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傑偉:法治得來不易

港台《五夜講場》是難得的知性節目,在電視大談文、史、哲、經濟、科學,星期一至五,晚晚有料,令懨悶的香港,多了幾分知識的愉悅。 星期二《歷史係咁話》水準穩定,以歷史對照今天,每有啟發。上周題為「自古牢獄不通風」,對照今天種種對法治的挑戰,以及陸續有市民因政治事件而下獄,在電視談香港法治歷史,也可以切中時局,貼題貼市。 近年不少香港人有感法治岌岌可危,深感香港的「核心價值」不斷磨蝕。但此集各主持及嘉賓侃侃而談,以平靜的歷史眼光,指出香港法治人權的價值,其實要到七八十年代才漸漸成熟;之前百多年的殖民地時期,人權紀錄並不光彩。多年來,港英可以十分輕易將批評者驅逐出境。同欄鄭明仁前輩,兩日前就在專欄寫戰後來港的詩人趙滋蕃,作品大受歡迎,稿費奇高,但因長篇小說《重生島》批評政府而被踢出香港。歷年異見者被驅逐者千百計。 港英審查報紙、打壓言論、以言入罪,幾個學生打傘遊行也可被告入獄。今天我們珍惜政法分權,但殖民地不少案例,英國殖民地官員可以警、政、法移形換位。集體記憶有移情作用,香港享受了幾十年人權法治,愛惜甚深,就以為是恆久的價值核心。最後主持說,香港法治雖然「日子淺」,但得來不易,更要大家珍惜。

詳情

吳志森:粗暴抽起《頭條新聞》丟人現眼

無綫粗暴抽走《頭條新聞》,網上眾聲喧嘩。無綫的聲明一出:港台電視節目在無綫播出,是「歷史留下來的問題」、「不合時宜」,馬上有利益相關的文人和應,質疑既然港台已有自己的電視頻道,為何還要「佔用」商營電視的黃金時間,寄生在別人的慣性收視下,攞人便宜,阻人發達。 提出質疑者,連最基本的事實都未搞清楚。大氣電波是珍貴資產,不屬於政府,也不屬於私人,而是由香港市民擁有。經營者持有電視牌照,不等於擁有大氣電波。牌照讓電視台使用大氣電波發放節目,收取廣告,加上其他收益,得以賺取大量金錢,但需要承擔牌照規定的社會責任。 例如每星期要有若干小時新聞和公共事務節目、兒童時間、英文頻道等,這些都不一定是賺錢節目,但要符合不同年齡不同國籍觀眾的需要。節目內容對性、暴力、粗鄙語言、廣告配置、播出時段等,有嚴格限制,都在發牌條件有所規定。 長期以來,商營免費電視在規定時間規定頻道,播出港台電視部節目,這不是商人們大發慈悲,也不是從善如流,黃昏6:00-7:30播出港台節目,是發牌條件規定,也是社會責任的一部分,不是單方面說更改就可以更改。 香港電台的確有了自己的頻道,但仍在剛剛起步階段,是否退出在商營電視播出?何

詳情

吳志森:無綫聲明 詞窮理屈

香港電台《頭條新聞》被無綫粗暴抽起,事情發展,愈演愈荒謬。無綫發表超過700字聲明回應,詞窮理屈,盡顯語言偽術。 習近平來港,發表多次「重要講話」。6月30日會見社會各界人士,對着政商各界,也發表了演講。按以往做法,可能是場地問題,也可能是保安原因,未必所有傳媒都可以入內採訪。今次由有線全程拍攝,然後將新聞片段交給其他媒體,這種做法,行內叫做pool,這也是國際慣例,並非特別安排。 習大大的講話,下午5:09 now新聞台搶先播出,負責拍攝的有線,遲了兩分鐘5:11也播出了講話內容。無綫有個24小時的互動新聞台,也在5:15將新聞片段出街。 奇怪的是,無綫電視翡翠台當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仍繼續原定節目安排,這個時候翡翠台播的是什麼節目呢?卡通片。 直到5:50,翡翠台突然以特別新聞報道,播出習近平的演講片段,距離now播出已遲了41分鐘,比無綫自己的互動新聞台,也遲了35分鐘。 各大電視台播出習近平講話的時序,清楚說明無綫以播出「突發新聞」為名抽起《頭條新聞》,即使不是刻意說謊,也是極不專業。突發,就是突然發生、不可預計,而且極具新聞價值,非播不可,任何節目都要讓路。舉個例子,2001

詳情

阿果:「不合時宜」的頭條新聞

老實說,近年我愈來愈少看《頭條新聞》。別誤會,我曾經是節目的忠實擁躉,盧科長古秘書的笑話、太后與小豪子的雙打,令我心動。然而踏入網絡年代,針砭時弊的資訊俯拾皆是(我多轉台看CapTV),《頭條》式戲謔(即替社會大事配上流行曲),於新時代的波濤裏看來不再獨特,甚至「不合時宜」。 我以為自己對《頭條》已無感覺,但上星期當節目(再次)出事,我和許多百姓的腎上腺素竟然飈升,一同肉緊。很明顯,在不少港人心目中,《頭條新聞》絕對不止一個電視節目咁簡單。 6月30日傍晚,無綫電視為播放習近平的講話錄影片段(及「更重要」的卡通片《靈裝戰士》),突然抽起《頭條新聞》,以財經新聞及風水節目取代,更於播出前8分鐘才通知港台。事件引起社會輿論關注,港台與觀眾不滿做法,紛紛向通訊局投訴。面對爭議,無綫發表聲明,再次使出大時代看家本領﹕丁蟹上身——一方面轉移視線,指習近平講話屬「重大新聞」,遠比《頭條新聞》重要;另一方面亮出武器,控訴今時今日在無綫頻道播港台節目乃「歷史遺留」、「不合時宜」。 《頭條新聞》再次成為頭條新聞的這幾天,出於肉緊,我努力重溫舊節目、舊剪報,過程中除了重拾心跳,還發現這個現年28歲的電視節

詳情

慢慢看漫。電視

最近挪威國家廣播公司NRK連續七日全程直擊馴鹿大遷徙,完成慢電視的創舉。最難得帶頭雌鹿交足戲,在直播開始時竟然發難不動,為這場原本年年如是、沒什麼戲劇化元素的事件增添一點刺激,更成為國際新聞。 雖說是慢電視,NRK卻出盡人力物力,又航拍機又雪地電單車甚至在馴鹿頸上掛上攝錄鏡,以多角度呈現長征盛况,十足拍攝紀錄片般大陣仗。 同時,自年初起播映的港台電視節目《漫。電視》,突然成為觀眾的討論話題,監製更受訪暢談拍攝背後的趣事,例如如何善用同事家中的貓咪、高達模型、動植物公園和海洋公園的動物等,拍攝出屬於香港的慢電視。容我潑潑冷水,港台的誠意值得被充分肯定,可是珠玉在前,《漫》仍有很大的改善空間。 以慢電視來說,亞視的《魚樂無窮》可能是全球鼻祖。只以一個鏡頭定格拍攝魚缸情况,輔以古典音樂,就播上兩小時。不過忠實觀眾並不覺悶,反而能夠察覺魚缸的變化:什麼時候有魚猝死、什麼時候有新水草等,都走不出觀眾眼睛。從看似無事(non-issue)的場景中看出有趣事情,就是收看慢電視的其中一種樂趣。 慢看無事之樂 提供發呆空間 《漫》卻反其道而行,不斷利用鏡頭追擊事情的發生。無論是突然離群的盾臂龜,抑或水族

詳情

香港數碼聲音廣播政策大倒退

繼香港數碼廣播有限公司(dbc)、鳳凰優悅及新城電台停止其數碼聲音廣播後,早前行政長官會同行政會議決定,將會停止餘下唯一一家的香港電台數碼聲音廣播服務。從今次事件,再看到港府的廣播政策(包括電視),嚴重缺乏考慮到投資者營商環境的情?,也不理解新平台和舊平台在過渡及融合上,兩者是共存或是競爭的關係;而在大環境轉壞的時候,也未能放下身段以開放的態度與業界從長計議,提供可行、合理的幫助,或大膽地在政策或發牌條件上予以放寬或修改,致使香港這個國際大都會,數碼聲音廣播就在不明不白的情況下從此「滅聲」。 應了解這老行業是「競爭中要共存」 一個理想的廣播政策,應該是在切實地了解行業的歷史及發展下,有遠見地制訂政策,吸引最有能力、誠意的投資者,提供合適、健康的營商環境,適當協助及監察持牌者去提供健康、高水平、多元化的產品,使市民享受到最新的科技及最優質的娛樂、資訊節目。政府也應該在制訂條例或發牌條件時,預留一些空間,給予雙方在大環境改變下作一些適當的修改。 香港的聲音(電台)廣播已有很悠長的歷史,在電視及近年新媒體的興起,似乎在經營上都沒有發生「致命」的衝擊,看起來和其他媒體已成了共存的生態;但在收益

詳情

沒有「政府錢」這回事

隔不了多久,總有建制中人開腔罵香港電台,論調離不開吳康民日前在《明報》批評:「香港電台不為政府做宣傳」、「政府花錢來請人罵自己」、「政府出錢的電台,為反對派張目」。類似論調,有一個致命錯誤︰世界上,沒有「政府錢」這回事,政府的錢,都是納稅人的錢,是市民的錢;一個政府部門,拿了市民的錢,不是服務政府頭目,是為人民服務。公務員,我們叫「公僕」,是 civil servant,是公眾的「僕人」,不是 government servant,不是政府的僕人,更不是「梁僕」。香港電台不須為政府做宣傳,他們要反映市民的聲音,公務員的老闆是市民。本來,若政府有代表性,政府的聲音,很大程度就是市民的聲音,當政府喉舌也未必絕對壞事。可惜,香港無奈的政治現實彰彰明甚:政府的代表性,只有689,比任何直選議員都要低,更枉論那些全國人大代表。這個政府,在人民面前,是永遠的小矮人。香港傳媒生態則愈來愈詭異,所謂新聞自由,端在傳媒擁有者一念之差,學者Altschull 說過 ‘The tune the piper plays is composed by those who pay the piper’,笛手吹奏的曲子,由付錢的人決定。美國名記者 Liebling 的名句則諷刺:‘Freedom of the press is guaranteed to those who own one’,誰擁有新聞自由?就是擁有報紙的人。傳媒學者 Schudson 則說過,傳媒大老闆經營媒體,不是為了 make money,是為了 make statement;他們的錢已經賺夠了,沾手傳媒,不是為了建造賺錢機器,是要建立輿論陣地。香港一地,往日文人辦報,尚有點風骨;傳媒大亨,也重視公信力,還要點面子。但時移世易大風吹,大部分主流傳媒的老闆,到最後,老闆的老闆,只有一個。要商機或是要自由,沒有兩者兼得。所謂「民間」的傳媒,主流媒體,大多已是暗紅、染紅,甚至明目張膽的深紅。反倒拿着「人民的錢」的香港電台,仍站穩未倒,成為血色汪洋中的奇葩。原文載於《明報》副刊及作者網誌 港台 香港電台

詳情

香港電台將死於「平庸之惡」

一年前,新聞界老行尊梁家榮出任廣播處長,不少人擊節讚賞,有立法會議員更深慶得人。當時,我提出議異,在本欄寫了以下的一段評論:「由40年新聞老行尊出任廣播處長,是一把雙刃刀。梁家榮可以用他的經驗和閱歷,帶領香港電台走向真正的公共廣播。他也可以憑着他不容反駁的權威,以總編輯之名,絲毫不差地執行政府高層整頓港台的政治任務,把香港電台打造成軟性的政府宣傳喉舌。資深傳媒人在新聞機構中當然有不容置疑的認受性,但這種認受很可能是虛假的,有時甚至相當致命。」今天被我不幸而言中。「署任」原來是獎懲措施梁家榮是否認得在香港電台做了16年的曾志豪?是否當他是港台員工?「小豪子」有沒有權在員工大會上發問?說實話,只是今天港台面對嚴峻局面的小插曲;某程度上,也模糊了整個問題的焦點。陳敏娟任署理助理廣播處長超過一年還未「升正」,「花生友」純粹以辦公室政治甚或個人利益的角度評論,港台中人都有持這種看法。自從廉署李寶蘭事件爆發,人們才猛然醒悟,梁振英治下,「署任」原來是個獎懲措施,用來考驗公務員的政治忠誠度是否合乎標準。電視部的陳敏娟無法「坐正」,但電台部的兩名高層,署任僅三四個月,就正式「真除」(轉為正任),差異顯而易見。處長無法解釋,就用「歲次升遷,有規有序,莫用疑慮」等八股文言,企圖蒙混過去。員工提出尖銳的質問,無法回應,就用「你哋唔好咁諗啦」來掩飾窘態。理屈詞窮,答案已經寫在臉上。電台部和電視部兩幅圖畫長久以來,香港電台的電台部和電視部有着截然不同的兩套文化:電台部「聽話」,電視部「唔聽話」。準確一點,電台部「非常聽話」,電視部就「唔夠聽話」。當年朱培慶突然引退,引入外來處長,不論是傳媒人還是政務官,都擔負着整頓港台的政治任務。電台部和電視部「聽話」程度的差異愈來愈大,愈見明顯。近幾年頻密發生的是,電台部以節目改革為名,把有稜角的節目主持人全部「叮走」,把時事節目變成「溫吞水」,避免引起投訴爭議和安全第一成為最高原則。最近香港電台第二台也以同樣的最高原則,把稍為突出涉及時事的節目徹底剷走,代之以只談風花雪月。如此這般的政治任務,電台部高層心領神會,毫無異議,忠實執行,做到「加零一」,甚至對現時未被改革的節目,被認為踩到「紅線」的,有關人士都會被「照肺」,確保百分百安全。剛剛相反,不論誰當處長,港台電視部特別是公共事務組的時事節目,仍然是稜角分明,批判力度未有稍減。電視部員工對堅持編採自主非常執著,高層不止一次用各種手段企圖干預,都在員工抵抗下無法得逞。對照電台部和電視部兩幅圖畫,就會充分明白,「聽話」有獎,升職速度有如火箭;「唔聽話」當然會受罰,署任超過一年還未「坐正」,分分鐘會施以更大懲罰,「燉冬菇」把你第二度羞辱。梁家榮當然不會直言,陳敏娟無法「坐正」的真正原因,是「唔夠聽話」,拋出玄之又玄的管理術語,企圖堵住悠悠眾口,例如指陳敏娟未能做好部門間的「synergy」(協作)。但究竟所指為何?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也丈八金剛,摸不着頭腦。有港台人把「synergy」改成「cynergy」,把「sy」改成「cy」,創意無限。陳敏娟無法「坐正」的深層原因為何,馬上豁然開朗。默認體制 忠心執行命令可能有人認為,這樣批評電台部的同事並不公平,他們每天緊守崗位,時事節目盡量客觀持平,該討論的議題都有討論。從機構倫理看,上頭交付的任務要好好完成,令領導滿意,升職加薪,對得起自己,對得住家庭,難道這樣做有錯嗎?二戰後,納粹分子受審,當中有不少是中下級人員。有負責開車接載猶太人到集中營的司機,有毒氣室開關閥的操作員,不少就像The Reader(港譯《讀愛》)的女主角一樣,拿着集中營囚室鎖匙的工作人員。受審時,他們異口同聲辯解:「我只是聽上頭命令,沒有權話事,責任不在我……」親歷多次戰犯審訊的一位德國哲學家把這種心態和行為歸結為「平庸之惡」:不思考人,不思考制度,服從體制的安排,即使察覺有問題甚或良心不安,都因為冷漠和利益,拚命為體制辯護,忠實執行上頭的命令。電台部的員工沒有殺人,當然不能比作納粹的執行者。但那種默認體制、忠心耿耿執行上頭命令,甚或因為個人利益而超額完成政治任務,把一個為民喉舌的公共廣播機構變成政府的宣傳機器,試問跟把港台活生生扼死有何分別?就像廉政公署一樣,港台「唔撐得好耐」。由電台部高層過檔電視部,收拾「唔聽話」或「唔夠聽話」的電視部人員,將指日可待。屆時,整治港台的政治任務,才會告一段落。「你是否員工?」事件發生後,港台內外反應頗為激烈,尤其電視部。電台部一如既往,為求自保鴉雀無聲。聞說梁家榮曾到直播室主動與曾志豪握手打招呼,又說:「明白CAT.II(港台合約制員工)都係員工。」難以評估這種「補鑊」行為能產生什麼作用。但常識告訴我們,弗洛依德式說漏了嘴,那句,才是真心話。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7月27日) 港台

詳情

守護港台,誰有責?

周四下午,港台節目主持人曾志豪(又名「坐後面嗰位哥哥仔」)網上撰文,縷述出席員工大會的經歷。他在文中慨嘆自己服務港台16年,卻未被視為員工,又自嘲很蠢,竟「以為自己有責任保護這個地方」。讀到這裏,我內心有點翻滾。比我更激動的人還多着。有朋友是《瘋show快活人》聽眾,追隨多年,矢志不渝。那天他捶胸頓足,狂問「香港有誰不識曾志豪」。另一朋友是《頭條新聞》擁躉,眼見小豪子受辱,他怒火中燒,高呼「而我不知道梁家榮是誰」。很明顯,群情之所以洶湧,最主要是因為被侮辱的主角,乃大眾熟悉愛戴的主持人。慢着,究竟誰才是風波裏的主角?曾志豪事後提醒:「別忘記,真正焦點是署任的風波」。主角本應是港台助理廣播處長陳敏娟。陳敏娟署任此職位逾年,卻因「未能促進synergy」為由,一直未獲坐正。港台工會擔心,這將會變成廉署李寶蘭事件翻版,遂向廣播處長梁家榮發公開信,表示關注。梁與管理層及後決定召開員工大會,平定軍心,而會上則恰恰發生曾志豪事件……這段文字,除了最後一句,大眾委實沒太大興趣關心——小豪子我當然認識,但陳敏娟是誰?《頭條新聞》很好看,但香港電台內部人事,關我咩事?甚至乎回歸基本:香港電台,與我何干?這是一條好問題。對節目無感以電視節目為例。眾所周知,港台節目的欣賞指數每年居高不下,資訊豐富,教育意義更是滿分。然而,香港人看電視素來貪心,所以不少人嫌港台製作過分四平八穩,說教味濃,教人頻頻叫悶,直打呵欠。也於是,除了《鏗鏘集》、《城市論壇》、《頭條新聞》等陪着你我成長的老牌節目,港台其餘製作——就算有多精彩——通常少人談論,乏人問津,與單憑一句「贏在射精前」即可掀起全城熱話的無綫,大相逕庭。大部分觀眾只視港台節目為配菜,睇開就睇,歸屬感不大,更絕少為此主動轉台。對節目無感,那麼對員工呢?大眾亦甚少關心。這些年來,港台員工屢次就言論自由、編採自主,以至公共廣播議題,發起運動,因此不時成為新聞主角。但久而久之,群眾逐漸麻木。廣播處長繼續空降,港台繼續被陰乾,主持繼續被打壓,員工繼續苦不堪言,但普羅大眾的憤怒已不復再。更何况,當下社會火頭處處,跟其他切身議題相比,港台存留、員工升遷,怎看也不是當務之急吧?許多人如是想。加上香港電台的先天結構,本來就看似與民無關。一直以來,港台都是政府部門之一,人事任命大權由政府操縱,財政受所屬決策局限制,日常運作更被官僚程序重重掣肘。亦因如此,多年來外界一直有聲音批評港台節目「低級趣味」、「陰陽怪氣」,質疑員工「不清楚誰是自己的老闆」。如今進入港台facebook,思維相近的評論俯拾皆是。以上說法只說對了一半。我承認,港台節目題材廣泛,資訊爆燈,有時的確沉悶。如果單純為收視、市場出發,港台毋須為長者、少數族裔設想,也不用再《好想藝術》,訴說《香港故事》;反之應當貼近主流品味,挖掘金句,掀起熱話,搶奪眼球。公營廣播有三大功能但公營廣播的存在,本來就不僅用作消閒解悶。英國廣播公司(BBC)第一任CEO John Reith說過,公營廣播機構要提供資訊、教育、娛樂三大功能,並服膺於公眾利益。以上幾點,缺一不可。香港電台成立至今88年,一直努力繞過市場,為民發聲充權。正因如此,有時它個性沉悶,四平八穩,枯燥乏味,但請別忘記,它的內容本質從來都要站在公共一方。以今次風波主角陳敏娟為例。她1985年加入港台,第一個參與的節目是《奉告》。《奉告》乃官僚套語「無可奉告」的相反,當時觀眾如有對社會民生的不滿,可直接郵寄至港台。當助理編導的陳敏娟會拆信、分類,再邀請相關部門人士親身解答。今天看來,這節目內容擺明單調乏味,卻又象徵了港台立足公共的角色定位。港英年代落幕,德政固然成為絕唱。但情况多壞,我們仍不能遺忘港台的公共性。員工的使命感港台員工也值得支持。我認識一些港台朋友,有個別好食懶飛的,但其餘的無論公務員、非公務員、合約制員工,抑或「坐後面嗰位哥哥仔」,大多數都如曾志豪一樣,努力工作,異常有心。有時他們就算明知心血傑作最終只有小眾欣賞(例如因為只在31台播放),但依然抬起頭來,由資料蒐集到後期剪接,一直全神貫注,一字一句,都要斟酌到底。偏偏員工近年工作環境一直欠佳。過去幾年,聽聞他們試過因大樓日久失修而強忍冲天臭氣,也試過因為資源緊絀(但又要增強服務,面對開台)而精神過勞,被迫分身,一人頂住兩人工作量。更有些昏暗時候,幕後黑手、銳利剪刀在他們身後若隱若現,新聞自由、編採自主危在旦夕。就算如此,大部分港台員工,一直緊守崗位,咬緊牙關,堅持捱下去。這份使命感,我十分欽佩。人民大聲公香港電台以公帑營運,是以香港市民才是港台老闆。它不是政府喉舌,而是人民大聲公。亦因此我更相信,香港電台的事值得我們一直關心。這幾天,翻閱港台於2008年出版的《一起廣播的日子》,看到作者陳雲在序言如此寫道:「香港的自由社會……是由港英政府因勢利導而主動構築的,由政府協同市民社會開拓的公共領域。這是七十年代的政治弔詭——香港電台、廉政公署和市政局都是這個弔詭的執行者。」讀到最後一句,我內心有點翻滾。如今市政局已湮沒於歷史洪流,廉政公署聲譽一落千丈,有關香港電台被整頓的新聞則無日無之……港英年代建立的自由社會、公共領域,看似瀕臨絕種。既然如此,這明顯不止是港台員工的事,也是萬千港人共同面對的處境。為曾志豪憤怒或是好開始,但除此以外,亦麻煩對正焦點,繼續放大雙眼,監察小豪子身後的香港電台。也許很蠢,但香港人有責任保護這個地方。編輯:張天馨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原文載於《明報》星期日生活(2016年7月24日) 港台 香港

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