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才偉:裝置藝術

小學生從深水埗觀察回來,對貧窮有了深刻體會。本可寫一本圖文並茂的報告,但學生選擇一個沒有文字的表達方式——裝置藝術。學生決定在校門大堂右側樓梯底作為放置展品的地點。學生要在這裏重建深水埗所見的居住環境。他們用一個個紙盒,疊滿樓梯下的角落。每個紙盒代表一個居住空間;而每個紙盒「房間」內,學生都放上一件物件和一句說話來表達他們對這群「低端」人口的感受:一對褐色塑膠拖鞋旁寫着:「一對鞋他們最少可以穿上二十年」;有掛上一件破爛襯衣:「補完又補,著完又著」;有放了一個彈叉、一部傳呼機:「當我們在用智能手機時,他們還在用傳呼機;當我們在用智能手機玩遊戲時,他們在玩彈叉」。裝置完成後倒塌過兩次,學生十分緊張,自願犧牲午飯時間去「救亡」,還想出不同方法來固定搭建出來的房間。隨後還吸引不少沒有參加活動的教師和同學的好奇,陸續從家拿來不同物件放進紙皮屋。其中一個只有秒針在跳動的掛鐘,是要比喻時間不曾改變一切。整件「藝術」,雖不能用華麗、技術作為欣賞指標,但卻充分反映藝術是如何因人心觸動而創造;而「裝置」形式又是如何與觀眾互動、分享作品傳遞的感受,甚至共同建造和擁有。這就是裝置藝術:空間、媒介、互動。[湯才偉]PNS_WEB_TC/20171230/s00204/text/1514570862696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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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水埗貧窮未變

在拜訪明哥之前,我在福榮街客似雲來的維記咖啡粉麵吃了三十元一碗的豬膶麵。踏出麵店後,回頭一看,維記兩個分店之間,夾着一間新開業的咖啡廳,那職員推銷的下午茶餐,盛惠六十五元一份。新舊交錯,有人說發展無可避免,也有人爭論深水埗是否正走向士紳化、蘇豪化,事關講究更多品味文化的新店,無法滿足本區居民之外,還可能推高租金趕絕服務貧苦大眾的廉價商舖——早前燒臘飯店才被加租兩成的明哥,說深水埗的貧窮狀况其實沒怎樣改善過,「社會發展始終是好事,但最好慢慢來」。八年前,明哥與機構合作派飯券給區內長者,三年後,他開始到通州街派飯給露宿者,人人以為他的飯店賺大錢唔憂做,他說「北河燒臘飯店」本來其實走中價路線,但因為飯店開始虧蝕,才開始轉做深水埗需求最大的基層路線。沒人想到,用最低的價錢做生意,收穫才讓人更意想不到,他推出十五元一張飯券讓長者買二十二元的飯盒,引來傳媒廣泛報道,飯店開始走上軌道,現在有兩間店。最窮租飈 日用品最平在深水埗四十年,明哥說,深水埗的貧窮,沒怎樣改善過。「很難的,深水埗從來是一個住滿新移民的地方,自五十年代,就沒有停止過。」四十年前,明哥從內地來港,先在港島住了七天,然後朋友介紹他到深水埗的酒樓打工,就從此沒離開過。「我們都是在這裏捱過日子的。」這天,明哥帶我繞了一圈深水埗,說區內的核心,是圍繞北河街街巿的幾條街,鴨寮街、北河街等的唐樓有大量板間房劏房,聚居最多窮人、人流最多、租金升得最快,但弔詭的是,這裏售賣的必需品也幾乎是全香港最廉宜。明哥的飯店位於街巿對面,後街的分店早前收到通知,月租由四萬變五萬,但他一直堅持對抗通脹,「凍檸茶仍然是十二元,附近餐廳都升至十五元了。最近我們的飯盒加了二元,我們已五年沒加價,但五年的通脹其實有8%!」(明哥說,今後的北河街,以荔枝角道為界,以南的樓宇,將陸續重建,屆時更多基層家庭搬遷到以北的街巿一帶居住。(圖﹕陳嘉文))新樓盤文青舖湧至 士紳化北河街南北兩端盡頭,一端是南昌邨,另一端是石硤尾邨,前後包圍的都是基層群體,但這個格局,或許即將改變——自二○○九年重建計劃通過後,西九龍走廊旁邊的海壇街一帶,舊樓一幢幢被拆,進一步的收購行動將令更多基層家庭搬至街巿附近。明哥站在荔枝角道交界說,「到時候就更明顯了,前面全是高樓大廈,街巿一帶就全是幾層高的唐樓」。(荔枝角道以南(圖右)的地方陸續建新盤,明哥說:「不少是跨國公司買下,給來港的外籍員工當宿舍。這裏方便嘛,在九龍中心點」。(圖﹕陳嘉文))至於近年有說年輕藝術家設計師陸續湧至深水埗,其實集中在深水埗東邊、即南昌街以東,有店舖坦言,顧客大多都是區外人。這裏或逐步成為高消費的文化藝術地帶,明哥說,發展未必是壞事,但最好慢慢來,這個區才能好好適應。(這類講求風格的新店,在大南街隔幾個舖位就出現一間,來這裏的人大多不是本區居民,學生、婦女、退休人士、外國人都有。(圖﹕陳嘉文))文藝風殺入 好定壞?談深水埗,現在不止談貧窮,還談文化藝術——最近,有團體在深水埗辦藝術遊,聯繫約十間新興店舖,包括皮藝店、咖啡室、概念旅舍、手作工作坊等,位置主要在北河街以西的南昌街一帶。南昌街一帶的基隆街、大南街,幾十年來一直是皮革、布料的批發集中地,近年,不少年輕藝術家和設計師進駐,單是從南昌街起步的大南街,已有超過十間新店。傳統店舖一般做批發生意,黃昏六時就準時打烊,但現時製造皮袋已不止是一種工業,還是一批講求生活態度、業餘愛好者的手作,所以新店的關門時間一般較晚,就是為了讓客人放工後仍可買到所需用品。開業半年、最「年輕」的新店Teepee員工Kelvin說,這些新潮店舖的客人,來自五湖四海,「什麼人都有」,外國人佔了三分之一,而最早嘗試在大南街的傳統店舖之間開新店的「兄弟皮藝」,店主陳志安說,客人包括學生、OL、主婦、阿叔。陳志安認為,傳統店舖大多只做買賣,新店則可以補足,由買材料,到處理皮革、如何剪裁,他們提供的是一條龍服務。吸引更多區外人到深水埗,當然是一種成就,不過陳志安進駐三年多以來,看到的深水埗其實沒什麼改變,貧窮問題仍舊。問他新式店舖與深水埗能融合嗎?「雖然本區居民未必光顧我們,但你不必買我的東西,我們的手藝,也是溝通交流的話題。我們也獲社區中心邀請去辦工作坊。」(兄弟皮藝是大南街新店先頭部隊,進駐三年,客似雲來。(圖﹕陳嘉文)舊樓重建 窮人逼遷去邊?二○○九年,巿建局關於深水埗海壇街一帶的重建計劃獲批,項目位於海壇街的三個位置,三十七幢受影響的舊樓,將變為五幢約三十層高的新樓和公眾休憩用地,據稱會在明年及後年陸續落成,由原本住有一千二百多人的地方,改為容納八百多個家庭。明哥說,近海壇街的一段北河街,也會陸續被收購重建,住在那邊的人,很大機會將搬到近北河街街巿一帶的舊樓,「以後窮人就更集中聚在一邊」。既然街巿也舊樓林立,為何重建選在海壇街?「那裏個景靚丫嘛,起得高可以望到海。」(新樓盤空降(圖﹕陳嘉文))露宿者的「家」通州街西九龍走廊的天橋底,堆滿雜物、「架牀疊屋」,露宿者視此為「家」,至少有二十年。因為烏煙瘴氣品流複雜,政黨政客久不久就以整頓美化為由,要求政府驅趕露宿者,可是由於無法負擔房屋牀位、輪候的公屋又總沒有下文,無家的露宿者最後還是要留在街頭。雖說烏煙瘴氣,這天明哥帶路時,天橋底其實比地盤外的街道更整潔,露宿者為免被驅趕,自律地把雜物堆放在一邊,讓出比一般行人路還要寬敞的通道。「欽州街那一邊的街尾,住的大多是越南人。」這裏的人,對明哥尊敬有加,看見他路過,會對他點頭微笑。(近通州街公園的一旁,住了近百個露宿者,明哥經過時,露宿者都向這個派飯的茶餐廳老闆點頭微笑。(圖﹕陳嘉文))研究安置露宿者不過,新樓盤毗鄰通州街,可以預期,真金白銀買新樓的住戶只會更厭惡通州街的狀態,對露宿者的投訴肯定有增無減。明哥說,他正與學者研究是否可以利用天橋底的臨時街巿,安置露宿者,讓他們前舖後居,所謂的舖,可能是替老人家剪髮,可能是修理電器,每份工作都不以金錢交易,服務過後可以儲分換飯票。(臨時街巿已清場,明哥說,這裏或許可以研究把露宿者遷入,前舖後居,讓露宿者有貢獻社區的機會。(圖﹕陳嘉文))原文載於2016年4月17日《明報》星期日生活 貧窮 深水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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