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崇基:劉霞的笑容

那是一張讓人既開心也痛心的照片,攝影者捕捉了精彩的一刻。劉霞自由了。飛機在赫爾辛基過境着陸,踏入芬蘭國土的一刻,也許劉霞終於確定自己真正自由了,她開心得張開雙臂,像極一隻剛從籠裏逃出來的鳥,盡情拍着翅膀,彷彿聽到她在高呼:「讓我飛吧!」當然還有她的笑容。那似乎是一種久違了的笑容,她多久沒有在外人面前笑過了?自丈夫劉曉波入獄、得了諾貝爾和平獎以至病逝,我們一直只看到這個女人的苦,做一個異見者妻子的苦,做一個中國人的苦,每一次看到她的笑容,都帶着難以言喻的苦澀,當然看到更多的是眼淚,那種非常中國人的眼淚。她終於笑了,由衷地笑,開懷地笑,她自由了,因為離開,才有自由,離開,才有笑容,離開,才有個人意志。當一個國家的國民,只有離開才得到自由,只有離開才笑得出來,這個國家,還能夠天天對着國民奢言愛國?而我相信,她也曾經深愛這個國家,她的丈夫也是。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語帶不屑地譏諷香港記者,為什麼你們那麼關心一些個人問題?因為她不知道,或者不想知道,國家是由個人組成。我們的特首說那是人道主義的表現,她也顯然不知道何謂人道主義。而我看着那張照片,只想到富蘭克林說過的話:「哪裏有自由,哪裏就是我的祖國。」[趙崇基 derekee@gmail.com]PNS_WEB_TC/20180713/s00305/text/1531419592466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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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輝:黃金機會的浪費

據聞特朗普已被提名諾貝爾和平獎,金三胖亦是。兩人可厭歸可厭,但,若不以人廢言,也不以人廢事,朝鮮半島的和解確是世紀變局,深遠影響強國之間的權力關係和世界經貿動態,把獎頒給他們,不能說是完全沒有理由。奧巴馬不是在上任之初已取得了和平獎嗎?以事比事,如果奧巴馬的作為可以,特金二人組的世紀握手亦應及格有餘。所以,可以想見,當特金二人組他日站到領獎台上,趾高氣揚,高舉獎狀,滔滔演說,必又是另一場荒誕戲碼,清楚地告訴世人,「妓女從良」可贏得掌聲與喝彩,「烈女失節」則易遭受萬人唾罵,尤其在意想不到的時候做成一樁意想不到的好事,足抵先前所做的百樁荒唐混帳。你可以說這很不公平,卻又可視之為吸引和鼓勵壞人「改過自新」的方便法門;如果連這法門亦被關上,壞人可能乾脆一壞到底,反正沒有回頭路,唯有拚命前行做個終極壞人。公平與否是一回事,能否促成好事發生又是另一回事,後者許多時候比前者更為重要,給暴君一條活路,說不定等於給了未來的無數的老百姓一條活路;這是我的「實用主義」,這是我的保守犬儒。頒獎有頒獎的道理,領獎也該有領獎的姿勢,我們期望當特金二人組站到台上的時候,可以拿出多一些的大國領袖風範,在言語演說上,在態度神情上,多向世人展示超邁的價值和信念,千萬別像先前的「特金會」一樣,只像兩個有著年齡差的生意佬,坐上談判桌,各取所需,各施其策,然後向股東們公布我方成功爭取了多少利潤商機和合作單目,絲毫不提民主自由人權等普世價值。多麼可惜。現實利益和普世價值根本可以不相違背,絕不是有此即沒彼,可惜特金二人組卻偏不強調,白白錯過百載難逢的黃金演說機會。換上林肯,換上甘迺迪,換上列根,換上克林頓,換上奧巴馬,若逢特朗普的和解處境,必能留下激盪人心的精彩名篇。特朗普終究只是特朗普,寵壞的闊少爺,放肆的生意佬,低而俗的商場惡棍,要他說謊容易,要他口吐金句則甚為難,他的國家或許獲利了,他的國家卻氣度變小了,得失之間,視乎你要的是什麼。至於金三胖,只不過是個被迫害幻想症的獨裁者,不再濫殺已經很好,沒必要旨望他來令我們感動了吧?[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80618/s00205/text/1529259215967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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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光:五月飛霜

讀着紀念劉曉波的詩集《同時代人》,驚異有這麼多的詩,來自不同國度,追懷逝去的英靈。 詩之外,還有歌,改寫自台灣張雨生的《大海》,歌詞有這樣的一節: 「如果大海能夠喚回曾經的愛,就讓我用一生等待;如果深情往事你仍然在留戀,就讓它隨浪飛舞;如果大海能夠懷抱你的夢想,就像生命每條河流,所有受過的傷,所有做過的夢,所有愛,請深深擁抱。」 原是悼念劉曉波的歌,唱着唱着,彷彿在訴說劉霞的心事,默願大海能擁抱逝去的夢想與傷痕;只要明天太陽照樣升起,所有痛楚都成往事,大海靜靜埋葬劉曉波的自由魂。 然而,一切都是妄想。 劉曉波逝去十個月了,生前的遺願,是希望摯愛的劉霞,能遠離這傷心的國度,好好活下去。 善良的人以為:劉曉波不在了,墓和碑都沒有了,只留下思念與記憶,再沒必要軟禁劉霞,過一些日子,她可去到更遠的地方。 歲暮,人們看到劉霞的照片,戴着老花鏡,在書店靜靜看書;除夕,更說她在家跟弟弟包餃子。 每一回細碎的消息,都寄託人們的祝福;還未證實的傳言說,劉霞將到德國去。但過了清明,竟傳來劉霞抽泣的聲音,說:「現在沒什麼可怕的了,走不掉就死在家裏。曉波已走了,這世界再沒有什麼可留戀,死比活容易,以死抗爭,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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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家驊:和平獎

有美國議員提名雙學三子和佔中運動為諾貝爾和平獎得主,令一眾民主派人士及其支持者興奮莫名。翻查資料,根據諾貝爾遺囑,和平獎的宗旨是表揚「為促進民族國家團結友好、取消或裁減軍備以及為和平會議的組織和宣傳盡最大努力或作出最大貢獻的人」。然而,和平獎一直被視為政治鬥爭工具,爭議之聲不絕:甘地獲五次提名亦未能獲獎,而希特拉、斯大林、墨索里尼卻獲提名。也有不少長期受禁錮而仍倡議以和平方式爭取公義的人獲獎,如曼德拉、昂山素姬和劉曉波等;但若論為爭取核心價值而付出最多者,例如天安門的學生卻從未獲提名。若雙學三子被監禁數月便可獲和平獎,將會是史無前例。和平獎有時也會頒予敵對兩方同時致力以和平方式解決紛爭的例子,例如美國的基辛格與越南的黎德壽;巴勒斯坦的阿拉法特和以色列的拉賓與佩雷斯;曼德拉與南非當權者德克拉克等。當然,佔中運動能持續七十九天後和平結束亦當有賴特區政府長期克制,避免出現衝突情况。從這邏輯看,不知是否也需提名梁振英。若雙學三子和佔中運動真的獲獎,對特區的和平將會有何影響?從各方公開回應來看,北京當權者會否對以溝通對話解決問題感到心灰意冷?抗爭者會否更不可一世、堅持己見而令特區政治形勢更不能走向「和平」?實在難以估計。[湯家驊]PNS_WEB_TC/20180209/s00202/text/1518113934880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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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子祺:和平獎有多和平?

聞說有香港社運人士獲提名競逐諾貝爾和平獎,根據近年諾貝爾和平獎的往績,炒作味道甚濃。本應一笑置之,但後來發現真的很多人對這個「和平獎」不甚了解,談一談這是個什麼東西也是好的。已有不少文章提及,這個很多人心中地位尊崇的獎項,提名機制頗為兒戲,詳情可參閱中大沈旭暉教授〈光環背後:諾貝爾和平獎的提名門檻〉一文。據傳媒翻查資料,本年獲提名者達319個組織或個人。當中包括美國總統特朗普、俄羅斯總統普京等比較反傳統的名字,我不是說提名他們就一定是錯,只想說明和平獎的提名本質上就是這樣一個全無準則的東西,標準可能比香港的傑出青年選舉還不如。提名兒戲,不代表沒有重分量的人物,只是比較參差。據稱名單內就有致力應對氣候變化的組織、塞爾維亞人權工作者、巴勒斯坦人權工作者等等。難道香港的社運人士,真的覺得自己和這些為人類活在生死邊緣的人平起平坐?應該是的,他們發表了我第一次見的「提名感言」,正常來說得獎後才發表感言比較普遍吧。雖然文中用上了一些謙遜言詞,但如果不是覺得自己理應獲提名甚至獲獎,又怎會有這樣的感言。再說得獎,由五位挪威議員組成的委員會評定。對我來說,不單反映不了普世價值,連說是西方,甚至挪威價值也很勉強。這樣的獎,有什麼價值?[謝子祺]PNS_WEB_TC/20180207/s00315/text/1517941437876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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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美姿:中國人害怕甚麼

七年前一個冬日的下午,在挪威奧斯陸巿政廳,正舉行諾貝爾和平獎的頒獎禮。典禮開始,不是鑼鼓張揚,而是一把女聲唱道:「冬天不久留,春天也要離開,春天要離開。」這首歌叫Solveig’s Song,由劇作家易卜生填詞,是一首挪威的百年老歌。歌詞最後兩句,這樣完結:「你回來之前,我也一直獨自等待;就算你到了天上浮雲處,我也會前去相見。」 那是為劉曉波而舉行的頒獎禮,歌聲在十二月飄雪的北歐天空縈繞;而當刻劉曉波正於遼寧錦州,地址為南山里八十六號的一座監獄裏服刑;他的太太劉霞,則因丈夫獲獎,而在北京的家中遭軟禁,與外界聯繫全失。 劉曉波是有史以來,第一位中國人得到諾貝爾和平獎;但他因言入罪,不能出席領獎。這變成一場沒有得獎者的頒獎禮,台下有觀眾,台上只有大會為劉曉波準備的一張空櫈。諾貝爾委員會想邀請華裔小提琴家張萬鈞,在典禮上為劉曉波奏樂。張萬鈞在美國波士頓出生,他獲邀後沒有立即答應,因為害怕。是的,張萬鈞根本是美國人了,但他仍然害怕,當時他這樣說:「我需要多一些時間考慮,確保不會遭到報復……我在中國還有親戚,我問父親,他希望我不要去。」 除了張萬鈞,大會還向一隊中國兒童合唱團作出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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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永生:想劉曉波 念奧西茨基

劉曉波病情嚴重,危在旦夕,看來中國第一位諾貝爾和平獎得主,也將會以在囚之身,死於中國。 劉曉波是歷來第三位在監禁中獲得諾貝爾和平獎的人。其他兩位,一是納粹時代的卡爾.馮.奧西茨基(Carl von Ossietzky),一是緬甸的昂山素姬。昂山素姬於1989年被緬甸軍政府軟禁,1991年獲頒和平獎。她今日不單已經獲釋,更加成為緬甸的民選領袖。改變劉曉波政治生命的也是1989年,因為他參加了北京學生發起的民主運動。他於2010年獲頒和平獎,可是他看來已不可能與昂山素姬有相同的結局,而是更像死於納粹政權下的奧西茨基。 奧西茨基是魏瑪時代(1918-1933)德國一位記者和作家。他經歷了第一次世界大戰,深感和平及民主之可貴,之後在德國各地不斷發表宣揚和平反戰思想的演說和文章,孤身抵抗當時洶湧澎湃的法西斯浪潮。 1931年奧西茨基在《世界舞台》雜誌上發表了針對希特勒的政論,希望喚醒國民對納粹主義和希特勒的警惕,文章提到:「一個民族到底要在精神上淪落到何種程度,才能在這個無賴身上看出一個領袖的模子,看到令人追隨的人格魅力?」同年,他發表了德國可能違反了《凡爾賽和約》而重新組建空軍的報道。雖然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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