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家麟:疏離感

「你會移民嗎?」移居了外地的朋友問。近來我輩朋友告別香港者眾,早年回流香港的,二次再移民;好些遠在天邊讀書工作的,則無打算再回來。遠遊歐洲美加,朋友相聚,見我看似習慣當地生活,總有「移民」一問。香港一地,政治衰敗是很多朋友忍痛移民的大背景;但促使他們立即行動的,卻多是為子女在適當年齡入學,為子女逃離扭曲的學習環境,不容再拖。我從未想過移民,因為我離不開香港。在歐美遊歷與學習,生活閒適、氣候舒泰,但過了幾天,就有一點不自在。如果要形容,大概是一種與香港的疏離感。不要小覷空間距離與時差的隔閡,在地球的對角,天各一方、日夜倒置、不能同步,對我而言,似乎是一個不可踰越的裂口。縱使永遠在線,朋友圈繼續閒聊,但那種相距幾千里的疏離感揮之不去,甚至連寫作、讀新聞的衝動亦隨之枯竭。在外地看人家的社會,自己無論如何投入,都只是一個過客、一個好奇的旁觀者;若然在外地看香港也有旁觀者的疏離心態,這種失落不能彌補,難以長期承受。曾經有一個新聞紀錄片談香港人漂泊移民的心聲,記者問主角「何處是家」,受訪者總結說:無論身在何方,有家人一齊的就是家。我會說,有一個地方,你不能容忍自己成為旁觀者,那裏就是家。[區家麟]PNS_WEB_TC/20180731/s00311/text/1532974892091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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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家驊:回歸

每年到了這段時間必然有點起伏難平,難以言喻之感覺。對我這個土生土長的番書仔來說,回歸始終是一個重大改變。自小明白香港活在租借時空,難以堅持延續殖民地統治;但始終有一份無名恐懼感,不知回歸後會是怎樣。於是開始計劃離開香港。曾經想過移民新加坡,接受了李氏家族的律師樓邀請,到他們的辦公室視察一星期,仔細考慮應否答允成為他們的合伙人。但經過一星期的觀察,發覺新加坡無論在法治或司法系統上,均與香港有頗大距離。放棄香港跑到新加坡,似乎是一種退步。透過太太那邊親人的協助,我們整家取得美國居留證,接着也取得了居英權。有了這些「保險」,我願意留下來看看回歸後將會是怎樣,但那份猶豫始終揮之不去。當衛奕信港督邀請我擔任大法官時,我拒絕了;邀請我擔任法律專員,承諾三年後讓我當上律政司,我也拒絕了。但回歸後,我漸漸對特區前景有強烈改觀:自由多了,核心價值受憲法保障;民主進程是慢了,但始終與殖民地時代相比是一大躍進。最重要的,是在政府架構和司法體系中,阻礙中國人當家作主的玻璃天花頓時消失了;香港人可以當特首、可以當首席大法官,這改變怎能與殖民地時代相比?沒錯,回歸也帶來很多不如意事,民主進度過慢,政治爭拗過多,房屋問題難以解決,但這些均是摸着石頭過河的必然現象。我毫不猶豫地放棄了英國及美國居留權。香港是我家,尚有何求?[湯家驊]PNS_WEB_TC/20180706/s00202/text/1530814950436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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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崇基:移民

幾年之間,多了很多人說移民。舊同學聚會,連那些熱愛香港,從來沒想過會走的,也有了移民念頭。六四屠城,嚇走了一批香港人。九七問題,也讓一些對前途不安的港人,寧願跑到外國做「二等公民」。不過,八九也好,九七也好,那些人的惶恐不安,還只停留在想像階段,這個借來的地方,易主之後變成怎樣,大家都只是想像,沒有一幅真實圖畫。一九九七來了,二○一七也走過了,歷史開始在笑了。辯證論者說,「社會歷史發展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無論你同不同意,喜不喜歡,九七後,香港在變。除了樓價,很多事情都在下滑。言論自由倒退,民主毫無寸進,法治屢被挑戰,立法會監察政府的功能在倒退,傳媒被收買歸邊,社會撕裂愈深。即使不談政治,只說民生。問問香港人,二十年來,到底是過得好了還是壞了?年輕人覺得前途似錦還是前途似咁?衣食住行,哪一部分進步了?食物假的愈來愈多,樓價升的愈來愈癲,連劏房也愈劏愈細,公共醫療愈做愈差,貧富差距愈來愈大,香港人的笑容愈來愈少。當有人批評政府是問題根源,又總會有人罵批評的人才是罪魁禍首。這個政府,解決不了問題,就想辦法解決提出問題的人。那些保皇的人,說得振振有詞:不喜歡就走吧,去外國做你們的二等公民。香港,到底是誰的香港?離開,還是留下,對很多香港人來說,從來不曾如此糾結過。[趙崇基 derekee@gmail.com]PNS_WEB_TC/20180213/s00305/text/1518458693876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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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明樂:裸移

三幾年前,我輩當中,很多人談移民,但都流於發吓夢、吹吓水。近日,忽然一個二個,執包袱動身,說再見都來不及。移民者,又分兩派。第一派:為人父母派。「為咗仔女,唔係唔走吓嘛?!」香港空氣差、經濟差、教育制度差,自己爛命一條,死不足惜。但子女還有迢迢長路。把心一橫,孟母三遷。這些孟母不少還是二度移民,九七前離開,之後決心回流,萬沒想過有生之年再出走。第二派:無兒無女派。「我又冇仔女,幾時動身都得!點解唔走?」朋友夫婦倆,辭了工作,單位退租,捨棄大部分物品,每人拿着兩個行李箱,就飛到英國。在英國,住哪裏?不知道。沒有買樓,也無固定落腳處。兩個人,城市過城市,浪迹英倫,走到哪裏是哪裏。他笑稱,潮流興「裸辭」,他玩「裸移」。有子女,走;無子女,也走。那麼,剩下的,是什麼人?一句到尾,就是無能力也走不動的人。殖民地年代,政府愛談挽留人才。回歸後,走佬的都是人才。人才不用財富定義,而用態度和能力來定義。環顧近日移民的朋友,都不是身家鬆動的富二代,反而是典型的獅子山下人,憑着努力由基層上流成中產。這些人最渴望也最習慣的,是奮鬥,而不是hea住等退休。然而,在同一個城市,再看不見奮鬥的希望。裸移?這個說法太浪漫。浪漫背後,是一個城市的輓歌。[黃明樂 wong_minglok@yahoo.com.hk]PNS_WEB_TC/20171129/s00196/text/1511893734425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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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應霽:移什麼民?

亂成這樣,都說受不了了,那就移移移民吧!——反正那些口不擇言的「大人」都嘻皮笑臉的不知什麼居心的鼓動說。康熙年間,被英國的李約瑟博士稱為「世界上最早的一座工業城市」的景德鎮,集合了從事瓷業及其配套的人口共一百萬人,一天消耗一千頭豬、一萬石米,「人居之稠密,商賈之喧闐,市井之錯綜,物類之薈萃」,根本就是一個集中了更能吃苦的外地人的移民城市,一如之後的香港,現在的深圳。所以當大叔我近期密集的因為各種工作項目來往深圳、景德鎮以及回港回家之際,從另一個角度去考慮去反思所謂移民。因為對一些生活條件、興趣所在,以及工作內容的需要,短期或長期的移居另一個地方,這是一個從過去到當下更見明顯而普遍的生存方式與趨勢。就連大叔我也是移動人口的其中一分子,但如果因為失落、憤怒痛心而選擇逃避、離開自己其實放不下的城市,企圖一走了之,那幾乎肯定的會帶來更大的牽掛、落寞和悲憤。走走走,睇你走得去邊?看粵語長片長大的大叔大嬸這一代人,即使走到天腳底,還是會記掛着生我育我予我處事為人一切的這個城市,愛恨交纏,銘心刻骨。始終不甘心(其實也不認為)香港就會如此敗落,更壞的時世就有更毒的藥,互相潑互相餵,先死而後生——後生,希望真真正正寄託在後生的身上。未來未知,但他們有的是青春有的是時間,怎樣試怎樣玩,如何成如何敗,行動力和發言權都始終在後生這一邊。當然大叔最怕也最恨的是那些年紀輕輕卻早就長成老人亦享盡既得利益的「偽後生」,這些人亦往往早就有移民身分,大肆破壞後可以乾手淨腳拍拍屁股走人的也就是這號人。移移移,移什麼民?[歐陽應霽]PNS_WEB_TC/20170921/s00197/text/1505931492201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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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吾:香港是在何時出錯的

最近,友儕間談論得最多的話題,就是移民。朋友A有美國公司工作邀請,請他到美國長駐,他在考慮移民美國。朋友B因為「港女」老婆認為香港實在待不下去,於是迫令B要移民台灣,要不然她就天天在香港說「我在香港很不開心,你是不是想我不開心?」幸好B口袋有個小錢,於是就移民台灣,他就一個月來來回回港、台兩次,打點香港的工作,盡量在台灣生活。朋友C是同志,他的朋友都對他說,雖然他其貌不揚、身材像豬,但他也不會也不應愁沒有伴侶。他的刻薄朋友對C說:「你應該把你的英國護照,連同你香港的兩張屋契放到『Grindr』(同志的手機交友應用程式),你一定天天(手機)震不停。」 如果不喜歡離開香港?還有另一條出路。我們看到,很多背景不算優厚的年輕人,跳樓自殺。 然後,我們在一頭熱,覺得某一個活得舒服(至少住在人家眼中的豪宅)的高官兒子自殺,一連串跟自殺沒有關係的討論又出來了。 我跟一些會使用腦子、有點思考的朋友聊天,他們都會覺得很無力。他們都會問:香港是在何時出錯的? 我們看到豪宅內有年輕俊俏男女墮樓,傳媒把故事寫得完整陳述出來,什麼「PTGF」(「出租女友」)、什麼男的比女的賺錢少、什麼挽回感情不遂動刀相向,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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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崇基:兇案後顧樓不顧人認真涼薄

油麻地發生倫常慘劇,一對夫妻墮樓死亡。電視台的時事八卦節目,探討的不是婚姻問題,八卦的不是夫妻感情,而是急不及待研究兇案對樓價有何影響。主持人煞有介事,談論一單兇案,帶來三間凶宅,然後找來「專家」,談談凶宅會否讓樓價大跌。大家侃侃而談,「專家」認為今時今日樓市缺盤,即使凶宅也不一定跌價。主持人更認為不少人視凶宅為投資良機,凶宅也可以是大好商機。不少人諷刺這間電視台的新聞節目,早變了大陸中央台,故有CCTVB之稱,可是到了這些關口,你又不能不覺得他們其實很香港。只有那些事事向錢看的香港人,才會從一宗家庭慘劇聯想到凶宅樓價。北韓狂人揚言核武,美國狂人罵聲四起,對於這些香港人來說,什麼中美韓關係,國際社會如何應對,口水戰會否變成核戰,統統都不比股票會否大跌來得重要。君不見這些時刻,跑出來說話的,最多不是國際關係專家,而是炒股專家。因此,佔中期間,那些年輕人被罵得最多的就是阻人搵食,還好那段日子,香港的樓市股市屹立不倒,經濟專家預言一一落空,否則可能會引發另一場「動亂」。也難怪那位炒樓炒到有幾十層樓的行政會議前成員,叫那些儲不到首期的年輕人,不如考慮到印度、墨西哥、越南發展。不夠愛國又叫你走,買不到樓又叫你走,面對這樣一個既涼薄又發錢寒的社會,相信絕望的年輕人都會考慮離開,至於去哪裏,不用這些既得利益者操心了。[趙崇基 derekee@gmail.com]PNS_WEB_TC/20170908/s00305/text/1504807656134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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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隨心:不希望聽到有人話要移民

為了確保一地兩檢的合法性,高官把方案比擬為業主租地方給租客,然後租客翻租一部分給業主。有人質疑翻租等同租客放棄那部分地方的管有權,高官又辯說業權仍屬香港,香港只是把地方租賃出去。一時是租客,一時是業主,到底香港的身分是租客還是業主,聽得人糊裏糊塗。若將來再有需要,是否可以把整個香港版圖翻租給中央? 資深大狀心知這是壞先例,但身在曹營也無法反對,唯有提出加入「下不為例」的字眼敷衍港人。很欣賞前律政司長的坦白,明言香港所有土地都屬於中央,身為地方政府沒有可能限制中央政府對其管控的權力,因此加入「下不為例」條文絕無可能。當年金句「刀鋒早已在各人頭上」已誠實說出中央對港的權力不是法律可以限制的。 高官精英出身,自己的決定當然是最好的,但市民仍有諸多問題,還說要搞什麽公衆諮詢,沒完沒了。心煩氣躁,唯我獨尊的心態不受控地浮現,說如果市民仍擔心,就不要乘搭高鐵,可以搭飛機、直通車等其他交通工具。這正是很多建制權貴面對市民大衆批評的回應,如果不滿意政府的管治,可以移民離開香港。看到他們笑笑口說這話的時候,真是難聽過粗口。落選特首候選人能鼓動人心,可能就是因為一句話:「自己參選是為了不希望聽到有人話要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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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7家書】給2047的哥哥、妹妹、弟弟的一封信

2047的哥哥、妹妹、弟弟,很久不見,你們好嗎?日本梅雨的天氣讓人很不舒服吧?香港這時應該也很悶熱潮濕了。 你們讀這信的時候,哥哥已經三十九歲、妹妹三十五歲、弟弟都三十一歲了。而現在寫這封信的媽媽才三十四歲,都是三十代。我相信成年人的甜酸苦辣你們已經嚐過了,又或者媽媽曾經為你們作過的選擇,你們也明白了。 你們有沒有回香港走走?那不只是我的家鄉,也是哥哥成長的地方,更加是妹妹和弟弟出生的地方。你們有沒有一刻怨恨過爸媽的決定?例如,明明媽媽嫁到日本,可以就這樣生活下去,住了兩年卻又帶著一歲的哥哥回流香港;待你們習慣香港的節奏,廣東話已成母語,建立了自己的朋友圈子,甚至爸爸都拿了永久居民身份證了,卻又把你們從香港扯走,要你們重新適應日本的生活…… 之類,讓你們不解甚至心生埋怨的事。 孩子,我明白那種切斷身土關連的痛,更何況那些原來每天見面卻變成不易相見的是媽媽也是你們最親的親人。可是,孩子,這種痛在香港其實毫不陌生——人來人往,不同時代由中國來,在香港過了一代又一代,然後有的去了英國,有的去了加拿大,有的去了澳紐,有的去了新加坡,有的去了台灣,而你們到了日本。 其實香港是一個好地方,最少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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