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輕:你和我和他的《香港製造》

《香港製造》面世20週年,與香港主權回歸中國20年遙相呼應。4K修復版除了令畫面更清晰之外,在當下政治躁動不安的日子推出,也令人更清楚看見隱藏在電影背後的含意,自我驗證了這個預言。 現實中的所有人包括演員李燦森、導演陳果,和你和我和他,年紀都一起加了二十年,但由演員飾演的戲中人物卻是永恒。因為他們性格突出,有血有肉輕易地反映了當時的社會現況。 20年前,電影拍竣後原想在香港國際電影節放映,可惜被負責人一個「粗」字總結便被拒絕。諷刺的是,今年四月,《香港製造》卻成了電影節的經典回顧系列。這插曲竟跨越二十年,仿似遊子衣錦還鄉般荒謬。儘管負責人的決定對比強烈,事實上,他亦點出電影的特點,就是他的「粗」,電影畫面粗糙、演員表現出低下階層的粗鄙,拍攝的地點也不是香港的勝景,只是尋常沙田公屋、舊區街市,甚至很少成為港產片場景的墳場。可是,導演陳果的拍攝手法和電影主題卻絕不粗製濫造,也不粗疏,而是粗中有幼,尤其是編劇(陳果)編寫的劇本,更是層次分明,喻意明顯,看得出經過周詳的考慮。 電影幼細之處由主角屠中秋的旁白開始,一句「讀書唔成我有一半責任,另一半係香港教育制度」。自嘲之餘,亦指出香港並非堂皇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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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臻文:世界,從來不是你們的──20年後重看《香港製造》有感

  當年《香港製造》上映時,我身處溫哥華,在當地電影節觀賞此片,被戲中的凌厲影像深深觸動。 非常佩服陳果導演,他僅僅用劉德華拍剩的菲林,並起用一批非專業演員,就拍出一部充滿香港草根情懷的佳作。 如今回流香港多年,再看《香港製造》的4K修復版,發覺電影一點也沒有過時,片中呈現的世紀末氛圍、年輕一代對社會的不滿,在今日香港依然存在。 最深刻的是三位主角在和合石墳場嬉戲的一幕,中秋、阿龍、阿屏這三名被社會遺棄的邊青,在一個個墓碑上跳躍、佇立、吶喊,將年輕人跳脫飛揚的性格發揮得淋漓盡致,也展現出陳果導演澎湃的創作力。 這幕令我想起法國新浪潮導演尚盧‧高達(Jean-Luc Godard)的名作《不法之徒》(Bande à part , 1964),三位主角在羅浮宮裡發足狂奔的一幕,與《香港製造》的這場墳場戲遙相呼應,同樣表現出無視禁忌、無視規矩的躁動青春。 十分欣賞李燦森飾演的屠中秋,若按世俗眼光,他只是一名古惑仔,終日不務正業、游手好閒,但其實他有不少優點:重承諾,守信用,對智障好友阿龍不離不棄,對絕症少女阿屏有情有義,前者被人欺凌,中秋索性接他回家照顧;後者患有嚴重腎病,中秋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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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製造》二十年來,我們是怎樣生活?

離場的時候,自然地想:如果今日中秋(李燦森)還在,他會想什麼? 當日,中秋劈頭第一句就說:「我讀唔到中三已經畢咗業,原因係,一半成績屎,點讀都讀唔嚟;而另一半係,香港教育制度仲屎,你想讀都冇得你讀。」現在,他的獨白,那些低聲的喃喃自語,依然擲地有聲。 陳果的《香港製造》拍於1997年,獨立製作,缺乏資金,非專業演員,以過期菲林拍攝。在重重限制當中,陳果拍出了代表作,與《去年煙花特別多》和《細路祥》,被稱為「九七三部曲」。二十年後,《香港製造》進出4K修復版,於大銀幕上重現——二十年前的故事 ,今日依然有力。 1997年,這是香港歷史上無法忽視的一年。那一段時間是獨特的,城市的徬徨是無法複製的經驗——無數的未知擺在眼前,各人對於城市的前景,以至對自己的未來,產生了一種不安。 這種不安是時代的躁動。導演沒有明明白白談政治氣候的變化對香港人的影響,反而借著四個屋邨年輕人中秋、阿萍(嚴栩慈)、阿龍(李棟泉)和阿珊(譚嘉荃),呈現一種難以言喻的鬱悶、無望的困境。兩者對照,或者是一種對讀。 中秋、阿萍、阿龍和阿珊,四個在戲內被反覆出現的名字,是社會的邊緣人——古惑仔(父母離家出走),絕症少女(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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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製造》愈看愈警世

二十年後重看陳果編導的《香港製造》,非常前瞻!它不過時,今天看更有感覺。它暗諷的中港矛盾、香港被赤化,暴發戶財大氣粗,已一一超額應驗。通片瀰漫的鬱悶及死亡氛圍,亦能映襯當下。所謂的「回歸」廿年(近來流行說「主權移交」),小市民生活愈來愈困逼,政權早已變質。雨傘運動後,普選的陰霾與無力感,《香港製造》像是為今天所拍的寓言。 《香港製造》之前,具有如斯控訴力的港片是哪部?電影工業素以類型及票房主導,類近的肯定不多。可會是徐克的《第一類型危險》?共通處是,同樣生於變革時代,從窮街陋巷譜寫香港,看上去幾乎沒有文明都市痕迹。《香港》是1997年,角色困囿在密集的公屋空間;《第一》回到1980,徐克以油麻地對照急遽發展灣仔。《第一》及《香港》定位青春,談的竟是殺戮與死亡;一望無際的墳場遠景,兩片都有出現。兩片主角,同樣是莽撞少年,他們找不到時代的容身之所:《第一》是三個少男,《香港製造》則是兩男一女,多點法國電影menage a trois味道。不過關係來得毫不浪漫(陳果沒有吳宇森雅興),女的叫阿屏(嚴栩慈),大好年華卻身患不治之症;一個叫阿龍(李棟全)的癡癡傻傻,不停被欺凌,鼻子倒很靈敏;最「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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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諒他77次》:反愛情的愛情片

最近上映的《原諒他77次》,諷刺港男其實是永遠都長不大的大男孩,而戀上大男孩,其實就和照顧小孩子差不多。電影以愛為題,並非歌頌愛情,而是為了嘲弄愛情。《原諒他77次》其實是一部反愛情的愛情片。 港男的縮影 《原諒他77次》講述阿Sa和周柏豪這一對情侶。10年過去,兩人的年紀不停增加,但周柏豪的心智卻完全沒長大過。或是因為是富二代,他處事不上心、做事不認真、待人不成熟。作為女友結果更像母親,阿Sa可以做的,就是啞忍、啞忍和啞忍。一次、兩次、三次⋯⋯一直到第77次。 這部電影最特別的,不是探討要怎樣愛一個人,才可以忍足十年而不提分手;而是這段離奇的關係中,編導以極為誇張、有創意的方式,卻又可以寫實而諷刺地揭示了今日港男港女的相處、壓抑,以及渴求。 電影中的周栢豪,和他的一直以來的「男神」形象截然相反。去旅行零準備還憑感覺找路、去見家長卻存心頂撞,女友生日禮物是十年雲端服務⋯⋯他的幼稚畢竟太誇張,但卻就是現實中,港女眼中「港男」的縮影。「港男不懂浪漫」、「港男不思進取」,加上砌模型和打機等於「幼稚」的雙重夾擊,電影中的「周柏豪」,不正正就是港女眼中一文不值的「港男」嗎? 寫實風格的喜劇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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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諒他77次》:道出愛情關係的盲點

近年仍然保持高產量的導演邱禮濤由2008年的《死神傻了》跟編劇李敏合作至今,儼然成為一個常見的編導組合。來到今年接連有《拆彈專家》和《失眠》兩部故事風格大為不同的電影上映後,由蔡卓妍和周柏豪主演的《原諒他77次》是他們今年推出的第三部作品。 電影改編自李敏的同名原著小說,一開首兩位主角已經分手,再由女主角留下的日記從不同的生活片段拼湊當中的前因後果,可以想像本片絕對不是轟轟烈烈、甚至驚天動地的愛情故事,而是平凡情侶之間都可能曾經發生過種種情況,更多是反映男女的愛情觀和點出情侶相處之間有各自的盲點。雖然開初是由女性角度出發,還以為會一面倒訴說如何不滿男性於愛情關係中的表現,發展下去倒是不少細節越來越寫實,或許有嫌隙的情侶關係都不會有好的收場。 蔡卓妍飾演的Eva在日記寫滿男友Adam多次的不是,表面像一種釋懷,實際倒是累積對方的錯處;男方同時也有責任,從頭到尾都沒有改變過任何一個壞習慣,其實最後分手也是可以預期。故事在兩人身旁放置了很多不同角色,雖然部分演員演出使部分情節有過多「硬滑稽」的喜劇效果,不過倒能帶點誇張地呈現不少人處理愛情關係以至應否婚姻時的兒戲一面。 可惜的是蔡卓妍和周柏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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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無明—— 錯在創作的起跑線

電影《一念無明》公映至今的票房有千多萬,也是時候來檢討電影的成績,塵埃落定時,說一兩句公道的說話,蓋棺來定論。 四維出世從不阻人發達,本人的原則是,本土出品,有負評劣評也要等電影下畫後才說,要討論的是電影的本質,不是要影響別人的生計,除非我的劣評可以大幅增加票房收入,令發行商片商收入倍增,那我可義不容辭。 有影評朋友事先「警告」在下,温馨提示下已有心理準備,剛巧跟他看史高西斯的《沉默》,片頭放的是《一》片預告,光只看這短短一分多鐘,難受的感覺像世上已千年,我跟朋友相視而笑,說道果然很惡睇,礙於電影片尾有鳴謝他,他也不方便說兩句,而給電影打負分,也不是他的專業強項,因而這粗重工夫也就留給在下。 公映購票入場前內心有很多的鬥爭,問自己要不要捱過這101分鐘?一般來說,當社會上對某部本土電影有太一面倒的正評,不少人會希望四維出手,來確認(Endorse)一下電影的成就。作為公共知識分子,也只好硬着頭皮上陣。影評不易為,電影看畢,也真想到去勞工署申領工傷賠償。 電影藝術,一直一橫。縱橫測試,先直後橫,立竿見影,無所遁形。上期談到電影水平的測試,我們也可應用在《一》片中,看看合不合格。 隨着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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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看殭屍片和彭浩翔的——意大利觀眾在遠東電影節看香港電影

外國人只愛看香港的動作電影?在意大利遠東電影節,外國觀眾看殭屍片和《春嬌救志明》時,原來也會像很多香港人一樣捧腹大笑!遠東電影節的選片顧問認為,很多香港人還未意識到海外觀眾的品味已經漸漸開放。在意大利烏甸尼,我與參展港產殭屍電影《救殭清道夫》的柏檔導演甄栢榮和趙善恆,以及中港合拍的青春電影《七月與安生》的導演曾國祥,談談他們對觀眾文化差異的顧慮。 4月22日 凌晨12時25分(意大利時間) 在凌晨的意大利城市烏甸尼(Udine),全鎮最大的劇院依然亮着燈,準備於第19屆遠東電影節播放香港殭屍電影《救殭清道夫》(下稱《救殭》)——一套屬於港產片獨有類型的電影。 《救殭》英文譯名是Vampire Cleanup Department,但殭屍(hopping vampire)和西方電影如Twilight中的吸血鬼(vampire)的概念完全不同,海外觀眾未必認識這種穿著清朝服裝奔奔跳跳的中國鬼怪。三個烏甸尼少女Gloria、Laria和Maria不知什麼是殭屍,也從未看過港產殭屍片,但被《救殭》當中的喜劇元素吸引而來:「我們很喜歡看喜劇……看到(《救殭》)預告片和劇情介紹很有趣和是關於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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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回應核突時代的核突片

強姦、割臉、斬頭、開腦、切器官,《失眠》與瞓覺無關,與肢解人體、凌虐女性、懲罰惡人有關。冤有頭債有主,假如戲中的「漢奸」統統沒有好下場,現實中的「港奸」也注定要失眠好了。 《失眠》的場面,不是說笑,真的核突。戲中黃秋生演醫學教授,研究人類大腦活動,會開刀做手術,其中有病人不知何故如中魔咒,長期失眠,繼而精神失常,死掉之後,教授私下劏開屍體,手術刀沿臉龐切開,就像要換臉,但他不是要替屍體換臉,而是要打開臉龐,揭開頭骨,深入大腦,把腦細胞取出來,拿回香港做研究。畫面所見,皮開肉綻,聲畫合一,腦細胞原個捧在手中,活生生在眼前蕩漾,鮮血淋漓。 怕核突的,其實不用掩着眼睛,試試放膽看吧。不是變態也不是說笑,愈看下去,就會產生一個念頭:當看慣了核突的東西,便會感覺東西不再核突,但這並不代表東西本身不核突。 豬紅有人會吃,燉豬腦有人會吃,串燒豬肝有人會吃,豬肺湯有人會喝,為什麼看見電影中的假人腦,就有人會驚?這好像沒道理。是的,很多事情,就算是壞事,見得多了,慢慢就會慣,習慣了就不會再感到有什麼大不了。壞事也不壞。 死了一個人,沒什麼大不了;劏開一個人頭,沒什麼大不了;拉人埋一二邊毒打,沒什麼大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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