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史達人﹕讀歷史 尋回港人身分路

港史達人高馬可(圖:李紹昌)躁動之時,不如讀歷史。萬事有因,歷史川流不息,尋得來龍,自有去脈。四年前,港英龍獅旗於七一遊行中受注目,更有人舞旗到中聯辦示威,惟除了港澳辦主任魯平批評鼓吹港獨者是「傻瓜」,香港人大都不當一回事。四年後的今天,「港獨」卻令政府草木皆兵。教育局稱,教師鼓吹港獨或被「檢討其註冊資格」;六名立法會參選人亦因港獨立場,被取消資格。「二○一六年,是港人有史以來首次認真討論港獨。但諷刺的是,這竟發生在香港回歸中國後。」著有A Concise History of Hong Kong(《香港簡史》),梳理香港百多年殖民史的香港大學歷史系教授高馬可(John Carroll)說。「港獨」思潮背後是近年漸強的本土意識,「人們最近都在關心廣東話的未來,這陣子多了許多廣東話字,像小巴車身的廣告。這是七十年代,我小時候沒見過的。」高馬可父母是美國人,他卻在香港北角長大,讀蘇浙小學,會說廣東話。真普選中共從未承諾過前幾天英國駐港總領事吳若蘭在facebook直播,一些港人留言要求英國收回香港。訪問中,高馬可說,緬懷前朝,有時是因不滿現狀,「六十年代的台灣,有人讚美日本殖民統治,其實也借此批評蔣介石。」回歸十九年,由舞龍獅旗到提出獨立,港人的不滿愈見強烈。最大的一次爆發,是二○一四年,中央通過八三一框架「全面落閘」後,「我要真普選」的雨傘運動。港人疾呼「我要真普選」,認為說好的「民主」貨不對辦,但高馬可反問:「中共何時承諾過民主?」他理解港人憤怒,傘運期間,亦多次到金鐘送食物。「香港人當然有充分理由憤怒,但我非一面倒認為中方食言,他們其實從未作出任何承諾。」他說,《基本法》及《中英聯合聲明》的條文模糊,「其實並無確實說明香港會變成怎樣」,卻為港人帶來期望。翻開《香港簡史》,當年《中英聯合聲明》(《聲明》)談判前後的爭議,或已為今天埋下伏線。八十年代初,英方不斷嘗試推動香港政改,惟中共一直反對英國在港推行普選,視政改為英國九七後操控香港的計謀,亦擔心香港實行民主,會引發內地提出同樣訴求。中英未達成共識一九八四年,港英政府提出代議政制改革,於八八年增加立法局直選議席,九七前逐步擴大直選比例,被新華社駐港代表許家屯斥責違反《聲明》,意在九七後染指香港。(翻查新聞,許說:「有人不按本子辦事,要將香港成為獨立政治實體或半獨立政治實體。」)最後,英方妥協,承諾在一九九○年《基本法》公布前,不會推行大型政改。事實上,中英於《聲明》中並未達成共識,《聲明》本就有不少灰色地帶,以便各自表述,例如香港維持「現狀」五十年不變,卻無說明何謂「現狀」;雖說「立法機關由選舉產生」,「選舉」定義卻各有說法,許家屯甚至稱「協商」也是一種選舉,《基本法》亦同樣模糊。高馬可在書中指出,中英對《聲明》及《基本法》各有詮釋,中方堅決維持香港殖民晚期的政制「現狀」,特別是立法局功能組別,因功能組別議員一直反對任何民主政改議題。另邊廂,末代港督彭定康不斷利用灰色地帶推動政制改革,引來中方不滿。可見中共反對普選的立場,其實一路走來始終如一。高馬可出生於冷戰期間,在英國統治的香港渡過童年,香港回歸中國後,又回來當大學教授,見證香港的新舊交替。(圖:李紹昌)法治是殖民統治後期的事港人的憤怒,除了來自政改碰壁,還有法治屢受挑戰。最近,梁天琦等被取消參選立法會資格;廉政公署前署理執行處首長李寶蘭,盛傳因調查特首梁振英涉收受巨款而被降職。「若問香港人,香港與內地有何不同,大家會答:法治。但法治何時開始成為香港特質?」高馬可認為,在百多年殖民統治中,法治確立僅最後二十年的事,「港英時代,由二十年代大罷工到六七暴動,常有人未經審訊就驅遂出境,中文傳媒亦常被審查。」「我很難說梁天琦的事在港英治下會否發生,但首先,在殖民時期,他們連參選機會都沒有。我們也別忘記,當時僅有少數華人進身政府高層,首位女性及華人布政司陳方安生的出現,已是彭定康年代。」翻查資料,一九八二年,香港才有首屆區議會選舉;八十年代中期,逾半高官仍為外籍人士;九十年代初,香港才出現首個政黨並首次直選部分立法局議席。殖民歷史要看多遠?「港督麥理浩一九七一年來港時,已知道香港要回到中國手中,他在十年任期內做的事,都是讓香港愈來愈好,好得讓中方難以駕馭。」「香港勝在有ICAC」的廉政公署,亦是其中之一。高馬可說,七十年代,政府成立廉署反貪,以建立管治公信力,惟香港自百多年前成為殖民地起,歷任港督從無正視貪污,「我是歷史學者,看的不止是近年的事。我覺得,問題是很多人只看殖民時期最近十至十五年,但其實香港走了許久的路,才去到這一步。」香港去殖化最成功地方歷史學家看的,不止近年,也不限一地。若由全球政治脈絡下看香港,回歸過程其實十分順利,「這又是另一個諷刺,去殖化(decolonization)可以很棘手,香港是全球去殖化最成功的地方,港人卻高興不起來。」「若我們看一九四七以來其他獨立的前殖民地,印度雖成功去殖,卻分裂成印度跟巴基斯坦,暴力事件不絕。不少非洲前殖民地也問題叢生,成功例子之一是加納,也有不少流血衝突。」他說,香港的交接沒有流血或暴力衝突,甚至政府高層的變動亦不算大,「唯一失業的政府高層,就是為了失業而來港的末代港督彭定康。」憤怒 源自大陸化「在全球去殖化的大視野下,其實香港的路走得非常不錯。當然,不代表人們不值得擁有更多,但應分得到的和真正得到的,很多時候是兩回事。」他認為,港人的憤怒,除了來自沒有「真普選」、對經濟的擔憂,還有所謂「大陸化」。「其實,我不太理解,當人們說『大陸化』時,意思是什麼。」香港與其他殖民地之別,在於去殖而沒有獨立,卻是回歸中國。「我們都甚少提及香港曾是殖民地,講『去殖化』。我們沒意識到,現在發生的是『去殖化』,大家討論的卻是『大陸化』。」他補充:「我很難想像,如何去殖而不『大陸化』。」香港、大陸之別,源頭甚遠,但肯定的是,自中共立國,為保留香港作為對外窗口,一直「河水不犯井水」。「自一九四九以來,中共最成功的政策,就是容忍香港繼續當英國殖民地。當年大躍進、三反五反都一團糟,但其間中共基本上都讓香港偏安一隅。」Hong Kong and the Cold War in Global Perspective剛出版,該書主要由港大歷史系退休教授Priscilla Roberts編輯,高馬可亦有參與編輯,收錄全球十一位學者分析香港冷戰時代的文章,由政治、外交到經濟、文化皆有。《香港簡史》敏感內容被刪當香港人說「大陸化」,也許是擔心法治、言論自由倒退如內地。二○一三年,中華書局將高馬可的A Concise History of Hong Kong(二○○七年出版)翻譯為《香港簡史》,被發現刪去敏感內容,如李柱銘批評把港人交給中國,等於把猶太人交給納粹、多數港人「寧受英國殖民,不想被中國統治」等,引來審查疑雲。高馬可當時身在英國,收到記者電郵查詢,方知有兩個版本。中華書局對他解釋,刪減版只印了四十本,「他們說是用來測試內地巿場,希望內地出版商有興趣出版。」中華稱誤將「內地版」拿到書展,賣了三十七本,餘書高馬可從未見過。內地版改字眼但中華書局在內地應有發行網絡,何不自行出版?高馬可笑說:「對,有人說我可能太好蒙混,但我覺得譯者真的譯得很好,我很感謝他。若他們事先問我,我很可能會答應。其實,就算現在的版本面世前,我已答應將天安門『屠殺』(原文為massacre)改為天安門『事件』。他們說『事件』是內地較常用的說法,我同意。這是兩難,你願意略作修改,讓更多人看到,還是無法出版?」他希望讓內地讀者了解香港如何複雜而引人入勝,「內地讀者對香港的歷史印象頗片面,像是鴉片戰爭中被英人竊走、被壓迫的殖民地、資本主義天堂、遍地黃金的城巿等。」「我覺得這未必與學術自由有關,因我其實願意略作修改。我在意的,是他們沒先徵詢我同意。不過,最後反倒讓這書在書展中變成熱門書, 我也很高興。(大笑)」反而他認為,九七以來,最讓他憂慮的是銅鑼灣書店店員「被失蹤」事件。「最可怕的是,(中共的)這些說法沒一個說得通,而我覺得,中共甚至根本不介意人們信不信。」他說,過去中共像與香港有無形協議,放任港人「你想做什麼都行,甚至賣政治書都可以,但現在這協議像似已打破。」A Concise History of Hong Kong 於二○○七年出版,總覽香港百多年殖民史。二零一三年,中華書局翻譯成中文版《香港簡史——從殖民地至特別行政區》,被傳媒揭發刪去敏感內容,書局解釋刪減版本是「因應內地版權洽談需要」而製的樣書,即時回收。現巿面流通及公共圖書館收藏的版本均是完整版。二○四七的香港走向哪裏?一九八四年,中英簽署《中英聯合聲明》,在無香港代表下,為香港前途一錘定音,被喻為盲婚啞嫁。回歸十九年,不少當時未出生的年輕人提出「前途自決」,甚至獨立。「我不評論香港應否獨立,但香港獨立的唯一可能,就是中央同意,惟中央不會同意。就算香港能政治獨立,亦不易生存,因香港在殖民時期已靠內地供水、食物。而且就算獨立了,港人治港,商界、地產界仍有很大影響力,不能解決所有當下問題。」包括貧窮、貧富懸殊。香港特質如何保留?「五十年不變」已不可能,二○四七的香港,走向哪裏?「我不知道。《聯合聲明》簽署時,人們的假設及希望,是中國會變。這些年來,中國在經濟上變了很多,政治卻沒有變過。某些方面,習近平甚至有點走回頭。但我認為,香港再次回到中國治下,與中國愈趨融合同時,保留自身特質十分重要。問題是,香港的特質正是由其殖民經歷而來,如何將之保留?」筆者在殖民統治下長大,對殖民統治似魚在水中,渾然不覺,對港英歷史更是知之甚少。高馬可在本地學校讀小學、初中,他笑說:「我直到做博士研究前,對香港的歷史也一無所知!你要知道,殖民政府不想教歷史,因為小孩會問,為什麼我們是殖民地?」這位歷史學者,原來以前中史科年年不合格:「這麼多朝代全都得背!」但他笑說,常於校內的歷史科比賽得獎,「因為不用背得那麼辛苦嘛。」讀歷史,不在背誦,而在思考。香港人,如何尋回來時路?圖:李紹昌、受訪者提供、資料圖片編輯:蔡曉彤sundayworkshop@mingpao.com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原文載於《明報》星期日生活(2016年8月21日) 歷史 香港歷史 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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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看一場書電影 訪問夏宇

上月,在臉書發現有人提到夏宇新著《第一人稱》,立即發電郵給夏宇問個究竟,察覺原來已有兩年沒聯絡。夏宇到底在台北還是在法國,都沒兩樣,反正她在台北活得很法國、在法國活得很詩人就是。收到回覆,得知她在台北為新著佈展,還願意接受訪談(規矩依舊,不許照像),遂決定到台北一趟。展覽場館在信義路四段一間餐館旅店與雜貨店的樓上,走廊擺放了一座簡單的信息牌子,貼上了展覽海報,海報上有夏宇信筆塗鴉的字體,在這個被銀行包圍的區域,十分顯眼,偏偏我繞了大圈──夏宇約了我六點半,我卻不知走到哪裏,七點三分才到着。展覽在二十一號正式開始,二十日有兩場演出,第一場是六點半,與夏宇約好了的,正是第一場。劇團跟她合作,有唱有演,她只就着音樂念詩;他們演出的那一小時多,我站在樓下排第二場的隊,不斷被問「這是看夏宇的嗎」,指指龍尾。如果有人在街的對岸拍攝過來,就是一張為詩排隊的風景照。時分針終於指向八點,一位工作人員領我們到一部升降機前,各人神秘地走進去,按了五字,來到素白空間,大家都走到升降機左邊的展覽室,我卻走到右邊:平放在櫃台的、黑色的、磚頭似的書:《第一人稱》,才是目標。到來以前,還沒看過書,這場訪談要怎麼開始才好?正要努力趕功課,夏宇就出現:「怎麼現在才來!」訪談就由這句話開始……夏宇左手掌心捧着書脊,右手食指按住書葉一道亞加力膠彩塗繪的紅邊:「這就像是電影院的布幕。」是劇院絨布幕那種紅。她翻着書頁,每翻一頁,「布幕」發出陣陣刺耳的聲音──是膠彩顏料才剛固定、被人硬生生地翻開的聲音,似有撕破書頁之險,卻見每頁都完好呈現:「整本書設計成電影院的形式。這些照片貼上詩句就像劇照似的,被我稱為一部還未開拍的電影的劇照。」我吁了口氣:從來不會未讀過作品就約訪談,這種訪談也敢答應,只有夏宇敢作,只得這書可為──印廠在當天早上十時才交出印刷本,她和工作同伴整天為書忙着加工。夏宇:我喜歡馬賽克「相機是在日本轉機時買的。」是一部數碼相機。無聊一下,問她品牌和價格,竟也照答無礙:「Nikon Coolpix,好像台幣六千多。」是一部便攜衣袋裏的相機。買相機與這場問答,完全是一場偶發事件,一如她寫過的詩,漢字與漢字碰撞着,就有新事。「全是這一兩年住巴黎時拍的。」她從展館裏第一個展品談起:「這兩個人我特別喜歡,所以把他們放大分割成這樣。」第二張像打了馬賽克似的照片:「我喜歡馬賽克。」是她故意放大照片的效果──看似方正,其實是模糊所致。劇照中人是兩個在機動遊戲上不知相識還是本來陌生的男女,他們在交談着。劇照下的詩句是「你這麼善於當一個剛剛被認識的人」。問她為什麼鍾情於馬賽克的感覺,她沒回答。她自顧自說:「為了避免影像太過雜亂,以詩的語氣以及音樂性統一。其實詩裏寫了很多東西,主題並不單一」。這個答非所問毫不意外,熟識夏宇詩的讀者,都能體會她的作品載體多變,不變的是創作方式:向不同形式與事物取材,這才是夏宇創作的本事,也是她自己的「第一人稱」。兩三年前出版的《88首自選》,夏宇詩作就夾着攝影作品,有街拍,有亂拍,更有疑似自拍。封面是個切開一半的紫椰菜,乍看似是合成設計圖,原來真是一個紫色花椰菜對半剖開。夏宇:有時改詩,有時改照片至於《第一人稱》,不再只把影像當插圖,她簡直是用書來造電影:「整個創作過程冗長但是飽滿。」她這麼形容這兩年創作這本書的日子。夏宇詩歌意象總是那麼驚人,就是用李格弟為筆名寫溢滿情感的歌詞,不時會亮出詩的小刀──一閃,教人難忘。《第一人稱》卻用圖像與詩來創作,這究竟是什麼一回事?我們邊走邊說,沒說過要開始訪談;談話時有中斷:「替我拿着。」我拿着她幾乎喝完了的紅酒杯,聽着她與讀者在談什麼。她說得好快,我來不及開動錄音機:「你看這張照片這個男人這些細節這也是他的『第一人稱』……」滿室都是她在巴黎拍攝的影像,分辨不出是誰的身體誰的臉孔,這就是詩人看到的世界嗎?……」她說:「你可以看到畫面上關於顏色的塑膠感化學感油畫感各種感,那是對畫面質感的強烈追求。」在夏宇這部電影裏,睡着的人都沒好下場,只有行走的人有比較好的「待遇」:「活埋後的瞬間脫逃我崇拜的地下城市漂移大師們日日演練/在這一個點上我迎來他們的流動」,第一句配以街頭塗鴉的「劇照」,第二句配的是拿着伸縮傘、圍上頸巾的女子剛步出地鐵扶手電梯。場地有四個展覽房間,無門,以室光的光暗來分隔。遠看最昏暗的房間,有一個黑色大盒子,盒子掀開成為銀幕,用幻燈機投影出整本書的照片,盒子正面掛着兩排文字跑馬燈,一排中文一排英文。夏宇說你看這整個盒子就是電影院啊──電影院不就是一個黑色的Box嗎?跑馬燈跑的是《第一人稱》的全部詩句,中文和英文反向跑,平日看話劇的字幕盒子、告知檳榔有售歡迎光臨的LED文字有一種強迫性,逼着你一字一字不停讀下去那一句句的詩。來觀展的人漸漸多了,包圍着詩句。這是展覽地場的一個機關。詩集有三百行詩,四百多張照片,共五百二十頁,翻到最後,又有一個機關:「為了照顧詩的『全貌』,在最後鑲進一本小詩集可以完整讀詩。」就像特務電影在一本像書的東西裏藏着一柄手槍,以尺寸度之,這小書是一支掌心雷。我不知夏宇每趟出版作品,是否都有動機和故事,我最難忘的是2007年出版的透明詩集《粉紅色噪音》,整本詩集都用膠片印刷,我猜測她的原意是否根本簡單到就是想製造一本可帶進浴室在浴缸裏讀的詩集?今趟圖文互涉如是──非一般的互涉,製作原意與過程亦有非一般的複雜:「一張照片配上一句詩幾乎又可以單獨存在,意思是,那個句子可以單獨屬於那張照片也可以只是整首詩的一個句子。花最多時間的就是剪輯,就是照片與文字的編排,有時改詩,有時改照片,改變照片編排次序或是乾脆換另一張照片──一開始不知從何改起,只能從開始改起。一開始伊奇根據詩把照片粗排了一遍我不滿意,於是她改照片我改詩,然後我又改她編好的照片,然後又根據新的照片改詩的句子,然後呢她看到新寫的句子又改照片,然後我再改…」談到製作書的過程:「腦袋高速運作,同時想詩和影像和電影院和展覽和裝置。整本書的概念譬如照片上貼詩句(為了製造「電影感」)以及封底的書中之書(為了看「詩的全貌」)是我的主意,伊奇在電腦上執行,最後也是她在印刷廠裡盯著每個細節與印刷師傅裝訂師傅一起工作──伊奇真是我絕佳的工作夥伴,這書編排製作過程之繁瑣一言難盡,沒有她這書不可能做得出來──她一遍遍做出來給我看讓我一次次推翻,她最後設計出來版面我覺得是裝載文字與照片與暗黑空間的黃金比例。」詩句以電影字幕的形式出現──而且中英對照,「所以我一寫好詩就忙着與翻譯字幕的Steve花了六個月逐句逐句的解釋討論翻譯成英文。全部同時運作實在非常瘋狂,又要選照片大圖輸出還要裱裝,還要搞我的跑馬燈裝置,然後忽然又加入了一台戲,我還得與台原偶戲團排戲唸詩。而且別忘記我最後還要自己發行賣書哦……」照片在書頁間「閃動」,而展館內展出的「劇照」,與書中作品其實相同但因為放大看起來風格迥異,就有一張「偷拍」在公園睡着的老人,詩句寫着「更傾心更有抽離能力者甚認為也根本與豬無關」(根本不是偷拍,夏宇說:「這老頭每天穿戴整齊在公園蹓躂供人拍照」)。八點半,夏宇要進場準備。看着她潛進黑色布幕,布幕晃動幾下,貼在地面的末端掃着室光,稍後又靜止了。如我此刻被攝入「第一人稱」,該是個被誤認的癡漢,還會配上這句詩:「一切變成影像或是文字即便您暗示您情非所願」。■後記:「每張照片都是單獨的第一人稱。」夏宇說,「這些照片都不惜花費用專業的水平去輸出裝裱」。「幸好藝廊老闆免費借我場地。所以希望可以賣掉一些照片,他們可抽成貼補一下。woolloomooloo的畫廊空間非常美,真的很感謝老闆免費借我。」詩人有她創作時的旅行遊蕩的空間,也有她必須應付實際生活的台北:「我們做了大概十本樣書──每一個檔案都去打印出來裝訂成完整的書,然後又丟掉重做,因為對版型對紙張對照片排列等等還不滿意──對電影感的剪輯以及文字感的節奏編排不滿意。真是不停往窗外丟錢。那是法文說法,意指非常浪費。」後來,我在展館另一掛了黑布幕的房間走出來。那是個劇場,開始的時候,關了燈,揚起一句明顯是夏宇寫的詩,我看到夏宇好像貼近着米高峰,駭異她這麼會唱?燈漸亮,原來是「台原偶戲」邀來的女歌手。到櫃台看到有張唱片在賣,才知道她的名字叫克萊兒,她站在展館裏,也有人來找她簽名。有了偶劇,有了歌聲,《第一人稱》更像電影。■世紀.info夏宇詩集《第一人稱》影像展暨裝置作品《慢速奔馳》日期:即日至2016年8月7日/時間:中午12:00至晚上8:00/地點:Woolloomooloo Xhibit/地址:台北市信義區信義路4段385號5樓/網址:https://goo.gl/AES7cj/展館簡介:Woolloomooloo Xhibit坐落於信義路上的老建築5樓,2500平方呎大小,提供藝術工作者一個特殊空間/展館拍攝:邱子殷文:森恩編輯:袁兆昌電郵.mpcentury@mingpao.com原文載於《明報》世紀版(2016年8月3日),圖片取自Woolloomooloo Xhibit。 文學 詩 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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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記達人:別失去對世界的好奇

我們永遠不知道,生命何時會突然甩個急彎,直飈高速公路,向未知的風景進發。一九六六年,非洲烏干達山區一個小帳篷。牛津畢業的地質學家,帶着驚訝,拆開皺巴巴的信封。「我的建議很簡單。若你覺得自己能寫,那麼,收到這封信當天——不是明天,也不是下個月,辭職回英國,找份地區報章當記者去。」接到信時,文思淼(Simon Winchester)二十一歲,今年七十二。這半個世紀以來,他掛着英國《衛報》、《星期日泰晤士報》等記者證,差不多跑遍所有國家,寫了二十多本書。二○○六年,因對新聞及文學的貢獻,獲頒大英帝國勳章。「這輩子,我活得再愜意不過了。」一頭白髮(用他的話來說「所餘無幾」)的文思淼,眼鏡後的藍眼睛,笑意慧黠。一封回信改變人生他長駐過愛爾蘭、美國、印度、南美、香港,其間周遊各國,由政治、科技到旅遊、美食都寫過,也為《孤獨星球》供稿。在美國華盛頓報道過水門案,是唯一目擊血腥星期天(Bloody Sunday,一九七二年北愛爾蘭英軍向示威者開槍,十四人死)的英國記者,在南美的英屬福克蘭群島坐過三個月牢,也試過由英國牛津一路開車到印度新德里,由倫敦坐火車到香港。這一切,都緣於旅行文學作家珍.莫里斯Jan Morris(變性前為James Morris)寄給他那封信,確切來說,是回信。當年文思淼大學畢業,被採礦公司派去非洲找銅礦。丁點銅都沒找到,卻讀了隨手借來的書《珠穆朗瑪峰加冕》(Coronation Everest)。作者莫里斯隨首名征服珠峯的人、英國攀山家希拉里(Edmund Percival Hillary)出發,記錄其攻頂經過,與同行鬥智鬥力,將報道傳率先傳到英國,趕及在英女王伊利沙伯二世加冕當日刊登。「生命中某個剎那,會改變你一生。讀了這書,我想當作家,去有趣的地方,認識有趣的人,環遊世界,拿的不是地質學家的小槌,而是鉛筆跟筆記本,像你現在般。」於是,他寫信給莫里斯:「我能變成你嗎?」想不到,曾為記者,當時已是名作家的莫里斯,竟認真地給這位陌生的年輕人回信。收到信翌日,他就辭了職,坐車到機場,上了當天的飛機回倫敦。以為牛津畢業,入行不難,卻花了半年,才有地區報紙肯請他當初級記者,報的都是綿羊今季賣幾錢等小新聞。「但這些訓練,讓我掌握新聞的基本原則。」「你要力爭上游,名字要印在大篇幅的報道上。」他有科學底子,因此專寫科技專題,賺來更大的版面,兩年多後,轉到有百多年歷史、記者跑遍全球的《衛報》。入行時,他寫信給莫里斯。對方回信:「不是吧?你來真的?」然後給了他三個錦囊。「第一,也是最重要的,是永遠別失去對世界的好奇(sense of wonder)。你會見到不同的人,很容易會厭倦,憤世嫉俗,千萬不要這樣。這世界是個奇妙的地方,每天都有驚喜。」文思淼盯着我手上的筆記本,眨眨眼:「第二,是別顧着寫筆記。若我來做這訪問,就一個字都不寫,到你出門,就立即寫下要點、談話的氣氛。當然,要公正準確。」莫里斯最後一個錦囊,是叫他每月把見報的文章寄上,「批改」後寄回給他。「你要盡量用不同角度看事情,公正持平(fair)。」文思淼說,這是當記者最重要的事。說真話的記者一九七二年,北愛爾蘭英軍向示威者開槍,十四人死,被稱為血腥星期天(Bloody Sunday)。他在現場目擊全程,在報道中寫「軍隊對人群不必要地(needlessly)開火」。上至國會,下至公眾,都對他口誅筆伐,「軍隊不會無故開火」。當年他才二十七歲,「我只是個嘗試說真話的記者。報社很支持我,但那感覺是,孤身面對全國壓力。」惟他一直堅守立場。二十六年後(一九九八年),首相貝理雅要求重新調查事件。二○一○年,報告出爐。首相於卡梅倫在發布會說,軍隊「不必要地」(needlessly)向人群開火,向死者家屬致歉。一周後,他收到一位老太太的信,其丈夫是他家的家庭醫生。文思淼這才知道,當年的報道見報後,祖母每次去看病,都被人辱罵,說你孫子膽敢污衊我們的軍隊。「她守口如瓶,只對我先生說過。我希望你知道,她在天上,一定為你感到欣慰。」採訪戰爭變階下囚他跑遍世界角落,曾在西非赤道幾內亞(Equatorial Guinea)採訪,睡在倉庫,吃香蕉和老鼠度日,染了瘧疾,也試過坐破冰船去南極為《國家地理雜誌》寫專題。但最深刻的,要數在南美英屬福克蘭群島,因採訪戰爭而下獄。一九八二年,他在印度收到電報,急召他回倫敦。國際版總編說:「南大西洋有點小麻煩,阿根廷要攻打英屬福克蘭群島,你去瞧瞧。」於是他到那邊,找當外交人員的舊同學吃飯,「我知道他為英國當間諜,就問,阿根廷是不是要打過來?他答,明天有飛機去島上,你可以上機,但不知道能不能回來。這已是明顯線索。」於是他上了當天的飛機。稿件被即場撕掉過了兩天,正吃着早餐,英國駐當地總督打來,着他趕快去總督府,「用跑的!」到了總督府,士兵的臉都塗上了油彩,嚴陣以待。總督給他看電報:「情報表示阿根廷的軍艦正駛來攻打群島,祝好運。」阿根廷於翌日凌晨攻入總督府,「我躲在總督的牀下底,躲機關槍子彈。最後他的首席秘書,用牀單綁在棍上,舉白旗投降。」兵慌馬亂間,文思淼拍到不少照片,還寫好了報道。阿根廷切斷了島上通訊,他把報道交給即將被遞解出境的總督,着他挾在長靴裏帶出去。到了機場,稿件卻給搜出來,即場撕掉。於是他問總督的十七歲兒子:「我知道這很私人,但你穿平腳還是三角內褲?」「三角。」「很好。我有捲菲林,你幫我藏在內褲裏偷運出去。」英軍被繳械的獨家照片,隔天晚上登在倫敦所有報紙上。被判間諜罪文思淼在三天後去到阿根廷本土,打探當地海軍如何備戰時,跟兩名記者在巴塔哥尼亞(Patagonia)被捕。阿根廷政府在他的筆記本上發現其間諜朋友的電話,以間諜罪判他入獄。「你每早跟殺人犯一起刷牙洗漱,感覺像活在另一個時空。最難過的是孤單寂寞。」三個月後,英軍戰勝,文思淼才獲釋。當年的驚險,這位記者前輩說來不無自豪:「像莫里斯說的,你不會很有錢,但會過很有趣的人生。」他微笑道:「我希望你也會。」在別人生活中參演一角看他的書,聽他講故事,像看電影。也許每個記者都有這樣的一個場景。一九六九年,我還在紐卡素的地方報紙工作。有個大人物遇刺,要凌晨停機改版。雪很大,回家路上,走過一間間房子,裏面的人各有生活。兩小時後,他們會收到報紙,看到我的文章,有人會哭,有人會沒事兒繼續過日子,但總會對他們的生活造成一些改變。我覺得很有力量(powerful),同時也有種責任感。無數人,素未謀面,你卻能在他們的生活中參演一角,這是當記者最美好的事。被邊緣化的香港文思淼熱愛中國文化,喜歡活字印刷,曾自學中文。我拿出他為漢學家李約瑟寫的傳記《愛上中國的人》(The Man Who Loved China)的中譯本,他笑說:「別說英文書名,我先猜猜是哪本。」因喜歡中國,一九八四年,文思淼由倫敦利物浦街站的九號月台上火車,一路坐到紅磡的二號月台下車,留在香港,直到一九九七後才離開。到現在,他來香港,還習慣到半山跑步。鄧永鏘爵士創立的中國會,裏面的圖書館,是文思淼選的書。聲援書商 爭取言論自由八十年代,他隨英國外相賀維Geoffrey Howe就香港前途問題訪京。他曾在其他訪問表示,認為北京會變成中國的華盛頓,上海是紐約,香港卻只是新奧爾良,是對外窗口,卻僅此而已,當時港督彭定康並不同意。回首香港回歸以來的變化,他說:「我覺得香港正在被邊緣化,一如我所想的。」最近,銅鑼灣書店五人因賣內地政治禁書,被中共拘禁,書商林榮基仍躲在安全屋。「這是為什麼我答應來書展——為了幫忙聲援書商,並提醒這裏的人,他們爭取言論自由的努力,外面的人全都感受到。」他在書展出席鄧永鏘爵士主持的Open Public Forum,回家會繼續埋首新書History of Precision(精準的歷史),「精準這概念,源於一七七五年的英國,影響着我們的生活,但我們很少留意。我會追溯它至今的歷史。」留守抽屜的信紙當年莫里斯那張薄薄的信紙,還在他家裏的抽屜。「這就半個世紀了,像過了很久,又沒多久。我今年七十二歲,我猜到你七十歲時也會發現,我都去了哪些地方呢?生命像不停加速。我活了精彩的一生,多謝珍跟她的書。」我說,真羨慕。他大笑:「不用。我的人生在走向終點,你才剛開始呢!這世界,是個奇妙的地方。」圖:李紹昌、網上圖片編輯:蔡曉彤sundayworkshop@mingpao.com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原文載於《明報》星期日生活(2016年7月24日) 訪問 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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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實社運畫家在機場作畫

約一個月之前,香港國際機場爆出「特事特辦」事件,當時特首梁振英的女兒梁頌昕遺漏了手提行李在禁區之外,之後有在機場工作的職員代為把行李從禁區之外送到登機閘口的梁頌昕手上,被指違反民航處安檢守則。事件發生至今,梁特首一直沒有認錯,社會上亦有不少人士指梁濫用權力,香港空勤人員總工會在4月17日發起機場靜坐抗議,要求正視機場安檢漏洞。評台編輯當日去到靜坐現場,發現參與的人的確不少,現場擠得水洩不通。看到有不少人在離境大堂從高處看靜坐的進行,也覺得應該試試從高角度觀賞一下這次靜坐,所以決定上去走一圈。到達離境大堂之後,見到的除了是數也數不清的人頭之外,更看到一個正在橋上畫畫的畫家。問:今日在機場畫畫有沒有被人驅趕?答:沒有,只有機場的職員提醒我不要企太出,不阻人就可以了。香港機場很文明,沒有要求我離開,阻止我做什麼事。我會覺得其實我也是記者身分,只是形式不同而已。如果記者可以set腳架,為何我又不可以set畫架呢?今日的環境都很理想,因為有冷氣,燈光又理想。平時每一次畫畫的時候都會有很多問題,問題往往是估不到及突發的。比起記者拍照,我畫畫需要更多時間,天氣好又沒有衝擊都已經很好。我亦很多謝今日有不少香港人、內地人和外國人都有對我說鼓勵的話。問:平時畫畫有被驅趕嗎?答:其實我時時突破的,如早前港鐵禁止攜帶大型行李,我就曾經畫一幅,也完成得到。試過2015年七一時,我打算到銅鑼灣廣場天橋畫畫,有冷氣的,我扮成記者好像攝記地攝到裡面,之後有警察說要有記者證,我說沒有,只好離開。之後我對警員說不如我到電車站那個三角位畫吧,那兒不阻人,大家好做,於是那個警員同時向我打了個眼色。去到的時候有另一個警員說不可以,我就說你的兄弟剛剛說可以,之後才可以成功完成那幅畫。事情變得很狡辯,但其實我只是想畫一幅畫,紀錄一點事,做一點不影響人的傻事而已。當然有被人驅趕的經驗。2013年七一的時候,我打算在銅鑼灣的圓形天橋上畫畫,一路上去已經問過了六個警員,問到第七個就被拒絕了,說橋上的事情都由他們in charge。我說我會盡量不阻到人,不過警察說如果有人觀看我畫畫的話就是我阻街。我又問可不可以到天橋附近的建築物畫,他答會被業主告,即使我說我自己會負責也不可以,因為他說要保護我的安全。怎樣也好,當日最後下大雨,畫弄濕了,畫不完。又有一次在政總後邊往公廁的斜路畫畫,有食環的人員說我阻街,再勤喻多兩次的話就要走。我又問過當時一個附近的攝影師可不可以,他答不要妨礙他工作便可以了。過去畫畫的時候,找位置盡量都希望可以有視野之餘不會阻街,不想令人難做。有時也猜不到事情會怎樣發展,也估計不到人群的聚集情況會如何變化,只可以盡力躲避。不過有些地點本來是不會構成阻街的,但一些空間卻硬被欄住,這樣變成阻街很無辜。例如中央圖書館對出的天橋早前是沒有欄的,但近年就左右都設欄,空間只剩下一半。當放腳架畫畫就要「篤入」少少到封鎖網內,那都會被人叫走。要求我走的原因千奇百怪,例如「天橋有人暈倒,有救傷車要上嚟」。又會說要封鎖左邊的天橋,禁止人上嚟,但之後都會見到繼續有人上去,總有不同的理由,總之不想你企在這裡,警察就是會有這些東西。問:說回特首女兒的行李風波,今天你來到機場,見證了這件事的發生,有什麼感覺呢?答:我覺得今日的集會整體上秩序是好的,有很多人支持,事前猜不到會有這麼多人。始終由市區到機場都要一定時間,出入機場的車錢亦不少,今天又是星期日,不過仍然有這麼多人到機場進行靜坐,實在是很難得。對於特事特辦,我的感覺是如果機場安檢有特權的存在或如此隨便,加上恐怖襲擊橫行,一件沒有人理的行李如果上了機其實是危險的。對於機場的員工而言,他們是以命相搏,如果把有事的行李送了上機,可能會沒有命的。我的立場而言,覺得是不文明的,台灣的馬英九的女兒和老婆上機都需要排隊50分鍾,亦安然地完成安檢,為何香港沒有這個胸襟去做?又要跟內地的手法?現在內地都嚴格執行,有些高官都開始試check-in的感覺,文明少少吧。為了別人的專業,每一次都用權力壓下來的話,員工又可以怎麼做呢?我上司又要我這樣做,良心又要我這樣做,那麼不如大家都跟良心吧。如果香港最後連良心都保不住,就玩完了。好像印度的甘地都有特權,不過他沒有使用。把自己昇華到一個權力的核心但是又沒有想過自己其實是一個普通人。全世界都是人人平等的,權力是因為這一個位而有的,但這個位置終有一日會離開,變回一個普通人時又如何呢?有權力而又不濫用,人地就會尊重。問:謝謝你,可以分享一下過去畫畫的經驗和感受嗎?答:希望政府可以給多一點空間,因為我做的事沒有破壞性亦不阻人,只是希望可以記錄歷史事件。我繪畫這些記實油畫作品,主要是記錄香港市民近年的示威及抗爭行動。我採用了較為繁複的物料,油彩畫布;因為可以保存數百年,讓下一代可見証香港今天的歷史。由2012年1月8日開始,至少4年多,平均每年畫15幅畫,今日畫的是第67幅,可見香港都算正值多事之秋。當時HKTV事件時曾經連續7天去畫畫,佔中時亦畫了廿幾幅,不是要去鬥數量,而是因為時勢做成的。我想如果畫到梁振英下台的話,大約都會有一百幅畫,所以我會準備多一些畫布。說起下任特首,老實說,我也想不到有誰可以是一個好的人選,如果要在建制派內抽一個人出來,我實在想不到可以抽誰,都很悲劇。如果是梁振英連任的話,相信香港都會很震撼,我又會有很多作品。只要有群眾活動的話,我都會盡可能去,例如今年年初一事件發生得太突然,所以去不到。2月新界東補選時看點票看到3點鍾才知道原來是開放給公眾的,又沒有去到。早前李卓人堆小泥頭山又因為不知道有這件事而沒有去到。一忙起來的話就很容易看少了一些新聞,也沒有辦法。平時也要開工,是工餘時間去的。其實有時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最多可以說是熱心想做點事,作品都是自己保存,沒有特別用途,只是一個普通香港人有心的付出,就好像今日在機場出現支持機場員工的市民都是一個付出而已。當我聽到集會人士叫口號就會覺得香港未死,仍然有很多人在維護核心價值,會很開心。我是有信仰的,每完成一件作品都會很感恩。好多時都會有不利因素,例如天氣、人、景觀是否理想、畫有沒有足夠時間乾和有沒有被沾污等。自己身體都有需要,有時畫一幅畫要好幾個小時,通常都沒有時間食飯去洗手間也不行。想起佔領時期曾經在旺角畫畫,是在地鐵站上蓋完成的,如果不是在地鐵站上面的話也不知道會有什麼事發生。我時時當自己是記者,不會把自己放在一個道德高地,對我而言最重要的是香港精神不死。(後記:5月2日香港記者協會等8個新聞界協會在明報所在的工業大廈外舉辦集會,Perry Dino亦有到場作畫。當日有幾場驟雨,使他畫得有點狼狽但沒有影響到他,他戴起一頂帽之後就繼續自己的畫作。事後聽聞當日的畫是第69幅,只是半個月就多了兩幅,看來這個多事之秋不是普通的多。各位讀者如果見到Perry Dino的話,不如也為他打氣支持一下他!) 藝術 訪問 Perry Di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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