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思考,就有人在記得。

3月8日,我去中文大學邵逸夫堂參加了紀錄片《消失的檔案》的首映。1400多人的場地幾乎座無虛席,觀眾按照登記入場的渠道被分坐在幾個區,兩個小時的放映觀眾全神貫注,這是我在香港十六年來一次非常特別的觀影體驗。 研究電影的我,立刻注意到受訪人中兩位香港新浪潮人物:編劇陳欣健和導演嚴浩,在此片中他們1967年的身分分別是警務處見習督察和香島中學的學生。當陳凱歌的導演處女作《黃土地》在香港受到歡迎時,嚴浩的《似水流年》在大陸叫好,兩部1984年的電影都是牆內開花牆外香,而今天看《消失的檔案》卻對兩部電影又多了一層理解。 歷史追尋的艱難 我和羅恩惠的共同之處,是首次拍紀錄片,就接觸到棘手的歷史題材,我們都用了四年時間,才拿出第一個公開放映版本。我在2007年底《紅日風暴》荷蘭首映之後,又用了一年半時間,重剪出2009年4月在香港國際電影節首映的版本。對於她在找尋材料、剪輯定稿過程中遇到的所有辛苦和糾結,我都有深刻體會。作為一位新聞人,我能夠感受到她追尋真相的訴求非常強烈;因此當她面對各種對立的立場、矛盾的說法,會比原計劃多用三年去探尋真相。 首先應該說,這部紀錄片是迄今對於六七暴動最完整的呈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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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構緊張大師》電影作者眼中的作者

紀錄片《解構緊張大師:杜魯福vs.希治閣》(Hitchcock/Truffaut)是每個讀電影及喜歡電影的人都要看的一部戲,認識兩位作者的誕生,一位是杜魯福,另一位是作者眼中的作者——希治閣。 好一個「電影作者」論,由五十年代開始提出至今,影響電影研究近六十年,今天討論電影的,不理三七廿一總之從導演風格去說電影,今天拍電影的,有理無理把個人偏好放大再在自己名字後加「作品」兩個字。「電影作者」真是一個光環,但光環要由別人戴上,才算實至名歸。 杜魯福仍在《電影筆記》(Cashier du Cinéma)當編輯時,看了不少英美類型電影,他和尚盧高達、查布洛三人,對美國黑色電影的主題與美學着迷不已,對希治閣電影的風格手法,更是日思夜想,逐部逐部戲,逐個逐個鏡頭拆解、分析。那個年代,希治閣電影雖然受觀眾歡迎,但在電影記者面前,並非得到一面倒正評,相反,不少電影寫作人,都喜歡在希治閣電影裏挑骨頭,說《觸目驚心》太過暴力,說《迷魂記》燈塔一場不合邏輯,說《北西北》的驚險場面根本不可能發生。 杜魯福訪問希治閣 杜魯福於1959年完成《四百擊》,及後陸續拍成《射殺鋼琴師》及《祖與占》,當時他已是康城影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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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檔案

中大邵逸夫堂整個劇院,樓上樓下座位近1500。博群電影節首播紀錄片《消失的檔案》,觀眾來自四方八面,有年輕學生,有像我一樣的中年人,也有拄着拐杖七老八十的長者,老中青坐滿了全個劇院。五十年前六七暴動的歷史早已塵封,不少人都記憶模糊,但這段被視為香港發展的分水嶺、影響深遠的本土史,仍然引起有心人的莫大興趣。 資深紀錄片製作人羅恩惠是我的朋友,她窮四年半的時間和精力,幾乎拋開一切,嘔心瀝血,找回消失的檔案,訪問當事人,把香港重要的歷史還原,箇中的艱困、辛酸,需要的毅力、勇氣,全力的投入、付出,教我這個傳媒人深深折服。羅恩惠拍攝紀錄片的心路歷程,足以另寫一章。 今天是所謂後真相時代,我不希望這種論述,變成模糊甚至歪曲歷史的藉口。歷史真相只有一個,不同人不同經歷、不同政治立場,都會對他們親歷的歷史,有截然不同的演繹,甚至為眼前利益和需要,肆意扭曲史實,把黑說成白,把錯說成對。 觀眾當中,有不少是六七暴動的參與者,這段經歷,纏擾他們大半人生。據我了解,不少前線參與者,特別是稱為YP仔的青少年犯,對當年影響一生禍及家人的遭遇,至今仍憤憤不平。他們在多年前已成立組織,透過活動和游說,謀求平反,甚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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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的註腳 X 消失的檔案

從  1967 至  2017,整整五十年,檔案消失,影像飛散,沒多少人願意記起,如若無發生過。 這齣紀錄片奇特之處,是很多人談論,但大家不知道哪裏放映。導演羅恩惠窮四年之力,重塑六七暴動歷史,兩小時紀錄片《消失的檔案》,帶你回到半世紀前的香港,真假炸彈遍地、赤色浪潮洶湧、毛語錄滿街、殖民地政府倉皇失措的時刻。這種題材,今時今日想在電影院公開放映,天真了。 《消失的檔案》三月八日晚,將於中大博群電影節首映,尚餘少量門票供校外人士,有興趣者請到此登記。影後座談,有梁文道、程翔及導演羅恩惠。 紀錄片最觸動我有兩處。半世紀後,仍挖掘到新的史料,當年在北京,負責匯報香港情況,與總理周恩來溝通的吳荻舟,留下了一本工作筆記,記錄了鮮為人知的轉折,當年周恩來批准撥出千多萬元給港澳工委作鬥爭經費;極左鬥爭最激烈時,中資公司曾運來七百打甘蔗刀及槍枝,準備大幹一場,幸得吳荻舟阻止;這位香港恩人,後來因反對極左路線受批鬥。 地下組織,紅線灰線,拉攏熱情而天真的群眾;輿論機器開動,造謠抹黑,扭曲事實。韶光荏苒,鬥爭情節,卻原來一路未變。當年受感召,積極參與運動甚至「製作波蘿」放炸彈的人,很多已風燭殘年。紀錄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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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檔案——那些年的人和事

記憶像一條路軌,我們知道自己從哪裏來,往哪裏去。 大埔戲院街是條小街,區外人大都不認識,但對我們一眾頑童,接連着的仁興街、瑞安街都是兒童遊樂場,顯要的建築物是鄉事委員會大樓。小時候精力旺盛,我們放學後都會在那裏追逐嬉戲,父母總是很放心,有時會給我們一兩毫零用錢,累了,會跑到洪記士多買維他奶、餅乾填肚子。 一直以為自己的記憶完整,直至事件發生的四十六年以後,才知道有一塊失去了。 已經忘掉的小街回到記憶裏,「洪記士多」原來上過要聞版,店內的酒樽、醬油、罐頭食品曾經被震得從木架上倒下。 一九六七年七月十三日的《明報》社論,標題為「恐怖世界、人人自危」:「近數日來,香港幾乎成為一個恐怖世界。燒巴士、燒電車、殺警察、打巴士電車司機、炸郵政局、焚燒報館車輛,而左派報紙發表『鬥爭委員會』談話,公然讚揚這一類行動。」 原來童年住過的小區是六七暴動第一個炸彈現場,對此一無所知;採訪了一年多以後才從舊報章找到這一頁。 《明報》要聞標題是:「臂章客擲彈縱火 爆破大埔鄉公所」。內文記錄大埔鄉事委員會支持政府鎮壓暴亂,惹來左派人士不滿。他們將計時炸彈從外面拋入,剛好丟在會議室主席座位下,幸而會議臨時改期,與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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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再提防 假人騷

此情此景,何其熟悉。 本周初,電視台推出預告片,宣傳以買樓為主題的新節目,聲言要用受訪者的置業故事,「交織出樓價瘋狂飈下光怪陸離的社會百態」,非常偉大。結果一如所料,節目未正式出街,主角金句(「有樓有高潮」)、故事(與富商的陳年關係)、五官(白鴿眼),已如病毒在各大媒體廣泛傳播。很多人看,很多人罵,於是有更多人看,又有更多人罵。 「社會現實」——定型 過去幾年,同一團隊為電視台製作過多個實况綜藝節目,標榜為廣大觀眾呈現「真人真事」,反映「社會現實」(一定要加上引號)。這類節目的第一波,名叫「真人騷」——《盛女愛作戰》(2012)、《求愛大作戰》(2013)、《沒女大翻身》(2014),內容全部大同小異:主角盡是(編導眼中)「不正常」的男女,或一直單身,或內外不討好,或身分特殊。於是,節目安排「專家」出手,大力改造,務求令主角回歸「正常」,達成夢想。 全球各地很多真人騷,之所以成功,靠的是一眾真人流露真情,打開心扉。而無綫「真人騷」靠的,則來來去去都是三道板斧: (一)性別——沒什麼比性別矛盾更能挑動觀眾情緒,因此節目圍繞「剩女」、「港女」、「港男」等標籤,將都市男女逐一捧上枱面,被談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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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到陳冠中

港台的《華人作家系列II》名單頗有可觀,我錯過了陳耀成拍邱妙津以及伍自禎拍崑南的,也因為要去文學季的塔門露營而趕不上梁健邦拍麥樹堅和呂永佳的,日後會補看。目前只看了羅卡拍夏婕和綠騎士的,以及戴梓橋拍陳冠中的《一個作家的誕生》(下稱《一》)。我覺得《一》的完成度比較高,在這裏先談一談。首映會當日我因為要去選委投票而遲到了十五分鐘,剛好看不到自己受訪的片段,這樣反而可以客觀點。作為評論人,看到片子訪問到李歐梵、王德威及內地教授、各國學者,一起評介陳冠中的作品特質及議題—— 這至少是滿意的名單。映後和朋友評談,他雖然對片子還是有不滿意的地方,但也同意,看了這部片子,起碼可以知道陳冠中的重要性,知道陳冠中作為一個作家,其寫作之相關問題領域應如何展開。文學作家紀錄片,首要應該是展示作家的文學世界,而這點的門檻特別高,需要研究支持,很高的藝術素養,還有足夠資源條件。(所以拍崑南肯定很難)。而戴梓橋在《一》中的處理相當聰明,他只重現《盛世》中的幾個片段,只有三兩句對白的短演出,更多是使用定格劇照的形式,配合畫外音讀出小說句子。這些片段和劇照也經過特別的濾色和調光處理,頗有韓國電影《逆權大狀》的質感,點染出知識分子在陰暗處境裏的形象,能與當下的普羅美學口味接軌。《一》片長只有約一小時,主要定位是展現陳冠中作為公共知識分子的作家形象。裏面最珍貴的應是西藏議題作家如王力雄、唯色等在北京相聚的片段。諸人閒談到陳冠中的寫作,真有淡然背後的驚心動魄:他們在老大哥的監控下,飯聚樂也陶陶,親密中有信任,可以抒胸臆。所以說相約日常飯聚也是民主人士應該掌握的技巧。尤其是這群有異議色彩的作家,言談中很能保持文學價值的高度,讓人看到政治與文學並非互相在價值上排斥。紀錄片中的文學作品陳冠中作品傳播度相當大,但不是人人喜歡他的寫法;我特別喜歡王德威在片子裏說,他曾挑戰陳冠中《盛世》中的情節不合常理、長篇議論太多太硬,在小說敘事傳統來說不可接受;但陳冠中回應說,他寫小說就寫小說,沒想過小說一定要怎樣寫。王德威表示自己當即反省,是不是自己太囿於已知的小說規則呢。這是知識分子的風度。另一個我覺得是全片最好的片段,陳冠中去外國書節分享《建豐二年》,有位華裔女歷史教授表示她看完了,很不喜歡,覺得一定要來現場問陳冠中為何要這樣寫。陳冠中在會後輕聲道:這是很好的了,一般來說,不喜歡就不看了,她不但看了,還看完,還有情緒反應,還要講出來求交流,這是好到不得了的。陳冠中說時聲音很輕,臉色極其輕快欣然,眼中神光瑩潤,charm到不得了。這種見過世面的香港人雅量風度,瞬間讓人傾倒,覺得自己都要做這樣的人—— 能以最漂亮的姿態面對批評。原文載於《明報》世紀版(2016年12月19日) 文學 電視 電影 紀錄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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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生》 老有所依的現實

《伴生》差不多最後,有受訪者憶起了這句話:「你依家就開心,第時老咗你就知。」好一句似曾相識的老年人訓話,在香港似乎特別普遍,年少時我聽外祖母說過不少次,今天還有人講麼?在《伴生》說此話的叫陳小姐,戲裏兩位長者的女兒。她其實也是覆述從前長輩的話,少時無憂,偶聽教誨但不明所以,現在對此話深深體會。電影所見,她年邁的雙親行動不便,亟需照料,她因此投放很多時間。她自己亦人到中年了,於是無論從父母或自己出發,總算明白什麼是「老了便知」。說穿了是兩個世代的距離。看《伴生》這種以「年老」以至「死亡」為題的紀錄片,最令人感慨的正是如此生命距離——如何對年輕一代細說從頭?放《伴生》給年輕的電影學院同學看,他們未必很有共鳴。要知道「同理心」及「感恩」,有時真需要機遇。看着親人老去、患病、垂危,戲裏受訪者苦澀滋味,座上稍事年長、有類同經驗的觀眾感同身受,優先場有不少人潸然淚下。然而走過幾步,影院隔壁在放映《星球大戰》的鬧烘烘映廳,已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世界,兩個空間既近還遠。坦白說,《伴生》映後我最好奇(甚至稱奇)的是,才不過三十歲的導演黃肇邦,過去兩年多以來,憑什麼動力開展對素不相識家庭及老人家的拍攝、探訪?兩次聽他的回答觀眾提問都深刻,這位年輕影人,說話有條不紊,謙卑誠懇,果然是什麼人拍什麼電影。病患之痛 家人之苦《伴生》也沒有想像般的簡單。影片是東華三院出品,官網的簡介說:「掀動他們(觀眾)反思生命,學懂珍惜與家人相處的機會,了解『愛與死亡』這課題。」《伴生》看下去,並非完全像「官方說法」的「正氣」。先別論影片有沒有讓人「學懂珍惜相處機會」,反正它絕不是勸人「多溝通」、「多關懷」的政府老套廣告。它拍老人家種種健康問題,同時突出了子女在伺候中的疲累、乏力與無奈。在絕望時刻,看着被痛苦煎熬、病牀上不省人事的老父或母,除了望他們早日解脫,已不知說什麼好。有兄弟姊妹互相照應還好,獨子、女承受的壓力更大。當然了,舉目無親的貧病長者,一定更老無所依,這已不是《伴生》可企及的了。所以它才叫「伴生」,英文Snuggle,「依偎」之意。但即使「老有所依」,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長期病患不止病人苦不堪言,對家人亦是耐力及體力考驗。朝夕相對幾十年,到老弱需要互相扶持之時,施與受的兩方,往往是千頭萬緒夾雜愛恨糾纏的關係。看《伴生》中途我想起兩部影片,一是米高漢尼卡的《愛》(Amour),看過的不會忘記;另一是今年四月在電影節看到的《非常看護》(Chronic),Tim Roth演個無微不至的私家看護,因為太投入,有時逾越病人家屬的道德底線,惹起事端。影片側寫的焦點正是「家屬」,口裏說愛及照料,細看什麼古怪心理都有,畢竟人性有太多弱點,《非常》寫來相當真實並殘酷。《非常》好像已有香港放映權,奈何發行公司遲遲不安排上映,想必也是題材毫不「爆米花」的緣故。我只好繼續苦口婆心:世上太多電影不是讓觀眾爽的,卻可以令人明白生命多一點。焦點不在機構 人本人文《伴生》也是這一類,黃肇邦巧妙利用東華三院的局方資源(實則非常有限),開宗明義官方出品。他跟攝影師獲准進出各醫院、療養院拍攝。兩年時間,以三個家庭的老人家為主角,記他們診症、治療,有人離去,有人身體每况愈下。然後看着身邊的子女如何接受命運、逆來順受。如斯題材與深度,在香港紀錄片中罕見,比起依書直說的電視新聞紀錄片中看太多了。當然《伴生》從出品單位、製作團隊能力到格局都有局限,它無條件質問香港的人口或醫療制度,它不是米高摩亞的《美國清一Sick檔案》(Sicko)。值得肯定的是,黃肇邦沒把電影拍成宏揚任何社福服務的紀錄長片(硬銷的corporate video我們看多了),反而人本、人文,焦點不在「機構」或「體制」,而是像你我一樣平凡人的「老」、「病」與「死」。據黃肇邦說,正因東華三院沒類似經驗,所以從拍到剪的自由度很大。黃也是直到今年年初才落實影片計劃,然而即使真的出來了,東華及他也不知如何發行,更遑論什麼「宣傳」了。《伴生》受訪者的片上名字,大多為雅號或直呼其名:「松哥」、「沛叔」、「慈慧」、「兆銘」……感覺親切,只有「陳小姐」較見外(從名字推斷她或不想製作人介入其生活)。三個家庭的取樣不錯,各有代表性,有過來經驗的觀眾應可各取所需,不難得到共鳴。老伯伯松哥一開始已喪偶,他對亡妻很深情,亡妻的簡單追悼會也動人。誰料影片放下去,連松哥的身體亦愈來愈差。沛叔及太太阿金像對可愛的活寶,他們在影院引來最多笑聲(覆診日期的「舊曆」、「新曆」爭議,阿金着沛叔回去找舊情人(?)「八婆」),奈何阿金行動不便,沛叔似乎易鬧脾氣(憑女兒訪問所知),所以女兒照顧起來壓力不輕。第三個家庭是慕嚴及兒子兆銘,單親媽媽慕嚴智力有問題,兒子自小受人託管,母子聚少離多。惜好景不常,十年前她更發現患上末期癌症,兆銘已屆中年,工作雖日夜顛倒,日間仍肩負照料母親之責。《伴生》三個家庭中,這對母子故事最特別。慕嚴智力或許不如常人,但她說話極有紋路,而且酷愛繪畫,畫風質樸,大智若愚。她創作真誠,藉作品表達所思所愛(常以兒子入畫),比香港很多自命藝術家的精彩。毫不煽情 滿有詩意《伴生》鏡頭平穩、畫面清淡。初看還認定是故意,為了不想渲染,後來聽黃肇邦映後解釋始知,色調源於拍攝前考慮不夠周詳,後來索性「將錯就錯」。不過影片的確平和,即使有人離世,也毫不煽情。全片沒有旁白,字幕點到即止,偶爾加插鋼琴音樂,淡淡的來,淡淡的去。三個家庭的片段互剪,不時加入滿有詩意的空鏡頭,有紓緩的效果,因為老人生活太多室內景,空鏡對比下遼闊,有時亦見弦外之音。像兩枚風箏在高空飄揚,其中一隻慢慢飛出景框之外;兆銘拖着慕嚴過馬路,畫面插入學童過路、母子攜手的圖案告示。兩個影像拼湊起來,語帶雙關,饒富韻味。編輯:蔡曉彤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原文載於《明報》星期日生活(2016年12月18日) 影評 電影 紀錄片 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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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豬出城》:特首候選人應該要看的紀錄片

最近,康城影展最高榮譽金棕獎導演Michael Moore的紀錄片電影《美豬出城》(Where to Invade Next)在香港上映,這部於2015年在美國上映的電影,曾經獲得芝加哥、漢普頓國際電影節「最受觀眾歡迎紀錄片」的獎項。這部紀錄片,不只美國人要看,就連香港特首候選人也應該要看。紀錄片以Michael Moore一貫詼諧戲虐的手法批評美國社會金玉其外,希望美國人反省。在電影的頭五分鐘,反戰的他就透過剪輯新聞片段,批評美國政府寧願花費巨額公帑在軍事上,也不去解決美國堆積如山的社會問題,又諷刺政客滿口謊言,欺騙市民。原來的英文片名叫《Where to Invade Next》,在片中,Michael Moore為了拯救美國而「奉命」「侵略」世界。Michael Moore帶著一支美國國旗,以「侵略」為名,「偷師」為實,先後到訪九個歐洲國家進行考察,包括意大利、法國、芬蘭、斯諾文尼亞、德國、葡萄牙、挪威、突尼西亞和冰島,希望將值得美國借鏡的東西帶返美國。例如,意大利的工人福利非常好,工人每年有8星期的法定有薪假期,每天又有兩小時的午膳時間;法國的公立學校為學生提供營養豐富的午餐,猶如法國大餐;芬蘭的學生每星期只上20小時學,沒有家課和考試,但學習成效世界第一;挪威的監獄比香港人的居住環境更佳,囚犯可以於監獄內自由活動,甚至使用菜刀;小國家斯諾文尼亞的大學學費全免,連外國人都不例外,學生畢業後沒有學債;德國政府重視反思精神,教育國民時刻警惕二戰時的納粹主義。這部記錄片長達2小時,好像一部旅遊節目,內容非常豐富。透過大量新聞片段,再加上導演與當地人的訪談對話,讓整部紀錄片拍得極為風趣幽默。戲中的九個國家都是奉行中間偏左翼的意識形態(例如:社會民主主義或歐洲社會主義),跟香港和美國完全相反,導演Michael Moore藉此大力批判美式資本主義社會的各種問題,例如勞工、兒童、學生、婦女、囚犯的權利保障不足。觀眾會漸漸發現一個極為諷刺的地方,原來那些值得借鏡的東西,其精神都是源自美國,抑或是與美國有關。例如,五一勞動節是源於19世纪末的美國工人運動;冰島婦女爭取女權是仿傚美國70年代的婦女運動;冰島政府起訴違規的銀行家,是參考了美國的案例和美國律師的意見。導演想指出,美國的軟實力和價值觀,曾經影響了全世界,但美國政府、「美國夢」和美國式普世價值都已經變質。現在的美國,右翼民綷主義抬頭,Donald Trump當選總統,在這個時候觀看這部紀錄片,實在讓人哭笑不得,因為Donald Trump的價值觀和政見,都與這部紀錄片所支持的價值觀背道而馳。香港與美國都是一個右翼的社會,政府奉行新自由主義,我們從小到大都被「小政府、大市場」、「低稅制」、「反福利主義」、「自力更力」、「獅子山精神」等價值觀洗腦,以為這些原則是金科玉律。兩個地方有不少相似的社會問題,例如貧富懸殊嚴重、勞工權益欠保障、教育商品化、金融霸權等等。因此,這部紀錄片迫我們從井底裡看外面的世界,對香港人和美國人來說都十分震撼,不斷衝擊著我們固有的價值觀,反思另一種生活方式的可能性:「究竟我們想要怎樣的生活呢?」香港的特首選舉在即,筆者強烈推薦候選人觀看這部紀錄片,向外國借鏡,解決香港現時的社會問題。 影評 電影 紀錄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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