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囚》:反思懲教的本義

香港歷來出產過不少以監獄為題材的電影,如《監獄風雲》、《黑獄斷腸歌》以至前年的《壹獄壹世界:高登闊少踎監日記》,雖然幾部作品的主題、風格都不盡相同,不過都是以成年罪犯監獄作背景,相反探討未成年罪犯問題的電影則比較少,最近上映的《同囚》正正由年輕罪犯被判入勞教中心開始,嘗試帶領觀眾理解當中既真實又黑暗的一面。 電影主要分兩條線,游學修飾演的阿凡因襲警被判入青年勞教所,期間遇上由關楚耀飾演的懲教官。他在芸芸懲教職員中較為不同,也是故事另一條線的主角,他認為「懲教」即是懲罰和教育,故此不應該只靠打罵,還要教育,因此跟其他只會打罵的同事不太投契,不同經歷也影響他對勞教工作的看法。 由於是真人真事改編,從阿凡的經歷可見勞教中心的黑暗一面,幾乎所有職員都不會善待他們,每天被打已經是最「普通」的事,還要接受不同程度的辱罵,甚至是各種程度侮辱行為,基本上是一種非人生活。過程中阿凡曾經受不住而自殺,後來卻慢慢「融入」當中,可是當觀眾看見他與其他囚犯每天重複面對以上的經歷,如同被洗腦,根本沒有合乎「懲教」當中的教育部分。這條故事線的可能比較直向,因此導演處理得還不錯,而且游學修也能演繹面對各種程度侮辱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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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嬌救志明》何時才是他們故事的最終章?

2010年,彭浩翔以室內全面禁煙為背景,拍下了很地道的《志明與春嬌》,裊裊煙圈中開始了張志明(余文樂)與余春嬌(楊千嬅)的愛情故事;兩年後,場景從香港(的後巷)搬上北京,他們《春嬌與志明》經歷分手又再走在一起。這一年,他們的故事繼續。 (評台編按:內文有劇透) 從2010年的《志明與春嬌》至今年的《春嬌救志明》,足足七年,在大銀幕上,看著他們邂逅,曖昧,相戀,分手,各有新的伴侶,再次走在一起,也成為很多人的共同回憶。趁著二人拍拖經年,理應有更多不同的討論。可惜的是,這一集沒有新意,套路跟《志明與春嬌》與《春嬌與志明》幾乎一模一樣,從開場的神怪小電影(第一集的停車場鬼故,第二集的洗衣舖情侶,以至今集的趷趷剛),以至最後搞一場大龍鳳,以大團圓結局收尾。基本上,只是把舊有的方程式複製,再套上不同的內容。 與前作以都市愛情小品定位有所不同,雖說《春嬌救志明》還有討論愛情的部分,於是有人對號入座,有人感同身受,仍能有所共鳴;但是有別於過往,這一集刻意在志明與春嬌的故事上,搭上如《香港仔》無厘頭/神怪風格。以屹屹剛的驚嚇作為楔子,算是很彭浩翔式的處理,其實還好;但是,後段還要加上一段飛船,甚至外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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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大招風》:不是香港的時代隱喻

很多人看《樹大招風》就是時代隱喻,三個風光不再的賊王,就如1997年易主後日漸消沉的香港。這種品嚐香港電影的路數由來己久,從「我唔見咗嘅嘢我想自己攞返」的黑幫Mark哥到「我想做個好人」的臥底劉健明,都可被視為我城化身,在香港觀眾之間共鳴不已。不過,我認為《樹大招風》最突出的是人物,人不只是用來象徵時代的材料。以監製身份來創作的杜琪峰和游乃海,在《樹》中再次亮出了銀河映象早期作品的「宿命」招牌。甚麼是命?時勢、性格和抉擇的共同作用,構成了三個賊王的命。時代因素固然重要,但只是一部份。 時代是大背景,但不只於香港人面對九七大限的轉變。三個賊王其實並不盡是典型「香港仔」:葉國歡根本是省港旗兵;季正雄是在廣州當扒手出身的跨境大賊;只有卓子強最有(當年的)香港人特質,「醒目仔」走捷徑、愛冒險,敢向大富豪埋手(其藍本張子強的綽號就是「大富豪」)。令他們感到「時不我予」的時勢變動,亦不限於香港,因為劇變更烈的是中國大陸。八九六四後,中國全面朝「開放經濟、政治封閉」的方向發展,衍生出腐敗貪婪的官場,才教當慣老大的葉國歡吃不消。 人物的性格是小背景,雖然局限在個人層面,但有長期的影響。葉國歡霸道慓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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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大招風》是最佳電影?憑什麼?

早幾日,又是一年一度的香港電影金像獎頒獎禮,電影《樹大招風》成了大贏家,林家棟更因為在該片飾演季正雄一角,而榮獲影帝殊榮。坦白說,林家棟在片中的表現,確實是「三大賊王」之中做得最好,也是最立體的一個角色。然而,若說《樹大招風》是最佳電影,個人實在覺得不敢恭維。 如果說,《樹大招風》拿最佳電影,跟它被大陸禁播有關,似乎這是一些人猜想出來的頒獎動機。如果說大陸禁播就應獲獎,我會覺得《選老頂》更應該獲獎。雖說《選老頂》隱含大量政治訊息,借黑幫選舉暗諷香港的鳥籠民主,但是整個故事非常順暢,故事最後也清楚交代了,黃秋生飾演的幕後大佬神哥,如何在幕後操控那場黑幫選舉,也解釋了他要壓止幫派改用一人一票。單是談故事情節和劇本,《選老頂》便比《樹大招風》流暢多倍。 相反,《樹大招風》先不說偏離三位賊王的真正經歷,整個故事給人一種感覺,便是壓根兒的虎頭蛇尾。特別是電影的預告片,一直強調的「三大賊王合作」,最終竟然沒有發生,所謂原因竟然是三人碰巧曾同一個酒樓出現?說實話,看完預告片之後,看到這個結局,簡直有一種被人誘騙進場的感覺。 有人又說,這個故事蘊含所謂的政治訊息或者隱喻,特別是葉國歡不做搶匪,轉行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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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掌過去與未來 速評金像獎頒獎典禮2017

一年一度的電影金像獎又再一次結束,而以下是本人一些簡單觀察。 1.《美人魚》《七月與安生》代表的是北進想像,可惜兩者在港的口碑卻不及《樹大招風》《點五步》及《一念無明》等充滿本土情懷的電影。明顯地,從文化研究角度看,港人的本土意識愈來愈濃裂! 2. 當我們嘗試盤點去年的港產片,尤其前述的所謂本土情懷系統,大致會發現兩大主流,其一為關社派,當中包括《大手牽小手》《幸運是我》及《一念無明》,至於《樹大招風》和《點五步》則較明顯強調香港本土歷史的重塑,我姑且稱之為歷史派。有趣的是,關社派得到的迴響並不如歷史派大,而得到網民支持,而最終得到較多獎項的《樹大招風》,其諷喻更是力度最大,甚至因此而無法在大陸上映。更值得關注的是,繼上屆《十年》後,今次已是國內媒體連續兩屆將最佳電影「從缺」。 3. 若果《十年》代表的是香港人對未來的焦慮不安,《樹大招風》呈現的便是對過去的反省。事實上,港人在三大賊王的失敗經驗中,不難找到自己的身分認同,例如影射賊王轉型做大陸生意的挫折的章節,便是不少人的集體回憶。而透過導演在銀幕上的虛擬重構,及現實中電影受到的打壓,本影片正好強化港人對昔日老好日子的緬懷,及對現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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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有故事的人

典禮一開始,司儀鄭中基說,今屆是近幾年最多港產片的一屆;事實上,今年的港產片,也是近年幾最吸引的一年。 這一年,值得進場的港產片很多,好看的港產片很多,類型也不再是千篇一律──從借三大賊王談到城市的唏噓的《樹大招風》、談躁鬱症與城市空間的《一念無明》、談老人痴呆症的《幸運是我》、有著後雨傘運動影子的《點五步》,甚至無法擠入金像獎提名中的紀錄片《伴生》。這一年的港產片,不需以純港產片為賣點,不需要大賣低俗,成功吸引了我們的眼球。 頒獎台上,有很多熟悉的面孔,也有很多新的面孔,尤其是多了很多新晉而有才華的導演──《一念無明》黃進、《七月與安生》曾國祥、《點五步》陳志發、《幸運是我》羅耀輝;就是最後贏得最佳電影的《樹大招風》,也是由三位新導演許學文、歐文傑、黃偉傑執導。編劇也是如此,《一念無明》陳楚珩,《樹大招風》伍奇偉都是第一次撰寫長片的劇本。 這些新的電影人大多有一個共通點,就是拍香港的故事。不一定再如去年《十年》般,明明白白地談政治,而是從不同的角度切入,有的談城市被忽略的一面,以電影喚醒觀眾對議題的關注;有的則是城市從前的故事,以古說今。 他們呈現的香港面貌,不是繼續如老一輩如黃百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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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執不著

曾幾何時,我以為「執著」是一種美德,執著代表堅持、代表有信念;直到有一天,一位高人指點,贈我四字「不執不著」,剎那感悟,豁然開朗。 電影《一念無明》,故事角色,幾乎無一個「正常人」,每個人都不是壞人,卻有莫名的執著,阿媽無時無刻怨天尤人,阿爸以逃避去解決問題,弟弟漠不關心以為錢可解決一切,未婚妻執著於自己的夢想家庭,又執著於所謂的寬恕;劏房鄰居遇事躲閃,眼中只有阿仔;精神科醫生得過且過,所謂互助關懷,由團契到輔導,都是徒勞;大家都以為責任可以外判,麻煩事不要在我家後院,眼不見為乾淨。全個故事,最「正常」的人,是劏房長大的小學雞,純真性情,一步一步被吃人教育與怪獸阿媽侵蝕。 另一個較「正常」的人,正是余文樂飾演的阿東,他最孝順、最顧家、最忍耐,卻患有躁鬱症,每天忍受世俗的猜疑目光,害怕他有暴力行為。老父藏起家中鎚仔,被阿東發現,阿東怒吼:老竇要收起鎚仔提防個仔,究竟這個世界是誰不正常?這一句,畫龍點睛,時代的註腳。 電影裏的香港,沉鬱得令人窒息,冷漠得慘不卒睹;劏房中的故事,沒有空間。沒有居住空間、沒有喘息空間、沒有思索空間;還好有一個天台,是阿東與小學雞最後的天空。 電影令人欣喜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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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人訪問什麼人﹕兩人﹕《一念無明》編劇陳楚珩、導演黃進

「紅衫魚湯、蘿蔔、多菜少肉。」 很久沒見兩人,為他們煮個魚湯火鍋先食再訪,回到我們這兩年不停見面的工作室準備材料,兩人剛又完成訪問回來。兩人比預想的時間早了點,湯都還未滾好就已經來到,一如既往,兩人會一起幫忙。類似情節,我們偶有出現,有時我煮、有時是編劇陳楚珩——Florence,她喜愛吃,而時常就是因為想吃就會煮。導演黃進其實大多數時候會做幫工。 《一念無明》未正式上畫先在外地拿了多個獎、宣傳訪問緊接,也因為未上映,準備工作依然一浪接一浪,工作的忙碌明顯讓兩人有點不勝負荷,神態疲憊。可能現在他們需要安穩的一餐飯多過一個訪問,我在未開始訪問已經這樣想。 所以我們只靜靜的吃,沒提問、沒錄音也沒鏡頭,只有日常的對話。 回說我們的工作室,可能這也是半個生出《一念無明》的地方(下稱《一》)。眼看四圍都是由拍攝用過的家具組成的空間,東西顏色風格各異,拼合出來感覺怪異但安穩。 而《一》就是在這工作室經歷無數次推倒重來下剪接而來。但這剪接版本算是遲來。明明同樣是第一屆「首部劇情電影計劃」的作品,《點五步》足足行快《一》大半年,這可能源於黃進自己的一念——拖。 不斷修剪,自我要求 「拖呀,時常想把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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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無明》:一個高壓城市下掙扎求存的故事

獲得香港首部劇情電影計劃資助的《一念無明》從金馬獎凱旋歸來,三個提名之中奪得了最佳新導演及最佳女配角,風頭一時無兩。在緊拙的二百萬製作費底下,導演黃進及其團隊無疑交出了一份亮麗的成績表,相信在來屆金像獎亦能分一杯羹。根據導演黃進的映後訪談,電影名字《一念無明》源自於佛家用語,一念意即一個念頭、一個意識,在一個念頭萌生的同時,又不斷產生其他念頭,一直如此堆積下去;無明,人因為自己一時的愚昧,不能看清楚事情,無意間作了一些錯誤的決定和選擇。英文片名更來得直接赤裸,Mad World,一個瘋狂的世界,一個生病的世界。電影講述由余文樂飾演患有躁鬱症的黃世東因為誤殺患病的母親,被判入青山醫院,一年過後阿東康復出院,曾志偉飾演的父親把他接回家,希望協助阿東能夠重新投入社會……《一念無明》是香港少數利用電影作為媒介,為弱勢社群發聲的電影,影片不單聚焦於精神病人上,同時間亦沒有忽略對病人家屬的描寫。關於精神病題材的電影過往香港一直都有,但往往只有把精神病患者視之為一個刻版形象,例如流於表面地把他們描繪成一個手拿豬肉刀,自言自語的危險人物。慢慢地,這種廉價的想像形成了我們對精神病患者的一種偏見,就如劏房裡頭的鄰居,本來一直與阿東相處融洽,但當知道阿東曾患精神病後,便立即迫令二人離開。記得大海的一句對白「佢有傷害到你咩?佢只不過喺超級市場食左幾排朱古力。」影片中的鄰居成為現實中普羅大眾的縮影,永遠只希望把他們眼中的「癲佬」完全拒絕於門外,一切不聞不問。《一念無明》是一個關於人的故事。裡面任何角色包括躁鬱症的阿東、拋妻棄子的中港司機、甚至任何一位配角,都是活生生的一個人,一個現實中可能是你可能是我的human being。我們每日努力生活,拼命生存,為的只是去學習嘗試如何做好一個「人」。曾經逃避責任遠走的黃大海,回來接阿東出院一同生活,試圖補償過去,幫助阿東再次融入社會,誰不知一次小意外,本來一直被照顧的阿東與作為照顧者的父親,二人位置互換,看似堅強的父親反而被剛從青山出院沒多久的兒子照顧一切。在當今社會底下,我們每一個都是病人,今日你去照顧別人,明日你也可能成為那個需要被照顧的人。編劇陳楚珩的劇本令我聯想起Xavier Dolan的《Mommy》,兩部電影都是講述被社會標籤為「唔正常」的主角(躁鬱症/ADHD),被單親父親/母親接出院後,重新融入社會所面對的困難,及社會的奇異目光如何把他們迫上絕路。兩者的劇本架構十分接近,但導演對電影的處理手法則大相徑庭,可以作一個有趣的對照。有別於Dolan精緻華麗的MV Montage,導演黃進選擇張一切回歸平淡寫實,以大量靜止的長鏡頭拍攝,盡量省略一些無謂剪接,讓觀眾能直接去感受角色之間的互動。兩部電影都離不開描寫親人之間愛與恨的糾纏,在《Mommy》大情大放的對照下,《一》無疑顯得冷靜,導演選擇一種相對含蓄的態度去刻畫阿東對父母及前女友之間的情感糾結,雙方明明很想去關懷對方,卻永遠用錯方法,令大家一同走進死胡同。一部成熟的作品,除了導演及編劇的功勞,攝影及美術同樣功不可沒,尤其在緊拙的資金下,他們團隊能夠捕捉到香港獨有的一種精神面貌,拍出了一種讓人無處可逃的侷促感,身處在這座高壓城市底下,鬱悶得予人窒息。電影其中一個主場景設定在劏房,阿東父子二人只能濟在一個只有幾十尺的空間,幾乎連站立也不夠位置,房外的走廊亦只能勉強容得下一兩個人。狹窄得透不過氣的劏房,彷彿象徵著香港整個城市氛圍,每日被生活煎熬,只能苟且地生存,看不到出路,每人都想盡辦法逃走,卻只能永遠困在這個小得不能再小的空間。更甚的是,狹小的劏房單位內住著六七戶人家,生活在同一屋簷下,人與人之間聯繫沒有因而變得親密,反而變得越來越疏離,各自為政。電影中的劏房成為了香港當下的一個縮影。《一念無明》不是一部討好觀眾的作品,觀眾未必會帶著笑容離開戲院,但毫無疑問地電影展現出導演對社會的關懷和批判,這是一部誠實,真正為社會被遺棄一群發聲的電影。文:塵海(九十後、大學電影系畢業、一直從電影與書本吸收養份) 影評 港產片 電影 一念無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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