刑事法典第112條的法網,即「侮辱王室」罪。然而,憲法和刑事法並沒有清楚列明何謂「侮辱」王室,而且相關指控通常都不被公開,演繹空間十分廣泛,最高刑罰甚至高達判監15年。今年5月,一名社運人士的母親因為在社交媒體上對批評王室的信息中留下「I see」後,就被警方以「侮辱王室」罪名拘捕,案件目前仍在審訊階段。「侮辱王室」罪具有十分強大的法律阻嚇力,讓一般百姓不敢輕易談及王室問題,以免面臨國家機器施予巨大刑責。政府動用法律手腕,突顯出王室與平民百姓之間有着不可踰越的鴻溝,使「王室」變成一個莊嚴的禁忌。王室不止實體存在 更是符號象徵「權威」不等於一般威嚇,王權除了透過法律刑罰展現出來,還有其他「正面」因素建立出王室的超然地位。其中一個例子,便是當地街頭佈滿泰王普密蓬或拉瑪五世朱拉隆功的畫像及照片,相信各位曾經到訪泰國(或本地泰國餐廳)的讀者都不會感到陌生。推動這個尊王現象的最大助力,分別來自普密蓬、軍方和社會民間。對雙方而言,王室和國王都不止是一個實體存在,更是一堆符號和象徵。尊王意識形態如果缺少了「國王」這個元素,根本沒辦法正常運作。普密蓬廣受百姓尊重,其個人因素功不可沒。他自接掌王位以後,緊緊依隨傳統印度教和佛教慣例習俗行事,以確保其神聖的一面。同一時間,泰王在重大危機之時往往直接介入衝突,盡顯其關愛人民的一面。普密蓬最為人津津樂道的事迹,分別是他在1973年和1992年阻止軍方使用武力鎮壓學生運動,讓他「明君」的印象得以鞏固,亦奠定了普密蓬超然一切的道德價值觀,尤其是凌駕在一般政客之上。泰國立憲以後,長時間受到軍方控制,但他們並非鐵板一塊:不同派系的軍方歷來因為權力衝突或意識形態分歧發動政變,推翻當權派。政變固然是違憲,因此軍方領袖便尋求地位不容被質疑的國王介入。只要端出「清君側、靖國難」的旗號,政變便能獲得合法性。現任首相巴育(Prayut Chan-o-cha)在2014年發動政變令英祿看守政府倒台,事後仍是尋求泰王普密蓬「加持」擔任首相一職,可見這種做法直到今日仍然管用。為了加強外界對王室的認受性,1960年代的軍事強人沙立(Sarit Thanarat)把普密蓬的生日改為國慶日,讓「國王」和「國家」的概念逐步一體化。新加坡東南亞研究所訪問學人Thongchai Winichakul指出,泰國的「超級尊王主義」(hyper-royalism)甚至把王室成員的能力刻意誇大,無論是體育、時裝設計、演藝、科研等事業都被說成超越常人,從而建構出一種近乎「神化」的超人力量(註1)。社會愈動盪 平民愈需精神寄託當然,民間社會與軍方對尊王思想的理解並非徹底一致。荷蘭研究機構Meertens Instituut高級研究員Irene Stengs在泰國觀察發現,當地社會強調「我愛泰王」的風氣一直存在,但自1980年代開始變到愈來愈明顯(註2),民間甚至突然重新興起對朱拉隆功的崇拜熱潮(註3)。Stengs和另一學者Peter Jackson認為,尊王現象某程度上遮蔽民間對社會失序及政治黯淡前景的恐懼,平民百姓於是尋求超自然力量「救贖心靈」(註4)。八九十年代開始,泰國政經秩序出現變化,經濟開放與政治貪腐問題同步發生,民間普遍不齒政客玩弄權術,因而催生出追求「正確價值觀」的動力。縱觀其他因素,泰王的神聖地位最能滿足這點。社會愈是動盪不穩,平民便愈需要泰王作為精神寄託。非正式尊王聯盟仍活躍不過,當民間社會和軍方發現自己的利益和穩定受到挑戰時,兩者還是會互相配合,祭出「尊王」旗幟裏應外合。2006年反首相他信的「黃衫軍」勢力主要支持者是傳統精英、退役軍人、保守派及中產階層。在他信主導的親農民、民粹主導的政策下,「黃衫軍」群組的政治及經濟命脈面臨的威脅最大。站在軍方及王室立場,他信藉着民選首相的身分及號召力,屢次意圖削弱以泰王普密蓬為核心的「網絡君權」(network monarchy)制度,挑戰國王及樞密院權力主軸的認受性,危機一樣嚴重。在這個背景下,「尊王」既是民間對抗改變的圖騰,又是軍方尋求超越憲法以外的「法律」基礎。直到2014年巴育拘捕紅、黃衫軍領袖「恢復社會秩序」之前,這個非正式「尊王」聯盟關係仍然活躍。尊王價值透過上述各個單位有意無意地建構及重構而成,然後通過日趨多元的大眾媒體廣泛流傳,不斷強化歷任泰王的豐功偉績(如拉瑪五世為泰國現代化,免於遭受被殖民的命運)、「泰王辛勤愛民」、「道德民主需王室扶持」等論述及想像,潛移默化,最終讓精英百姓都接受「王室凌駕一切」的想法。尊王論述或遭打破總括而言,泰國王權凌駕一般法律和政治,很大程度源於政治體制無法過渡到健全民主制度,所以認受性必須依賴國王地位來彌補此一不足。普密蓬身故,王位將由王儲哇集拉隆功(Maha Vajiralongkorn)繼承。雖然目前王儲宣布延遲繼位,由樞密院院長(或主席)、軍方元老炳廷素拉暖(Prem Tinsulanonda)暫以攝政身分處理政務,但哇集拉隆功最終還是會成為拉瑪十世。哇集拉隆功過去的生活一直遭人詬病,先後3次離婚,不理朝政大事,曝光率遠不及二公主詩琳通(Maha Chakri Sirindhorn),令人擔心他難以重燃泰國民眾的尊王意識,甚至質疑整套尊王論述;軍方的「尊王」口號也無法重奪過去的道德光環,可能被迫減少依賴「尊王」論述。此一缺口打開,「國王凌駕政治」的迷思便遭打破,政府要麼單靠法制手段束縛民心,要麼重構新的法理基礎,接受新秩序的降臨。註1:Thongchai Winichakul, “Thailand’s Hyper-royalism: Its past success and present predicament”, Trends in Southeast Asia, No. 7(2016)註2:有學者認為1975年南北越統一開始,對偏向反共的泰國城市地區已經造成一定威脅,泰王的精神角色亦開始變得重要註3:Irene Stengs, 2012, “Sacred Singularities: Crafting Royal Images in Present-day Thailand”, The Journal of Modern Craft, Vol. 5, Issue 1, pp. 51-68註4:Peter A. Jackson, 1999, “Royal Spirits, Chinese Gods, and Magic Monks: Thailand’s Boom-time Religions of Prosperity”, South East Asia Research, Vol. 7, Issue 3, pp. 245-320文:馮嘉誠(日本早稻田大學亞洲太平洋研究所博士生)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10月18日) 泰國 泰王駕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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