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家輝:像她這樣的一個女子

泰國少年和教練全部獲救之日,亦是劉霞安然飛抵柏林之時,總算,終於,兩邊的人都嘗到了自由的滋味。然而自由的意義之於少年和劉霞,到底萬般不同。受困捱苦是共同的遭遇,但一方付出的只是忍耐和等待,另一方,在此以外還要承受無比的屈辱和折騰。家破人亡呀。家.破.人.亡。多年以來的肉體和精神囚禁,多年以來的威嚇和虐待,多年以來的孤絕和無助,多年以來的幻想及其破滅,肯定像把劉霞壓在最深最沉的海底,使她感到沒頂窒息,幸好她用無比的堅忍意志讓自己活下來,終能浮出水面,嘗到一口久違了的自由空氣,但她心裡,那股屈辱,那股創傷,想必仍在餘生裡緊緊相隨,無論受到多少榮譽補償都無法抵消。多麼堅強的一個女子。堅強地選擇嫁給「國家的敵人」,堅強地在丈夫身邊一起戰鬥,堅強地在被軟禁的家裡守候與抗爭,如鋼如鐵,未曾展現過半分猶豫。是的,猶豫。念及此點便難免感到酸楚。有這麼的一種說法:劉曉波在牢裡,曾有機會「因病保釋」,只要他點頭答允簽名悔過,說我錯了,說是我錯,說我不應如此或如彼。但他偏偏不肯,他說我沒錯,他說錯的不是我,他說我仍要如此或如彼。於是繼續坐牢,坐穿牢底,坐到病死牢中。當他把這決定告訴妻子時,劉家女子有何反應?曾否猶豫,曾否勸他,曾否有半絲「曉波,不如我們認輸吧?」的撤退念頭?即使當時沒有,在丈夫死後,有沒有?有沒有?有沒有?不管有或沒有,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沒有扯丈夫的後腿,這是丈夫的戰役,卻亦是她的戰役,她在原地,她在戰場,她沒有在眾人面前展現任何退卻之意。其實,和平獎應由雙人共得,他們本是戰友,缺一不可,獨立而共生,兩人對和平獎的理想追求有著形式不一的能量貢獻。離開了,自由了,未來如何走下去?路還長得很。在自由的天空下,異議者不見得走得比較容易,孤絕的狀態或許暫時消退,可是戰場仍在,子彈和槍炮仍在暗處,尤其這麼的一個堅強女子,不可能禁語默然,所以走得必須步步為營,自由往往隱含壓力,這之於她是新鮮之物,必須謹慎以對。「這裡必須根絕一切猶豫,任何怯懦都無濟於事」,這是詩人但丁在地獄門上的標示。自由了,相信劉家女子必跟昔日一樣,無比堅強。[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80713/s00205/text/1531419589783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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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亶文:念曉波:告別的日子

這個夏天,始於悲涼,因為必須面對一場被隔絕的、卻又時時可以被感知的死亡。 這是種煎熬,對垂死之人和所有與之共命運的人來說都是。是的,我說的是劉曉波,一個正在死亡邊緣、等待死亡降臨的人,一個標誌着這個時代的苦難與抗爭的人,一個必將不朽,並會永遠存活於歷史和記憶中的人。 先說記憶吧。 我曾經在上世紀八十年代末有過一段文學寫作的經歷,當時曉波對所謂「新時期文學」的批判性解讀,對我產生過巨大的衝擊。這種影響,既關乎於審美,也關乎於對寫作價值本身的認知,從這個意義上說,曉波首先是和我的文學記憶相關。 但是,於我印像最深的,卻不是他那些厚重的長文,而是一篇後來幾乎從不被人提及的短文。我至今仍清晰地記得,那文是刊於一九八九年上半年某期《上海文論》雜誌上的,題目叫做〈娼優和犧牛〉。在這篇短文裏,曉波寫了中國知識分子自古以來的兩種命運,要麼為躋身廟堂而諂媚於權力,要麼因獨立與對抗而成為祭品。在讀過那文後不久,曉波就在廣場上宣示了他的選擇。今天,令我感到錐心之痛的是積三十年的努力,他自己終究沒能掙脫這個宿命,並且這種來自於歷史的威脅,幾乎覆蓋住所有爭取民主與自由的人身上。因此,和曉波相關的記憶更多的還是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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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秉權:黑手政權的假仁假義

對劉曉波的處理,中共當作為與西方意識形態的鬥爭,從2009年選擇在12月25日聖誕節對劉重判11年已可見一斑,刻意在西方最重要的節日對國際社會公開挑釁,宣示你愈關注我愈重判、你愈干涉內政我愈寸土不讓、你愈有影響力我愈打當頭鳥。 中共的邏輯 劉曉波被關至末期肝癌快死才獲保外就醫,之後中國政府透過各種渠道,公布照片、片段,早晚匯報、星光熠熠專家會診、「家屬感恩」、破天荒的美國德國專家探視,試圖向外界顯示當局對劉曉波何其大恩大德、何其仁至義盡,讓其享受「超部級」的醫療或善終待遇,目的是想將加害者的責任推得一乾二淨,證明是劉自己身體不濟,才無力回天。 中共的邏輯,是想大家注視它後期對劉曉波的好,而不想大家回看它早期對劉的惡(文字獄)。 中共這次對劉曉波的對待,筆者有以下疑問和譴責。 第一,官方首輪公布的片段顯示,劉曉波獄中的健康似乎受到無微不至的照顧,連他自己也說:「我體檢、抽血、做彩超(彩色超聲波)挺好的。」如此國賓級待遇,為何劉曉波的肝癌一驗出就是末期?請問早期和中期去了哪裏?這是監獄檢查的問題?還是檢查不出監獄有問題的問題? 第二,據瀋陽市司法局的公布,劉曉波入獄時已表明他有乙型肝炎,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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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只是行使人權….

近日,於2009年被北京法院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囚11年的劉曉波,因末期肝癌「保外就醫」。 劉曉波是2010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他於2008年發表《零八憲章》,敦促中國政治改革 – 內容主要是要求中國政府作出改善保障人權,而非要顛覆政府。然而,他卻被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囚11年;一個公民,居然因為行使表達自由而被判入獄,已令人莞爾不已;如今,劉曉波身患重病,令人擔心他能否與妻子劉霞團聚和能否得到適切治療。 劉曉波的妻子劉霞是一位詩人,她所做的,只是生活,只是講述劉曉波的情況;然而,她卻自2010年劉曉波獲得諾貝爾獎後,被中國當局軟禁,不能自由出入和讓朋友探望。 輿論亦關注為何劉曉波直至肝癌末期方被發現和治療,亦關注其他被中國羈押的維權人士的情況。兩年前的7月9日,有多名維權律師被帶走、被拘捕;根據中國維權律師關注組資料,截至今年6月26日,至少有14名維權律師及維權人士曾受於709相關的拘捕中受到酷刑、不人道或有辱人格對待。 而這些律師,很多都純粹是因為看見有人權被侵害,而希望用法律保障受壓迫的人而已。筆者曾經和一位維權律師了解,他說,他其實從來沒有想過要當維權律師;只是憑著自己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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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禁的愛情

農曆新年過去,讀到了劉曉波的消息。 他做了兩次身體檢查,沒有人知道他是否患病,但妻子劉霞仍被軟禁,切斷了對外聯繫,連她的父親五個月前去世,也未能前往拜祭。 在中國,異見者的命運自然坎坷,家人的日子也不好過,像劉霞,當劉曉波被囚在錦州監獄,她就在家中被幽禁。 日前,西藏女作家唯色接到劉霞的電話,聲音發抖飄忽,說自己喝醉了,撥電話找朋友,竟然撥通了,那種孤寂的滋味聞者心酸。 人們不禁想起,她年前寫的《無題》詩,描述軟禁時憑窗望街,看見冬天一棵樹的心情,「這是一棵樹嗎?這是我一個人」。 一個人,像一棵寂寞的樹,獨自站了這麼多年,應該很累很累吧?身為異見者的妻子,株連的罪是怎樣痛苦和悲哀啊! 寂寞的日子,寫詩和攝影是她的寄託,她有一首詩《碎片》,「未來對我而言/是一扇關閉的窗戶/窗內的夜晚沒有盡頭/噩夢從沒有消失/我想去有光的地方」。 劉霞在軟禁中,關心的是劉曉波,噩夢常纏繞她。 她寫過一首《無法擺脫》的詩,給獄中至愛的丈夫,「總是在睡夢中/看到你在/我無法辨認的地方/你不知怎樣回家」。 如無意外,回家的日子愈來愈近了,十一年的刑期剩下三年,但劉曉波真能獲得釋放嗎?囚禁的結束會否是幽禁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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