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家麟:素姬慢車

問緬甸人,昂山素姬上場後如何,幾乎所有人都是這個答案:very slow,改變很慢。改變當然有,傳說中「巴士迷」為之瘋狂的半世紀車齡老爺巴已於仰光街頭絕迹,換上新簇簇的冷氣巴;一個手機號碼不再是特權階級的專利,現在人人都有手機,數據網絡引入外國競爭,上網費便宜;新聞審查大減,facebook流行,沒有網絡長城,國民暢所欲言。近半世紀獨裁過後,軍事強人終於意識到,自己站在歷史錯誤的一方,不得不改革。昂山素姬登場,國民有期望就有失望,數年過去,經濟民生的改善未盡人意。再問緬甸人:下次選舉會再選昂山素姬及她的全民盟嗎?他們都說:當然會啦。他們對國父昂山之女仍然有期待,難道要把票投給軍人黨?軍人統治沒有留下什麼值得緬甸人自豪的事,只剩下一堆笑話。例如市場的古董攤還找得到強人奈溫時代發行的45元與90元面額鈔票,要你腦筋急轉彎,製造金融混亂,民怨沸騰。以「九」作倍數的鈔票,這是什麼天才鬼主意?無他,只是獨裁者迷信,偏好數字「九」,認為是自己的幸運數字,於是要整個國家陪玩。有一種遊歷,叫「要去趁早」,那些剛走出獨裁、走出封閉、內戰完結、遊客大軍殺到前,要趕緊去。當舊物還未完全消失,矛盾角力,人心思變,既盼望又忐忑之際,正是一個地方充滿故事的時候。[區家麟]PNS_WEB_TC/20180220/s00311/text/1519063236817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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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山素姬與羅興亞人的命運

諾貝爾和平獎得主昂山素姬,身上肩負著緬甸人民和國際社會對她改善緬甸人權狀況的期望 –曾經,她是人權捍衛者的一個標記,也是緬甸人民的希望。然而,自去年她帶領「全國民主聯盟」 於選舉中獲勝,「以自己方式」成為國家顧問而掌握實質大權後,其對國內少數民族羅興亞人的多番言論卻使不少人「大跌眼鏡」。一向打著希望各種族能和平相處的旗號的她,在羅興亞人遭受緬甸軍政府多番暴力打壓後,卻否認緬甸軍隊作出了違反人權的行為[1],使外界更擔心羅興亞人的處境。信奉回教的羅興亞人多年來在以佛教為主流信仰的緬甸飽受壓迫 [2]。 近日,緬甸軍政府對羅興亞人作出新一輪的武力打壓。事件始於2016年10月9日在若開邦的多宗邊防人員被襲事件,當局估計襲擊由羅興亞民族的激進分子所策劃,於是便打著調查襲警事件的名義,在若開邦展開反暴動行動。可是, 緬甸軍方在「調查」中使用的武力遠超於所需的程度 – 包括任意拘捕羅興亞平民、法外處決、強姦婦女等等。不合比例的武力「調查」國際特赦組織早前透過與羅興亞人訪談及根據衛星圖片分析,於12月發表調查報告,揭示緬甸軍方不符比例的「調查」行動;報告亦指出,緬甸軍隊很可能已經觸犯危害人類罪 (crimes against humanity)。危害人類罪在國際法上享有「絕對法」(jus cogens)的地位[3],是國際社會公認為不可違反的法律 [4] 。 根據《國際刑事法院羅馬規約》 (Rome Statute of the International Criminal Court) 第7條,危害人類罪是指任何國家作出或容許「廣泛或有系統地針對任何平民人口」的謀殺、驅逐出境或強行遷移人口、酷刑、強姦、基於族裔和宗教對任何可以識別的團體或集體進行逼害及強逼人員失蹤等行為 [5]。今次事件中,緬甸當局在沒有證據顯示羅興亞族的平民百姓與連環襲擊事件有關的情況下不分皂白地射殺他們、透過焚燒他們的建築物和其他武力威脅逼使他們逃離緬甸、對被捕的羅興亞人施行酷刑、強姦婦女、基於羅興亞人的族裔和宗教剝奪他們的出入境自由和獲得人道援助的權利,以及拒絕向被捕人士的家屬提供被捕人士的下落等行為,足以構成危害人類罪[6]。孟加拉不願承受的負擔絕望逼使羅興亞人逃至孟加拉,但是孟加拉政府卻對他們的苦難無動於衷。拒絕接納他們之餘,還拒絕為境內的羅興亞難民提供人道援助。逃到孟加拉的羅興亞難民只好在極度惡劣的環境中生活,飽受飢寒交迫之苦。雖然孟加拉並不是《關於難民地位的公約》的締約國,但是按照國際習慣法(customary international law)中的「不遣返」原則 (non-refoulement principle) [7], 接收羅興亞難民乃孟加拉政府責無旁貸的義務, 也就是說他「不得以任何方式將難民驅逐或送回(「推回」)至其生命或自由因為他的種族、宗教、國籍、參加某一社會團體或具有某種政治見解而受威脅的領土邊界」[8],而現時孟加拉在羅興亞難民一事上所採取的政策已經違反了他在國際法上的責任。慘遭緬、孟兩國如氣球般拋來拋去的羅興亞人前路茫茫,而身為諾貝爾和平獎得獎者的昂山素姬卻因為種種理由而選擇袖手旁觀;即使羅興亞人與緬甸歷史上時有紛爭,也不應以此為由,對一般平民的生存權利受侵害置若罔聞。昂山素姬既為緬甸領袖,希望她不會負和平獎所拜託,盡快為羅興亞民族帶來轉機。參考資料:[1] Amnesty International, “WE ARE AT BREAKING POINT” Rohingya: Persecuted in Myanmar, Neglected in Bangladesh (19 December 2016)[2] 國際特赦組織香港分會, 死於壓迫,還是葬身大海?-羅興亞難民的悲歌 (6 November 2016)[3] International Law Commission, ‘Draft Articles on Responsibility of States for Internationally Wrongful Acts’ (2001) UN Doc A/56/10, art 26 para (5). http://legal.un.org/ilc/texts/instruments/english/commentaries/9_6_2001.pdf>[4]Vienna Convention on the Law of Treaties (adopted 23 May 1969, entered into force 27 January 1980) 1155 UNTS 331 art 53[5] Rome Statute of the International Criminal Court 2187 UNTS 90/37 ILM 1002 (1998), art 7.[6]同 [1][7] UNHCR, UNHCR Note on the Principle of Non-Refoulement, November 1997[8] 《關於難民地位的公約》第33條 緬甸 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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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山素姬另一個挑戰

緬甸數十年的獨裁政權,隨著三月三十日廷覺就職總統而落幕,一個全新的政體上場,在一個民主運動來看,的確讓人鼓舞。緬甸最大黨「全國民主聯盟NLD」奪得四分三議席,從正常看其黨主席昂山素媽姬理應是其總統,但是緬甸憲法問題而使她不能夠成為總統,於是便由她的親密戰友廷覺擔任總統。而昂山素姬則擔任了多項職位,可謂是超級部長,而且為了使她成為有更俱實權的領導人,更開始設了一個類似總理的職位,從實體政治力量上,她才是緬甸國家領導人。一些人或會說她最終也敵不過權力的欲望,也是要擁有權力。不過從緬甸真實的政治環境下,昂山素姬的而且確需要有領導國家的真正權力,因為對手是一個極權體制下的軍方暴政。昂山素姬被軟禁多年,她無疑在緬甸人心目中是一個精神領袖,NLD 政黨全繫於她的魅力和凝聚力,倘若沒有她多年的堅持,不會有今天的緬甸變天,國家仍然是在軍政府手上。廷覺擔任總統,其實也未必是他自己想做,因為即使他在該黨有名望,怎也不可能及得上昂山素姬。另一方面軍政府在國會仍然擁有四分一議席,此外一些重大的權力還是在軍方手中,沒有昂山素姬這種級數的政治人站在政治舞台上與軍政府對壘的話,改革會很困難,廷覺也未必能夠駕馭得到,因為今天的緬甸極需要民望與政治實力俱有的政治人物。以昂山素姬今天的地位,她仍然可以隨時「吹雞」而且軍政府會有所忌諱,不能輕易奪權,這也是昂山素姬數十年來累積下來的政治力量和政治本錢。不過精神領袖總會有落地的一日,即是還要回到人間。昂山素姬擔任新政府的真正實權領導人時,隨了有「吹雞」能力強外,還有就是需要面對有沒有真正管治能力的問題,這也是她政治生涯的另一次挑戰。緬甸在東南亞國家中其中一個最窮的國家,昔日是資源豐富國但因為獨裁政權下使國家倒退,當地可謂百廢待舉,當中需要改革和改善人民生活的工作難度可謂極大,要她一日或者短期內把國家完全革新是不可能的,但是人民往往會等得不耐煩。在外交層面上,她必然是能夠八面玲瓏,因為多國領袖都對支持她,利用這種資本向海外籌募集支援為緬甸重建國家一定有所得益。而國內的政治、法制、貪污則會是最為困難,也會是最大的阻力,因為軍方多年來在政府和整個國家經濟發展上有很多利益關係,牽動到他們的利益自然是不會客氣,她如何擺平這些勢力是她面臨最重大的難題。此外種族問題也值得關注,昔日軍方主政時充滿了國家對其他種族的秘密打壓,現在亦不可能再打壓。羅興亞人的難民逃亡潮是緬甸另一個炸彈,緬甸大部份人信奉上部佛教但羅興亞人則信奉伊斯蘭,此外種族上也與傳統緬甸人又不同,並且並不承認該族等問題,都需要解決。不過昂山素姬在此事上則更難解決,因為這是涉及到主流國民的支持,所以為何她在此事上較為被動,甚至是不聞不問,嘗試淡化緬甸政府對羅興亞人打壓的問題。相信隨著時間越久,這議題會更加升溫,也可以成為對手的批判理據。此外還有果敢(緬甸華人)同樣有類同的問題,當中涉及到中共政府在此事上的立場,不過以中共的向來不干預別人內政的所謂外交方針,果敢人即使自認是中國人,他們也不大會得到中共政府的支持,果敢族群一樣和羅興亞人的命運差不多,同樣會受到當地政府的打壓。昂山素姬年紀也不少,已經有七十歲,在體力上擔任要職會是很吃力,她也需要在黨內尋找繼任人,與對手軍方周璇,都會是她未來另一項的工作。現在最好的方法是培養廷覺成為真正的領導人甚至其他黨內新人上位,使他們更具合法性和認受性,因為一個國家的命運斷不能只能夠昂山素姬的個人魅力來維持社會的凝聚力,這會是很危險的事情。原文載於作者網誌 緬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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緬甸:寒冬後的春天,是光明來臨還是延續黑暗?

昂山素姬,是不少緬甸人多年來心目中的民主希望2013年,那時剛好政府解除對昂山素姬的軟禁,筆者在緬甸, 走訪之處,不論是餐廳、旅館、商店、甚至工廠,都發現,當地人在案頭,除了貼上偶像明星照片外,總不忘附上兩三張昂山素姬的照片。在仰光和一位書店老闆聊天,他感慨(當時)社會現況,卻又對未來充滿希望:「我相信到2015年選舉,昂山會得到勝利,那時一切都會變好!」正如不少緬甸人民所願,緬甸2015年國會改選,昂山素姬所領導的全國民主聯盟 (National League for Democracy;簡稱「全民盟」)取得壓倒性勝利:在上議院的224席中取得136席,下議院440席中取得255席。而今年3月15日,昂山素姬的親信延覺亦成功當選新總統,並委任昂山素姬出任外長。全民盟亦曾表示,昂山將繼續以黨主席的身份領導國家。這是不少緬甸人民多年來期待的結果;然而,戰勝惡魔的勇士能順利地讓全國人民幸福快樂,恐怕只是童話故事才會有的虛擬結局;現實中的全民盟新政府,未上場就已經要面對相當大的挑戰。緬甸自1948年脫離英國殖民統治而獨立之後,曾經有過一段短暫時期的民主統治,不過軍政府後來將民選總統趕下台,開展獨裁統治;直至近年受國內外的壓力下,才漸漸開放政權,對反對派解禁;然而,不少於獨裁統治期間的制度以及沿用的法例,均對人權,特別是表達自由和集會自由,造成侵害。國際特赦組織最新發表的調查報告「New expression meets old repression」就指出,最近兩年緬甸政府持續對和平表達意見人士採取不同的脅迫和騷擾,更利用法例的漏洞將他們處以長時間的監禁刑期;這些人士的「罪名」包括派發批評政府的傳單,策劃或參與反政府示威及集會等。即使於2015年大選全民盟大勝後,此現象仍然持續。雖然今年年初有部份良心犯被釋放,但現時緬甸境內仍有約100位良心犯在囚,另外亦有數以百計的和平示威者被拘禁,等候審訊完成。其實包括於2015年不滿緬甸政府新推出的《國民教育法》,而進行示威的全緬甸學生聯盟秘書長翁斐斐(Phyoe Phyoe Aung);去年3月,她和手無寸鐵的同學們企圖前往仰光示威而被阻止前後,希望突破防線時被警方更出動武力毆打,並大舉拘捕。全民盟成員雖然曾承諾於今年4月正式上任後即致力改善國內人權狀況;但這項目標其實不易達成;緬甸現時的憲法仍然讓軍方掌握部份重要的政府機關,包括掌管警隊及國家一般行政的內政部門;加上於獨裁政權下運作多年,用作拘捕及騷擾異見人士的法律體系,即使全民盟欲推動改革改善市民人權,特別是針對警權的部份,都恐怕會面對相當的阻力。但無論如何,政權的更替畢竟是一個很好的機會,讓緬甸往更民主以及令人民人權更受保障的道路推進。國際特赦組織亦希望新政府能全力改善人權狀況,希望其正式上任後立即釋放所有良心犯。國際特赦組織發表是次報告同時,亦製作網上互動地圖,讓讀者更了解現時仍然於緬甸在囚的良心犯,他們的下落以及他們背後的故事。延伸閱讀:國際特赦組織:New government in Myanmar must break vicious cycle of repression and political arrests 緬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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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山素姬的家書

緬甸著名反對派領袖昂山素姬,近日帶領全國民主聯盟在大選中勝出,終教緬甸日月換新天。區選評論系列告一段落之後,今個星期,讓我們談談昂山素姬。昂山素姬能夠成為眾望所歸的領袖,除了因為她乃緬甸民族英雄昂山將軍之女兒外,也因為她魅力非凡。而這份魅力,除了源於其堅忍不拔、不畏強權的性格之外,還來自其親和力。從百姓日常生活遭遇說起至於其親和力,可見諸她所寫的《緬甸家書》(Letters from Burma)。今個星期,就在放聖誕、新年長假之前,向大家推介一下這本書,讓大家有機會也可以讀讀。這本書收集了52篇昂山素姬寫給緬甸人民的家書。在這些家書中,昂山素姬從尋常百姓的日常生活遭遇說起,道盡在軍政府的高壓統治下,緬甸百姓如何生活艱難、缺乏自由,以及活在恐懼當中,從而說出了獨裁政權黑暗的一面,讓民眾更有共鳴。昂山素姬在信中說的不單止是義正辭嚴大道理,更透過生活中的小故事,例如早餐、飲茶、探訪朋友、潑水節等百姓日常生活習慣和遭遇,來說明問題癥結所在,這比起幾多的大道理、幾多的數字,都更加貼近生活,更加動人。從早餐說到軍政府統治下如何民不聊生例如在一篇〈早餐的憂鬱〉(Breakfast Blues)中,她透過生動地描述當地百姓早餐餐桌的轉變,來勾畫出在軍政府統治下,百姓生活艱難的軌迹。她說,過往緬甸人愛以炒飯作為早餐,這通常是把昨晚晚飯吃剩的菜、肉、蝦等餸頭餸尾,再加入米飯,在鑊中一起炒熱,便成為一味熱辣辣的炒飯,如果想豐富一點,有時會加入一兩隻雞蛋一起炒,有時則是加入切薄片的中國臘腸,有時則是各種已經蒸熟的豆類,那樣就成了十分美味的一餐。但到了後來,這樣美味的炒飯,慢慢在緬甸的家庭裏成了絕響。那是因為生活愈來愈艱難,晚飯裏的飯餸已經變得不夠吃,遑論吃剩蝦、肉等餸頭餸尾。雞蛋以及中國臘腸這些本來只是十分謙卑的食物,今天尋常百姓已經負擔不起。於是,炒飯這樣的傳統家常美食,也只能在緬甸的飯桌上消失,或者變成只以蔬菜為主的單調食物。昂山素姬接着又提到當地的一種不單在早餐,也在三餐中常常會吃的食物——魚湯(mohinga)。她更形容它為緬甸版的「馬賽魚湯」(bouillabaisse)。當地人常常以這種湯,加入米粉一起吃,那便是十分不錯的一餐。她說,一碗熱氣騰騰的魚湯,再加上炸蔬菜餅、魚餅切片、白烚雞蛋,再配以由切碎芫荽、爆香碎蒜片、魚露、青檸汁、辣椒來調味,這樣的一頓令人垂涎的早餐,實在是令人振奮的一日之始。昂山素姬在說過了美味的炒飯和魚湯之後,才接着在這封家書中,細說緬甸今天變得如何百物騰貴,民眾生活艱難。如今已經沒有幾多緬甸人,能夠這麼幸福,可以以炒飯和魚湯來作早餐,又或者因為買不起魚、蝦、肉、雞蛋、豆類作為配料,而用大把的鹽和味精來調味作為代替,讓這兩味本來美味又有營養的食物,不單變得味道大打折扣,而且更愈來愈不利健康。她說,今天老百姓只能以稀粥來作早餐,或甚至只能索性咬緊牙關,餓着肚子。從飲茶說到官員如何貪污腐化昂山素姬在家書中,也有一篇提到緬甸人的飲茶習慣。她說飲茶是緬甸社交生活當中十分重要的一部分,一盅綠茶,斟斟飲飲,日常多少事,都盡付笑談中。無論是登門拜訪,又或者下午小休,以至是飯後聊天,一盅茶都是少不了。緬甸人愛以瓜子、蝦乾、烘豆、花生,以及炸蒜片等作為下茶小食。但他們卻也愈來愈喜歡喝甜的茶,那就是加入奶和糖的茶,但卻不是傳統英式的製法,而是由印度移民引入,以茶葉和煉奶放在煲裏一起煲,類似我們的「茶餐廳奶茶」般的濃郁、厚重飲料。他們到茶館飲茶,不是如我們中國人,又或者英國人那般,以茶葉的種類(例如龍井、烏龍茶,又或者Earl Grey、English breakfast tea)來點茶,反而是以甜度來點,例如少甜、中甜、多甜。因為喝茶是如此的普遍,一些俚語也環繞喝茶而衍生,例如「茶錢」這個名詞。跟五六十年代的老香港完全一樣,「茶錢」是指用來「疏通」政府部門人員辦事的細額行賄,但隨着緬甸政府貪污日趨嚴重,要「疏通」衙門辦事,已經再不能用上茶館飲茶這樣的小數目,而是要花上更多更多的數額,所以新的叫法是「倒水」。潑水節與好客作風的消失除此之外,昂山素姬又在另一篇談到潑水節,說這本來是緬甸民間的重要風俗,在這節慶中民眾歡欣高歌,但有時,民謠中也少不免會諷刺一下時弊,發發牢騷。一個有胸襟的政府,本來這也不失是一個了解民情的好機會,但獨裁軍政府卻反其道而行,甚至索性把潑水節取締,讓民間連良好風俗也因高壓統治而喪失。在另外一篇,昂山素姬又談到緬甸本來是一個熱情好客的民族,晚上只要見到有朋友路過,都會被屋主熱情接待至家中,拿出茶、糖、炒豆等小吃款待,之後便天南地北無所不談,有時餘興未盡,更索性會請客人留宿一宵,賓主說個盡興。但在高壓統治下,實行宵禁,讓屋主若然要把客人留宿,得事先向政府申報,否則的話,主客都要被罰款以至坐牢。更甚的是,當地軍警會在晚上闖入百姓家中,搜索是否有未經批准留宿的客人,他們會掀開蚊帳,仔細檢查,讓百姓不單不堪其擾,更活得誠惶誠恐,什麼緬甸人家的好客作風,當然也蕩然無存。能夠以升斗小民的飲食、風俗習慣等,來把政治和社會問題的癥結,如貪污腐敗、民生困苦、高壓統治,說得清清清楚,這也是昂山素姬為何如此受普羅百姓愛戴的原因之一吧!蔡子強中文大學政治與行政學系高級講師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5年12月24日) 緬甸 昂山素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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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捍衛權利而被囚禁 – 緬甸學運少女翁斐斐

因教育改革而令學生不滿到要上街的,除了南韓,還有緬甸。2014年9月緬甸總統登盛(Thein Sein)批准《國民教育法》後,觸發了一場學運 – 學生不滿政府制定有關法例時未有充份參考學界所提出,要求加強院校自主的意見;反之,於此條例下,將設立國立教育委員會(National Education Commission)及高等教育統籌委員會(Higher Education Coordination Committee),對全國教育機構進行管轄,制定政策及預算;條例亦未允許學生成立學生自治會與教師團體,學生憂慮,這兩大委員會將加強政府對院校的控制,影響學術自由。於是,自去年11月起一場又一場大型的和平示威接續發生;於緬甸第二大城市曼德勒 (Mandalay),緬甸最大的學生組織之一的全緬甸學生聯盟(ABFSU)組織一場長征遊行,擬由中部的曼德勒遊行至南部的仰光進行抗議。另一方面,政府與學生組織及民間團體亦多次會面,各方並於今年2月14日的會議上取得共識,政府會回應學生提出的11項訴求,提出新的條例草案取代《國民教育法》;學生因而答應暫停抗議行動,正在長征遊行路上的學生亦在距離仰光約100公里的禮勃坦 (Letpadan)停下來。然而,3日後,政府國營傳媒則發佈教育局自行提出的條例草案,而將當天會上取得各方共識的草案定性為只是由學生團體與民間組織提出的方案而已。學生對政府出爾反爾的行為大感不滿;本來於禮勃坦停留的約100位學生於3月3日決定重啟遊行,但政府隨即出動300名警員阻止他們前行。學生以不同方式表達訴求,希望當局開路讓他們繼續和平遊行前往仰光,卻不獲理會。一星期後,即3月10日,滯留的學生決定突破防線,不過就要面對人數遠比示威者為多的警員 (約5名警員對一位學生)。而這些警員更出動武力毆打這些手無寸鐵的學生,並大舉拘捕。多名學生示威者受傷並被捕,其中包括全緬甸學生聯盟秘書長翁斐斐(Phyoe Phyoe Aung)。據悉,翁斐斐與學生們遭到警方以警棍毆打頭部,且威脅要性侵犯他們;自3月以來,翁斐斐一直被監禁在獄中,她及其他學生們雖然在逮捕過程中受傷,卻無法得到適當的醫療照顧。學生們也反映他們不能與辯護律師聯絡。除了翁斐斐以外,緬甸政府也以遊行相關的一連串罪名起訴參與或策劃這場和平示威的百多名學生;其中許多人,包括翁斐斐在內,都可能面臨高達9年以上監禁。行使公民權利進行示威,和平表達對政府施政的不滿,卻要遭受政府諸多阻撓、拘禁、檢控,甚至毆打和威脅等不人道對待;緬甸政府公然侵害學生人權,你我又豈能坐視不理?立即拿起你的筆桿,或者登入寫信馬拉松網頁,發動筆捍力量,一人一信,要求緬甸政府立即無條件釋放Phyoe Phyoe Aung及其他遭到監禁的和平示威學生。參考資料/延伸閱讀:Wiki: Myanmar National Education Law 2014RFA: Myanmar’s University Students Protest Proposed Education LawIrrawaddy: Timeline of Student Protests Against Education Law寫信馬拉松2015: 翁斐斐====================有關國際特赦組織香港分會《寫信馬拉松》:世界各地都存在不公義的事情。有人會被以言入罪而受牢獄之災,有社群因為其種族身份或取向而得不到平等待遇。起源於國際特赦組織波蘭分會的「為人權而寫」(Write for Rights)寫信馬拉松活動至今已經12個年頭,剛開始它只是一個瘋狂而浪漫的意念,24小時不間斷地寫信聲援人權受侵害的個人,如今已經成為跨越五大洲、77個國家、超過500萬人次參與190幾萬次行動的人權馬拉松盛會。寫信馬拉松為國際特赦組織全球各分會的年度重點活動。於11月底到12月期間,各分會會員及支持者,會為全球12個年度個案向相關政府發出呼籲,要求釋放以言入罪而身在牢獄的良心犯,或為當地人權被受忽略的群體爭取平等待遇。我們邀請你一同加入全球最大的人權盛會 ─ 2015寫信馬拉松,接下這一棒,寫信改變人們的生命。單薄的一封信或許會被掃到角落,但成千上萬信件所帶來的影響卻不容小覷。 緬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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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國家中的回教徒

社會主流的價值觀,一向認為佛教講求兼容大愛,激進分子多為回教徒。在緬甸,則一一改寫。緬甸是佛教國家,大部分國民皆為虔誠佛教徒,佛教民族主義由然而生。非佛教徒在緬甸並不受歡迎,當中表表者為國際社會經常掛在口邊的Rohingya人。Rohingya人信奉回教,與緬甸佛教徒不相容,雙方不時發生暴力衝突。緬甸主流認為他們是從孟加拉偷渡的非法移民,不承認Rohingya少數民族的地位,亦不給予緬甸國藉,令他們喪失教育和醫療各種福利,常遭國際社會詬病。今年三月,聯合國特使批評緬甸漠視Rohingya人權,招來激進僧人辱罵為「妓女」。上月我在Facebook看到這則新聞,驚訝地發現,絕大部分的緬甸人均站在該僧人一方。我留言問因由,得到的答覆是Rohingya人是對緬甸一大威脅,要根除。Rohingya人聚居在緬甸西邊的Rakhine邦,與當地文化起衝突。隨著多年來人數飆升,大大改寫了當地的人口比例,回教徒甚至達四成五,緬甸人擔心回教勢力將在此展開。近日在中東的伊斯蘭國新聞,令各地出現恐回教潮,緬甸也不例外。他們不斷質問,國際組織在不了解緬甸情況下,為什麼要迫緬甸接收這些格格不入的人,為何其他西方國家不收留他們,也反駁即使瑞典等「大愛」國家,也開始有右翼出現,反對大批移民湧入。Rohingya人一直持有臨時身分證,俗稱白卡。緬甸政府曾提出給予白卡持有人投票權,唯在佛教徒的強烈反對下,撤回方案,更提出沒收白卡。緬甸政府宣佈自三月底,所有白卡皆過期失效,若Rohingya人在五月底前自願交出白卡,或可獲國民身份認證,正式成為緬甸國民。但Rohingya人擔心,過不了認證,連臨時身份也頓失。無國藉身份,對香港來說太陌生,但提起大批新移民,皆說到中港文化不同和承受力。緬甸人的憂慮,也許尚能明白。原來在人權和文化差異之間,平衡點不易找到。要跟信仰不同的人共處一地,亦並非想像中的理所當然。各宗教講求「愛」與「和平」,又是否自打嘴巴?原文載於作者網誌 緬甸 排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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緬甸民主與難民

文:李寶瑜一群學生於鬧市遊行,抗議新通過的教育法案打壓學術自由,四百多名警察築成人牆,手執盾牌、揮動警棍,不斷毆打手無寸鐵的學生,街上一片沙塵滾滾。最後,政府指僅約八名學生受傷,受傷警察十六名,卻有超過一百二十名示威者被拘捕。這些情景似曾相識,香港在不久之前也曾發生過,但,這裏不是香港,這裏是緬甸。大學義工團體「連結緬甸」的創辦人之一Edward說﹕「緬甸的政治環境好像有所改善,但城市四周依然很亂。」因為國內政局不穩,加上內戰、小數族裔衝突,大批難民不斷湧至緬甸周邊國家。去年,有十名港大學生親身到緬甸,法律系學生Katie,便曾到泰國邊境美索(Mae Sot)協助難民,看着一張張茫然的臉孔,她感慨地說﹕「他們過的日子,今日不知明日事。」 打壓學術自由 激發示威提及緬甸,一般人會想起仰光,一個簡樸的旅遊城市。近年緬甸政府似乎逐步開放,昂山素姬獲釋後,甚至能進入議會,但最近的學生運動,卻再次提醒,緬甸的民主自由,仍有一段很長的路要走。上周,數百名緬甸學生,抗議新的教育法案禁止學生自組組織、限制辦學體制,以及限制用少數民族語言教學。來香港入讀港大社會學系的緬甸學生Shin Thant表示,緬甸政府打壓學術自由,更將許多大學邊緣化至郊區,包括仰光大學,避免學生組織社會運動。 警攔截、禁口號、毆打這次學生示威,其實早在一月開始,學生團體及示威者的遊行路線,就由北面第二大城市曼德勒(Mandalay)徒步南下到仰光,後期陸續有僧侶加入。但當示威者遊行至禮勃坦(Letpadan)時,卻遭警察攔截,雙方對峙超過一星期。及後,當局雖宣布同意讓學生南下到仰光,卻禁止學生舉旗和喊口號,雙方隨即爆發衝突。當時警察設有鐵絲網及盾牌,又用警棍毆打學生、僧侶及記者,最後當局指約一百二十人被捕。Shin Thant在二月時亦回到緬甸三周,投入學生運動,回港後仍在網上繼續聯絡及消息發布等工作,他認為﹕「警察毆打學生是非法行為,政府改革令人失望,進一步令緬甸人民失去信心。」身為一個緬甸學生運動參與者,Shin Thant認為香港和緬甸爭取民主的情况大為不同﹕「香港經濟發展,香港人擁有較好的生活,擁有較多自由,未必覺得對改變現狀有急切需要,但相對緬甸的處境,緬甸人是急需改變。」現在緬甸雖是個議會制國家,但在議會中,仍有25%軍人擁有議席,並掌控軍權。「連結緬甸」創辦人之一Edward說,緬甸的總統候選人仍然像香港一樣有嚴格篩選,而且憲法更有一項奇怪規定,禁止子女有外國公民權的人參選總統,所以年底將舉行的大選,反對派領袖昂山素姬亦無法參選。緬甸的民主改革,始終緩慢難行,事實上,緬甸自一九四八年獨立之後,民主之路就崎嶇重重。 8888革命 軟禁昂山素姬當中國在一九八七年爆發六四學運的時候,緬甸也在一九八八年八月八日,發生了一場爭取民主的大規模民眾運動,稱為「8888革命」。當時的奈溫軍政府專制獨裁,緬甸每天均有大規模示威遊行,學生罷課、砸毁窗、路燈,及後政府槍擊學生,並實施戒嚴。此事激發眾群於八月八日舉行全國大遊行,學生、農民、工人、僧侶、甚至部分軍人也參與其中,有人向軍隊投擲燃燒瓶、刀子、石塊等。昂山素姬亦公開演講,支持人民爭取民主和人權,當時成為緬甸的「民主之夏」。然而軍政府再度開槍血腥鎮壓,造成是次運動超過三千人喪生,昂山素姬被軟禁,反對派被監禁或流亡海外。Edward說﹕「相對於緬甸的社會運動經驗,他們遊行示威時常發生流血衝突,香港的社會運動還只是起步。」 番紅花革命 射殺僧侶此次大規模群眾運動之後,直至二○○七年,緬甸再爆發第二波民主運動,稱為「番紅花革命」(Saffron Revolution)。因緬甸當時物價騰貴,燃料及公共交通突然加價,令人民怨聲載道,群眾連日示威遊行,並且再次提出民主訴求,要求釋放昂山素姬等人。然而軍政府卻馬上推行宵禁,並開始捉拿異見者。示威繼續推展,九月十八日更開始有數千名佛教僧侶加入示威,僧侶袍為深紅色,加上寓意運動由上座部佛教僧侶領導,於是被稱為番紅花革命。在緬甸這個佛教國家,僧侶擁有崇高地位,備受尊重,但軍政府仍開槍射殺鎮壓,革命告終。直至二○一○年,緬甸推行《緬甸聯邦共和國憲法》,後來舉行了多黨制全國大選,新政府成立,改革之路才慢慢展開。 少數民族多 衝突頻仍但此後,國內的矛盾及政治迫害仍然不斷,Edward指緬甸有多個少數民族,如Karen族、Chin族、Rohingya族等,宗教信仰和文化各異,是造成國內衝突不斷原因之一。像中國雲南邊境的果敢地區,華人聚居,緬甸政府軍和反對派爆發內戰,迫使難民湧入中國雲南省;緬甸西邊亦因種族宗教問題,Rohingya族信奉伊斯蘭教而遭受屠殺。Edward曾到訪該些地區,有些地方仍實行宵禁,氣氛緊張,到處設軍人路障,晚上十時嚴禁出外。有一夜他和當地朋友夜歸,要坐電單車直衝過路障,外國人若被捕會被遣返,當地人則判囚五個月。 堆填區為家多年的政治動盪與戰亂,迫使緬甸人逃到周邊國家,如泰國、孟加拉、馬來西亞等,根據聯合國難民署資料顯示,二○一三年中仍約有四十八萬難民仍以簡陋的難民營為家。現在緬甸邊境仍有大量難民營,單是泰國已有九個,難民總數約十一萬人,很多非牟利機構(NGO)及外國義工亦在此幫忙。以去年Katie探訪的難民營為例,位於泰國美索,和緬甸僅一橋之隔,是一個只有西環大小的小鎮。有些難民從七八十年代已逃到此處,發展至今二三十年,儼如小村落,營中有大街、市集,市民更可進行邊境買賣,甚至跨境工作,但由於沒有泰國身分證,難民只能當黑工或農民,收取比泰國人低的工資。難民大多居住於鐵皮搭成屋頂的竹棚中,有些更是稻草屋頂,也有蚊帳,Edward和Katie說,這些已是比較好的居住環境,這樣的建築能通風。但仍有一些人生活在垃圾堆填區旁邊,屋下是泥漿地,面對登革熱等疾病。緬甸的食物及食水亦有衛生問題,Edward每次到當地做義工,到街邊小販檔吃魚湯米粉,甚至進餐廳,總免不了肚瀉。當地人已無奈習慣,難民就是在這樣艱難的環境下生活。 「復修」不了的緬甸身分因難民營裏的都是緬甸人,不諳泰文,小朋友亦難以進入泰國當地學校,於是難民營學校成為一個重要地方,更有緬甸小孩到難民學校跨境上學。由於有外國團體義工協助,難民營校內的英文水平反而比校外高,而難民學生因為面對艱難環境,亦相對勤奮好學。Edward他們主要幫助美索難民營的Karen族,在四間小學及幼稚園除了教授英文外,亦聯同當地職業訓練學校,翻新校園、修復屋頂、髹油漆、修水管等。他們亦因應自己的學科專業,教授學生新聞、法律、衛生等知識。「連結緬甸」今年暑假亦會繼續到美索幫助難民,「腦之家」義工活動負責人殷國明更會聯同「連結緬甸」,帶同中學生到美索協助義工服務。雖然各地伸出援手,但有些事情仍然愛莫能助,在美索難民營出生的小孩,既不會有泰國國籍,也沒有緬甸國籍,變成無國籍身分,若要取回緬甸人身分,便要用錢買回,但難民生活拮据根本負擔不來,前路茫茫。Katie說,曾有學生得到證件,可到第三國家(指本國及庇護以外的國家)去,卻發現自己的名字被盜去,最終未能離開難民營,最後決定留在難民營中任老師。而學業成績優良的學生,得到難民紙後,可報考TOEFL等公開試,申請到外國升學,如美國、加拿大,甚至香港。但未能升學的難民學生,大部分只能留在難民營,因窮困輟學,為生計而當上農民或黑工,過着今日不知明日事的日子。二○一二年後緬甸漸進改革,聯合國難民署表示,這的確令緬甸東南部的生活條件已有所改善,已有小數難民自行回到境內,但大部分難民仍然持觀望態度,等待停火談判的協定、大選結果等,或有足夠協助及就業機會才考慮回國。政局動盪,民主難求,可見受苦難的最終仍是人民。 「起點﹕美索義工服務計劃」舉辦機構﹕「腦之家」及「連結緬甸」合辦對象﹕中學生10人(透過公眾集資,資助10名香港基層學生)時間﹕三月尾經學校展開招募,七月出發(為期一個月)網址﹕www.hol.org.hk查詢﹕startorg15@gmail.com(活動負責人殷國明)大學義工團體「連結緬甸」網址﹕connectingmyanmar.org文/ 李寶瑜圖/ 受訪者提供、聯合國難民署提供編輯/王芷倫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原文載於明報星期日生活 緬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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