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資退中資進:誰做未來10年領航者?

筆者篤信一條真理:生產力是社會發展的火車頭。鄧小平以更通俗的話表述,「發展是硬道理」。於是,回顧香港回歸20年的歷程,應該主要看經濟發展;對政治的檢討,也只能以其是促進了生產力發展,還是約束限制經濟發展作為判定標準。事實上,一國兩制的初心,就是認為是維護香港繁榮穩定的最佳模式。但是,前無古人的一國兩制內裏是存在矛盾,因此才會有「迷失的20年」的說法。 回歸20年檢討,多數人會分析香港的政治力量對比,諸如泛民與建制「六比四」的格局;或者說,當下新提法,非建制與建制的選票格局,是否發生變化?選票決定立法會席位,立法會席位決定特區政府施政是否順暢。相信,這是一個永恆的課題。只要香港特區在未來30年堅持一國兩制、堅持落實《基本法》,香港就會有立法會選舉,就要計算「選票格局」。但是,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是否這種計算也應從「經濟成分結構」開始計算?倘若香港真的變為中資的「一統江山」,要不要再實行一國兩制的確成為問題,至少那時的一國兩制一定不是「不走樣、不變形」。 中資早佔香江「半壁江山」 今天,要告訴讀者們的數字可能令人驚訝或者震驚:香港的大財團正逐步退出內地的投資,減持在內地的資產。近兩年來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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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朗普與特振英

日前周梁淑怡以建制派身分,怒轟梁振英干預立法會。另一方面,去年底特朗普當選,自由派克魯明(Paul Krugman)在《紐約時報》發表一篇悲情文章,說「我們曾經以為,這個國家會變得更加開放和包容。我們都錯了」。明顯地,不止香港,而是世界都在變。 梁振英和特朗普,在政治光譜上,同樣是民族主義的排外極右。到今年4月,特朗普已經逮捕了2萬多無證移民。梁振英在國情不同的香港,則徹底反民主和與民為敵,連自由黨也受不了。 斯密:商家不宜作管治者 還有一點共通,兩人都是商家出身。這涉及一個有趣辯論,那就是:究竟商家是否合適的國家管治者?資本主義社會,理所當然由商家管治——中共在35年前中英談判前後,就是這樣講這樣做,所以一直鼓勵香港大商家模仿日本自民黨打造本地商家黨,以一黨獨大來代理中央管治香港。35年後的今天,這個政策徹底失敗了。固然一方面因為本地商家是扶不起的阿斗,另一方面,中共的設想本身也大有問題。 資本主義,真的最好由資本家管治?阿當斯密被奉為市場經濟祖師爺,他又怎樣看呢? 在《國富論》第四篇第三章中,斯密乾脆認為「商人和製造商們的無恥的貪婪和壟斷的精神」,使他們「既不是也不應該成為人類統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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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景》:打開這幻象或約定你為何需要逃走

風景有兩種:一種是在舒適的豪宅內透過落地玻璃看山看海,是固定的;一種是在路上或海上移動中的景物,是變換的。許雅舒以社會運動為題材的《風景》所展現的主要是後者,並質疑前者。在移動中的景觀不單是空間上的轉換,也意味著時間的變化。電影開始,攝影機緊隨著男主角太初在西灣河鬧市中行走,映著他的背部,經過政治集會的人群和東區裁判法院,直至他看到因示威而被判刑的女友阿宜的囚車駛過。電影結束時,攝影機的位置在太初的面前,彷彿引領著他,從滿佈熟睡的帳篷的干諾道中穿過畢打街隧道鑽出來,聽到兩旁塞滿上班族的汽車引擎和響號。太初這樣走過了三年之間包括兩次「佔領中環」運動的歷程,越來越挫敗、越來越迷茫。 佔領運動時發生過多次衝突的龍和道就是以前天星碼頭和皇后碼頭所在的位置,地方變了、名字變了,但名為「發展」的巨輪強行輾壓和改造城市的面貌的運動卻一直沒變。人們不想風景轉,心境也不想轉,但不得不轉,若非隨著巨輪而轉動,便只能嘗試各種反抗的運動。《風景》可說是近年的社運史詩,除了兩次「佔領中環」,戲中提及的社運事件包括保衛皇后碼頭、七一遊行、六四燭光晚會,以及反國教抗爭等等,讓虛構的人物出現在真實的運動場景裡,虛實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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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航空揭示的規控社會模式

美國聯合航空因超賣機位而出動警察強行拖走已就坐乘客一事,在網絡平台持續洗版數天。除了眾聲譴責之外,還有一個問題值得我們深入思考。 在一人一手機(亦即理論上一人一媒體)的今天-尤其當杯麵潑空姐、乘客為各種原因於飛機上大打出手的片段經常都獲取很高點擊率,航空公司在決定採取強硬手段驅客奪位前,不可能沒有計算過「有片有真相」的效應與箇中得失。那麼,是出於什麼原因至令管理層明知強行驅客的畫面極大機會會暴露於公眾眼前,卻仍然選擇以這種手段解決問題? 既然超賣現象在航空業界已幾近常規,那麼可以猜想這不會是第一次聯合以同類手段「解決」問題。或許在過往的情況,當荷槍警員以口頭警告(見乘客發布的錄影,警員警告陶醫生,若不肯自動離去將會被拖走,過程會很痛苦),大部份乘客會選擇自行離去,一如是次事件中另外兩位「被選中」的乘客。管理層與警方皆以為威嚇即可得逞,沒預期會遇上陶醫生這種萬般不屈的,結果就選擇硬上弓。 決定豁出去以暴力解決問題,在那個關鍵時刻,決䇿者做著怎樣的盤算?即使過程被拍攝被公開,只要頂得住就可以熬過去,甚至可以在日後把暴力手段慢慢常規化?如果暴力手段會被拍攝並公諸於網絡的可能性確曾出現過在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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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樓萬事足」揭示的世界觀問題

馬克思曾言:「哲學家們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釋世界,問題在於改變世界。」這不代表馬克思不重視如何解釋世界——他一生著作充棟汗牛,就是要在勢利的社會開墾出左翼的天空。大台的節目《有樓萬事足》,各種港女港男對於買樓的想法,多半是他們的世界觀,也就是形而上學的看法。 當中有一女子S,在節目和事後的訪談稱:無樓不能開始戀情、有樓無愛也可,(也許)容許富有的伴侶可暗地裡有第三者、有樓先於高潮,輿論譁然之餘,網民亦群起攻之。筆者貧窮,自然不是S心中那杯茶,但是她的言論,難道不值得市場原教旨主義者大加讚許嗎? 她只是透露了一個市場原教旨大加提倡的現實,也是香港中學的經濟學課本經常宣之於口的:人類是利潤極大化的動物,甚至所有美善價值都有一個價,只要有人付得起錢,人就會為之而賣命,那怕受盡千夫所指,遺臭萬年。當中經濟學家貝爾克大書特書這理論,成為了主導三十多年世界經濟的新自由主義的核心綱領:「市場交易自由置於所有自由價值之上」。 然後,列根和戴卓爾夫人大福削減福利、剝奪工會權力、廢除金融管制等等,為新自由主義者心目中的市場烏托邦掃除障礙,現在香港有一女子S相信愛情也不及市場交易重要,難道不值得讓右派狂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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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國兩制 哪一制好?

美國最近一項民意調查發現,16至20歲的美國新生代之中有45%表示會投票支持社會主義,有21%甚至支持共產主義。這個令人頗感費解的美國風貌,對香港有何啟示?數月前美國總統初選時民主黨參選人桑德斯差點打垮希拉里,原因就是他的社會主義傾向贏得年輕人壓倒性的支持。桑德斯所獲得的支持和這項民調的發現頗為脗合,兩者都反映了美國不少年輕人的取向。這項調查是由美國「共產主義受難者紀念基金會」委託國際市場調查公司YouGov進行,於上周發表報告。執政黨舉步維艱是全球趨勢再看看西班牙。該國現時只得看守政府,原因是西班牙於去年12月大選中沒有一個政黨能在議會贏得多數議席,籌組聯合政府又因為各政黨互不相讓而失敗告終,今年6月西班牙再度大選但仍未能打破僵局。至今為止,西班牙政府懸空已300多天,臨時看守政府未能有效管治,導致投資停滯。根據BBC本周初報道,歐盟正在加緊施壓,要求西班牙在明年削減預算;但西班牙必須要等到新政府完全行使職責,否則預算根本無從談起。西班牙的300天「無政府狀態」,既非獨有,亦非最長。另一個歐洲國家比利時於2010年6月舉行大選,結果是兩大陣營都未能在議會取得絕對大多數,於是各黨派談判以組成聯合政府,但拖拖拉拉了541天才能組成政府,是「無政府狀態」的紀錄保持者。根據The End of Power一書作者Moises Naim的研究,民主選舉的一個全球大趨勢,就是要在大選中取得絕對大多數議席是愈來愈困難。該書調查所得,在35個經濟合作及發展組織成員中,只有4個國家的政府能在議會中取得絕對大多數;在印度,國會議席由35個不同政黨瓜分,而且自1984年,沒有一個政黨能在國會取得絕對大多數;在民主國家的選舉中,平均有55%的議席是被不同背景的少數派政黨瓜分。可見執政黨在議會舉步維艱,是全球趨勢。香港有機會構建簇新政制香港是在英國殖民地政府準備撤出時才開始進行民主改革,回歸後進一步落實港人治港、高度自治,故此民主的經驗尚淺。香港目前面對的政治困局,西方民主國家全部處理過。美國年輕人對社會主義可能只是一知半解,他們對社會主義的支持,是對現狀不滿的一種表態。就好像香港年輕人對現狀的不滿一樣。而香港面對的激進化、本土化、議會拉布、選民投票給另類議員以示抗議、行政機關施政舉步維艱等,均非香港獨有,而是其他民主政府早已經歷過,是民主進程的必然。香港獨有的,是一國兩制。香港的民主政制還在構建中,有史無前例的機會去取各家所長、避各家之短,在《基本法》的基礎上構建簇新的政治制度,並發展創新經濟,才能追回失去了的10年,令香港成為幸福之城。作者是教育工作者原文載於2016年10月29日《明報》觀點版 資本主義 一國兩制 社會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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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世界、另一個香港

〔以下一文是「巴拿馬文件」被揭發後所寫。在收到稿件後,香港大學學生會刊物《學苑》的編輯與我聯絡,謂趕不及於六月號刊出,故只能押後至八月那一期。八月號現已出版,但拿來一看,以「港獨」為題的文章佔了大部分篇幅,拙文則仍未有蹤影。筆者決定,與其寄望於十月號,還是早點透過大眾媒體把文章發表,以引發大家的思考和討論。〕給香港大學的師弟師妹:你們好!我是一九七八年物理系畢業的「大仙」,雖然離校近四十載,但過去十多二十年來,曾替母校主持不少通識課程(全球視野、氣候災變、科幻電影、兩性大戰…),所以也和你們有所接觸。當然,每次開班最多只得數十人,所以這次決定用書信的形式表達,希望有更多的人可以看到。我年輕時很抗拒精英主義,但年事漸長則懂得以較開放的態度待之。簡單地說,能真誠地為人民大眾服務的精英,是任何社會所必需的,史學家湯恩比稱這為「創造少數」。我正是以這個角度來跟你們談談香港的未來。讓我直截了當說出我的看法吧,那便是「馬照跑、舞照跳、死路一條!」而作為香港社會花了不少資源(當然也包括你們自身努力)所培養的精英,你們有責任喚醒大眾,並且發揮創意身體力行,為香港的未來另辟蹊徑。留意「死路一條」這個判斷不單適用於香港,也適用於中國,以至全世界。雨傘運動期間,我曾先後寫了三封公開信給發起「佔領」的學生,也在金鐘、銅鑼灣和旺角的佔領區主持了五次露天講座。我的主旨很清晰,就是這次佔領運動,必須和2011年爆發於紐約的「佔領華爾街」運動在理念上結合起來,我們的長遠權益才能得到真正的保障,而一個更美好的世界才有機會出現。(不要忘記,香港歷史上第一次「佔領中環」不是發生於2014年的金鐘,而是2011年匯豐銀行總部之下的廣場,並且維持了十個月之久。)為什麼這樣說呢?一個字:可持續性。因為主導現今世界發展的全球化壟斷性金融資本主義(global financial monopolistic capitalism)、新殖民主義(neo-colonialism)和新帝國主義(neo-imperialism)下的國際勞動分工秩序、不平等貿易和由此引起的壓迫剝削(遍布全球「血汗工廠」)、資源掠奪和全球「圈地」引發的國族爭霸、不少國家(包括我們的偉大祖國)實施的法西斯獨裁專制統治、各國社會(也包括偉大祖國和我們深愛的香港)發展時所盲目奉行的新自由主義(neo-liberalism)經濟政策(市場至上及不斷「將餅做大」)、鋪天蓋地無孔不入的廣告所推動下的超級消費主義(“我消費所以我存在”)、投機投資不分的賭場經濟(casino economy)和債務文明、企業主義管理主義(corporatist managerialism)下的股東利益至上效益至上所帶來的非人化效果已經導致全球生態環境急速崩壞、氣候災變愈演愈烈、大規模的難民潮日益嚴重、國際關係陰霾密布、全球財富空前集中、貧富懸殊不斷加劇、社會流動性空前低落、恐怖主義迅速蔓延、經濟危機此起彼伏、中產階級備受侵蝕、生活壓力有增無已、廣大人民(特別是年輕人)的怨忿日益增加和社會普遍動盪不安,也就是說,現今世界發展的趨勢是完全不可持續的。簡單地說,我們過去大半世紀所締造的金碧輝煌的經濟繁榮(其實只局限於全球人口中的少數),完全是建築在不公義的國際和社會秩序、天文數字的金融債務,以及斷子絕孫的生態環境債務之上的。一個建築在「透支」之上的文明,試問又怎能持續呢?美國學者Paul Hawken數年前曾在一次大學演講中說:「文明需要一個新的操作系統,你們便是程式設計者,並且必須在數十年內把工作完成。」(Civilization needs a new operating system. You are the programmers, and we need it within a few decades.) 太高調了嗎?事實是,願意不願意也好,各位畢業後很快便要面對如下的選擇:繼續使用現今的操作系統?還是參與一個嶄新系統的設計和實踐?零八金融海嘯之後,不少人看出世情的荒誕,並提出要「回歸基本」(back to the basics)。可惜由於巨大既得利益集團的極力阻撓(最顯著的是美國金融業成功抵制聯邦政府的恢復監管), 「別無他選」(There is no alternative!)的主流意識仍然牢牢地宰制著人們的思想,而權貴的遊戲遂得以延續。結果是,香港人飽受其害的「地產霸權」、「金融霸權」和結構性官商勾結,並沒有因為金融海嘯而退減,反而變本加厲貽害更深。前些時揭發的「巴拿馬文件」醜聞只是冰山的一角而已。近年香港出現了重新重視本土價值的「本土主義」,我對此十分興奮。《十年》獲頒「最佳電影」更令我異常雀躍。但請讓我鄭重指出,只看到中共的專制和紅色資本主義之惡,而看不到西方的新殖民主義和全球資本主義之惡,則我們所面對的問題將永遠無法解決。「本土主義」的核心思想必須包括「去全球化」、「本土自足」及至最後的「去資本主義」等目標。我當然知道以下這個弔詭:《基本法》中的「一國兩制」指明香港可以保持她的資本主義制度「五十年不變」,那麼捍衛「一國兩制」不就等於捍衛資本主義嗎?但這種看法是錯誤的。一些人已開始看出,資本主義所維護的自由本質上只是是「資本家的自由」,它的核心價值與我們香港人所珍視的價值每每背道而騁。不錯,很多香港人思想上未能協調「反共」與「反資」必須並立的道理而感到困惑,但作為精英的你們,必須盡快超越這種狹隘的「非此則彼」並看清前路。前路應該怎樣走?我一年多前出版了一本名叫《資本的衝動—世界深層矛盾根源》的書,其中列出了五十多項短期、中期和長期的具體建議,大家不妨拿來看看。無論是冰川的融化、熱帶雨林的消失、機械人武器的發展、還是紅色資本在香港文化界演藝界的滲透,周遭確實充斥著令人不安的發展。但香港也好,地球也好,這是我們唯一的家園,所以我們沒有條件悲情。全球公義運動的一個信念是:「另一個世界是可能的!」(Another World Is Possible!)印度知名女作家兼社運分子阿蘭達蒂·洛伊(Arundhati Roy)更這樣說:「另一個世界不但可能,她正一步一步的靠近。在寧靜的日子裡,我已經可以聽到她的呼吸聲。」(Another world is not only possible, she is on her way. On a quiet day, I can hear her breathing.) 我十分希望,在這些呼吸聲中,將有你們的分兒。 資本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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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偉才:探索利潤的起源—《資本的衝動》內容節錄

二零一五年元旦,筆者收到了一份最好的新年禮物,那便是《亞洲周刊》將我的新著《資本的衝動—世界深層矛盾根源》選為2014年度「十本好書」之一。由今天起,我將會把這書二十六章的內容逐一節錄,以讓大家能夠對這書有一個概略的認識。第一章:人類早期的社會經濟活動“…人類學家和歷史學家的共同研究顯示,無論在原始的採集—狩獵型社會,還是在最初期的畜牧和農業社會,雖然領導者在資源分配上享有特權,他們大都會繼續與族人一起參與自足性的經濟生產活動 — 無論這是採集、狩獵、畜牧還是耕種。而即使部族的成員會向領導者獻上各種物品,這些物品基本上屬錦上添花,而不會完全等於生活所需。(相傳我國堯舜時代,身為「共主」的堯、舜便親自下田與民耕作。)然而,隨著農業社會不斷發展,這種情況很快出現了變化。由於糧食出現盈餘導致人口增加社會分工,領導階層也隨之不斷膨脹,並出現了專職的祭司階層以事神衹、專職的戰士階層以備防禦、以及各級官吏以解紛爭等。而透過了制度化的武力,領導階層逐漸轉變為統治階層。”第二章:壓迫與剝削的歷史“綜上所述,在同一個社群內,當權者是否對人民進行壓迫與剝削,當由三個因素所決定:(一)他們的生活水平超越人民多少?(二)政府的開支是否用得其所?(三)賦貢對人民的生活水平影響有多大?這三個因素固然有其獨立性,但在歷史上卻往往一起出現:例如當權者窮奢極侈(因素一)、同時亦好大喜功窮兵黷武(因素二)、最後是橫徵暴斂民不聊生(因素三)。…明白了問題的複雜性,或者我們可以將問題這樣簡化,「壓迫」是強迫別人做他不想做的事情,而「剝削」(指統治階層對被統治的人而言),則是指人民繳納的賦稅令當權者的生活水平遠超人民的水平,或人民納了稅但生活卻沒有得到應有的保障。從這個角度看,自有文明以來,剝削便一直存在,即當權者其實可以生活得樸素一點而令人民的賦稅輕一點。當然,剝削的程度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空間可以有頗大的不同。”第三章:市場經濟與利潤的起源“…大家可能看出,我們至此的分析未有包括貨幣的使用。但只要我們稍為想想便會看出,即使我們加入了貨幣的使用,上述這種市場經濟的性質並不會因而作出根本性的改變。貨幣這種「一般等價物」的媒體固然令市場交易的方便性和靈活性大大提高,但市場交易仍然是一種你情我願的等價交換。我們今天所理解的「利潤」在這種交換中無從實現,而它也不是交換者背後的動機和目的。(交易中的詐騙當然偶有出現,例如馬匹明明已有六歲,我賣出時卻說牠只有兩歲。但這種獲取額外回報的詐騙終究不能持久。)明白這一點對了解現代文明的性質致為重要。因為不用說大家也清楚,今天的商品生產完全以盈利(profit making)為目標。這正是資本主義的主要特徵。那麼什麼是利潤呢?簡言之,利潤便是某人透過市場運作而獲得的額外財富。且慢!我們方才不是說過市場交易不會創造額外財富的嗎?對!在公開的、透明的、面對面的市場交易中,沒有人能夠長久地從交易中獲得多過他所付出的。(一時的詐騙當然可能,但最終會被人拆穿。)但有一種交易,它的中介者可以從中獲利。這種交易便是長程貿易,而中介者便是進行這種貿易的商人(由於其間涉及長途旅程,故又稱商旅)。”第四章:貨幣、利息與金融的崛興“…貨幣的第三個影響是債務和利息的出現。要知在原始的社會,人與人之間的賒借都是出於守望相助和投桃報李的精神。例如你的弓箭壞了,今天想借我的去打獵,則如果我今天不打算用的話,當然會本著助人為快樂之本的精神,樂於把弓箭借給你使用,只要你用後還給我便可。又例如你炒菜時剛巧食鹽用完了,我也會本著「自己方便、予人方便」的精神,拿我的一些給你用,並且不會要求你將來歸還,這是因為將來也可能出現我不夠食鹽而要跟你借的時候。這便是基於「禮尚往來」(reciprocity)的一種社群精神。當然,如果借的不是少許食鹽而是較大量的糧食(例如你因大病不能工作導致生計出現問題),我們會期望賒借的人會在一段不太久的時間內向借出的人歸還等量的糧食。所謂「有借有還」,這當然也合乎鄰居及至朋友之道。然而,由於借出的人可以決定借還是不借,而需要借貸的人則往往有燃眉之急,一些人便可趁此以圖利,亦即我今天借給你五斗米,但你還給我時則要還六斗米之多。猶有甚者,我更可規定歸還的時間愈遲,需要額外「歸還」的數量愈大。不用說大家也看出,這兒的「額外之數」便是我們今天所認識的「借貸利息」。”第五章:工業資本主義:利潤何來?“…工業資本主義的利潤何來?我們可以用一個很簡單的例子來說明。假設一間工廠在一年內生產了值一千萬元的商品,亦即商品可以在市場上賣得一千萬元。而為了進行生產,資本家以五百萬元來支付廠房、機器和原料的開支,另以五百萬元支付工人的工資。且慢!如果真的是這樣,資本家的總收入與總開支相抵,那麼他豈不等於白做?他的利潤從何而來呢?由於商品的價格由乃市場所決定(也就是由自由競爭、供求相等所決定的「均衡價格」),資本家不可能隨意提升賣價以增加收入謀取利潤。他惟一能夠做的,是如何減低成本。但讓我們看看:廠房的成本是它的租金、機器的成本(即使機器一早便存在)是它的折舊(depreciation,即因損耗而消失的價值)、原料的成本是它的來價,而假設資金的一部分乃由銀行借得(借貸經營是現代企業的常規而非例外),那麼資金的成本便是必須支付的銀行利息。好了,我們可以清楚看出,這些成本都是「實報實銷」,亦即資本家本人也無法節省的。那麼什麼是可以節省的呢?當然是剩下來的工資。也就是說,資本家支付給工人的工資,其價值(購買力)不可能等於五百萬元的商品,而必須低於此數,例如只得二百萬。至於其餘三百萬的價值,便成為了資本家的利潤了。”第六章:四個不等式“…我們已經看過,等價交換各取所需的本土性市場經濟不會產生利潤,而只有跨區的長程貿易、有息放貸、以及資本主義生產模式可以產生利潤。不錯,最後一項的關鍵特徵是「勞動力商品化」和「競爭性的商品市場」成為經濟活動的主體。正是這個商品市場,導致了「資本主義即等於自由經濟」這個誤解。…法國歷史學家布羅岱爾(Fernand Braudel)是研究資本主義起源的權威,他對資本主義有這樣的描述:「生產是個大領域,消費也是個大領域,交換經濟就鋪展在兩者之間。…在市場之外的一切只有使用價值,進入了市場狹窄之門的一切才獲得交換價值。」他續說:「這兒有兩種市場交換:一種是普通的、競爭性的、幾乎是透明的;另一種則是高級的、複雜周密的、具有制宰性的。兩類活動的機理不同,約束的因素也不同。資本主義的領域所包含的不是第一類活動,而是第二類活動。…市場是小人物的領域,是自由的領域,市場進行著不斷的競爭,反對壟斷;而壟斷是大人物的領域,是壓制他人的領域,壟斷只有依靠國家的活動才得以存在。」” 第七章:勞動力商品化的後果“…很多人一聽到「勞資糾紛」,很自然便會想到兩個利益集團的爭拗和角力。再形象和簡化一點看,就好像兩個成年人為了一些利益分配而在爭執一樣。這樣的比喻其實十分誤導。事實是,「勞方」和「資方」這兩個「集團」在實力上是極其不對稱的。資方坐擁的,是進行生產所需的材料、機器、技術和龐大的資金;而勞方所擁有的,便只有赤裸裸的個人勞力。資本(金錢)的「保鮮期」可以近乎無限,而商品今天賣不出還可以留待明天,最後即使投資失敗了也可以申請破產。相反,勞動力的「保鮮期」是零:今天「賣不出」的勞動力不可以留待明天,而長期處於失業狀態的苦況(即使有失業救濟金的援助),跟「被宣布破產」是無法比擬的。然而,上述這種強弱懸殊的不對等狀況,卻被「市場」這個東西掩蔽起來。”第八章:資本擴張的內在邏輯“…我們之前看過,在所有成本中,租金、原料、能源和機器折舊等開支都不是企業所能降低的,唯一的例外是工人的工資。從另一個角度看,在同一工資水平下,提高對工人「剩餘價值」的榨取(即加長工時和提升勞動強度),於是成為了提升利潤的主要方法。(漂亮的說法是「提升工人的生產力」。)…與此同時,生產規模大則購入的原料數量也大,生產商自可向原料供應商爭取大量採購的折扣優惠,如此則生產成本可進一步下降。事實上,生意規模大到某一個地步,帶有壟斷性質的企業更可對營業「上、下游」的整個供應鏈(supply chain)施加壓力,甚至進行「橫向整合」(horizontal integration)和「垂直整合」(vertical integration)而獲取更大的效益。在二十世紀初,美國的標準石油公司(Standard Oil Co. Inc.)是這方面的一個好例子。而在廿一世紀初,同樣是美國(但業務已遍及全球)的沃爾瑪連鎖店(Walmart)也是一個典型。”第九章:資本擴張的深遠影響“…家族生意會因「分身家」和「富二代」、「富三代」不長進而走向衰落,但股份公司的興起、企業主權與治權的分家、以及企業間的收購合併(M&A)等等,都是能夠繞過這個障礙而有效地延續企業王國的方法。…周期性的「經濟危機」(economic crisis)是資本主義制度下的固有產物,因此是一種常規而不是例外。簡單而言,資本逐利本身便包含著一個不可消除的矛盾,因為在市場交易領域(sphere of exchange),利潤只能來自產品得以出售,所以生產規模不斷擴大的同時,社會的整體消費亦必須不斷擴大,否則產品無法售出而圖利(在學術界這被稱為「利潤體現問題」,Realization Problem);但在生產領域(sphere of production),利潤只能來自剩餘價值的攫取,所以在追求「利潤最大化」期間,工人階級的收入在整體經濟中所佔的比例只會下降,而他們的消費力必然無法趕得上生產規模的擴張。結果是,消費不足或生產過剩必然經常地出現,而每一次危機的「化解」,只會為下一次更大的危機鋪路。”第十章:國家扮演的角色“…宏觀的一點看,資本家之間由於存在著激烈的相互競爭,所以除了在個別議題上(如抵制政府監管、反對增加勞工福利等)會站在同一陣線發聲外,實很難長期地團結一致。事實證明,「商人組黨」往往在政治上難有大的作為。(香港的自由黨是一個好例子。)而另一方面,「商人治國」亦很難受到人民的普遍接受。最能說明問題的一個例子,是在資本主義文化如此濃厚的香港社會,「商家治港」也不為市民大眾所接受。結論是,政治必須由專業的政客(或眼光遠大的政治家)來擔當,而資本家的最佳策略不是直接從政,而是怎樣透過利誘、遊說、威逼、和收買等手段,令統治階層為他們的利益服務。” 資本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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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偉才:一個漫長的論證

筆者最近發覺,不少朋友(包括跟我做專訪的傳媒朋友)閱讀我的新著《資本的衝動 — 世界深層矛盾根源》之時,都會忍不著好奇心的驅使,一跳便跳到全書的第三部分「未來篇」,並且專注於我對「如何超越資本主義」所作的種種建議。我每次知道後都作出強烈的抗議,並指出這種讀法是嚴重地偏離了這本書的創作要旨。這書創作的要旨是什麼?我在「序言」中其實已經說得很清楚:「你想知道在這個紛亂的世界背後,最主要的矛盾是什麼嗎?答案當然是肯定的,否則你也不會翻開這本書。但你可能會想:我那有時間閱讀這麼厚的一本書?不用擔心,我會提供一個短的答案和長的答案。短的答案只得八個字:「利競資膨、毀滅世界」。如果你想再簡短一點(或是你厭惡誇張的言詞),我可以刪掉後半截而只保留「利競資膨」四個字。如果你覺得心領神會而不繼續讀下去,我不會因此而不高興,因為本書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事實上,我在過去一整年寫作這本書時,也多次啞然失笑地自問:為什麼八個字(或只是四個字)的道理,竟然要花上十多萬字來解說?但假如你想知道這八個字背後的真正含義,我當然極力鼓勵你讀畢整本書。你可能不同意我的觀點,但我十分肯定,在你提出反駁的觀點期間,你必會對這個世界的理解加深不少。事實是,自零八金融海嘯以來,我們常常聽人說社會上存在著「深層次矛盾」,卻鮮有人說得出這些矛盾究竟是什麼。不錯,批評資本主義的著作這幾年在西方紛紛湧現,但令人失望的是,它們對資本主義的弊端雖然有所揭露,但對整個制度的始源、特徵、本質和可持續性都未有全面和深入的探討。本書(主要在第一和第二部分)的寫作目的,正是填補這方面的空白。另一方面,不少人都會說:弊病我們其實是知道的,問題是除了資本主義之外,我們還有更好的選擇嗎?本書的第三部分,正嘗試為這個困惑提供解答。我要鄭重指出,所有這些都遠遠超越了學術探究的層面。事實擺在眼前,人類已經到了一個危急存亡的關頭。錯誤的行動固然會招致危險,但選擇不行動所招致的危險可能更大。面對我們的問題是複雜而龐大的,但無論如何,正確地認識問題,是解決任何問題的第一步。達爾文在他的鉅著《物種始源》(1859)中說,有關生物演化的理論是一個「漫長的論證」(one long argument)。這本著作發表一百三十二年後,英國生物學家恩斯特‧邁爾(Ernst Mayr)於1991年所寫的一本書即名叫《一個漫長的論證》(One Long Argument)。這本書的目的,是結合了百多年來的生物學進步,將達爾文的理論以深入淺出的方式在普羅大眾之中傳播。在筆者看來,馬克斯於1867年出版的《資本論》(第一卷)也是一個「漫長的論證」。筆者固然不能跟邁爾先生相提並論,但我的意圖確實與他的相若,那便是結合了這百多年來的歷史發展,將馬克斯的洞悉以深入淺出的方式帶到普羅大眾之中。要想知道為什麼一個四個字的道理要寫成十多萬字?請接受我的邀請,一同考察這個「漫長的論證」吧。」讓我再三強調,這書的第三部分可說是“附加”的。以書名和副標題《資本的衝動 — 世界深層矛盾根源》來看,書中的第一和第二部分已是十足完備的了。倒過來看,沒有看畢頭兩部分而祇看第三部分是沒有意思的。謹在此強烈呼籲,這書必定要順序來讀才是!? 資本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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