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民主黨談「普通話教中文」

廿三號晚,「科大行動」臉書專頁分享一幅本港地圖,以紅點標示「以普通話教授中國語文科(普教中)」小學,沿用粵語者則呈綠色;不出四十八小時,市民爭相轉載近一千七百次,可見普教中為禍甚烈,誠七百萬人之所急。實不相瞞,上圖其實係本會出品,資料根據二O一四年全港「普教中學校調查」所得;另設中學版本,每年更新一次。讀者欲查閱一五年度詳情,歡迎瀏覽以下網站(https://sites.google.com/site/hklangstudies);有心襄助一六年度工作,請電郵至hongkonglanglearn@gmail.com,不勝銘感。坊間迴響,大致分為三類;絕大多數,如聞吶喊,鐵屋夢醒--港語學謹此代表香港社會、粵語文化以及後代子孫致謝,慶幸我城有救。另一小撮,則以《晴報》、《頭條日報》專欄作家林門屈氏為典型,見圖如喪考妣,跳出來斥責「香港人的恐懼中國敏感症已經病入膏肓,一聽到或看到跟中國有關事宜,就腎上腺素急升,呼吸困難,要除之而後快」,「去中國化」血滴子亂拋。知者聽其言,只怕得啖笑;各位「愛國者」,確信「普教中」有益學童身心、有助校方收生,又何懼「普教中地圖」面世?配以彩虹字,蓮葉為記、荷花為憑,廣傳至各大同鄉會 whatsApp 群組作招徠,猶恐雙剔來遲。惟長輩圖芳蹤,至今杳然;可見普通話教學之禍害,有人心知肚明;繼而心虛膽怯,不敢以告人。至於第三種觀點,出自立法會內泛民主派第一大黨民主黨羅健熙副主席口中,非比屈穎妍一般見識,仝人不敢怠慢;特此鄭重其事,囑余作文以答之。 先生以為,一家小學,僅存一班用廣東話,當然唔算「粵教中」;另一間,其中一班「以普教中」,稱之為「普教中小學」,即是雙重標準,有違其做人原則。見地圖有欠理性,將一所所「全校得一班普教中」小學染紅,心灰意冷(feeling discouraged)云云。罪過罪過,羅兄毋乃言重?且聽晚生一言,早日釋懷;念「結束一黨專政、建設民主中國」大業在茲,力圖振作是荷。有一種堅持,叫粵語教學;有一種污染,叫「普教中」──黨友腔調,文青氣味,想閣下耳熟能詳。百分之九十八「堅持」,其餘例外,並非堅持;是故一門中文科,即便七分廣東話、三分普通話,卿既賣身作賊,安得再稱佳人?何況語言教育及研究常務委員會《協助香港中、小學推行「以普通話教授中國語文科」計劃》文件訂明,縱使一家小學,本無「普教中」班別;只要該校三年為期,遞增至三班,亦符合資格,索要公帑。受語常會錢財、替教育局「推普」,袋袋平安而非「普教中」,孰「普教中」?廣東話係眾人母語,口無罣礙,師生如魚得水;上接經典,旁通生活,兼古風與地氣;孺子御之而行,翱翔中文宇宙,悠悠乎與騷人俱,而莫得其涯;洋洋乎與墨客游,而不知其所窮。西哲維根斯坦曰:「語言係思想嘅載體。」所見略同。昔秦康公,送舅氏至渭陽;何以贈之?路車乘黃。學文以粵,行之有效,不知百幾十年;之於港人,不亦家傳之寶!「普教中」則不然,成事不足,壞粥有餘;教育局亦不得不坦承:「以普通話學習的學生的中文能力,與以廣東話學習的學生並無分別,甚或表現更差。」青蠅點素、惡紫奪朱;哪怕一班半級,亦足以劣幣驅逐良幣,變亂全校生態、蠱惑一代人心。限於精英班,誆父母貴普賤粵、捨本逐末,陷其他同學於次等;二桃殺三士,冷血刻毒,不讓全校並行。事倍功半,以高才生天資,補教學法不足,誤人子弟。害人之物,聽家長、學生自便,助其自殘文思,亦幫兇也;難言「我不殺伯仁」,豈是一場「金盤洗手」得了?巧立名目,私設「普通話週」,甚至「普通話月」;舉校禁絕粵語,亡我之心,昭然若揭。更有朝秦暮楚,小一二四行之,小三五六止之,以應付全港性系統評估(TSA)──此等怪現狀,去年四月廿八,教育事務委員會上,田二少嘗言之。「普教中」流弊,白鴿所知,反不如葉劉黨?難怪選民投票,久久不能蓋印,惶惶皆欲垂淚。校園多故,豈能獨善其身?我企操場頭,君企操場尾,同一綠化天臺下,共飲含鉛水──未知幾座公屋出事,方為「鉛水邨」?願聞黃碧雲議員高見。局部「普教中」尤甚,殃及鄰班,勢所必然。《左傳》有云:「一薰一蕕,十年尚猶有臭。」由無蕕到一蕕,量變且質變也,非加減法所及;香自香、臭自臭,此事不關菩薩鼻;未聞三分氣味,二分惡臭、一分異香;春秋大義,君其察之。利東諫書三章,愛港惜粵之深,攻玉為錯之切,洋溢字裡行間;玩味再四,筆者一則以喜,一則以憂──議員咬文嚼字、高談闊論之際,友黨新民主同盟,已致電小學五百一十間,並打聽「普教中」情況;結果見諸報端,公眾有目共睹。素仰 貴黨務實,恥其言而過其行;家校師生倒懸,九月大選在即,趕赴校園前線、縱橫三語戰場,效汗馬之勞、立尺寸之功,刻不容緩。計將安出?還請中委度之。 粵語/廣東話 語文 普教中 普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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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語體文 學點文言文

香港現在的青年學生,寫作能力的確不怎麼樣。連寫反中佔中的標語也不乏錯別字。寫作是表達觀點的重要武器,一個中國人不能流暢地用自己的語文表達思想,這怎麼行?香港中學課程,幾經爭論,但卻不着邊際。或從政治角度看眼,或過分屈從實用。比如重英輕中,弄得許多大中學生連寫一篇通順的說明文都不行,遑論文章有文采了。又如廢除中史為必修科。又如不用背誦範文,對古今傳誦一時的經典散文所知不多,用詞遣字,自然不能得心應手。一個青年學生的學習過程,首重語言文字的運用。中國人處在中國社會,理應能說溫文爾雅的中國語言。除粵語外,必須能操國語,即普通話。表達思想,與人溝通,應該會寫通順的白話文,當然還可更上「一層樓」,能寫出有文采的文字。香港是個國際城市,英語是一種通用的國際語言。能精通英文英語,也是必須的。中英並重,中英並精,當是上乘。如果要講主次,中文是第一位的,英文是第二位的。現在香港的教育制度,不知怎的,總是搞得四不像。語文運用能力,頂多只算中游。僱主聘請下屬,總對當今青年人的語文能力有今不如昔之嘆。多讀散文名篇散文是當今文學殿堂中最為人重視的文體。讀多篇優美的散文,學習散文大師洞察入微的觀察力,思想深邃文辭優美的名篇,不僅可以學得文采斐然的文字表達能力,更可以蕩滌自己的心靈,使自己的思想進入一個崇高的境界。魯迅的《秋夜》,借物言志;朱自清的《背影》,寫真摯的父子之情;聞一多的《青島》,沒有奇峭之筆的寫景;高爾基的《海燕》,用象徵手法,飽含激情歌頌革命……古今中外,名家的精彩散文,恒河沙數,美不勝收。但閱讀欣賞,應該從近至遠,由中及外。先精讀現代中國名家的名篇,再及古代散文。古人云﹕「熟讀唐詩三百篇,不會吟詩也會吟」。同樣,能多讀散文名篇,必對寫作有莫大幫助。我們這一輩人,草擬一個公文,或寫一封短札,都會用上淺顯的文言文,絕不會寫出「的、呢、麼、啦」。寫文章用白話文,擬公文或短札用文言文,這是習慣。就是寫白話文,也喜歡加上一些文言文的成語和短句。這是為了讓文字增加文采和文化底蘊的要素。學點文言文習近平主席不久前訪問韓國,對這個受中國傳統文化薰陶的國家,他在致辭時候便引用中國的古詩﹕「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一花獨放不是春,百花齊放春滿園」。意思是說,兩國關係,應係看得更深遠一些,共同繁榮,同舟共濟,攜手前進,對兩國都有利。過去歷代的中國領導人,特別是周恩來和陳毅,對外活動中都喜歡引用中國的古話和古詩。學點文言文,對中學生來說,是完全必要的,否則就啃不了國學中的許多名著。走進社會工作的中青年,更需要學習文言文,啃點國學。因為古代論文學說,更多的是談及為人之要,處世之道,治理之策。當然我們不應囫圇吞棗,硬學照搬,而應是批判地吸收,融會地應用。况且以古鑑今,古為今用,總是當代哲人屢屢教導的為政之道。中學生應精讀範文現在香港學生的中國語文水平低下,實在是一個很值得注意的問題。語文水平低下,連一篇簡短的白話文都寫得不明不白,如何能引經據典,寫出文采風流的文字!現在中學生不學範文,實在是很可惜的事。經典的文言文,五四時期以來一些名家的散文,是應該一讀再讀,甚且加以背誦的不朽名作。我不知道英國中學生是不是要背誦莎士比亞的名作,法國學生是不是要背誦左拉的作品,希臘學生有沒有背誦荷馬的史詩?一個國家人民的文化底蘊,就要看看他們的人民特別是學生們是否能善待自己的文化傳統,學生們是否熱中於學習自己的國學。學好中國語文,學懂閱讀文言文,多讀歷代範文,這是當前香港語文教育要改革的要旨。原文刊於明報筆陣 語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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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穎妍 vs「屈頴妍」

2015年5月24日,建制派組織「幫港出聲」將會舉辦遊行,聲援報稱自己遭到「滅門恐嚇」的專欄作家屈穎妍。有報導指出,「幫港出聲」在facebook刊出遊行號召時,將「屈穎妍」寫成「屈頴妍」。究竟這算否寫錯﹖從學理角度來說,這不能叫作「錯字」,因為「頴」就是「穎」的「異體字」,即是俗寫。所謂「錯字」,應是指寫了一個字典從沒記載過的寫法,或者寫了一個寫法接近,但發音和意思完全不一樣的字。例如,把「穎」寫成「熲」,就是寫錯字。順帶一提,相信很多人沒見過這個「熲」字,意思和發音同「炯」,【古迥切】,解作光明、火光。至於「異體字」,就是指寫法跟本字不同,但意思卻是一樣的字﹔如果這個異體筆劃有所減省,它則同時是「簡體字」﹔若這個簡體有被大陸政府頒佈的《簡化字總表》收錄,它則同時是「簡化字」。當然,這個「頴」字的誕生,也可以算是古人寫「錯字」而來。以這個「頴」字為例,最早收錄在宋代《類篇》中,音【炯】,【舉影切】,解作「警枕」,即是用圓木做枕頭,令人睡著時容易驚醒,故从示从頃,以警示的「示」作形符。成語「圓木警枕」,說的便是這種「頴」。然而,後世的人或者因為二字寫法太接近而混淆,這個「頴」字便被當成了「穎」的異體,「警枕」的意思也同時被「穎」所吸納。這個情況,始見於明代萬歷年間梅膺祚所撰的《字彙》之中,其後的《正字通》和清代的《康熙字典》相繼沿用。自此,「頴」字便不再被視為獨立的一個字,而被當作「穎」的異體。另外,除「頴」字外,「穎」字其實還有不少異體寫法,下圖乃清代顧藹吉《隸變》所收錄的「穎」字異體,有从禾改从天,有從匕改从上或改从亡,只是這些寫法沒有廣泛流傳,而被世人遺忘而已。圖﹕《隸變》所收錄的「穎」字異體事實上,漢字在其演變過程中,古人因執筆忘字、裝字或其他原因,寫出了不少跟本字不同的寫法,此現象是為「譌變」。「譌變」的問題,鄙生曾撰文談論過,有興趣者可以一看(連結)。不少寫法經歷「譌變」之後,還被字典收錄「扶正」,「穎」字吃掉「頴」字(注﹕還有「潁」字),便屬一例。 語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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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懶」字助維穩,叫你「勤奮」好揾笨

不知為甚麼,這幾天上網,總見到一堆網友都在討論什麼是好文章,什麼是好詩,在這個號稱「文化沙漠」的香港,簡直是件怪事。後來打聽一下,原來是網上有人抨擊「部分文學社團接受藝發局長期資助, 但並無甚麼特殊建樹, 更往往為政權維穩」,原來又是一樁文人相輕的糗事。正所謂「太陽底下無新事」,千百年來文人之間兩相傾軋,簡直無日無之,本來不值一哂,倒是這次罵戰中出現了一個「懶」字,背後卻大有文章。不說大家或許不知道,我們現在所寫的「懶」字,本來不是這樣寫。「懶」的本字為「嬾」,从女賴聲,「懶」字在南北朝的《玉篇》及宋代《廣韻》中,均被視作「嬾」的俗體。漢字有一個很奇怪的現象,便是用來形容不良行為的字,都愛寫成女字旁,如「奸」字、「淫」的本字「婬」字,以及這個「嬾」字。探其成因,或許跟古代中國是個父系社會有關,遂將一些壞事定性為「女人才會做的事」,這些字背後的造字理念,多多少少總有點性別歧視的味道。更有趣的是,是大家往往忽略了這個「懶」字,往往是跟個「精」字掛鉤的。例如:我們時常聽到上一輩的人批評他人「練精學懶」,這兒的「精」是精靈的意思,即是耍小聰明;「懶」指躲懶,指你找方法不做你的「份內事」。當然,這個「份內事」大抵不是你想做的事,而决定你有什麼「本份」,話事權都在於在上位者。家庭內是家長,出來做事是老闆,或者是官府。這某程度反映了一個事實,聰明的人總會想法子偷懶,耍滑頭讓自己不勞而穫;只有蠢材鈍胎,才會人家叫你幹啥便幹啥。其實,千百年來中國社會為何一直要將「勤奮」視作美德,將「懶惰」視作惡習?若論其真正原因,便是「維穩」,透過建立一套標榜「勤奮」是美德的道德規範,利用教育愚弄民眾,令他們變成「勤奮」的順民。從某角度來說,所謂德育其實就是一種愚民的帝王之術。大家細心一想,公家官府從來不懂自己生錢,又一直需要培育管治人才為官家「維穩」,這些東西從何而來?稅收需從百姓身上榨取,人才需靠刻苦用功讀書,若社會一大批人都「練精學懶」,如何維持這個社會的「核心競爭力」?若很多人不事生產,自己都要靠官府接濟,稅收又從何而來?當然,「勤奮」本身對自己未必毫無益處,問題是「勤奮」作為一種社會價值觀,其詮釋權卻一直在這社會的既得利益者手上。他們透過掌握「勤奮」的詮釋權,利用教育建立道德規範,從而為這個建制培育一批又一批順民。在古代,你不讀書識字,你的「勤奮」便是勤力工作。然而,不少黎民百姓營營役役一生,所來的卻只夠你養家糊口,真的能靠「勤奮」致富又有幾人?讀書識字者,「勤奮」便是讀聖賢書,因為中國自唐代創科舉以來,讀書便成了官府聘用官員的考核機制。在鼓吹「學而優則士」的社會環境下,現代人口中的「文學」、「藝術」只被視作士人的風雅玩意。若你沉迷其中,則會被斥作「玩物喪志」,而被人唾棄。至於音樂藝人,不論你如何勤於練習,你彈琴吹簫如何了得,終其一生都被他人鄙視。我們現代人將賣淫為生者稱作「妓」,其實賣淫者應稱作「娼」。《廣韻》曰:「妓,女樂也」,古人本來將音樂藝人稱作「伎」,日本沿用至今,女性的音樂藝人則用「妓」字通假。中文竟然將「娼妓」並列,可見他們對樂人的鄙視,賣藝與賣身無異。到了現代的資本主義社會,所謂「勤奮」也變得市場化。你是「勤奮」還是「懶惰」,不再看你幹什麼,也不再看你付出努力,而是看你的賺錢能力。你做的事能賺錢,或者你不做事也能賺錢,哪管你是囤積居奇、投機倒賣,只要你能賺到錢,即使你天天紫醉金迷、聲色犬馬,都沒人會話你是「懶人」;反之,不管你日寫萬字,藝技高超與否,有否日日勤於練習,任你在業界之內被人如何吹棒,只要你所幹之事非市場所需,沒有市場價值,在不少人眼中,你還是一個靠官家接濟的「懶人」。世事往往十分弔詭,有些人似乎將「維穩」視作一件壞事,殊不知當他跟隨社會的主旋律,抨擊對方「懶人」之時,也在為這個社會「維穩」。當一個社會,即使大部份人勤力到像一隻牛,你還只是住着一個白鴿籠內苟存於世,有些人卻可而靠投機倒賣,靠製造經濟泡沫致富,卻被吹捧為「精明」。所謂「懶惰」是否真的「懶惰」?誰才是真正的「練精學懶」?所謂的「自力更生」,本身是否一種愚民教育?還請看倌自行判斷。 語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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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孩子」不是好東西

在網上的一個討論中,有網友概嘆香港某些家長經常讚揚和要求自己的孩子「聽話」,又提到「我們掛在口邊的『乖』,就包含聽話」。的而且確,現在我們口中的「乖」,猶如「聽話」的同義詞,查實這個「乖」字所蘊含的意思,卻不是純粹「聽話」這麼簡單。更多人不知道的是,「乖」的本義非但不解作「聽話」,而是「離經背道」的意思,由「離經背道」變成現代口語中的「乖」,則有着一段曲折離奇的演變歷程。「乖」≠「聽話」?其實從「乖」字的字形結構中,我們便可看到它的本義絕非「循規蹈矩」。「乖」的本字寫法為「 」,東漢許慎的《說文解字》曰:「 ,戾也,从 而 ; ,古文別」,究竟是形聲還是會意字,卻說不準,因為這個「 」字,讀音跟「乖」同,意思是羊角,象形字,看來這字既是形符,又是聲符,現在變成了「千」是隸定時譌變的結果。圖:「乖」字在《說文解字》的解釋至於這個「 」字,如《說文》所言,便是「別」的古字,从重八,而「八」字的本義查實便是分別,「象分別相背之形」,後來才被用作數字「8」的意思。段玉裁在注譯中有一句誤寫作「兆」,台灣的《小學堂》網站照抄無誤,實情是从「 」不从「兆」。現在的「乖」字「 」改從「北」,可能性則有二:一是隸定時出現譌變,一是用同義詞替代。其實「北」字的本義便是「背」,也是「象分別相背之形」,所以「背」字也从北,後來或者因堪輿學的關係,愛將南定為面向之地,遂將背向之地稱作「北」。因此,「北」字本身在《說文解字》的解說中就是「 」,也說明了「乖」字改从「北」,應該是同義詞替代。解釋完「乖」字的字形結構後,大家自然明白它的本義,查實是指「離經背道」,而事實上,漢字中不少由「乖」字構成的詞語,都是指一個人離經背道的,如「乖離」、「乖張」、「乖戾」。由此可見,「乖」字的本義跟現在大家對該字的理解,絕對是南轅北轍。「乖」=「聽話」?那麼,究竟這個「乖」字為何會由「離經背道」變成了「聽話」呢?事實上,說一個孩子「乖」,又是否單純代表說他「聽話」呢?這一切,便要從「乖巧」這個詞語說起。其實,「乖巧」一詞的意思是指這孩子聰明、機靈、善於應變,它的反義詞查實是「魯鈍」,後來口語將「乖巧」簡化成「乖」,「魯鈍」簡化「鈍」。「乖」的真正含義絕非說一個孩子禀性良善單純,反而是暗示這孩子生性有點狡猾,善於審事度勢,懂得討人歡心,在適當時候「賣乖」。是故,「乖孩子」和「鈍胎」的分別,不在於他們是否循規蹈矩,而是他們懂否審事度勢,「乖孩子」的所謂「聽話」,是「聽得懂對方說的話」,知道在什麼場合做什麼的事,懂得怎樣頑皮而不被家長察覺。相比底下,「鈍胎」可能更聽話,更循規蹈矩,但卻像頭四方木,然後被「乖孩子」欺負。香港有一句俗語,「寧生敗家仔,莫生蠢鈍兒」,上一代家長時常強調你要做個「乖孩子」,很多人誤解成純粹的「聽話」,或者將「聽話」誤解成順從。查實,蠱惑才是「乖」的本質,識事務、識刷鞋、識陽逢陰違,識鑽空子,懂得將自己打扮成一個好人,這才是「乖」背後的核心價值。「乖」字背後的意識形態,查實是徹頭徹尾的虛偽和機會主義。結語從某程度來說,「聽話」未必最可怕,「聽話」可能只是為社會培育一大批順民,反而不斷強調的「乖」,才是最可怕的事。當一個社會不以陽逢陰違、苟且鑽營、趨炎附勢為耻,反而被人嘉許稱讚,然後不斷強調「中中直直終須乞食」之時,其最終結果,便是滿街都是假道學、偽君子。有些人總愛說香港有什麼核心價值,或者擁抱什麼意識形態,殘酷的真相卻可能是,「乖」才是不少港人一直鼓吹的做人哲學。當你不斷一大堆雜誌將所謂的「世界仔」打扮成人生嬴家,不斷看到人們炒股票炒到不亦樂乎,一次又一次見到這社會炒樓炒到貧富大眾叫苦連天,一邊有人狠批自由行水貨活動影響生活,另一邊i-phone推出新機便跑去炒埋一份之時,你還不明白這種「乖」的價值觀有多可怕嗎?值得一提的是,大家有想過建制派中人為何如此惹人討厭?歸根究底,便是我們察覺到他們的「乖」,你認為大陸政府知道否?如果知道,為何還將這幫人居於廟堂之上?嗚呼,每當想到箇中原委,不禁悲從中來也。 語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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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詞」和「辤」

圖1:辭字的字形演變 (來源:《小學堂》網頁)有網友問到「辭」和「詞」是否有分別,又談到為何「辭」可解作「推卻」和「不受」之意,遂撰本文解釋之。若從「辭」字和「詞」字的字形結構來說,兩者本義雖然不同,但應該都跟官司訴訟有關,其引伸義也有不同的意思,後世才出現混用的情況,相信其成因是同音通假。「辭」和「詞」的本義先說「辭」字,本義是爭訟時與訟雙方所說的話,即「訟辭」,在《周禮‧秋官‧小司寇》中有云:「以五聲聽獄訟,求民情:一曰辭聽,二曰色聽,三曰氣聽,四曰耳聽,五曰目聽」,可見「辭」的本義便是審判時與訟雙方所說的陳辭。是故,「辭」字从 从辛,是個會意字。為何是會意字呢?這則要從「 」字開始談起,「 」字讀音同「亂」,意思卻跟「亂」相反,解作「治理」,故从 从冂从幺,也是會意字,含有把一眾老小(幺)從邑外(冂)安放( )到邑內接受治理的意思,後來該字出現了譌變,「 」字內的「幺」出現字形變異,成了現在的寫法。「辭」字右邊从「辛」,為何从「辛」呢?那就要从「 」字說起,根據中華民國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出資開發的《小學堂》網站所轉述的郭沫若觀點,他認為「辛」、「 」二字本為一字,是個象形字,意思為「剞 」,古時候的一種曲刀,所蘊含的意思便是刑具,故「䇂」字在《說文解字》的意思為「辠也」,即是犯法的意思(注:「辠」乃罪之古寫)。個人則認為,「辛」乃是在「 」的基礎派生出來的孳乳字,其目的是用作消除歧義,因此在「 」字加一劃以表示該人受到刑罰,受刑者自然辛苦,所以「辛」字是個從「 」字派生出來的指事字。由此可見,「辭」字的本義乃是官府在審訊期間聆聽與訟雙方所說的話,以便他判斷疑犯是否有罪,現在的解釋實為引伸義,變成了演說時所說的話,或將內心想法寫出來的文章,如:「講辭」、「陳辭」。至於「詞」字,《說文解字》的解釋是「意内而言外也」,用現代的話來說,便是「把內心的意念以言語表達出來」,即是「遣詞」的意思。然而,從字形的結構來看,個人認為這應該是引伸義,「詞」字从言从司,而「司」字的本義,乃是指掌管公職的人,古代不少公職都有個「司」字,如「司徒」、「司空」、「司馬」還有「司寇」。是故,「詞」字本義應是指官員所說的話,如訴訟過後,司寇裁決時所說的「判詞」。圖2:「詞」字在《說文解字》裡的解釋「辭」和「詞」之別若從本義的角度來看,在官司中控辯雙方所說的話,應該叫作「陳辭」,現在寫成「陳詞」則不合本來的字義;同理,法官裁決時宣讀的是「判詞」,若寫成「判辭」則不合本來的字義,現在混用是同音通假的結果。二字期後發展出來的引伸義,本來也有分別。「辭」字應是指演說時所說的話,或將內心想法寫出來的文章;「詞」字是指你在文章或演說中的用字。現在將「講辭」寫作「講詞」、「詞典」寫作「辭典」、「遣詞」寫作「遣辭」,都是同音通假的結果。至於成語「詞不達意」,本來寫法則是「辭不達意」,語出自儒家十三經之一的《儀禮•聘禮》篇:「辭無常,孫而說。辭多則史,少則不達。辭苟足以達,義之至也」,本來的意思是指「說太少話不足以表達心意」,現在寫成「詞不達意」倒有一層新意思,變成了「說出來的話表達不到你想說的意思」。圖3:成語「辭不達意」一詞源自《儀禮•聘禮》「辭」和「辤」談完「辭」和「詞」的分別後,現在解釋一下「辭」為何有「推卻」和「不受」一解。不說或者大家不知道,古時候的漢字查實還有一個「辤」字。從字形中我們可以看到,「辤」字从受从辛,因為感受到辛苦所以不受,會意意思什分明確,可見「辤」字才是解作「不受」的本字。圖4:「辤」和「辭」字在《說文解字》裡的解釋後世「辭」、「辤」二字出現混用的情況,相信原因也是源於同音通假,因此《康熙字典》在「詞」字的解說上加上編按,曰:「又按《說文》『辭,訟也』、『辤,不受也』,與言詞、文詞之詞各別。今經史以辭爲言詞之詞,如《禮‧曲禮》:『不辭費』是也,以辭爲辤受之辤,如《論語》『與之粟九百辭』是也。以辤爲文詞之詞,如《楊修傳》『絕妙好辤』是也」。結語總括而言,「辭」和「詞」不論本義還是引伸義都有分別,後世二字通假然後混用;「辭」本來不含「退卻不受」之意,本字應是「辤」,後世二字通假,令「辤」字成了文字化石。大家或許會問:我們還需否區分「辭」、「詞」二字的用法呢?愚見認為,既然通假情況已經約定俗成,誠如康熙字典所言「循用已久,不能更正,然究心六書者,不可不辨」,我們只需知其字詞演變即可,實沒必要刻意復古。唯一一點需要注意的,是「辭不達意」和「詞不達意」不能混用,因為前者談的是「量」,後者談的是「質」,二者意思有異,不能混淆也。 語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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