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炎黃春秋》被改組說起

內地有一本在海內外頗有影響力的雜誌,叫《炎黃春秋》,最近發生劇變,只要翻開該雜誌的8月份和9月份的扉頁,便知道了。8月份的扉頁,仍然如前的刊有一份名單,分別有顧問、編委會、社長等名字,過去雜誌仍是老社長杜導正和他的女兒杜明明所主持,雖然社長已由賈磊磊掛名,主辦單位仍是「中國藝術研究院」。到了9月號,長長的編委會名單不見了,杜氏父女的名字也不見了。顯然,該刊經過內部的一番爭鬥,杜氏父女經過一番掙扎,已被踢出權力中心。早前社會上早有一番議論和傳說,就是這份刊物經過有關方面的壓力和改組,早已變色。極左的宣傳部門為什麼北京宣傳部門,容不了這份略有「異見」的刊物?其實,該刊基本方向還是擁護共產黨的領導,擁護以習近平為首的黨中央領導的。據說該刊還是靠習近平的父親習仲勳對該刊的題辭﹕「炎黃春秋,辦得不錯」,才能夠延續至今。我曾親自參觀過該刊物的社址,也親眼看過習仲勳的題辭。而且我也訂有該刊,期期都看,並不覺得該刊有什麼越軌的文字。它只是多刊登一些革命歷史掌故,一些高級幹部的回憶錄,如此而已。宣傳部門要封殺它,就是預防它「越軌」,刊登一些他們害怕發表的回憶錄。其實,何必作如此的驚弓之鳥,如此沒有自信?歷史就是歷史,是封殺不了的。徹底的唯物主義是無所畏懼的翻開今年第8期和第9期的該刊,但也看不出刊物有什麼變樣,還是老樣子,還是刊登一些現代歷史的政治人物和故事的掌故。刊物的內容沒有改變,當局何必如此驚惶,一來改變主管單位,二來改組編輯部門,並讓「自己人」掌握,這才放心,連編委會也改掉,連杜氏父女都剔除在外,何必如此「大陣仗」呢?毛澤東說,徹底的唯物主義者是無所畏懼的,但現在不少主持宣傳工作的官員,卻是對群眾的「異端邪說」害怕得要死。不過毛澤東也是口是心非,看他在1955年打擊胡風分子,並不是「無所畏懼」,而是把人民內部矛盾當作敵我矛盾來打,而且牽連甚廣。他說要「堅決、徹底、乾淨、全部地將這些反抗勢力壓下去」,往往就把打擊面擴大化了。反胡風運動是這樣的,反右派也是這樣,至於文化大革命,更是把一些只有言論、並沒有行動的知識分子,打成反革命分子。歷次政治運動,總是犯了擴大化的錯誤。討論《紅樓夢》變政治問題思想上的論爭,切忌變成一場政治運動,更不要把學術問題變成政治問題。過去這方面的教訓還少嗎?早在1954年,算是解放後不久,著名紅學家俞平伯,寫了有關《紅樓夢》的評論文字,有青年學者提出不同意見,本來這是正常的學術論爭,經毛澤東的一封覆信,居然掀起大波。正是由於解放後的「三反」、「五反」,掀起一波波的階級鬥爭,自此開展了把學術討論變成為階級鬥爭的風氣。往後鬥爭代替了討論,直至反右派、文化大革命,鬥爭沒完沒了,這種鬥爭風氣,至今並未完全清除。中國人本來是一個愛好和平的民族,但自此卻變成以鬥爭為綱,直到改革開放以後,此種風氣才略有收斂。毛澤東在第一屆全國人大的開幕辭中說﹕「我們正在前進」。前進就是開明。「我們的目的一定要達到」。目的就是民主開放。「我們正在做我們前人從來沒有做過的極其光榮偉大的事業」。但願如此!吳康民原文載於2016年10月29日《明報》筆陣 炎黃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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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黃春秋》停刊聲明之我見

近期,針對中國藝術研究院對所屬《炎黃春秋》雜誌社班子成員進行的正常調整,網上出現了所謂杜導正署名的「停刊聲明」。然而,事實究竟如何呢?作為一名《炎黃春秋》的讀者,我認為,中國藝術研究院作為主管主辦單位,對《炎黃春秋》雜誌社負有領導、管理的責任,此次調整是從雜誌社自身健康發展考慮所做出的內部正常調整。而杜導正的「停刊聲明」及個別律師提出「《炎黃春秋》是由杜導正等人自籌資金創辦的雜誌」、「《炎黃春秋》發稿、人事、財務等方面,在遵守國家憲法及符合憲法的相關規定內擁有充分的自主權」等言論,是顛倒是非、混淆視聽。要麼是對中國出版制度不了解,要麼就是出於個人目的別有用心。雜誌社不是杜導正私產《炎黃春秋》不是杜家私產。中國國務院《關於非公有資本進入文化產業的若干規定》(國發〔2005〕10號)第9條規定「非公有資本不得投資設立和經營通訊社、報刊社……不得經營報刊版面」。中國國務院《出版管理條例》(2001年國務院第343號令公布、2011年國務院第594號令修訂)和《期刊出版管理規定》(2005年新聞出版總署第31號令)規定報紙、期刊應當由出版單位出版,並對設立出版單位提出若干必要條件。中國國務院機關事務管理局、原新聞出版署、財政部《關於中國經營報、精品購物指南報社產權界定的函》(國管財字〔1999〕219號)明確:「報刊的主辦單位即是報刊的投資人。目前尚無可由個人、集體出資創辦或擁有報刊的規定,因此,我國的報刊社均為全民所有制單位。」從以上有關出版規定來看,中國所有的報刊社都是國有資產,《炎黃春秋》雜誌社不是杜導正個人私產。自主權須在守憲前提下行使中國藝術研究院的決定合法合規。按照出版管理規定,在中國創辦期刊社,必須有符合新聞出版管理部門認定條件的主管主辦單位。經新聞出版管理部門批准,中國藝術研究院作為《炎黃春秋》雜誌主管主辦單位,有依照法定程序任免其主要負責人,履行監督、審批、決定等職責。原新聞出版署《關於出版單位的主辦單位和主管單位職責的暫行規定》(新出政〔1993〕801號)規定主辦單位對出版單位負有「審核出版單位的內部機構的設置,考核並提出任免出版單位的負責人的建議,報主管單位批准」的職責。原新聞出版署《關於報刊社社長總編輯(主編)任職條件的暫行規定》(新出報〔1995〕1294號)規定「報刊社社長、總編輯(主編)……須是主管、主辦單位的在編人員」,「具有副高級以上(含副高級)的新聞專業技術職稱」,「取得《崗位培訓合格證書》」。新聞出版總署《關於規範報紙期刊主要負責人任職資格的通知》(新出報刊〔2009〕184號)規定「黨政部門的離退休人員不得在報紙、期刊等出版單位擔任主要負責人」。中央組織部《關於進一步規範黨政領導幹部在企業兼職(任職)問題的意見》(中組發〔2013〕18號)規定「退(離)休的黨政領導幹部到企業兼職(任職)必須……嚴格審批……兼職的任職年齡界限為70周歲」。從以上有關出版規定來看,中國藝術研究院作為主管主辦單位,從長遠發展的角度,對《炎黃春秋》雜誌社領導層、法人代表作出調整,是正常的內部調整,符合相關規定,93歲的杜導正早已不符合任職條件。針對中國藝術研究院與《炎黃春秋》雜誌社簽訂協議書一事,我國相關出版管理規定明確,決定出版單位的發稿、人事、財務等,是主管主辦單位的法定權力和職責。《關於出版單位的主辦單位和主管單位職責的暫行規定》規定:主管主辦單位對出版單位負有「審核批准重要稿件……的出版或發表;決定所屬出版單位的出版物發行或不發行」,「監督出版單位嚴格執行國家財政、稅收和國有資產管理的法律、法規,定期進行審計」,「審核出版單位的內部機構的設置,考核並提出任免出版單位的負責人」等職責。同時,協議書中約定的所謂「自主權」,有明確的前提:《炎黃春秋》雜誌社「在遵守國家憲法及符合憲法的相關規定內,擁有充分的自主權」。換言之,《炎黃春秋》自主權也必須在「遵守國家憲法及符合憲法的相關規定」的前提下行使。杜導正發布「停刊聲明」真是一件荒唐事。雜誌社原法定代表人在被主管主辦單位免職後,在網上散布《炎黃春秋》「停刊」的消息,該行為可被視為非法干擾、阻止、破壞《炎黃春秋》的合法出版活動的違法行為。在部門規章中,不存在「停刊」一詞的表述,但有「休刊」、「終止期刊出版活動」的術語。期刊休刊,《炎黃春秋》雜誌社應向新聞出版行政部門備案並說明休刊理由和期限。終止期刊出版活動,則須經中國藝術研究院同意,並由中國藝術研究院向新聞出版行政部門辦理註銷登記。聲明中「停刊」的表述,不符合部門規章的規定,實質上是侵害了讀者、作者的合法權益。原法定代表人這種明知已經被免職,仍私攜公章冒充雜誌社名義,實施干擾、阻止、破壞雜誌社合法出版活動的行為,恰是違法行為。文:陳闖(《炎黃春秋》長期讀者)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8月2日) 傳媒 媒體 炎黃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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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選擇了卑鄙與平庸

內地傳媒,冰封一片,似乎沒多少人當一回事。忠誠老黨員辦的雜誌《炎黃春秋》,被不明來歷人士「佔領」;多家內地商業網站的深度時政內容,被勒令停刊。往日因公因私到內地,總會買一分《南方周末》,有心的記者編輯,前仆後繼,勇闖地雷陣,為無聲者發聲,向當權者進言,得罪人了,要離職下崗,另一批人補上,仍是勇猛如前,繼續點亮良知的明燈。俱往矣。自從幾年前南方報系遭整肅,新聞監控愈來愈直接,有心的記者各散東西,不少人走進商業媒體,利用微信圈、手機平台,把握通訊科技的一扇自由窗口,繼續做深度採訪。《南方周末》創始人左方說過,面對新聞審查,要靈巧應對,例如,「報道敏感的題材,用比較隱晦的標題,盡量不引起審查官的注意」,很多調查報道,正是長篇大論,標題不點出問題,卻埋於文字深處,由讀者發掘深意;又或刻意找「不敏感的人」談敏感話題,平凡百姓,娓娓道來,往往直指體制之敗壞。如此側寫,真理部也容不下。這些商業網站與社交平台,不屬於傳統上由官方直接掌控的媒體;年初規例經修改,真理部有權管控博客、社交媒體與通信工具,阻止他們發布自行採訪的新聞。效率高,規例與時並進,緊箍咒密密唸,正所謂「要法律,有法律」,一切有法可依,不容半點異議。神州大地,最後的敢言聲音,被一一閹割。香港的傳媒,不用別人來動手,他們懂得快樂自閹。例如,已經有不少報章,甘於押上苦心經營數十年的公信力,參與內地強力部門的「傳媒公審」遊戲,能人所不能,三番四次,竟先於家人、先於律師,找到被監控中的書商、律師、異見人士來「訪問」;這些傳媒高層,為了討好強力部門,賤賣公信力,擔當權貴喉舌,「千古罪人」,當之無愧。為了拔除眼中釘練乙錚,《信報》則來一招「改版」,即時通知練乙錚不須再寫。「改版」,理應有妥善計劃,早有周詳準備,不是心血來潮玩即興;若然編輯對作者和讀者有少許尊重,縱使無得留底,亦應給予充足通知時間,好好讓作者道別,讓讀者有心理準備,況且,練乙錚不是無名小輩,在《信報》算是老臣子,即日通知停筆,乃不恭不敬,刻意侮辱,肆無忌憚。《炎黃春秋》前副社長,《墓碑》作者楊繼繩,早前獲哈佛大學頒發 Louis Lyons Award,表揚其「良知與節氣」。楊繼繩窮半生之力做紀實調查,還原大饑荒真面目,三千六百多萬多人不正常死亡,是徹頭徹尾一場政治狂熱下的人禍。他的得奬感言,值得今天的香港新聞從業員,除了記者,更是傳媒高層,一讀再讀。幾大段落,要全部引述︰这是一个卑鄙的职业,这个职业可以混淆是非,颠倒黑白,制造弥天大谎,欺骗亿万受众;这是一个崇高的职业,这个职业可以针砭时弊、揭露黑暗、鞭挞邪恶、为民请命,担起社会良心的重责。这是一个平庸的职业,回避矛盾,不问是非,明哲保身,甘当权势的喉舌;这是一个神圣的职业,胸怀天下,思虑千载,批评时政,监督政府,沟通社会,使媒体成为立法、司法、行政之外的第四权力。这是一个浅薄的职业,只要能够写出通顺的记叙文,不需要多少学识,不需要卓越的见解,听话顺从,就能如鱼得水;这是一个深不可测的职业,记者不是专业学者,他需要从整体上研究社会、把握社会,无论有多么渊博的学识、有多么卓越的洞察力,在复杂多变的社会面前,都会感到学力不足,力不从心。这是一个舒适而安全的职业,出入于宫阙楼台,行走于权力中枢,灯红酒绿的招待会、歌舞升平的庆典,访大官,见要人,春风得意,风光无限。如果用文章与权势投桃报李,今日的书生可能是明日的高官,今日穷酸可能是明日的富豪;这是一个艰难而危险的职业,且不谈穿梭于枪林弹雨中的战地记者,就是在和平环境中,调查研究,探求真相,跋山涉水,阻力重重,除暴揭黑,千难万险。一旦触及到权势集团的痛处,不测之祸从天而降。是卑鄙还是崇高、是平庸还是神圣、是浅薄还是高深,在于从业者本人的良知、人格和价值取向。真正的职业记者会选择崇高、神圣、深刻、凶险,鄙视和远离卑鄙、平庸、浅薄、舒适。然而,在卑鄙与崇高、平庸与神圣之间,没有鸿沟、没有高墙,黑白之道,全凭自己把握。如果一脚踏进了黑道,就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自己写的白纸黑字,是永远抹不掉的证据。楊繼繩說,記者在卑鄙與崇高、平庸與神聖之間,黑白之道,全在自己掌握。香港的記者,或許不會認同,因為日常運作,實在無力轉乾坤;我認為,身為新聞傳媒中高層,掌握決策權力的新聞工作者,他們是有能力堅持,有權力去選擇;內地傳媒一片黑暗之中,香港傳媒,仍有微細空間遊走,對新聞傳媒高層而言,正是考驗的時候。堅持,的確艱難,而且危險;好些人,已選擇了卑鄙與平庸,為了討好權貴,為了規避風險,他們在位數年,暗地姓黨,親手毀滅三數十年來,其傳媒機構艱苦經營得來的公信力,報效黨國,功不可歿。相關文章:老闆在胸刀在手相關文章:擇優而噬原文載於作者網誌 傳媒 信報 炎黃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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