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美姿:失落的記者

碰上畢業幾年的新聞系學生,她腼腆地打個招呼,倒是我按捺不住熱情,追問她「後來怎麼了」。她驚喜地問:「你認得我呀?」真的,我忘記的更多,但對她頗有印象。女生能幹有心,兩年不見,我很想知道她畢業後的故事。但為了方便閱讀,讓我先補充一點前傳。女生小四就決定當記者,考上新聞系,上課時常常聽當過記者的老師講編採室的架構、做新聞的熱血、上司的破口大罵,還有輿論對社會的改變。她覺得自己準備好了,拍過畢業相就當個好記者。她進入網媒工作,認真睇新聞、追蹤新聞尾、觀察生活、思考弱勢社群,想替「沒有話語權」的人發聲。新聞狀似排山倒海而來,但要從中找到故事、人物、議題,其實更是大海撈針,而海面總是波光粼粼,是一根針,還只是陽光的折射?像假又像真。可身邊都是年輕記者,資深的不是含淚轉行,就是飾演十個煲一個蓋的角色。她自己諗古仔,做完寫幾多字?原來網絡世界無限大,新聞毋須權衡輕重始決定篇幅分量,愈多文就愈多點擊。於是她能寫就盡寫,能分稿就盡分。自己寫完自己上載網頁,毋須美術編輯代勞。一旦發現有錯字,自己再默默上網修改。報道開始了,報道結束了,中間只有網民偶爾剝幾粒花生贈興,但有血有肉的上司呢?說好了輿論改變社會呢?石沉,漣漪只是傳說。[鄭美姿]PNS_WEB_TC/20180714/s00314/text/1531506743701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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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家麟:上網之王

最近出版了新書《二十道陰影下的自由》,談傳媒的審查新境界。主流媒體逐步被收編、打殘、陰乾、換血,不少朋友讀後甚感悲觀。無疑,主流傳媒的言論空間,難以寄予厚望。幸好,天無絕人之路,我們還有網媒。《經濟學人》文章談網絡趨勢,有些數據值得留意。哪個國家地區的人,每天上網時數最多?答案是香港。按其統計,香港人平均每天上網近五小時,而且不計算工作時間,遠超中英美法。另一項統計數字:美國人每天平均觸碰智能電話屏幕二千六百次,香港想必更多。香港人上網成癮,也許同城市生活節奏有關。這些年,港鐵車廂中已幾乎不見人讀報,甚至免費報紙亦少見;香港的地底黑洞信號超強,穿梭隧道漫漫長路,乘客一字排開,人手一部智能電話,各自沉醉自己的世界。手指無意識地不斷掃電話屏幕,一天幾千次,平常事。這代表着,接收資訊的方式、閱讀新聞的習慣、信息傳遞的速度、與朋友溝通的模式、社會運動的組織力,都在靜靜起革命,顛覆了往日的秩序。縱使有千百種生存的困難,新興的網絡媒體仍然是百花齊放的土壤,權貴恨透的聲音,仍是喧鬧。主流媒體當然會涉足網絡,但不再享有絕對優勢;新一代掌握網絡語言與生態,較上一輩傳媒人更懂玩這個遊戲。朋友,還未到悲觀的時候。[區家麟]PNS_WEB_TC/20171128/s00311/text/1511806271249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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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帆川:100毛靠偷片偷相上市?你未免太睇小「腦細」

「100毛?咪啫係《頭條新聞》!」一年前,一位新聞界老前輩在筆者面前如是評價100毛,並認為以港台王牌節目去跟「搞吓gag」的100毛作類比,是對後者過譽。一年後,100毛籌備上市,傳統媒體人皆大跌眼鏡。他們必須承認,此前太小看了3位「腦細」(100毛戲稱「老細」為「腦細」)的謀略。 傳統媒體人對於100毛的印象,就是一個靠竊取影像與圖片去撐起facebook專頁的內容農場。雖然其影響力已經不亞於香港任何一間媒體,但傳媒人心聲是:「大眾係鍾意cheap(低俗)嘢㗎啦!」。 幾乎所有傳媒人都說,100毛不是做新聞的。而事實上,100毛雖非主力做新聞,但確實有做新聞,例如專門翻舊帳的新聞節目《愛.回帶》、愛情故事訪談《閃光彈傳真機》和紀錄片《星期三港案》。三系列節目,內容都是由記者第一手採訪所得,正經八百。 情况就如香港電台,有《頭條新聞》,也有《視點31》,「惡搞」與嚴肅節目並存。100毛反其道而行的是,其趣怪短片聲勢浩大,蓋過了嚴肅節目,才令人認為它跟新聞沾不上邊。 以目標為本 不會執著 部分傳媒人厭惡100毛,也因為它不尊重知識產權,恆常從其他媒體竊取內容;甚至被踢爆「偷上偷」,從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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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Chan:紙媒生存靠什麼?

《壹週刊》賣盤,香港的傳媒工作者感觸良多。時代的確不同了,一本曾經是最代表香港人DNA的周刊,近乎大家每周的精神食糧,今天竟落在一名經營理念和思路、跟雜誌員工完全沒交集的商人手上,那還會是從前的壹仔嗎?忠實讀者對此肯定心裏有數。 但不賣難道繼續蝕下去嗎?肥佬黎畢竟是個生意人。我沒買紙本《壹週刊》很多年,不是不支持,只是支持的方式變成在虛擬網絡上。更何况,今時今日,網絡上可看的東西多的是,影響力又不及社交媒體廣,它吸引不了我繼續堅持下去。 面對紙媒影響力不及從前,這是全球媒體所面對的問題,絕不只是壹傳媒才有。但問題不是今天才出現,網絡發達也不是這一時三刻才發生的事。那末,為什麼媒體還這樣故步自封,不與時並進?我認為,關鍵在當老闆的,未有及時察覺問題重要性,既沒有建立數據庫又沒有組織社群,當網絡的衝擊像十號風球般橫掃而來,還未有準備迎戰這股翻天覆地巨變的媒體,不被全面摧毁,都面臨媒體生命在倒數的命運。 一向堅稱權威的時尚聖典VOGUE,今天也面臨生意不濟、讀者流失、影響力被稀釋等事實。但爛船慶幸還有三分釘,特別是其產業跟時尚不可分割,直接轉型做網上購物平台,優勢是有的。只是,社交媒體出現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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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惜姿:「新聞」要變成怎樣?

壹傳媒老闆黎智英上星期有篇鴻文〈新聞的變革〉,說的是手機年代,傳統的編輯室已是不合時宜的一言堂。今天讀者用自己的工具,寫自己的自傳,選擇喜歡看的東西,當中不經人手,不用你們這些一本正經的新聞工作者,煞有介事決定何謂大新聞。 一條小狗望着失戀少女主人在哭的二十秒片段,有幾百萬點擊,這才是大家關心的事,自然就是大新聞。在點擊為王的年代,政府政治那些東西山高皇帝遠,漸漸會被人民揚棄,與人無關。黎老闆稱這是第二次文化大革命,顛覆了傳統文化結構。新聞的定義在大家掃來掃去的彈指之間,個人意識主導,不用知識分子說三道四。 看罷,不禁納悶,難怪壹傳媒要把下屬外判,士氣每况愈下。若以黎老闆的想法,《蘋果日報》也不必存在,既然只需要一個平台,讓人民各自精彩,那facebook、YouTube、baby-kingdom或高登以至其他大小社交平台便已足夠,各人回到自己的聊天室,創造出千奇百趣的內容,繁花似錦,誰還要正規新聞。 真的嗎?網絡時代假新聞處處,幸有認真的記者核實真偽,以正視聽。新聞有監察政府權貴之能,一個重要的報道,可以令政客高官人頭落地,鎯鐺入獄,《蘋果日報》過去也做過不少,贏得敢作敢為的美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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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立峯:人們如何從網絡中接觸新聞? 跨國研究中香港的狀况

十幾年前,不少學者已經指出,互聯網提供了一個「高選擇度」的資訊環境。網絡空間無限、互動性強、頻道「井噴」、小眾媒體湧現,人們更容易按自己的興趣或態度選擇接收什麼樣的資訊,結果就可能是人們所接觸到的資訊愈來愈窄。這個論點,也就是後來「迴音谷」或「資訊泡沫」等說法的基礎。 不過,互聯網早已不是一個單一的媒體,人們通過網絡接觸新聞和資訊的方式有很多。到底今天社會上人們如何通過網絡接收資訊?不同的接收資訊方式和渠道,對人們所接觸到的資訊的多樣化程度有什麼影響? 本文想借用牛津大學路透社新聞研究所(Reuters Institute for the Study of Journalism)最近的研究成果來淺談以上的問題。該研究所自2012年起每年均進行跨國網上調查,並發表「數碼新聞報告」(Digital News Report)。他們剛於上星期發表了2017年的報告。2017年的調查繼續由英國研究機構YouGov進行,覆蓋36個國家或地方,其中包括香港、台灣和新加坡等東亞地區。36個地區的受訪人數共超過7萬,香港的受訪者則有2015人。要留意的是,由於調查的目的主要是探究人們如何在網上接收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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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媒人 自強不息

寫了幾篇傳媒,心裏仍放不下。壹傳媒下令員工外判的消息,全行關注,行家議論紛紛,感到唇亡齒寒。其他媒體也不見好景,裁員、轉職的消息愈來愈多,愈聽愈灰。 年輕的失戀像天塌下來,日月無光;人到中年,失業成了致命打擊,事業是自我價值的錨,忽然斷纜連自尊都失掉,尤其多年來風平浪靜的,突然被裁像踏了個空,頓失方向。 要承認,紙媒的黃金時期已過了,風光時許多人入了行,如今行業萎縮,有些工種減省人手。那不是個人能力問題,是時移世易。 一個人要掌握幾多種能力,才能在現今社會生存,是我不斷思考的問題。我有一個舊同事,狠狠地捨下做了廿多年的專業,接受再培訓投入另一行,從頭做起,這是近來聽到唯一勵志的故事。 要走出安舒區,毫不容易,我佩服這位朋友。從最近耳聞目睹的故事,我得出一些想法: 除了自己的工作,也可留意其他工種,想想一旦要轉職,你有興趣從事哪一行?轉行需要怎樣的培訓? 不要只顧埋頭苦幹,有時也要經營一下,想想如何推銷自己。擴大生活圈子,不要拒絕應酬,networking很重要,不要躲在家中做宅男宅女。在社交媒體、求職網站向人展示一下個性、能力,令人覺得你朝氣勃勃,而不是乏善足陳,悶蛋一名。 不要把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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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外包制 台灣閱聽人自求多福

台灣的媒體在這幾天又掀起一波大浪,港媒來台創設的《蘋果日報》傳出內部公文,鼓勵旗下記者自行創設個人工作室,再和「蘋果」以合約方式供稿。至此,台媒進到「新聞外包制」時代,一個以點擊率、「置入新聞」、「網紅」與謠言為主流價值的新聞界將正式取代品牌與資訊公信力,閱聽人在此洪潮中只能自求多福。 中華民國與巴拿馬斷交之際,有一則意外插曲外人不太注意:一個以網絡新聞供小道消息的個人記者,在網絡上散發「外交部長李大維已因台巴斷交請辭」。這則網聞讓外交部大費周章發出澄清稿否認,不料幾天後同一則新聞仍在網絡散發流傳。 這名曾在媒體任職的記者筆者多次見過,他以「網絡媒體」自居,穿梭在政府部門中,以散發「內幕」與近乎匿名「黑函」的方式流彈四射,平時引不起太大注意,但在台巴斷交之際,「部長請辭」的消息(或謠言)難免令人矚目。遺憾的是,發布這種並非事實的「新聞」,在制止後仍然故我,竟然是台灣「新聞自由」的一大特色。 民進黨取得執政權過程中,受惠於網絡之處不少。是以蔡英文政府上台以來,總統府對過去不得其門而入的所謂「公民記者」就大開方便之門,在加入記者組織後即登堂入室。任何公民都可以網絡發「新聞」,「記者」也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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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傳媒業最壞的年代 也是最好的年代

老編來函,說要寫一篇過去20年印象最深的一件傳媒界大事。不容易,因為大事太多,很難想起單獨一件令自己印象最深的。關於傳媒界,沒有單獨一件事,卻有單獨一個現象,令我至今仍深受震動,就是互聯網興起,徹底改變了傳媒業生態,過去20年很多關乎媒體的大事,其實都和互聯網有關。 互聯網改變傳媒生態 報業最慘烈 過去20年,多家本地媒體易主,有些更結業關門,強如TVB和壹傳媒都出現業績大倒退;2015年12月,老牌英文報章《南華早報》易手,被阿里巴巴以20億元收購;而陪伴着幾代香港人成長的TVB,也轉手予上海傳媒大亨。對那些目睹過香港傳媒業黃金歲月的「老一輩」如筆者,上述變化的確令人唏噓! 傳媒業以報業的情况最慘烈。香港的報紙很早就沒有再提供可靠的銷量核數作比較,難窺其真貌。但只要每朝早在港鐵中見有多少乘客仍在看報,就可以有一個大概印象,網上媒體興起前車廂內大部分人都拿着報紙看,現在則寥寥可數。去年一篇文章「The sky is falling on print newspapers faster than you think」,列出美國25大報紙近3年(2013至2015年)的變化,無一例外銷量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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