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家輝:教育演員

周恩來紀念展覽在香港,有中學老師奉校長令帶領學生參觀,在網絡年代裡,學生站在展品面前,瞄一眼用手機Google出來的豐富材料,正的反的,黑的白的,比展品說明文字詳盡和複雜百倍,忍不住向老師問長問短,為什麼主辦單位「報喜不報憂」。年輕的老師尷尬了,一時語塞,不知道如何回應,整張臉燒得火紅——這是在臉書上看見的老師自述。可憐的老師,搵食艱難,常要以教育之名說違心之話、做違心之事,這樣的一碗飯,吃來可真委屈。可是,沒飯吃,更委屈。兩害取其輕,唯有選擇lesser evil,此乃此城的流行行動抉擇邏輯,不是嗎?但其實這並非太難處理的場面。如果老師夠沉著,大可只是聳肩一笑,對學生打個調皮眼神。一切盡在不言中,你懂的。學生自然收到,不會再為難老師,反正大家都是「交功課」,展出是任務,帶領是任務,參觀是任務,各盡其責,誰都不必認真。網絡年代的真正教育平台早已不在教室,教育重任亦早已脫離了教師之手,學校教育比以前任何一個年代更沉淪為純粹的「競爭比賽」和「制度形式」,也就是,比以前任何一個年代更易流於偽裝,無論老師或學生都心知肚明,常識與知識皆可在網上尋得,不再由課室和課本壟斷。所以,這亦是最悲哀的教育年代。既然知識和常識被解放到課室以外,教師的關鍵責任必然落在兩個層面之上,一是思考推理,二是價值啟蒙,而兩者皆須以人格的integrity作為貫穿基礎,當老師在學生面前長期示範膽怯、猶豫、虛偽、奴性、說謊、專斷,成長中的學生即難再對世界建立任何真誠信任,生活不過是一場演技比併,誰演得好,誰便可以活下去並且活得好。在政治教育任務沒完沒了的時代裡,教育已成演藝事業。老師,也就是「教育演員」罷了。[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80515/s00205/text/1526321711100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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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輝:余文樂的爸

余文樂結婚了,我對朋友笑說:「我娶新抱了!」當然是佔了余先生的口舌便宜,純屬事有因緣的戲語。話說十八年前余文樂初出道時,香港電台拍《青春@Y2K》劇集,某天一個編導打來邀約客串,我問演什麼,他回答,余文樂的父親,而我那時候其實不知道誰是余文樂。我拒絕了。那年我才卅四歲,自覺演父親角色還太早了,總不可能十六七歲便生兒子吧,編導想到我,等於覺得我長相老氣,似四十幾而非卅幾,我心裡不服,便算了,白白錯失跟男神合作的好機會。其後眼見余文樂日漸走紅,我識佢,佢唔識我,更覺懊惱,唯有暗中認定他仍是我「兒子」,用阿Q精神來沾光,未嘗不是尋找生活小趣味的好法門。余文樂幾歲了?卅六。正是結婚的黃金年齡。但就演藝事業而言,我一直覺得他的黃金盛世尚未來臨。出道十八年,參演了許多賣座電影,角色亦是關鍵,《無間道》的陳永仁,《頭文字D》的中里毅,《志明與春嬌》的張志明,《一念無明》的黃世東,皆是精彩演出,但總感覺這些角色都可以被取代,不一定只有余文樂能演,至今為止,似乎尚未有一齣電影讓人深信「是他了,只能是他,只有余文樂最適合戲中人」。亦即尚未出現一部替他度身訂做的代表作,唯他不可,缺他不可。或者正面一點說,卅六歲的男演員才剛成熟,造型上,演技上,都該有了最獨特的味道,想想劉德華和梁朝偉在卅六到五十之間才拍出幾部代表作,余文樂「齊家」之後,專心再往前走,前頭想必能夠新創高峰。演一下歹角吧,把最猙獰的面目擠出來,據說之後演回好人,「演技幅度」可更闊更廣。在壞男人的角色裡尋覓出路,徹底擺脫俊朗白臉的五官包袱,在新階段裡有新余文樂,自是「齊家」之後的另一番明媚風光。[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71212/s00205/text/1513014998431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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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明:懷念森舒柏

那天竟然連接收到兩位影人離世的壞消息,先有法國的珍摩露(Jeanne Moreau),然後是美國的森舒柏(Sam Shepard)。摩露差不多九十歲了,可舒柏享年只是七十三(1943-2017)。他從沒停止演戲,今年還有新片問世,走得未免太突然。報道說舒柏患的是肌肉萎縮症(ALS)。很難想像,六呎二吋高,在銀幕上勇悍硬淨的他,晚年卻要跟此可怕的疾病搏鬥。 一般觀眾未必叫得出森舒柏的名字,但多少會覺得他熟口熟面。他演過不少驚慄片、戰爭片及西部片。因為生就一副嚴肅與深邃的臉,很少演喜劇。我們最常見他演鄉巴老粗、硬漢或牛仔形象,不大城市(他真人也不喜歡洛杉磯,愛住牧場)。報章報道死訊,少有不提2001年的《黑鷹15小時》(Black Hawk Down)。舒柏是片中三角洲部隊少將,經驗老到,極有台型。舒柏可正可邪,偶爾演反派。幾年前的《七月寒戰》(Cold in July),他是為兒子尋仇、神出鬼沒的釋囚老竇。戲裏的核心家庭,給他弄得永無寧日。 其實舒柏能文能武,演藝光譜很寬。七十年代他在劇場已有名氣。別看他電影演老粗,他是個知名劇作家,1978年憑舞台劇劇本Buried Child得過普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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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想藝術大賞總評(1):簡單但感動人心的祝賀公演

第53屆百想藝術大賞於5月3日落下帷幕,對於得獎名單亦會稍後作討論。不過關於是次頒獎典禮的評論,首先想對於公演作出評價,因為公演部分演唱的歌曲及設定於韓國成為了話題之作。 是次整個頒獎典禮的形式有別過往,選擇了三成COEX DHALL舉辦,不是慶熙大學的大會堂;頒獎時間亦改為下午,而且沒有華麗舞台,也許是因為現在的韓國處於困境,只想走簡單路線。而公演環節亦只有一段,就是男高音的舞台,以及33位在2016年出演過電視劇及電影的配角演員演唱KBS電視劇《金科長》的OST《做夢》。 百想舞台版《做夢》:https://www.youtube.com/watch?v=J7sTcTVXbFo 原曲《做夢》徐英恩:https://www.youtube.com/watch?v=Zf30t_sbpqk 不過,演員的舞台卻瞬間成為了話題,因為不少台下演員因此而眼泛淚光,甚至在哭泣。出現這的原因,大致可從歌詞中看得出令人感動的原因。歌詞大概的意思翻譯如下: 「雖然偶爾會有不如意的時候,回顧過往歲月,只會突然地笑了 雖然忙得不可開交的的日子也會流淚,回首過去回憶,嘴角也會帶著笑容 我作著夢,雖然暫時也有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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