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惜姿:罷課中的校園

第一天,中大百萬大道上有罷課集會,不同院校學生拿着直幡緩緩來到,把地面塞滿。太陽很猛,風卻微弱。我等中年,四處尋找可遮蔭的地方。穿著白衣的學生無懼烈日,一來到便坐在地上。學生代表的發言很長,然後輪到支持罷課的老師。酷熱天氣下同學竟安然坐着,一直到百萬大道上集會完結。以為他們會倦極歸家,沒料到在傍晚環節,又是人頭湧湧。新亞書院的圓形廣場,有周保松教授主講「民主實踐與人的尊嚴」,石階密密又坐滿一圈圈人。這一晚周保松留下一句名言:「我們活在世界裡,我們是世界的一部分;我們改變,世界就會改變。」餘音裊裊。第二天開始,學生到添馬公園去了,中大校園靜了許多。星期二中午時份路過「煲底」(即百萬大道盡頭),看見一群學生坐在地上。原來是醫學生搞「靜坐朗讀會」,學生輪流朗讀孫中山、唐君毅和其他作家的文章。醫學院的大樓外,掛着「醫不容遲」的橫額。我這星期的課取消了,改為下周補課,學生採訪遇問題,與我在網上交流。學生不上課,卻把平日所學的全都用上,他們不眠不休地拍片、拍照、徵集「罷課日記」,寫圖片故事,在facebook發放。有人協助攝錄義教老師的課堂,又有創意澎湃的同學拍攝「如果Med Can只有三個餐」,輕鬆幽默地帶出普選議題。英文採訪組同學則每天做一段聲音報道,上載Twitter,令英語世界的人都能明白。許多人問,做這些事有用嗎?這不同方式的行動,帶來怎樣的結果?這些問題我也在問。但回到周保松那句說話,當改變的人夠多了,世界或者已經不一樣。[陳惜姿]原文載於明報副刊 罷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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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志森:在添馬草地上聽課

三十多年前在中文大學畢業,主修學生會副修學生報,本科理科只是選修,課上得很少,僅僅及格。其他科系的課倒是常客,社會科學,甚至文學的選修科目,非常勤力,堂堂上足,無論是論文還是考試,都有見得人的成績。讀書時不務正業,本科不讀,其他科系卻躍躍欲試,百足咁多爪,沒有選修,也會偷偷混入大班房旁聽。遺憾的是,不知什麼原因,中大政治行政系關信基教授的課,我卻錯過了。在傳媒訪問過關教授,有好幾次私下交談。教授是位敦厚長者,對後輩循循善誘。對現實政治有獨特見解,立論清晰,立場堅定,不慍不火,永不動氣。分析問題,不會急於跳到結論,旁徵博引,精密推敲,娓娓道來,才慢慢地作出他的最後見解。無論是訪問還是交談,都像上了一堂課,令聽者精神飽足,滿載而歸。知道關教授會在大學生罷課第二天,早上到添馬公園公民講堂授課,我當然不會錯失機會。一早出發,到達現場,比開課時間早了半小時,大會布置和音響全部都在準備當中。腰板挺直、精神飽滿的關教授,拿着他經典的手提箱,一早已經到達。關教授講的題目是《現實與理想》,詳細內容不在這裡重複,讀者有興趣,可搜尋:「關信基,理想與現實」就可以讀到講稿。教授不是完全按照講稿內容表達,有心人已把講座視頻放上YouTube,兩者對照,原汁原味。講座早上十點開始,不適應大學生的作息時間,再加上罷課第一天很晚才完,聽課的人不算很多,只有幾百人,以大學生為主,也有部分上年紀的市民。不論年齡,他們都聽得很認真,有些甚至拿出筆記本抄寫,把講課的內容記下來。現場還有一位穿校服的中學生,端正坐在草地上,全神貫注。教授講課完畢,傳媒發現了這位同學,爭相採訪。中四學生,有家長請假信,但學校未必批准他到現場罷課,可能會面臨處分。晚上在電台訪問他,他由早到晚都在現場,把每個教授學者的課都聽完了,比很多大學生還要勤力。誰說罷課就是紅衛兵?誰說罷課一定荒廢學業?在添馬公園草地聽一天課,可能比在學校上一年課,學得還要多。[吳志森 samngx123@gmail.com]原文載於明報副刊 罷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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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i:【罷課】本屬成年人的重擔

[caption id="" align="alignnone" width="233"] #一人一相撐學生[/caption]影這張相的時候,那時我的志願還是警察。志願始於四、五歲,當時無線晚上播一套黃日華主演的電視劇,劇名劇情我全都忘了,只記得他飾演臥底,很正義很有型。之後有一晚在細房我對大家姐說:「我要做臥底!」大家姐話:「你知道臥底是甚麼嗎?做臥底太危險!你不如先做警察,然後再做臥底…」(題外話:自從劉進圖先生被斬再加上日前有人上有線大樓斬人之後,我覺得大家姐的職業比警察更危險)自此,只要作文題目是《我的志願》時,我都寫警察。我也不記得甚麼時候開始覺得警察已經不可能繼續是自己的志願,大概是由警察在回歸典禮時播交響樂以蓋過示威者叫喊的那一次開始吧,那時當總指揮的是新亞書院的校友李明逵先生。後來入大學了在新亞書院碰見他好幾次,當時他都在打網球,紳士般風度翩翩地舞球拍。很難想像這紳士般的警察會播交響樂滅聲,而我覺得滅示威者聲是不可原諒的事。當然現在回想起來,播交響樂其實已經是多麼溫文爾雅、手下留情的做法。後來我畢業了,已經忘了甚麼志願、理想之類,反正警察已經不在考慮之列,因我想像不到自己一方面認同示威是基本自由另一方面卻要執行公安法的掙扎。當時我的目標是找一份對人的工作、對社會有貢獻的工作,結果我當上了教師。我慶幸我短短幾年的教學生涯所遇到的學生都是好人—他們成績都不一定很優秀,但最少我和他們討論時,他們都願意講道理的。我甚至覺得我的學生比現在香港政府中那些所謂的官更正常,起碼我的學生不會把頹飯說成滿漢全席然後叫大家硬食。最近我兒子或許看得太多《使徒行傳》,他對我說:「媽媽,我將來要做警察!」我當時像本能反應說的:「不可以!」不可以不是因為危險;不可以是因為我不希望將來在電視上看見我兒子會變成「黑影」阻礙傳媒報道又或者在另一邊抬走和平靜坐的人等種種不合理的行為。我不禁問我們的社會到底是一個怎樣的社會呢?廿幾三十年前的臥底題材翻炒又翻炒、主角由黃日華變成與他同期的苗僑偉、電視台依然得兩個、立法會依然有功能組別、香港人依然沒有權選特首……我們的社會在這三十年來有進步過嗎?還是退步了?公安惡法、遊行示威要申請不反對通知書、對示威者使用不必要武力、敏感日子前後拘捕社運人士……等等等等都不就告訴大家政府多膽怯,怯於面對群眾反對聲音,然後利用惡法去合理化滅聲的行動嗎!今日我很高興見到香港的大學生已經站出來罷課表態,明確地向中央向香港政府說不;同時也帶幾分羞愧,因為站在最前的本應是他們的上一代、上上一代-即是我們。香港人體貼政府體貼到連遊行示威也選擇公眾假期,政府早已看穿我們是一堆連曠工一日都承擔不起的懦夫,更遑論甚麼公民抗命有可能承擔刑責的代價了。然而我們再不付出的話,又憑甚麼向中央爭取真普選、爭取民主?代價正正是決心的表現。我們若果學上一代打好份工就算繼續與政治絕緣的話,我們只是把現在的香港推入一個更萬劫不復的境地。三十年前的香港人夠乖了吧?可是三十年後的今天,香港人的權利與自由有變多嗎?在此我謹呼籲各位以香港為家的成年人,不要再掩面不看騙自己覺得外面一切正常;也不要對自己對全世界說我很中立所以不參與,因為「中立」實質只是助紂為虐讓當權者得寸進尺。我們是成年人的話,就不應只讓少年人承擔本屬成年人的重擔。感謝學聯已為大家開路,添馬公園不遠,放工後約三五知己一起到場聲援罷課學生,就是這樣簡單。最後,理性知道抗爭的道路是極漫長而罷課只是起點,可是仍然真心希望我們這一代可以親手把一個自由、民主、法治、廉潔、公義、合理的香港社會交給下一代,在那裡他們可自由實踐志願。共勉之。原文、圖載於作者fb 罷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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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輝:繼起自有後來人

一人一相撐學生,陳年照片鋪天蓋地而來,虛擬世界充斥着青春怒火,指向荒誕,懷抱理想,寓意我們以前曾是學生,我們今天亦是學生,我們跟學生一樣,對於民主對於人權對於文明,不離不棄。是極好的創意行動,讓過去與當下緊密連結,營造了強烈的「傳承」感覺,而且也就是說,未來亦必如此,從昔日傳承到今天,再從今天傳承到明天,有夢相隨,築構了美麗浪漫的歷史。佛家慣說「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那是談法相之緣起性空,然而勉強挪用於現下處境,亦有妙喻,正因民主目標之遙遙「不可得」,過去心現在心未來心遂合三為一,賣命吶喊,即使力竭聲嘶,仍必繼續,即使目標無望,仍舊要喊,吶喊本身便是目標,否則,太對不起自己的青春年少。清末民初有個才子名叫楊度,學儒修佛,共和帝制,左右搖擺不定,維新革命通吃,既被人敬仰卻亦遭人瞧不起,他死後,周恩來透露,原來他是地下共產黨員,替黨做了不少事情。楊度晚年住在上海法租界的小洋房,做了杜月笙的清客,老杜修建家祠,他寫了《杜氏家祠記》,歌功頌德卻文字動人,由鄭孝胥題寫,勒石立碑,具體而微地印證了文權、黑權、金權的恐怖結合力量。楊度有很大的鴉片煙癮,杜月笙販賣鴉片,當然無償任享,他便愈抽愈多,抽到吐血身亡,死前,在醫院病床上自撰輓聯:「帝道真如,如今都成過去事;醫民救國,繼起自有後來人。」在眾聲沸騰的日子裡,忽然想起楊度,只因在網上看見一些朋友舊照,都是今天的大醫生大國手,分頭貼出當年在醫學院讀書時的年輕相片:青澀的臉容,稚嫩的眼睛,心中卻滿是大志,決心醫民救國,把香港和中國挽救於水深火熱之中,而多年以後,活人病人確是救治了不少,可惜香港與中國卻愈形混亂,亂到方向難辨,大有煮鶴焚琴、兩敗俱傷之勢。幸而,江湖老了那漢子,朋友們都年紀大了,卻有新一代的醫科生接棒而上,把醫民救國的理想承接下來,持續追求大願大夢,而朋友們也未忘初心,勇於貼照,宣示心火未熄,只不過早已交出吶喊的咪高峰,讓更精進更堅實的年輕人奮力引路。繼起自有後來人,虛擬的照片貫穿成一道血肉長城,守護本土,眺望民主,追求夢想,何惜區區那幾堂課?[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原文載於明報副刊 罷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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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子強:學運就是要不識時務——罷課現場的演說

8月31日,人大常委會就香港普選行政長官定下三道關卡,之後,學生為民主為公義發聲,以及發動罷課抗議,但很多權貴卻冷嘲熱諷,說人大常委會既然已作出決定,那已經是鐵一般的事實,大家無謂再作徒勞無功,甚至是垂死的掙扎,有人甚至說,學生罷課,「Who cares?」不錯,面對人大落下這三道「鐵閘」,學生運動真的看似是以卵擊石,但這又是否真的是徒勞無功呢? 雞蛋戰勝高牆的唯一可能這讓我想起日本作家村上春樹的比喻,就是那個有關雞蛋與高牆的比喻。他說:「以卵擊石,在高大堅硬的牆,以及雞蛋之間,我永遠站在雞蛋那方。」村上春樹進一步解說,說這面高牆有一個名字:那就是建制。而今天對於我們現場上每一個人來說,這面高牆的名字,就叫人大常委會。村上春樹說:「我們都只是一枚面對建制高牆的脆弱雞蛋。無論怎麼看,我們都毫無勝算。牆實在是太高、太堅硬,也太過冷酷了。戰勝它的唯一可能,只來自於我們全心相信每個靈魂都是珍貴和獨一無二的,只來自於我們全心相信靈魂彼此靠在一起,所能產生的溫暖。」 沒有不鏽蝕的鐵閘,但雞蛋卻可生生不息不錯,建制什麼都有,什麼都比我們多,唯獨沒有的,就是在這個廣場,我們每個人都擁有的,一顆熱血、獨立自主的靈魂。今天我們聚集在這個廣場上,緊緊的靠在一起,就能產生前面所說的溫暖,這種溫暖能夠孵化雞蛋,也是我相信我們始終都會贏的信念所在。近日根據南韓民運抗爭史改編的電影《逆權大狀》,片中反覆出現過一句類似的對白:「以卵擊石,雖然雞蛋看似脆弱,岩石看似頑固,但最終都會成灰,而雞蛋卻可以孵化出生命。」不錯,「鐵閘」雖然已經落下,亦看似牢不可破,但歷史上,沒有一道鐵閘,能經得起歲月的洗禮,而不被鏽蝕,但相反,千百年來,看似脆弱的雞蛋,卻仍舊可以孵化出生命,周而復始,生生不息。這就是我的信念,也是大家對香港未來的期盼。我相信,歷史將會站在我們這一邊。 學運就是孵化雞蛋今天,在這個為了響應學聯「罷課不罷學」號召而設的公民課堂之上,我請來了幾位學運過來人,去講述一些有關香港學運的歷史和故事:由我自己講前途談判和《基本法》草擬;陶君行講八九民運;譚駿賢講1990年代學運走入基層和公民社會;陳倩瑩講近年學聯的公民抗爭。為什麼我要講述這些故事呢?村上春樹說:「我寫小說的理由,歸根究柢只有一個,就是讓靈魂深處的尊嚴得以展現,讓它們可以射出一道可以照亮別人的光芒。故事的目的在於提醒世人,照亮世情,鳴響警鐘,避免靈魂被建制所套牢、所馴化、所剝奪意義。這正是故事的任務。」 未必可立竿見影,卻可喚醒意識而我要講述這些故事的原因也類似,而我更想讓大家明白,學生運動,是如何孵化一枚又一枚的雞蛋,孕育出各自不同的反思、信念,以及實踐。很多人都問我學運最終能否真的成功?我說,學運固然有反國教那樣的例子,成功迫使政府撤回方案,但更多的時候,它並不是立竿見影的,但它卻總會撤下一些種子,喚醒很多人的意識,讓很多人覺醒,在一段時間之後,開花結果。舉個例,1988年,中大師生為了反對大學學制「四改三」,也像今天一樣,進行罷課,結果雖然好像什麼都改變不到,不能逆轉當權者由上而下的橫蠻決定,但20多年後,今天大學學制又變回「三改四」。又舉一例,當年我在中大學生會的時候,嘗試推動可以由學生對老師作教學評估,以改善教學質素。當時這是一個全新的概念,校方高層視此為大逆不道,並問我們這些乳臭未乾的學生,憑什麼去評估那些學識淵博的老師?是不是想學紅衛兵那樣批鬥老師﹖結果,20多年後,今天類似的教學評估已成了本地每一間大學的基本制度。歷史往往證明是站在學生這一邊,而非昔日緊握權力者那一邊。學生運動從來都相信,是非曲直,不由當權者來劃界;事情的發展,也不以當權者的拍板而告一段落。1982年9月,英國首相戴卓爾夫人訪華,掀起了前途問題談判的序幕。當時一群中大同學先後在啟德機場及立法局門外示威,向戴抗議3條不平等條約,亮出「侵華條約 不容肯定」的橫額。與今天人人都爭相「愛國」之情况不同,在那個年代,當主流社會仍是戀棧着殖民統治以及帶來的經濟繁華和醉生夢死,對「回歸」仍然是噤若寒蟬時,在很多人眼中,學生無疑是「不識時務」。最後,香港結束了殖民統治,當日嘲諷學生不識時務者,今天又投向新政權,重新再當上識時務的俊傑。 敢於當異議,敢於當噪音學運不一定所有東西做得對,例如我們這些1980年代的學運中人,當年就談民族談得太多,談民主談得太少;我們當時的參與方式也太過精英,讓學運變得離地,沒有立足群眾,但我相信,雖然這些都值得反省,但我認為更重要的是:當年以及今天的學運,都敢於當社會上的異見聲音,敢於在社會一片歌舞昇平,權貴競相歌頌和諧時,製造「噪音」。批判思維的真義,就是不會視既有事實為理所當然。不錯,我相信,學運就是要不識時務。 學運就是《國王的新衣》裏那個小孩學運就是童話《國王的新衣》裏那個小孩,指出和點破那些本來十分荒唐,但大家卻因為覺得司空見慣,而視若無睹的事物。我們成年人因為自身利益、既定成見,又或者自以為見盡世情等,而對這些荒唐事物視若無睹,相反,學生如初生之犢,心靈比我們容得下更多的可能性。最後再容我說多一遍,不錯,「鐵閘」雖然已經落下,亦看似牢不可破,但歷史上,沒有一道鐵閘,是能夠經得起歲月的洗禮,而不被鏽蝕,但相反,千百年來,看似脆弱的雞蛋,卻仍舊可以孵化出生命,周而復始,生生不息。這就是學生運動的意義所在。#本文節錄自筆者在9月22日於中文大學百萬大道學聯罷課現場所發表的演說。蔡子強中文大學政治與行政學系高級講師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 罷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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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囍:覺醒

周一早上起來,還未梳洗就上網看直播。六小時時差,時間剛剛好。這天百萬大道應該又曬又熱,學生罷課who cares?不care的人當然也不會care有人有空調課室不去,寧願在烈日當空下乾煎。以往不是沒有辦過同類抗議行動,但在十萬八千里外看着直播,這次我有耳目一新的感覺,甚至重燃了對香港的希望。是為了年輕一代願意站起來抗爭嗎?其實每一代人都有他們的時際因緣,在八十年代飛黃騰達、紙醉金迷的特定時空,大多數人忙着經營四仔主義,沒有未卜先知打拼好一個民主未來,我認為情有可原。時代走到眼前這一步,一日未死,大家都分享當下這片天,最好別浪費精力計較你之前三十年做過甚麼沒做甚麼。管你是第╳代香港人,願意承擔便自己站起來,不願的話就自便,不要擺出一副看透世情的嘴臉指指點點。是因為相信這場運動會有效果嗎?別傻了,我才不信佔中和罷課會影響樓價……想感動阿爺收回成命?真係發夢無咁早。但我反而看到希望。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連爭取甚麼也很難說清楚,群眾聚集要叫甚麼口號呢?「爭取真普選?」閘已落狗已放,喊都無謂。說白了,最顯淺的對白是:「你唔好再呃我!」 不想一而再再而三被騙,除了認真讀書和求學,沒有別的捷徑。罷課不罷學的精彩,在於請來各院校老師講學,由民主和尊嚴,到紀錄片如何影響世界,專心聽課的人有福了,罷課一周,視野闊了,心胸寬了,知道往哪裡學得更多。放眼望一下周圍的同代人,覺醒的世代,彼此不孤單。這麼一想,哈,我眼濕濕。[陶囍]原文載於明報副刊 罷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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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家麟:【罷課】第二天︰浪漫的理想世界

激情的金句,理想的熱度,說得動人,眼淚在心裡流,自己也感動了幾下。不要被浪漫淹沒自己。回到現實,落實到行動,誰不知前路險阻。罷課第二天,在添馬草地上,坐了一會。感覺,情境有點像兩年前反國教運動。不少人在想︰人,會否越來越多,最後逼爆草地,浩大聲勢,或會令佔中提早?或會令轉機出現?兩年前,成功的反國教運動,是一個特例。(賽後分析舊文︰見〈有時發光主義〉、〈失道寡助又如何〉)兩年前的反國教,與今天反人大常委決議之抗爭,兩者有顯著差別︰運動目標反國教,有明確目標,就是要「撤」,而且,因為在開學初期,有時間性,有逼切感,目標清晰,反對者明白,今日不走出來,明日就會米已成飯,這種逼切感,是持續施壓日日上街的動力。這次爭取真民主,反對政改框架,由於人大決議米已成飯,缺乏短期目標,沒有「關鍵一刻」,憤怒激情,可以一鼓作氣,爆發過後,難以長期凝聚民氣。領軍人物反國教之成功,有新鮮的學民思潮與家長關注組,年輕人的感召力,一新耳目,刮目相看。現在,兩年了,看慣了,學生組織,有黑手早有預謀部署抹黑,時間的無情,也把這種新鮮感磨蝕,光環減退。政府spin反國教一役,政府有吳克儉幫倒忙,有紅色團體眾多洗腦材料提供彈藥,弱點盡論,理據全無;政改這一役,不能否認,政府的反宣傳,確實不錯,一眾公關大員屎片醫生很稱職,捉緊平民怕亂心理,營造「有屎唔食,罪大惡極」的氛圍,確實成功。議題本質反國教,反洗腦,容易明白,因為強國之洗腦手法,劣績斑斑,罄竹難書,操控資訊、改寫歷史、隱惡揚善、打壓異己,日日新鮮,而且「搞我個仔」亦為正常家長所不容。相反,政改框架,又入閘又出閘又提名,程序複雜,庶民難明,聽到有「一人一票」就以為好嘢,政府亦學懂以假普選為普選之詭辯伎倆,確能掩小市民之耳目,蒙混視聽。組織深化說到底,反國教成功,主因是很多學校內部也有阻力,老師不願意,反國教組織舊生游說中學母校,亦見奇功。而多月社會討論以後,政府亦明白,國教科縱使延續,由於警惕之心已盛,洗腦不成,反而令學生認識真正中國,正是政府所懼,所以索性擱置,免來日麻煩。也重要的是,梁振英,已不是反國教時上任兩個月完全未坐穩還說要拿摺櫈聽民意的梁振英。現時,極左保守勢力當道,一大群權貴與中央高官,惟恐天下不亂。曾聽過一位電台聽眾的電話,他明顯是親建制派︰「佔中班人,你哋千祈唔好放棄呀,一定要佔中呀,唔好求其佔呀,你而家唔佔,好衰仔呀……」(大意)。有好些人,惟恐佔中草草完事,若然真的「和平」收場,竟然無塞車塞到北京,恒指樓價又不跌他媽的五成,這幫人如何交代,如何有更多維穩費?意識的覺醒,不爭朝夕;無謂的犧牲,亦為不智,尤其是來日方長的年輕人。此刻,沒有人能提出有說服力的良方,但無論如何,有些路不應行,成果不能一時三刻達到,我們鬥長命。添馬公園草地上的課堂,知識與意識一路承傳,就是鬥長命的起步點。罷課第二夜,離開添馬,沿海旁長廊漫步回中環。秋夜微涼,醉人的夜景,璀璨的燈光,怒火中燒。又看到了,好好一個海濱長廊,被解放軍硬生生劃了一大段出來,設置一個用作展示威風與氣魄的碼頭,鐵網攔腰截斷長廊,庶民不准進入,海旁完全空置,建築物阻隔海景。見微知著,權力與槍炮,將會不可理喻,也將無視任何文明的標準;當有藉口時,他們絕不介意以法律為工具,依法施暴政。***   ***   ***相關文章,反國教運動經驗︰有時發光主義失道寡助又如何【罷課】第一天︰外面的金權世界 原文載於作者網誌 罷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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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政賢:罷課的震盪

佔領中環的概念初出之時,戴耀廷說過他希望參與者是四十歲以上的中產,而非以青年學子為主。佔中之所以有這目標,是因為中產階級傳統上的非政治化,為穩定現存體制的核心元素之一 。這群有樓有工有家庭的人,皆傾向維持現狀而懼怕大型社會變革,因此若連中產都被社會運動鼓動起來,例如零三七一及反國教運動,對當權者構成巨大的管治危機。然而近兩年過去,佔中渴求的中年中產不但沒有出現,就連「佔中死士」都一一淡出運動;最新的民調顯示支持佔中的一群,依然以青年人為主;七二身先士卒發起公民抗命的是學生,而非泛民或三子。可以預見,未來參與佔領中環的主力必定是年輕人,感召中產這個算盤早已打不響。今次罷課,為佔中這敞死水帶來小清新,執筆之時中大百萬大道已經擠滿近萬個大專生。與上次的罷課不同,各學系的學生都極為積極地參與行動。傳統上較少發聲的醫學生,建築學等學生都自發組成政改關注組。這些大學生,受過罷課甚至公民抗命的洗禮,培養他們對專制政府的反抗力。這批人未來成為不維穩的中產或專業人士,再配合基層運動,就能為政府帶來最大的管治危機。今次罷課的意義,不在於得到政府即時的讓步,而是啟迪不願認命,敢於抗爭的一代人,埋下社會各階層全面抗爭的伏線。原文載於明報即時新聞網 罷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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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志森:女兒,老爸以你為榮!

親愛的女兒:等了一個星期,好不容易等到你從大學宿舍回家,終於可以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飯。我若無其事的跟你閒聊,問你會不會罷課,你輕描淡寫回答:「梗係會。」你罕有地滔滔不絕,說曾跟各科教授聯繫,了解他們對罷課的態度,有些答應會為罷課學生補課,有些說會遷就課程,有些如常上課。根據你的描述,教授們雖對罷課立場不一,做法各異,但總的來說,對罷課都是同情和支持的。近400位學者聯署了《不要讓罷課的學生孤單》,你們的教授,也在其中。罷課行動,在此文見報時已進入第3天。你們雖然沒有按照原本的時間上課,但從沒荒廢學習時間,也不會錯過學習機會。每天都有不同科系的教授到罷課現場講課,題目相當吸引,內容不但在正規課堂無法學到,而罷課的經歷,也令你學得多廣更深入,幾十年後到老爸這個年紀,課堂的東西可能已忘掉七七八八,但這次罷課,肯定是你的終身記憶,而且受用不盡。做過香港教育局(前稱教統局)第一把手的李國章問:罷課有用嗎?沒有用的事情做來幹什麼?做過香港財政司長的梁錦松問:「香港是否壞到民不聊生,學生要揭竿起義?」還有各式騎呢古怪的建制紅人,指控罷課學生是文革的紅衛兵,看到主流傳媒重複又重複訪問這些人,一次又一次聽到他們的奇談怪論,以為又回到清末民初,前朝保皇遺老遺少對新時代的指摘,有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覺。中大醫學生的罷課宣言,劈頭第一句就是:「醫學,本來就是一場革命」,道出了現代醫學的精髓,認為沒有用的事情就不嘗試不堅持,醫學會進步嗎?李國章身為醫生,接近權力的亢奮,令他醫學最基本的精神忘記得一乾二淨。梁錦松做大學生時是火紅的年代,年輕人理想與激情,知其不可為而為之,是推動社會進步的最大動力,今天坐上大位,更是下屆特首的熱門,就轉過頭來打壓學生的熱情,屁股代替了腦袋,又一個活生生例證。 不做,就什麼也沒有女兒,罷課甚至佔中,是否可以改變人大常委會的決定,老實說,老爸也認為機會很渺茫。但什麼有用什麼沒有用,不是今天做完明天就會見到結果,很多事情,甚至可能是徒勞無功的。老爸只知道,面對強暴而不奮起反抗,只會得寸進尺。賊匪霸佔你的家園,掠奪你的財物,難道你會忍氣吞聲,只敢躲在廁所裏獨自飲泣唉聲嘆氣?老爸只知道,做未必有用,但不做,就什麼也沒有。我們這一代爭取民主30年,老了,疲累了,隧道很長,不知何時才能見到盡頭的光。畢竟,世界始終是你們的,你們將來會生活在一個怎麼樣的環境,是民主還是獨裁,是自由還是奴役,是陽光燦爛還是陰霾密佈,是講真話可以免於恐懼,還是被迫說謊言以求自保……只能靠你們自己,看你們出了多少力去抗爭。我們這一代已經差不多了,但你們的路,仍然崎嶇而漫長。罷課未必有立竿見影的效果,但透過力量的累積,愚公也可以把大山移走。不論香港將來變成怎樣,你都可以無愧地向下一代說:我們已經努力過。女兒,老爸以你為榮!老爸2014年9月23日 罷課第2天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 罷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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