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當選與美中政策

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共和黨全面執政,孰好孰壞,暫難預料。未來四年,特朗普能否扭轉奧巴馬八年執政期間全球外交綏靖無能格局,尤其是他能否改變美國對中國的軟弱外交政策而強硬起來,成為了包括香港和台灣在內各方有識之士的關注焦點。我細閱近日新聞點滴,總體來說,感到審慎樂觀。特朗普能否真正學習到例如昔日列根總統的涵養、胸襟、智慧、勇氣,在國際利益爭逐中,全力弘揚人權自由及憲政民主等公義價值,引領中國、朝鮮、俄羅斯、伊斯蘭國等獨裁政權走向滅亡,目前我雖未完全寄予厚望,但從他最近的人事任命看來,至少他比奧巴馬及希拉里更值得令人期待。先撇開他在選舉前那些政治不正確的大嘴巴狂言、政治恫嚇、歧視言論、性犯罪疑團不說,特朗普在選舉前對中國霸權及威脅的認識還是比較清醒的。很多人以為希拉里在擔任國務卿期間曾經提出「重返亞洲」戰略,因此她對中國比較強硬云云,但這是昧於事實的武斷。實情是她和奧巴馬政府對中國太過軟弱,為了經貿利益,差點出賣陳光誠給中共暴政,更不用說她對誘發伊斯蘭國肆虐猖狂的人道責任,以及「重返亞洲」的雷聲大雨點小。至於克林頓基金會,究竟收受了多少中資鉅款,更加諱莫如深。另一方面,很多人標籤特朗普奉行本土主義、孤立主義、反全球化,渲染特朗普呼籲減少駐韓美軍,要求日本支付美軍防禦費用,甚至舉出他曾失言以暴亂來形容八九民運,因此滿心以為他是中國政府之友。其實這些全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跳躍式思維。我相信身為企業家的特朗普,以及其背後的幕僚及政治勢力,根本不會放棄美國在亞洲的現有影響力。特朗普要日本支付軍費,可以理解為:為了權責對等,美國可能為日本自行建軍及修憲開綠燈,但絕不等於取消美日安保條約。對韓國政策也將大致雷同。特朗普的構想很可能就是培養韓、日等國軍事自力更生,繼續圍堵中國,但絕對不會在彼此同盟關係上作出任何讓步。很多中國五毛網絡水軍大肆吹捧特朗普和貶抑希拉里,足見習核心及其奴才見識之淺薄與低能。信或不信,可待未來事實逐一驗證。綜觀特朗普對中國政府的看法與政策,可以說是一面倒的負面評價。在工作職位上,特朗普批評中國搶奪美國人工作;在貿易逆差上,特朗普直指中國正在強姦美國(但竟然無一中共奴才批評過特朗普辱華),美國對中國開放自由,但中國對美國不開放自由,甚至樹立保護主義長城,因此美國要向從中國進口的商品實施45%反補貼稅,同時不要再用蠢蛋來跟中國談生意,需要禁止中國政府補貼的商品及不符環保規定的商品進口美國;在貨幣政策上,特朗普聲稱會將中國列為匯率操控國,認為人民幣至少被低估15%至40%;在財稅改革上,特朗普提倡降低企業稅賦,減少國債,促進企業重返美國,杜絕中國金融勒索;在知識產權上,特朗普主張防止共享尖端科技成為進入中國市場的條件;在外交姿態上,特朗普大力批評奧巴馬不應請習近平吃晚宴,應該改吃麥當勞漢堡就可以了;在南海政策上,特朗普抨擊中國不尊重美國。凡此種種,縱使他未必能夠成全上述所有政策主張,但是如能完成其中一部分,已經算是功德無量,遠遠比奧巴馬政府好得多。近日更有好消息傳出。特朗普有意任命美國退休中將、國防情報局前局長佛林(Michael Flynn,另譯佛萊、芬恩、弗林)為國家安全顧問,成為他的三大核心幕僚之一(司法、國安、情報)。佛林雖然出身自民主黨,但對國際局勢有相當清晰和強硬的看法,與奧巴馬不咬弦,因此轉而支持比較志同道合的特朗普。佛林批評美國近年外交示弱,成為眾矢之的,事事對外道歉,無力抗制中國、朝鮮、俄羅斯、伊斯蘭國的嚴峻威脅。他主張美國外交政策必須重返強勢,先要令人感到深不可測。話雖如此,佛林已經明確批評美國近年外交弱勢,正是促使中俄聯合的原因,而美國今後外交政策的重點,應該在於破除這種劣勢,制止中國予取予求、不斷榨財、取笑美國。佛林指出中國持續建立自己的軍工產業,偷竊敏感軍事科技知識,培養太空軍備實力,不斷影響及滲透非洲及中南美洲。然而,面對達40%供應中國石油總量的波斯灣地區,中國卻一直沒有投放任何海空軍資源,反而在長達半個世紀時間內,不斷免費依賴美國的能源安全保障。佛林這些言論有理有據,會否化為實際的反制行動,雖然尚屬未知之數,但我肯定未聞奧巴馬、希拉里二人滿身銅臭的執政時代會有如此清醒認識。當然,政治人物的承諾未必成真,但只要上述政綱有一半或兩三成得以兌現,已經相當不錯。從特朗普及佛林的種種言論看來,他們反制天朝中國霸權還是值得期待。我預料美國外交政策的關鍵是在於抑制中國天朝霸權的同時,把伊斯蘭國儘快摧毀,在敘利亞問題上跟俄羅斯達成暫時共識,然後全力抑制中俄聯合,劍指中國霸權。會否成真,拭目以待。期待自明年一月起上台執政的特朗普新政府不會令人失望。附帶一提的是特朗普的民主正當性問題。有人質疑特朗普只不過是贏了選舉人票(預計是特朗普306票對希拉里232票),但卻輸了一人一票的多數普選票(特朗普61,201,031票對希拉里62,523,126票),落差達1,322,095票(截至脫稿為止),因此沒有充分的民主正當性。的確,即使點算美國公民的境外選票(但由於選舉人票已分勝負,所以依法現在不會點算),對於這1,322,095張全國普選票的落差,特朗普恐怕已經不大可能僅憑境外票落差去追回全國普選票落差。這已是一個客觀事實。不過,美國總統選舉規則早已被明確規定,而且兩黨均在早有預期的前提下開展選舉工程,因此大家不宜在選輸了之後,才開始反過來埋怨遊戲規則。沒錯,我同意美國總統選舉人票制度,不符合一人一票、票票等值的普及平等民主選舉要求。但這只不過是一個小偏差,往往涉及美國建立聯邦時的妥協代價和歷史因素,並非意味著美國選舉制度就是反民主而走向獨裁。今後這個制度應該改變(雖極困難),而且特朗普總統上任後也應該謙虛一點,接受自己普選票不如(至少未必如)希拉里的政治現實,但是如果說特朗普執政沒有民主正當性,恐怕是小題大作,言過其實。 美國 中國 特朗普 美國大選 中美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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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美國大選結果回看選舉工程和新聞的影響

美國總統大選結束,結果出人意料。選舉後,已有很多評論討論過各種可能解讀,筆者想在本文談的,是如果我們回歸一些基本因素和過往美國大選的政治傳播研究,又可以如何理解今次選舉,以及新聞事件在今次選舉中的影響。選舉後有人指出,特朗普當選不是完全不能預期的事。事實上,在過去大半年,不少美國政治和經濟學者建立了各種計量經濟模型(econometric model),並估計共和黨候選人可以勝出今次大選。10月初,香港大學民意研究計劃邀請了哈佛大學政治學者John Della Volpe來港談選舉民調。在一個午餐會上,Della Volpe也指出,不計算候選人質素,這次選舉本來就是共和黨勝算較高。選舉結果或早由基本因素決定要說明這點,先要由政治學者傳統上如何理解美國人的投票行為講起。話說很多美國政治學者都指出,美國選民平時不一定很緊貼時事;到了選舉時,主要是對過去幾年的社會狀况以及現任總統的表現作籠統回顧,從而決定投票給哪一名候選人,而在回顧社會狀况時,經濟狀况尤其重要。另外,不少美國選民都不想同一政黨執政太長時間,希望適當時候有所轉變。以上觀點,也代表着選舉結果可能早就由一些基本因素決定。所以,學者建立了各種模型,利用幾個代表着「基本因素」的變項來解釋選舉結果。這些變項可以包括選舉年的國民生產總值增長率、現任總統所屬政黨在國會的議席比例、現任總統在選舉年初時的民望等。這些模型得出的結果,往往跟真正結果差異非常小。例如University of Wisconsin in Milwaukee的政治學者Thomas Holbrook在1990年代後期所建構的模型,嘗試只用3個變項解釋執政黨候選人的全國得票率:(1)現任總統在選舉年第二季的支持度;(2)選舉年5月時民眾對自身財務狀况的滿意度;以及(3)現任總統所屬政黨是否已主政超過兩屆。分析發現,用這3個變項來預測執政黨候選人的全國總得票率,預測數值和實際結果之間的差異,在1952至1992年間11次總統選舉中,平均只有0.81%。今年的美國大選呢?專門進行選舉預測的PollyVote在選舉前總結了由不同學者建立的18個分析模型,預測希拉里和特朗普的全國總得票比率為50.2%對49.8%,截至11月21日的點票結果,兩人的比率為50.5%對49.5%,相差只是0.3個百分點而已。這並不是說右翼思想冒起等因素完全不存在,但數據顯示,各種獨特於這次選舉的因素(election-specific factors),總計起來其實互相抵消,使結果跟單從「基本因素」預測出來的差不多一模一樣。選舉工程和新聞有影響 但有限制不過,筆者想談的,是以上的結果對傳播學的意義是什麼。要留意,那些用來在計量經濟模型中解釋選舉結果的變項,都是投票日前幾個月就有的資訊。如果選舉結果可以在投票日前半年就能被準確預測到,選舉工程還有多大意義?選舉新聞——真新聞也好,假新聞也好——是完全沒有影響嗎?上面提及的學者Thomas Holbrook在1996年出版的一本書,就名為Do Campaigns Matter?雖然是20年前的分析,但Holbrook的說法仍很有參考價值。他指出,如果參照滾動民調的結果,選舉工程和選戰期間的重大新聞,的確是對民意有影響的。例如美國選舉有個著名的現象,叫「convention bump」,指民主黨和共和黨在開了全國代表大會後,候選人的支持度都會上升,這顯示由電視直播的黨大會可以影響民情。「convention bump」在今次大選過程中也有出現。不過,選舉工程和新聞事件的影響有3個主要限制。第一,兩大黨的支持者立場會較堅定,而既定立場會影響人們接收到什麼傳播信息,以及如何詮釋該些信息。傳播學者在大半世紀前已經發現,選舉中政治傳播難以改變選民態度,但可以鞏固選民態度。這代表着能夠被傳播影響的,多是游離票,而游離票比例不太多,所以影響幅度會受到限制。第二,跟同一候選人相關的選舉工程或正面新聞事件的影響,可能會有「收益遞減」(diminishing returns)的情况出現。例如剛剛提到,一個政黨開了全國代表大會,支持度會上升,而如果接着再有一件正面新聞事件出現,這事件雖然也可能對該政黨的支持度有幫助,但影響的幅度會比之前小。這是因為能被影響的始終主要是游離票,當一次正面事件發生時,部分游離票被吸納,剩下能再被吸納的游離票就更少,所以再有正面事件時,影響亦會較小。第三,更基本的,是選舉裏有兩個主要政黨,大家都會各出其謀爭取選民支持,你開全國代表大會,我也開全國代表大會;你有一系列的選舉廣告,我也有;你在我的醜聞上做文章,我也在你的醜聞上做文章。結果,雙方的選舉工程和相關新聞製造出來的效應會傾向互相抵消。到最後,實際選舉結果會回歸基本因素。傳播可產生有利一名候選人的「淨影響」如果回看選舉期間的民意調查和主要選舉事件和新聞的關係,其實在是次選戰中,也有以上所說的情况。根據《紐約時報》所進行的民調統合,在9月中,希拉里和特朗普的支持度相差不足3個百分點。9月下旬電視辯論開始,一般認為希拉里表現較佳,而兩人的民調差距亦的確開始拉闊,再加上10月7日爆發的侮辱女性錄音醜聞,在10月中,兩人的差距超過6個百分點。但值得留意,電視辯論加上錄音醜聞,都不過把兩人差距拉開3個百分點多一點而已。而到了10月下旬,「電郵門」又成了主要新聞,兩人的民調差距又再開始收窄,直至選舉前夕,又回到只得3個百分點。說兩方陣營的選期傳播和相關新聞的影響傾向互相抵消,不等於這種相互抵消一定會很徹底。所有傳播事件、新聞和選舉工程加起來後,傳播是可以產生對其中一名候選人有利的「淨影響」(net effect)的。這「淨影響」一般而言會很小,但作為候選人,自然會寸土必爭,何况在一次異常緊湊的選舉中,很少的「淨影響」,也可能起決定性的作用。所以,Thomas Holbrook對「選舉工程重要嗎」這問題的答案,還是傾向肯定的,只是在一般情况下,選舉工程的整體效果不會很大。選舉背後,最重要的還是跟社會、政治和經濟相關的基本因素。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11月24日) 傳媒 美國大選 美國總統大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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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赤地 卜戴倫:堅忍的高貴 特朗普:堅硬的狹隘

經過剛落幕的美國總統大選,大家對「十月驚訝」的觀念都比較熟悉了。其實剛過去的10月,這齣近乎荒謬的美式民主鬧劇之外,還有另一個很重要的「驚訝」:美國民謠歌手卜戴倫出乎意料地獲頒諾貝爾文學獎。雖然卜戴倫與特朗普,一為藝術家,另一為商人政客,是兩個非常不同的人,但他們也有相通之處,而卜戴倫的藝術,亦可幫助我們加深對特朗普現象的了解。首先,明顯地,他倆皆為傳媒名人。卜戴倫上世紀60年代已成名,多年來,無論藝術或個人生活上,都未有從大眾意識中退下。他性格特別,有自己一套出牌的牌理,從感情生活到宗教信仰(例如猶太人的他一度改奉基督教),都頗引人入勝,傳媒也趨之若鶩。雖然這現象不脫「名人文化」(celebrity culture)的膚淺與剝削,然而各種八卦新聞,也可增加世人對卜戴倫藝術的感受和理解。另一方面,特朗普早在上世紀80年代已被美國傳媒吹捧,精明的他,亦順勢利用傳媒效應擴大自己的利益。當年的他,長相仍然很帥,信心滿滿、言論出位,於列根總統的白種男人保守主義氛圍下,為在多元文化冒升之際而備受威脅的WASP意識(White Anglo-Saxon Protestant,即白種盎格魯-撒克遜新教徒),提高了薪火相傳的機緣及繼續主導的機會,拖慢了全球化人類平等與文明進步的步伐。對這種名人與傳媒彼此利用的惡性循環,筆者當年已非常反感、甚至擔心憂慮。民謠吟唱白人優越?WASP意識,也是卜戴倫與特朗普另一更重要的相通之處。沒錯,卜戴倫為猶太人,而他的藝術亦與其猶太人文化,例如憂患意識和對弱者的同情,有強烈的關連。但他出道之初演奏搖滾樂,其後受到美國中南部及山鄉音樂洗禮,才轉向民謠的追求。中南部及山鄉音樂有非常豐富的淵源,領域很廣,名稱亦很多,包括bluegrass、Appalachian folk、hillbilly music等,然而主要為白人,尤其是WASP主導及壟斷的藝術。卜戴倫主要在紐約等大城市演繹這種鄉土音樂,混合了城與鄉、進步與保守、猶太人與WASP的不同情懷,捕捉了價值激烈磨合的時代精神,締造了民歌新紀元,就如他名曲曲名所云The Times They Are a-Changin’(《時代,正在變啊》)。中南部及山鄉音樂的起源,雖然有受多個種族的影響,但主要由愛爾蘭、蘇格蘭及其他盎格魯-撒克遜移民帶動。這種藝術最為人稱道的發展,為上世紀初、尤其是30年代的經濟大蕭條時期。當時,居於中部大平原(Great Plains)及北美洲東部山脈 (The Appalachians)以務農或畜牧為主的中下階層人民,蒙受了沉重的經濟打擊,再加上中部嚴厲的旱災(稱「風沙碗」,dust bowl),產生了很多嚴厲的社會問題,令那地區主要為白種的人民,經歷了異常慘痛的遭遇。中部亢旱 音樂滋潤來自愛爾蘭、蘇格蘭等地的白種移民,都把祖家優良的音樂傳統帶到新大陸。在這苦難時刻,他們自然藉着藝術抒發情懷,創造出十分動人的音樂,寫實控訴有之、詩意呻吟有之、怨天尤人有之、保持樂觀有之、憤怒抗議更有之,後者並與政治潮流掛鈎,在美國營造出一股浩瀚的藝術、政治、文化力量。這種音樂,大都注重旋律、歌詞簡單但有深意、充分表達了WASP文化本質樸素、心靈高貴、擇善固執之處。其中,最重要的人物之一,是有「風沙碗歌王」Dustbowl Troubadour美譽的民謠歌手Woody Guthrie,其名曲This Land Is Your Land為美國音樂經典之作。卜戴倫從搖滾轉唱民謠,Guthrie為主要影響,首張個人大碟,便有一首歌名為Song for Woody。我移民美國前在香港已經喜歡民謠,今時今日仍然愛聽,正是因為被這種音樂中,美國文化質樸、高貴的精神所感動。可惜,質樸、高貴的另一面,也有狹窄的視野、愚昧的政治,和自以為擇善的固執。此所以,我雖然非常反對特朗普,但會很同情他的支持者。藝術昇華 政治醜化卜戴倫的藝術,捕捉並表達了美國中南部及山鄉地區白種人的優點。特朗普的政治,則抓住並利用了中南部及山鄉地區白種人的缺點。卜戴倫的藝術把這種優點結合了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自由派思潮,轉化為歌頌及啟迪人性高貴的音樂。特朗普的政治則把這種缺點,聯繫上廿一世紀白種男人,對全球化經濟與文化、種族與性別漸趨平等、白種人優勢逐漸減弱的抗拒與恐懼,轉化成一股蒙上仇恨色彩、對外奮力攻擊、對內自賞自憐自我優越的政治氣勢。今屆大選令筆者在內的很多人估計錯誤,主要原因之一,是這份白種男人意識,已在雷達以下,從中南部及山鄉,擴散至以往這種意識並非太強的地區。所以我在大選後認為,特朗普勝出,是苟延殘喘中的白種男人價值的延續。他當上總統,在美國健全及固若金湯的政治建制下,破壞力相信(更希望)不會太大。我失望及擔心的,是人類文明在種族及性別平等上的進展,「將會經歷某種程度的退縮」,或起碼停滯。白種男人釋放缺點 女人無機會表達缺點我屬意希拉里,除了她政綱較接近自由派信念外,也因為她假若當選,將代表了壟斷世界多年的白種男人價值,單元獨霸之勢的重要逆轉。此外,世上沒有完美的性別,一個女性當上唯一超級強國的元首,同時彰顯的性別優點與缺點,也可以成為性別政治發展過程中,邁向真正平等的里程階段。在當代全球化環境中,各種不同文化,彼此接觸、碰撞,衝突在所難免,磨合過程既艱辛亦令人困惑。歐美白種人,一方面知道並宣揚人類平等為普世價值,另一方面又因優越感作祟而渴望能夠繼續享受其他人種的景仰、甚至繼續稱霸,對逐漸喪失的特權又依依不捨,因此產生了強烈的焦慮及憤慨。白種男人價值在近世做出頗多貢獻,同時,也無可諱言地帶來很多破壞。特朗普這種白種男人當選美國總統,我直覺是破壞會多很多於貢獻,但仍然不排除他的政綱,尤其是傾向孤立主義的外交政策,可能會有某種建樹。而反對他的力量,如能有機地連結甚獲青年人擁戴的桑德斯理念,美國政治,有可能發展出扭轉形勢的新局面。我只希望美國在未來的發展過程中,多一點卜戴倫式白種人優點的轉化,少一點特朗普式白種人缺點的彰顯。(二之一)編輯﹕何敏慧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原文載於《明報》星期日生活(2016年11月20日) 美國 特朗普 美國大選 Bob Dylan 卜戴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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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英搬石頭砸自己腳

特朗普當選,無論對共和黨還是民主黨所代表的美國統治精英,都是打擊。雖然兩大黨表面上競爭激烈,實際上大家背後的金主都一樣:華爾街,主要傳媒,大財閥,華盛頓的說客公司,大商會,大基金,頂尖智庫,職業政客等等。當競選開始,兩大黨都推出統治精英的頂尖代表,一邊是傑布.布殊,一邊是希拉莉。結果是布殊在黨內慘敗,希拉莉在大選慘敗。這是普羅大眾對統治精英過去30年的新自由主義政策的反彈。這政策有三大支柱,就是私有化、投資與貿易自由化、撤銷原有的市場管制等等。結果導致貧富懸殊空前擴大。2008年以來小布殊和奧巴馬先後拯救金融大鱷,卻少有協助水深火熱的平民,無疑為民怨火上加油。票站調查顯示,七成二投票美國人相信「經濟體制被富豪和強權所把持」。六成八選民同意「傳統政黨和政客對我這類人漠不關心」。七成五同意「美國需要一個強人從富豪和強權之中奪回國家」。這便是特朗普能夠同時對抗兩大黨統治精英並當選的背景。過去兩大黨雖然在根本政策上少有分歧,但在細節上還是有區別的;在公關上,更加各自努力,一個標舉「保守主義」,一個高揚「自由主義」;一個溫和右派,一個中間偏左。但是民主黨早已不是六十年代,在社會運動壓力下滅貧和促進民權的黨了。最遲從克林頓大搞北美自由貿易協議那時開始,民主黨急速右轉,與共和黨看齊,扶持大財閥更自由地壟斷,不理民眾死活,但也埋下了民主黨的危機。與前兩屆選舉相比,這次共和黨實在沒有增加多少普選票。特朗普的勝利,主要由於民主黨流失選票。民主黨捨桑德斯自取滅亡如果民主黨和希拉莉沒有使用橫手,趕走桑德斯,民主黨還是有機會贏得今次大選的。從桑德斯出選開始,他便成為傳奇。他主張向大財閥加稅,大學免費,廢除學生債務,全民公共醫療和不容富豪干政,這從前都是票房毒藥,現在卻深得民心,特別是白種藍領。他去年4月底宣佈參選後,便一直領先希拉莉。5月3日的CBS新聞及《紐約時報》都報道,希拉莉比特朗普領先六點,但桑德斯領先13點。保守派福士新聞也報道,希拉莉輸給特朗普三點,但說桑德斯會贏特朗普4點。5月15日的NBC新聞,更說希拉莉超越特朗普3個百分點,但桑德斯贏特朗普15點。民主黨右翼高層捨桑德斯而取希拉莉,實是自取滅亡,為極右對手助選。特朗普上台,也宣告了美國總工會(AFL-CIO)和民主黨的長期結盟的破產。克林頓上台時,美國工會組織率還有22%,今日只有12%。無他,因為總工會一直沒有按照民意,堅定反對克林頓的「貿易自由化」。而這次選舉,美國總工會死忠於希拉莉,甚至威脅把支持桑德斯的成員工會踢出去,搭上了民主黨精英的沉船。特朗普當選,反映近年冒起的各國極右,並無止於美國大門。這是否完全無可避免?了解美國這次大選的整個曲折,就說明了不是。而結果如此,只因自由派和右翼精英比賽誰更加右,趕走民主左翼。同樣的戲碼,英國工黨內便正在上演。黨內右翼一直努力趕走科爾賓的左翼。然而,如果成功,很可能只幫助了對手保守黨而已。 民主黨 美國大選 2016美國大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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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為什麼能贏?

特朗普勝出既有世界性潮流的外圍因素,美國國內的經濟、政治和社會因素,也與特朗普自身的特質、競選策略和運氣很有關係。此文主要從特朗普選戰角度分析令人意外的結果。從美國選舉傳統看,民衆求變以制衡黨派,一直是重要的因素。二戰後能夠一黨執政超過8年的只有共和黨的列根和布殊(兩人合共執政12年)。對執政黨而言,除非政績非常理想,否則難免執政包袱的拖累。對反對黨來說,僅指摘國家存在問題和執政黨未能解決問題,就可能取得民眾共鳴。在這次選舉中,選民心目中美國是「黑暗無比」還是「一直偉大」,成為兩黨對陣的關鍵。希拉里是前國務卿,初選中又以「奧巴馬繼承人」的姿態自居,在大選中既無法和奧巴馬政策切割,也不能提出否定奧巴馬的新政策。這就限定了民主黨此次大選戰略的基調:除非能說服選民美國現狀良好、未來更好,否則以負面攻擊強化特朗普沒有資格成為總統是唯一的選擇;本黨的執政現實和特朗普的「大嘴」特質讓民主黨相信,負面攻擊是不二選擇。全球性的反全球化大潮有幾個趨勢進一步加強了民眾「求變」的欲望。首先是全球性的反全球化大潮。這在歐洲難民潮、英國脫歐甚至香港本土派的興起中都得到反映。在經濟上,從左翼的角度看,全球化的本質就是全世界的資本家聯合起來剝削全世界的無產階級。它固然為全球經濟增長提供助力,但受惠者的階層分化嚴重,有人因此變成「世界公民」,但更多的發達國家的本土工人,卻由於產業外遷而失業或被迫接受降低的工資標準。它固然帶來消費品物價的低廉,各階層因此而受惠,但失業和工資降低卻被某些特定階層和人群承受。經濟學家和政客紛紛提出,出路在於經濟轉型、教育投入和職業培訓,但這都是口上說來輕鬆,對數以十萬甚至百萬計的遭受負面打擊的家庭來說,現實是極為沉重而無奈的。全球化的衝擊對美國的傳統工業區,即「鏽帶」的影響尤其巨大。中產階級萎縮,社會階層上升的流動性受制、社區凋零都是很多當地選民親身經歷經年的悲慘現狀。如全國出口民調顯示,三分之二的選民認為美國走在錯誤的道路上。選民普遍對聯邦政府不滿、對經濟現狀不滿、對美國的未來發展悲觀,不相信後代的生活會比現在好。在競選資源投入最多、決定最終勝敗的搖擺州,經濟也是最受選民關注的問題,遠拋其他議題。一言蔽之,選民對經濟現狀極為不滿、渴望改變,認為特朗普比希拉里更可能帶來改變。這是因為特朗普身上沒有背負支持全球化的政治包袱,可以大力攻擊全球化,宣稱反對自由貿易以讓工作機會回流美國。無論是在全國普遍範圍,還是在愛荷華、佛羅里達、北卡羅萊納和威斯康星等關鍵州,選民都認為特朗普更能搞好經濟。這次他能「逆襲鏽帶州」(包括俄亥俄、威斯康星、密歇根和賓州等)成功,正是他因應時勢、看準時機、制定正確戰略的結果。迎合選民切身的經濟和安全顧慮在政治上,全球化的後果是移民的快速增加。歐洲難民潮令世人看到了急劇的大規模移民對本土文化、經濟和安全的衝擊,以及隨之而來的右翼本土情緒反彈。ISIS的崛起和蔓延,以及接二連三難以防備的獨狼式恐怖襲擊,也都令民眾對國家安全和個人安全更為憂慮。恐怖襲擊是排在經濟之後選民最關注的問題。美國本來是一個移民社會,也遠離中東,穆斯林人群比例小,民主黨支持引入敘利亞難民的數目和歐洲相比也不多;但是在面對獨狼式恐怖襲擊成為組織性恐怖襲擊之外最主要的恐襲方式,而政府無法確保針對移民的背景審核可以杜絕恐怖主義者以移民的方式合法進入美國的現實,民眾對穆斯林移民的恐懼情緒不成比例地擴大了。美國的移民問題主要在於拉丁裔非法移民。他們搶走了部分美國人的工作、拉低了工資,而且非法移民獲得福利補貼比例比美國公民和合法移民都要高。希拉里支持將1100萬非法移民全部合法化,並宣稱要增加5.5萬敘利亞難民;這和特朗普宣揚拉丁裔非法移民搶本地居民工作飯碗、要在邊境築起高牆,以及拒絕穆斯林入境的強硬態度呈現鮮明對比。前者佔據的是人道主義的道德高地,後者迎合的是選民切身的經濟和安全顧慮。選舉結果顯示,對於最關注恐怖襲擊或移民問題的選民,大部分都把票投給了特朗普,尤其是前者。民主黨除了在經濟、恐怖襲擊和移民這三大重要議題領域不接地氣之外,在過去8年,把政治正確、LGBT(lesbian, gay, bisexual and transgender)平權、種族平權等社會議題推向極致,大大推開了低學歷和一部分中產白人的支持。民主共和兩黨的黨派政治愈演愈烈,已把很多分歧固化。很多親建制派的共和黨選民即便對特朗普十分不滿,但考慮到最高法院法官任命和廢除奧巴馬醫改等議題,仍不得不支持特朗普。反精英情緒蔓延 特朗普是最好代言人與這些社會議題相交織的是「反建制」、「反精英」情緒的蔓延。無論是反對民主黨建制派精英,還是反對主流共和黨建制派精英,特朗普都是最好代言人。他不曾擔任過公職,是名副其實的華盛頓圈外人,沒有誰能比他更理直氣壯地指摘建制派。他在選舉中展示出的兩種形象,都對其最主要的目標選民——低學歷白人有很大的吸引力:一是「天生大贏家」的億萬富翁,令選民相信他能解決一切問題;二是反精英的「平民」,儘管他出身名校,子女都是標準「精英樣」,但他自己的形象偏偏就非常「不精英」——他喜歡吃pizza喝汽水,說話淺俗粗魯、直來直往、缺乏自控。民主黨對他的負面攻擊儘管有效,但比作用在一個「精英」身上的效果要小得多。特朗普的競選極為勤勉和高效率,也與希拉里那種高高在上的形象形成極大反差。在整個大選過程中,他幾乎以每天2至3場演講連續轉,最後階段甚至一天4場演講。他採用了鮮明有力的口號,比如「讓美國再次偉大」、「美國優先」等,立場鮮明。其脫口而出、想到哪說到哪的演講風格,既有親和感又具煽動力。即便在絕大部分主流傳媒抨擊、民調大幅度落後、建制派共和黨人紛紛背棄等逆境中,他仍然情緒高昂,極為享受和支持者的互動過程。大規模的集會是他選戰的最大特色,也是他始終能燃燒和保持支持者熱情的最佳競選方式,對最終成功拉高目標選民的投票率至關重要。彭斯功不可沒此外,特朗普選彭斯做副手是妙選。彭斯既能拉攏共和黨的保守基督派和茶黨選民,又充當了特朗普負面效應的「緩衝器」,不斷地為特朗普的過激言論善後。特朗普能在獨立選民中獲得比希拉里更多的支持、得到超過半數的白人女性的支持,相信彭斯功不可沒。在副總統辯論中,彭斯表現上佳,展示了能擔當大任的素質。在競選過程中,其他共和黨建制派拒絕為特朗普站台,只有他始終如一地到處為特朗普拉票。在以他為競選主力的密歇根、北卡、亞里桑那都取得勝利,令希拉里的副手凱恩相形見絀。特朗普「後真相政治」和善於運用社交傳媒,也是他獲勝的重要原因。但由於篇幅的關係,只能按下。作者是旅美歷史學者原文載於2016年11月18日《明報》觀點版 美國大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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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舉認輸的胸襟

希拉里輸得絕不甘心,故此亦輸得特別痛苦。她的敗選演說,是沉痛的政治輓歌。美國媒體一致形容她的敗選演說「高雅得體」,只是出於君子對淑女的風度。她滿肚子的不服氣,豈能得體?香港特首競選並無要求落選者認輸並作敗選演講這個民主傳統,但上屆落選人唐英年的敗選演講,總算得體。當選者洋洋灑灑的勝利宣言,從政治傳播學來說是輕而易舉的演出;真正對民選領袖的終極測試,是被選民摒棄時,內心要確信選民揀選了一個較自己更出色的領導,並將這份確信清楚表達給選民。希拉里拒絕這份確信。落選者高雅得體的最高體現,是為擊敗了自己的競選對手獻上真摯的祝賀。希拉里吝嗇了這份真摯。希拉里痛得入心希拉里敗選演辭長1173字,她演說時18次被台下觀眾的掌聲中斷,故此用了11分55秒才完成演講。最長的一次掌聲達32秒,是回應她的精句:「為理想而奮鬥是值得的。」但掌聲的熱烈掩蓋不住希拉里的痛苦:「我知道你們是多麼失望,因為我亦是……落選是痛苦的,這痛苦會持續很久。」落選人表示失望,並對支持者表示歉意,是敗選宣言的慣常用語,但以「持續很久」的「痛苦」來形容落選,是美國落敗演講中的第一次。一直以「全球第一女強人」形象出現的希拉里其後再度用「痛苦」(painful)這字——「我曾經遇到挫折,有時是非常痛苦的挫折」——然後再加「傷痛」(this loss hurts)來形容她的敗選。三舔其痛,足見她痛得入心。台上的她痛,台下亦痛。綜合美國媒體的現場報道,希拉里作敗選演講時在場的幾乎全是競選人員,現場一片愁緒。首先是副總統候選人在介紹她出場時率先掉下男兒淚,坐在前排的高層幕僚其後全部啜泣,其餘在場擁躉雖然頻頻鼓掌,但是掌聲中夾雜無數哽咽。希拉里的夫婿克林頓在旁一直緊抿雙唇,當他到台下和支持者擁抱時亦不禁淚灑當場。但是希拉里在全程演說中沒有哽咽。我深感詫異,這位女強人的情緒管控能力居然是這樣超強。當她競選陣營裏男男女女哭得一塌糊塗時,她竟然能夠保持這份莊敬自若。她痛,因為這不單是「一鋪清袋」的輸,亦可說是永無翻身機會的輸,畢竟她已年屆69歲。她是精英中的精英,言行舉止是這樣的美式精英。精英敗於她從心底藐視為粗淺的特朗普,讓她欲語無言。選舉夜,她派遣了競選辦主席走到台上呼籲原定來參加祝捷慶典的支持者回家,她自己閉關一夜,翌日破繭而出,向支持者作敗選演說,為她政治生涯畫上不完美的句號。她翌日的敗選演說,原定上午9時30分舉行,媒體和觀眾一早到場後,才獲告知延誤至10時30分,其後再推遲到11時30分。為何應該是選舉夜作出的敗選演講不單延期一天,並再三延遲直到翌日中午?美國作家Ed Klein提供了答案。他在親共和黨網站「RedState」引述消息人士透露,希拉里在選舉夜得悉大勢已去後,情緒崩潰、嚎啕大哭;直至翌日上午,宣泄了一夜,還要再三延遲,才能管控情緒,莊敬自若地宣讀演辭。她的演辭對特朗普着墨甚少。「昨晚我祝賀特朗普,並主動提出與他共同服務我們的國家……特朗普將成為我們的總統。我們應持開明態度,給他機會帶領美國」——以上就是希拉里對特朗普勝出的全部表述。「給他機會帶領美國」?人家是以選票贏取總統寶座,不存在「以開明態度給他機會帶領美國」。麥凱恩演辭高貴得體2008年共和黨總統候選人麥凱恩在大選輸了給奧巴馬。麥凱恩的敗選演講長1205字,較希拉里只多了32字。他是這樣說的:「剛才,我很榮幸致電奧巴馬參議員,對他表示祝賀。我祝賀他當選成為這個我和他同樣熱愛的國家的下任總統……他的成功,本身就足以讓我對他的能力和毅力深表敬意。他激發了無數美國人的新希望,對此我深表讚賞……在這次歷史性的選舉,我意識到今夜對非洲裔美國人的特殊意義,這是他們深以為傲的難忘一夜。我一直確信任何人只要願意付出,美國一定給予機會。奧巴馬和我有着同樣的確信。」「今天的美國已經不再是那個充滿殘酷和偏見的年代。一名非洲裔美國人當選成為總統,就是最好的證明……奧巴馬參議員為他自己,亦為這個國家創造了偉大。我為他鼓掌。對於他摯愛的外祖母未能在世看到今天的一切,我和他心同感受……奧巴馬和我有許多分歧,我們有很多爭論。他勝了。毫無疑問,我們之間許多分歧依然存在。我們國家正處於困難的時期,我今晚向他承諾,將盡用我的全部力量,幫助他帶領我們面對挑戰……我呼籲所有支持我的國人,不僅要祝福他,還要盡我們最大的努力,尋找相互之間必須的妥協,讓大家一起化解分歧,重建我們的繁榮……美國人民在決定選擇奧巴馬和我的老朋友拜登來帶領我們之前,給了我一個公平機會,讓我陳述我的理念,對此我銘記於心……今夜,我的心充滿對這個國家和人民的熱愛,不管他支持我還是支持奧巴馬。競選時奧巴馬是我的對手,現在他將是我的總統。我給他最衷心的祝願。」(作者按:以上中文為筆者所譯)麥凱恩敗選演辭的高貴得體,堪稱典範。在香港學生不再讀範文的年代,這篇是值得一讀再讀的演辭。它並無華麗的文采,卻帶出了人格的高貴與榮譽,帶出了一個人為了國家的美好而包容對手的胸襟。特首候選人請示範香港政治的文明香港的政治氛圍充滿負面情緒,暴戾之氣充斥。市民雖然在特首選舉沒有投票權,但希望所有候選人贏得高貴、輸得體面。贏也罷、輸也罷,請向全港市民示範香港政治的文明。讓建制派由衷欣賞非建制派對理想的執著,亦讓非建制派衷心銘感建制派對維護香港繁榮安定的貢獻。這是雙方合作建港的基礎。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11月17日) 選舉 希拉里 美國大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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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大選啟示錄:對「政治正確」的一次大反撲

我們曾幾何時相信正常人都以為不會發生的,最後卻真的發生了:特朗普在主流社會和媒體普遍不看好的情况下,爆冷當選了美國總統,震動全球。以為不會發生的 最後卻真的發生了正如著名公共知識分子兼諾貝爾經濟學獎得獎者克魯明(Paul Krugman)所說:「我們曾經以為,市民大眾最終不會把票投給這樣一個如此明顯不適合身居要職、如此情緒不穩、如此可怕卻又滑稽的候選人。」相信克魯明所講的,正是你我,以及很多受過大學教育的人之心聲。特朗普是一個完全「政治不正確」的人,按大家的「常識」,這樣的人必然會遭千夫所指;但原來,選舉結果揭示,卻有一半美國選民支持他。曾幾何時,大家心目中的美國,是一個開放、多元及包容的國度,但在大選中卻見到,特朗普怪罪外人偷走美國人的工作機會,宣稱要在美國與墨西哥兩國接壤邊境築起圍牆;又怪罪穆斯林威脅美國人的生命安全,宣稱要禁止他們入境,或至低限度對其入境進行嚴格審查;更怪罪自由貿易,宣稱要推翻貿易協議……這些偏激言論,大家原本只當作笑話看待,但原來卻讓不少美國人產生共鳴,甚至認同,進而認為特朗普縱有百般不是,但卻起碼能夠保護美國,因而投他一票。哪些美國人支持特朗普?票站調查顯示,沒有大學學位的白人、鄉郊和小鎮、40歲以上的中年和老年人、男人,在這些社群,特朗普都壓倒希拉里取得更多的支持(有人甚至形容,這與英國脫歐公投一樣,都是「農村包圍城市」的勝利)。至於選舉版圖則顯示,民主黨原本的地盤,賓夕法尼亞、密歇根、威斯康星3個老牌並因自由貿易和競爭而開始式微的工業州份,都出現變天,給特朗普攻陷,成了希拉里在選舉人票上大幅被拋離的關鍵。在他們心目中 美國實在走得太快太遠美國政治上有所謂「白種怒漢」(angry white male),指那些在種族和性別議題上取態保守、仇視種種富自由主義包容色彩、「政治正確」主張的男性。選前一般相信,這些都是特朗普的主要票源。但選後發現,除了移民、穆斯林、同志等問題之外,這些人的不安和憤怒,還來自對自由貿易和全球化的恐懼。在「政治正確」的氛圍下,他們覺得自己一直「有冤無路訴」,即使說了,也被媒體、知識界、輿論等視為「鄉里之見」,難登大雅之堂,不用理會。結果,他們積累的巨大怒火,今次以一次選舉來個大爆發。或許,在這些人心目中,美國在過去10年實在走得太快,先是一個黑人總統,緊接着則是一個女性總統,這對於我們當中很多人來說全無問題,但卻可能完全顛覆了他們的世界觀和秩序。再加上他們猜疑希拉里將會是一個在奧巴馬所建立的基礎下,在以上問題變本加厲的總統,讓他們心裏更感不安,害怕美國將踏上一條不歸路,變成一個他們所不認識的美國,結果惹來了他們一次大反撲。過去爭取到的 可能一次過失去結果,在這些人的支持下,特朗普上台,大有可能把很多東西統統推倒重來,由醫改、環保、同志平權、移民、稅收和財富再分配等,那些在過去10年由「進步人士」全力爭取回來的東西,很有可能一次過失去,來一次徹底的大倒退。我們當中很多人受過大學教育,相信普世價值,認為社會應該博愛、平等、自由;相信大家應該善待新移民、不同性取向等人士;相信地球要環保;相信世界應該打破一切藩籬,天涯若比鄰……但卻忽略了原來社會上很多底層人士並不是如此想,漠視了他們的處境和焦慮,輕視了這些我們覺得見識不及自己的人,不願意看到我們所不喜歡看到的東西。更甚的是,因為「政治正確」的理由,而不會也不敢質疑社會是否走得太快,讓很多人跟不上,我們一廂情願地相信,愈用力去推動,愈會成功在望;但卻沒有想過,推動過猛,原來反而會適得其反,忽然招致逆襲和大倒退的。愈用力推動 愈成功在望?《明報》記者訪問了一名移民美國20多年的港人徐女士,她說她投了特朗普一票,其解釋有一定的啟發性。她認為美國在民主黨主政下8年,不少社會政策「過火」,例如近年引起不少爭議的跨性別人士可使用女廁、同性戀婚姻、大麻合法化等問題,結果在「兩害取其輕」下,投了特朗普一票。我們當然不知道這個例子在當地的普遍性,但卻不無啟發。更明顯的例子在歐洲。我們曾經因為德國總理默克爾的人道與慷慨,接收80萬難民讓他們成為德國新移民,而由衷喝采;但現在卻驚覺,明年輪到德國大選,還有如法國等其他歐洲國家也會進行大選,這些國家的政府卻可能因為難民和移民問題所引發的民眾恐懼與民怨而變天,而讓過去一番善意、苦心和努力,同樣一下子統統成空。繼英國通過脫歐公投、美國特朗普上台之後,歐盟國家又出現變天之虞,都讓大家擔憂整個西方世界,一次右傾民粹主義大反撲,是否已經迫在眉睫?甚至以骨牌效應影響全球,讓舉世一下子大倒退,變得保守、狹隘、排斥、封閉……對香港的啟示這對今天的香港,不無啟示,尤其是那些同樣傾力為弱勢出頭、為黎民請命的各方志士。他們當然其志可嘉,但當大家全力爭取新移民福利權益、全民退保、標準工時、同志平權、環保、保育、香港人身分建構等等時,也應該汲取前述教訓,審慎拿揑分寸,不要重蹈前述覆轍,只因「政治正確」便一往無前,而不去顧及那些社會上追不上的人的感受與焦慮,不願意看到我們所不喜歡看到的東西。尤其是那些動輒愛舞動「政治正確」大斧頭,來「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人,更宜以此反思。畢竟,我相信,一般民眾較易接受循序漸進、不同價值間取得一個平衡,而非一蹴即就,且把單一價值無限放大。後記:再談美國的總統選舉制度最後一提,上星期漫談美國的總統選舉制度,提到美國總統其實並非由一人一票直選產生,從憲法上說,美國總統是由538名選舉人所組成的選舉團所選舉產生。每個州會按人口比例,派出若干選舉人,組成這個選舉團,在明年1月再開會,由他們選出總統。過去200多年,因着民主化潮流及群眾壓力,各個州份陸續立法,規定它們的代表,只能按各自的政黨背景及群眾授權,而不能以自由意志來投最後一票,後來更進一步發展成每個州份把自己所有的選舉人票,以「勝者囊括制」的方法,全交給勝出候選人,即今天的制度。上星期也談到這種制度的幾個缺陷。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會扭曲民意,在普選票錯配的情况下,更有出現「少數票(普選票)總統」之可能性,就如2000年小布殊對戈爾的情况一樣。結果,不幸言中,今次大選又再出現另一名「少數票總統」。直至擱筆時,特朗普得票47.3%,少於希拉里的47.8%,比她少了60多萬票,但卻因為選票分佈得宜,在多個選情吃緊的「搖擺州份」勝出,因而讓選票所發揮的效用最大化,反而贏得更多選舉人票,最後僥倖贏得總統寶座。其實,美國史上總共出現過5名「少數票總統」,他們當中有4名是來自共和黨,至於民主黨卻一名都沒有。他們5人分別是於1824年大選勝出的亞當斯(Adams)、1876年的海斯(Hayes)、1888年的哈里森(Harrison),以及二次大戰之後的兩人,分別是2000年的小布殊及今屆的特朗普。所以,共和黨可說是這個制度的得益者,而民主黨則是受害者。民主黨支持者多次提出制度不民主,嚷着要改革,但卻可惜因為上星期提到的原因,修改憲法艱難,因此至今仍然改革難成。蔡子強中文大學政治與行政學系高級講師原文載於《明報》筆陣(2016年11月17日) 特朗普 美國大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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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與4個冤家——希拉里、共和黨、普京、習近平

在爭取提名及兩陣對壘過程中,備受爭議的特朗普,出乎意料當選,引起美國政治史上鮮見的反對大選結果連串抗議。從確認勝果到組閣,以及醫改、TPP(跨太平洋伙伴關係協定)、TTIP(跨大西洋貿易及投資伙伴協定)、重返亞太等議題,特朗普入主白宮,讓各界對於是次選舉的關注,達到新的頂峰,上述諸多變數也帶來國際權力格局盤整新空間。率先讓各界感不安者,是選前民調超逾特朗普半成的希拉里,會否接受敗績。希拉里在總得票上勝過特朗普,引起選民對2000年共和黨小布殊擊敗時任克林頓總統副手的民主黨戈爾的記憶。及至近日,據悉希拉里與捐款人通電話時,仍指聯邦調查局長科米於選前十餘天向國會表示再調查「電郵門」,成其選情逆轉的關鍵。愚以為,美國選舉人票制度,在執行層面有兩大特徵。其一,人口集中的大都會及富裕地區,如美國邦聯初立的十餘個成員地,擁有更多選舉人票。東、西兩岸的人口大州,相比起中、西、南部地區,往往一州抵數州。因此,反映最高生產力、消費力的市民,無論在政治經濟、社會,還是文化發展中,都擔當領導角色。獲主要城市如紐約、波士頓、芝加哥市民支持的候選人,往往在大選領先。其二,為平衡第一點,也為了維持「合眾國」之「合」,避免州郡獨立、城鄉撕裂,甚或內戰,美國建政以來實行的選舉人票制度,並非一人一票、少數服從多數。為免極少數超級城市,以及受其擁戴的候選人支配整場選戰,欲於選舉人票制度下突圍而出,也要顧及全美上下、大小州份的取態,且需於勝選後,兼顧各方、各地、各行業利益與訴求。換言之,在東西岸大中城市先聲奪人者,固然得以領跑大選;然而,選舉人票制度保障了小州小鎮的角色,不致被抹煞。不管大小,也無論差距,一州之內的選舉人票「勝者全取」,使到「得票絕對數」再重要,也沒有得到「諸州廣泛支持」重要。反之,假如單論所得州數支持,特朗普更拋離希拉里。可以說,選舉人票制度雖發軔於200年前,到了21世紀的今天,卻始終是「看似落後卻仍舊切合」美國的制度——既由精英階層領導,又確保全國利益。由此,對外得以維持美國的競爭力、領導力;對內得以維繫美國的凝聚力、向心力。事實上,在先進國家、大型經濟體之中,美國向為地域矛盾小,最高權力、政黨輪替順暢而穩定者。簡言之,在選舉人票制度下,希拉里普選得票小勝對手,卻只能在極局部地區取得壓倒性優勢,最終敗於特朗普,其實符合制度設計原意。真正未知數是特朗普與共和黨心結眼前,真正的未知數,反而是特朗普與共和黨,而非與希拉里等民主黨領袖的心結。是次總統大選聯同國會改選,當奧巴馬以極高民望卸任,各方本來看好民主黨重奪國會其中一院主導權;未想,共和黨在眾院強勢得以鞏固,在參院也力保微弱優勢,遂出現白宮、兩院同由共和黨執掌的意外局面。上述情况,反映連保守派選民也對特朗普信心不足。愚以為,此一預期驅動大量居於中西部、南部州郡的中老年白人男性選民投票,意圖透過共和黨在兩院過半,制衡白宮首位女主人;最終,卻造成諸多搖擺州份選舉結果逆轉。因此,很難說究竟是科米意圖再度調查,讓「電郵門」過度發酵,還是該事件的副作用過早、過弱,而讓民主黨掉以輕心;希拉里仍以熱門姿態迎來投票日,導致最終敗選。無論如何,除卻「電郵門」重啟數天之內,希拉里仍嚴陣以待,此後10日,該陣營都並未奏起「哀兵之樂」,或許正步「驕兵」後塵。如今,希拉里似勝未勝,特朗普與共和黨,卻似和非和。由於選前不被看好,且作為非典型共和黨人,特朗普在初選之際,與黨內眾多議員、州長、前內閣成員、高級智囊互轟。白宮、兩院席位同時公布,黨內巨頭多已選擇重返國會,即便特朗普可與初選對手握手言歡,卻是欲罷干戈易、同坐一船難。連競選團隊核心人物中,唯一州長克里斯蒂都放下過渡團隊領導職責,可以預見,未來4年,由共和黨掌控的參眾兩院,與特朗普若即若離、似友非敵的關係,會為其施政留下諸多變項,亦將干擾決策的效率。假如說,作為一名商人,特朗普在諸如稅務、產業、貨幣方面,還有某些定見的話,在外交領域,「比白紙更白」的他,又如何以狐疑的態度,面對「全球化」的對手?或紓解21世紀經貿新冷戰無論在西歐還是東亞,就特朗普對TTIP、TPP的取態,巴黎與東京已率先表達關切。對中南海、克里姆林宮而言,無論是「一帶一路」,還是「歐亞經濟體」,一系列對歐亞大陸及沿岸國家的整合,既發自中、俄內部需要,也是對TTIP、TPP反制。當華府發現,在21世紀初接納北京申請加入世貿後,中國經濟體量和影響力以倍數增長;得此教訓,美國一方面極力阻止俄國故伎重施,另一方面也在世貿以外建構更高層次的經貿同盟,也就是TTIP和TPP的由來——亡了中國之羊,須補世貿之牢。從「Brexit」到白宮易主,特朗普乘「反全球化」東風而來,一如面對奧巴馬的心血——醫改,即便不全面廢棄TPP、TTIP,稍為放緩其步伐,也有利於中、俄減輕「走出去」的戰略壓力,讓三大國都不必為「全球化」爭先、搶佔空間和伙伴,而豪賭國力。就此而言,特朗普當選,還可能紓解了「全球化」語境下的「21世紀經貿新冷戰」。當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奧巴馬執意在烏克蘭、中東與俄羅斯針鋒相對,而其首任國務卿希拉里,又以「重返亞太」倡導者自居,取代後者、接任前者的特朗普,也許將重整民主黨在全球作軍政擴張的步伐,而成為「美——中——俄」和平締造者?無論這是否一席瘋話,都沒關係,自2016年11月9日太陽從西邊升起,美國已變得不一樣,世界已變得不尋常。文:許楨(香港智明研究所研究總監)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11月16日) 特朗普 美國大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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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抗議特朗普當選?

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引發大規模抗議行動。這種違反美式民主精神的做法,十分罕見。究竟誰在抗議、他們的訴求是什麼?CNN總結為5點:表示憤怒、擔憂恐懼(非法移民)、立此存照(聲明不滿並呼籲眾人對特朗普提高警覺)、要求特朗普收回成命並譴責發表過分裂族群關係的話;最後一點是:他不是我們的總統。前4種不滿可以理解,最後一條不解。美式民主運行200多年,總統選舉幾十次,程序透明公正,選民對誰當選都應該心服口服。特朗普在最後一次電視辯論中被問到是否接受選舉結果時,沒有直截了當的回答,成為第二天幾乎所有報紙的頭條,質疑他缺乏對民主精神的尊重。為何那麼多選民會不承認選舉結果?抗議行動以民主黨票倉加州為最,可以理解;民調事前顯示希拉里領先,引導選民心理預期,難以接受意外結果,可以理解;主流媒體事前紛紛指摘特朗普,甚至一邊倒支持希拉里,加強反特朗普選民的「政治集群效應」,可以理解。但堅決不接受經過民主程序產生的總統,還是難以理解。互聯網無遠弗屆,按理說可以讓選民看到各種競選理據,從而得出理性選擇。但事實恰恰相反,臉書等媒介收集讀者的點擊規律,將與讀者屬性相近和意見相近的言論給讀者推送,結果是讀者只能看到類近的言論,有意或無意地忽略了另一方的意見。這個過程長時間持續,不斷反覆加深加固,長期活在虛擬世界的人,無法接受現實世界的選舉結果,最後採取激烈手段表達不能接受的事實。這是美國的事情,舉一反三,香港的情况又如何呢?長期活在虛擬世界的人,對香港的現實政治表示不能接受,這又是哪門子的民主呢?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11月16日) 特朗普 美國大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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