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大學生會令先輩們情何以堪?

「六四」28周年前夕,中文大學學生會發表聲明,指摘支聯會行禮如儀悼念六四以換取政治本錢,又稱對新一代而言,「六四之意義所剩無幾」,「集體式悼念終需有停頓或結束的一日」。 本來,去不去維園甚或悼念與否並無所謂,畢竟這是個人選擇。但中大學生會令人痛心之處在於,既然別人的悼念活動跟你無關,而維園的燭光晚會也沒妨礙你,人家怎樣搞,關卿底事?每天在世界殯儀館、香港殯儀館都有守夜追思,你怎麼不發聲明指摘呢?更甚者,既然你們「六四情不再」,為何還要用代表八九民運的民主女神像,作為聲明封面呢? 通篇聲明都說六四與香港無關,不必依靠六四牢記此不義的政權,但又說,「昔日港人聲援北京八九民運,至今屠城畫面仍歷歷在目,是為港人政治覺醒之初,多年悼念亦能勾起共同回憶」。如果六四與香港無關,何來啟蒙了那麼多香港人? 聲明說「不舉辦記(紀)念活動並不代表我們遺忘六四,屠城史實經已記載於史書,記憶亦早已深印於腦海」。真奇怪,舉辦紀念活動就是拒絕遺忘,提醒營營役役的我們曾經熱血,毋忘初心,更不要忘記血淋淋的歷史,而過來人的我們也會淡忘,你們沒經歷過也不舉辦紀念活動,反而深印腦海?香港有哪本史書如此詳實記載六四這段歷史呀

詳情

知「史」近乎勇

有二三十歲香港青年說,自己尚未出生,未經歷過六四,談何記憶?每年都行禮如儀,集會有何意義?我問:屈原投江時,你都未出生,為何今年仍要放假去紀念他?每年都要放假吃糭,行禮如儀,這假期又有何意義? 「史」字本義:一隻手握住一支筆,意思就是記錄事件;這個漢字提醒人們,要有人用文字來記錄發生過的事,目的就是:拒絕忘記。今天青年享受着六四給香港的「好處」:當年香港人藉以提出民主訴求,歷經多年,香港方有今天民主化的選舉。在六四追求民主理想的人,同時影響香港民主進程,這段歷史,並非無人書寫;青年尚未認識歷史,不打算傳承香港人記憶,卻說人家行禮如儀,套用「人血饅頭」的說法,香港人(包括當年義正詞嚴譴責京官的議員)怎可以一邊嘗着人血饅頭,一邊說「人血」與我何干? 有遊客曾在德國猶太人大屠殺紀念館前,動作浮誇地拍照留念,引起全球爭議。香港則有一小部分青年,藉六四發表言論,為的似非公義,而是在網上刷存在感?這種行徑與拍照打卡的遊客無異。 知「史」近乎勇,請珍視香港給大家的一切。 文:柏豪 原文載於《明報》時代版(2017年6月1日)

詳情

導演的體溫

楊德昌《恐怖份子》拍成於1986年,台北處於高速都市化的狂飈始期,摩天大樓峰起,跨國企業進駐,台灣人義無反顧地奔向資本主義的虛幻理想,一切規則皆在變化,所謂異化,所謂物化,夾雜著焦慮和快感湧入台灣人的血液裡,文化人對此思考而反映到作品裡,文學上有陳映真的《萬商帝君》和《華盛頓大樓》系列小說,而影像,則以楊的《恐》最為撼動人心。 那年頭的文青都說《恐》拍得極冷,深刻勾畫都市生活的隔離和猜忌,清晰有力地告訴台灣觀眾,這將是一條什麼樣的不歸路;一旦走上,我們在都市高樓玻璃幕牆的倒影裡,面目模糊,別說看不清別人,甚至連自己亦不認得。 卅一年後《恐》在香港重映,當年的文青已入中老之年,當下的文青卻仍強烈感受到影像裡的那股冷味,所以臉書上有不少廿來歲的觀眾都說「看得打冷震」,首回領略到楊氏魅力。 這便是藝術創作的時間穿越力量。文學或電影,不僅告訴你某些主題,如果是,主題會過時,過後便不新鮮,不新鮮即難令人動容。創作者的真正貢獻在於透過某些神秘的形式,如文字的鋪排,如影像的開展,把讀者或觀眾拉進作品的獨特時空,卅一年的光景並未過去,永遠停留在某個不可知的維度裡,只要你願意張開眼睛和專注欣賞,它都在守

詳情

十年一覺楊德昌夢

楊德昌電影回顧掀起了小小熱潮,文青們都在追捧與驚艷,或許曾在電腦屏幕上看過若干了,但是大銀幕上的震撼終究不一樣,這是所謂的「電影裝置論」。踏進漆黑的戲院,不動如山,抬頭望向龐大的影像,銀幕變成大腦皮質,聲音從四面襲來,把你直接推進夢境,夢裡不知身是客,電影效果始可滲入你的每吋皮膚毛孔。小屏幕是河,大銀幕是海,後者始有洶湧波濤。 你的電影夢,楊德昌的電影夢,你和他在夢裡隔世相遇。 我是楊德昌的資深戲迷了,都看過,從廿多歲看到五十歲,先在戲院,後在屏幕,河與海兼得。近日的回顧展本想再去看,但,服老了,已難再在電影院一坐兩三個鐘頭,腰骨痠痛先不說,甚至只要一熄燈,冷氣強勁地拍打眼皮,不到十分鐘,眼睛已經閉上,呼呼地,進入自己的夢鄉,而這夢,再跟楊先生無關。 好導演的好作品,自有生命史,分開看是一回事,連著看又是另一回事。像《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裡的少年主角,喜歡拿著電筒到處亂照,找尋生命裡不可告人之秘密。他常說:「事情沒這麼簡單啦!」彷彿處處危機,成年人世界隱藏了太多的恐怖。到了十年後的《一一》,有位少年喜歡拍照,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事情沒你想像中的複雜啦!」走過歲月,楊德昌不一定雲淡風輕

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