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帽山的X年一遇——淺談災難應變思維

上周末大帽山頂遇上五十九年來首次路面結冰的情况(即所謂black ice),這個在寒冷地區習以為常的路面問題,卻由於個人的裝備與環境錯配,就令到香港所有搜救部隊、市民和山賽參加者都陷於災難級的景况,險象環生。一個星期後的今天重提這個話題,並不是要去追究誰的責任。但是當日消防處一句「五十九年一遇」,就令人覺得有必要和大家解釋一下「X年一遇」這個說法當中的科學含意。所謂「X年一遇」,正式來說應該是「重發周期」(return period)。它是一個純粹數學上的或然率,在工程上一般用來計算若干嚴重程度的天災在一定時間內發生的可能性。例如說達到某一個風速的颱風,其「重發周期」是「一百年」,就即是說在一百年以內的任何一年, 發生這個級數的颱風的機率有一百分之一。 這樣就可以明白為什麼一般都是「百年一遇」﹕在計算上使用百分比,沒有必要使用其他參差不齊的數值。百年一遇≠百年只發生一次不過由於這個說法也太複雜,於是「重發周期」 很多時都會被說成為「X年一遇」;這令到大衆對這個說法存有一個普遍的誤解,以為這個天災真的一百年才有一次。其實如果說某程度的天災「重發周期」是「一百年」, 形容的只是發生這個程度天災的機會率,卻不等於說這個程度的天災每一百年才會發生一次,更不等於說如果這個事件已經發生,下一次就要一百年以後才再會發生。就等於硬幣擲公字,第一次的結果是「公」,不等於下一次的結果就一定是「字」。換句話說,如果今年已經發生過「百年一遇」的天災,以後幾年一樣有可能再次發生。事實上,「百年一遇」的天災在一百年裏面發生「一次」的機會率更是高達63%!這當中的數學概念聽來複雜, 但其實只是DSE級數的數學問題而已,但市民大眾懶得理解,而貪圖方便的媒體及政客對這個簡單的說法更是愛不釋手。「嘩,百年一遇喎,好勁呀。」「嘩,百年一遇喎,出咗事都唔關我事啦。」而這個「方便」去到中國,就更加急速變種,「千年一遇」「萬年一遇」等說法,不停推陳出新。X年一遇僅用以釐定防災設計要求但請明白,「X年一遇」純粹是用來釐定應對災害的設計要求,並不是用來形容災難的嚴重性,更加不是用來作為推托的藉口。現代的設計概念,並不是是要求建築「無堅不摧」,反而會容許在某程度的天災之下會有損毁。例如日本建築的抗地震設計,就同時有兩個設計方針﹕一方面要抵受「三十年(或至五十年)一遇」的地震強度而無損, 另一方面在極端的地震強度下(五百年一遇),即使建築損毁至不能復原,但結構仍然要完整,令使用者可以逃生。又例如很多國家基於經濟考慮,只會要求一般建築能夠應對「二十年一遇」 的災難強度,卻會要求國防機關、警局、消防局和學校有抵抗「百年一遇」災害的能力,為的是在天災之中仍然能夠保持最基礎的救災運作。所以在中國常見於天災裏面所有學校都受到破壞,卻只剩下市政府屹立不倒的情况,某程度上也映射出這個國家對天災的應對思維。話說回來,大帽山路面結冰這個現像在香港幾乎前所未有,所以大家對此沒有準備也是情理之內,並不需要怪責任何人。但是由此以後,我們對這樣的情况就要有所準備。該區的消防和救援單位除了要增添應對寒冬結冰的裝備,更要加強山林拯救的訓練。我相信這一區的消防員都樂於成為全港最強的「山野守護神」。而路政署和漁農自然護理署也要準備在有結冰機會的日子為路面灑鹽,並且與警察及消防準備危急應變機制。而其他市民也應以今次為戒,對結冰的情况不再掉以輕心,令這樣有大量市民因冰封而受困的情况不再發生。不能讓懦弱病毒語言入侵而成習慣香港在過去百年經歷過幾多瘟疫災厄,颱風暴雨,山泥傾瀉,我們的市民和建設都從中學習,變得更耐挑戰。真正的香港精神,不是諉過於人,而是勇於承擔,精進自己,遇強愈強。今次冰封大帽山,正確來說,它是「五十九年來首次」,而不是「五十九年一遇」。守護香港精神,就更不能讓這種懦弱逃避的病毒語言入侵而成為習慣。願我們一起互相守護, 和樂安康。原文載於2016年1月31日《明報》星期日生活 超強寒潮

詳情

最冷一天 更荒謬的政府官僚

昨晚去深水埗避寒中心探望無家朋友,民政事務署連一個話得事嘅職員都無,只係有一個看似MK的年青人「睇場」,佢同我講上頭比咗指示今晚唔俾派野同探訪,叫我打電話去民政事務署申請,我同佢講,避寒中心是開放比市民,我帶埋啲嘢入去入去瞓,你俾唔俾我入去!我冇理佢上咗去,最後十分鐘內將兩箱幾十隊鞋分享晒比無家朋友,大家十分開心。到第二次入去,最後佢竟然「激動」到報警。我同警察講,天寒地凍夜麻麻,山長水遠,有屋企暖笠笠唔返咁走黎避寒中心有得分咩,大家心知肚明黎得都係有心人,竟然要報警叫你們來?期間,有兩位無家朋友因小事爭執,最後由我上前幫手調停平息,而警察同職員根本無意識處理,只係在傍邊「食花生」,畫面真係十分吊詭。在這個富裕城市,竟然有咁多人流離失所,他們各自有自己的故事,我們的到來,除了分享物資,其實最重要就係令他們知道人間還有愛,社會很多人沒有忘記他們,令他們好好支撐落去,有個別的無家朋友因為看見我們的到來而流下男兒淚。政府沒有做好自己的本份,有咁多人活在困苦之中,卻要攔阻關心處於弱勢社群的人,荒謬之外就是更荒謬。我理解,政府唔想俾香港人見到香港幾咁荒謬同有幾災難。坦白講,昨晚見到警察那一刻我已有被捕返差館打算,不過我會同阿sir講叫佢諗清諗楚!因為我上得警車入得差館,就一定唔會保釋。荒謬的事情,就用更荒謬的方法處理好了。原文載於作者facebook,現題為編輯所擬 超強寒潮

詳情

2016年1月24日香港的冰粒現象

1月24日早上去了北潭涌參加香港童軍的山野不留痕活動,0930至1030左右,氣溫2至3度,連綿細雨,間下有有小冰粒 (ice pellets)打到身上,最大直徑達3毫米左右,小的圓型透明,大的有雨點形狀,大致圓型而有微凸的小尾巴,外層透明,核心則雪白不透明。這些觀察顯示冰粒源自高處的雪粒,中間穿過高於零度的空氣,外層融化,以雨點的狀態再跌入低於零度的大氣層,重新結冰,形成冰粒,但到接近地面時,氣溫又高於零度,重新融解。體積小節冰粒化為雨點,大粒則保留透明的外層和雪粒核心,中間大小的則以透明冰粒形態出現,一致情況見圖1,淺藍代表水狀態,深藍代表冰雪狀態,圖中的曲線代表氣溫,橙色表示零度以上,藍色表示零度以下。圖2顯示24日早上8時香港天文台位於京士柏的氣象站探測到的高空氣象資料,真實的世界當然比理論圖複雜一些,但是冰粒形成的原則是一樣的。2公里至6公里高的大氣層基本上吹西至西南風(底部約500米吹東南風),水氣飽和,4公里以上氣溫低於零度,形成雪花或雪粒,2至4公里之間氣溫高於零度,形成雨點,雪粒和雨點圶下降過程中,融化和結冰梅花間竹,在離地半公里的最底層,氣溫高於零度,小的粒融化為雨水,大的來不及全部融化則成冰粒,或全透明(相對小粒),或中心不透明而外圍透明(相對大粒),視乎下降的具體過程。氣象好玩的地方在於:原材料很簡單,只有水和空氣,但是出來的東西卻千變萬化!原文載於作者網誌http://tiandiyouqing.blogspot.hk/2016/01/2016124.html 超強寒潮

詳情

雪櫃的門,天文台的字

香港冷凍,破59年紀錄,算是這代六十歲以下的人,從未在香港感受過的凍。還記得,去年八月,香港人經歷了破歷史紀錄的高溫;過去一年,香港與全球的平均氣溫,也是有紀錄以來最熱,而且破紀錄的幅度也是突然扯高,是「破紀錄地破紀錄」。轉眼間,迎來「霸王級」(內地用語)寒潮、「怪獸級」寒潮(美加用語)、「強烈」寒潮(中立客觀香港用語)。就從這些用字說起。不少人怪罪天文台預測不準,網民發現的全球預測數據更快更早(天文台技術性解釋見昨夜新聞稿 ),數據預測的複雜考慮不容易向公眾說得明白,但數字如何表達,用語如何較入心,改善空間大,也更容易改。例如內地用「霸王級」寒潮,不是個別媒體用語,乃中國天氣網(中國氣象局入門官方網站)的形容詞,一看就知,這寒潮非同小可,從標題上已能予人警惕,等同把警告鑿在額頭上。而香港天文台,一直用「強烈寒潮」,承襲一貫的香港官場政界的「中立客觀」懶係持平溫和的美德,相對內地用「霸王」,香港的「強烈」,變得無色無味無感覺;也許,這個世代,「強烈」用得慣,大家變得無感,例如太平洋上的「強烈颱風」,打到埋嚟通常不強烈,大家容易掉以輕心。天氣預報及特別天氣提示裏,天文台其實早已告訴大家,高地天氣將極度惡劣,用語大概是「吹五至六級風,離岸及高地八級」,同樣是無色無味無感,公眾觀感,大概是平日的天氣報告改了一個數字。「高地八級風」,即是甚麼?是吹烈風,風力等同八號風球,這點,相信大部分市民不知道,需要具體解釋。天文台在特別天氣提示中,也提及高地「風寒效應明顯」,但甚麼叫「風寒效應」,可以說得更清楚,例如大帽山頂,溫度冰點以下、吹烈風,那麼溫度零下兩三度時,體感溫度,就是零下十幾度了,再加上濕凍,感覺更難受。我相信,並非預警不足,而是預警的語言力度不足。另一件一直不明白的事,乃天文台至今不設「體感溫度」或「風寒指數」的參考,是次寒潮,就算在市區四度時,因為大風加速帶走身體熱度,「體感溫度」一直在零下,相差五、六度之多,相信也是市民覺得天文台預測「差好遠」的感覺源頭。在溫度極端時,提提「體感溫度」,更符合現實環境。活潑而貼切的形容,任何時候都能增進認識,引人注意。前幾日,在社交網絡上看到,有民間智慧,以「雪櫃門壞了」比喻「極地渦旋」失調,甚為傳神。不是說氣候暖化嗎?氣象專家早已預測,氣候大幅度暖化時,原有系統打亂,會先出現極端氣候。這次寒流,氣象專家認為,是氣候暖化令「極地渦旋」失調,北極冷空氣南下,造成廣泛寒潮。極地渦旋的氣流,繞北極圈轉動,猶如冰箱的門,把強烈冷空氣鎖在北極;如今雪櫃門失控打開了,冷空氣逸出,廚房四周異常寒冷。雪櫃門繼續失常,會如何?製冷系統失調,雪櫃最後壞掉,冷空氣以後就是稀客。任何比喻都能找到「不倫」之處,雪櫃壞了,可以買一個新的,我們的地球卻只有一個,不能丟掉換另一部。而今問題在,這部雪櫃不能換,修理又困難,你是否願意修理?肯付出多少錢去修理?現在就認真面對問題,修理一道門,或是等問題一發不可收拾才想辦法?若然氣候極端的時代真的來臨,如何準確預測天氣,固然是挑戰,如何準確地把這代人都未想像過的極端天氣現象,給公眾好好理解,早有準備,也是重大課題。天氣預測,用字太平淡,惹不起關注,說了白說;用字太深刻,又有可能散布恐慌,猜不準時,會更大鑊。嗯,這就是官方機構難免保守的原因,明白的。***   ***   ***相關文章︰天文台談寒潮氣溫預報新聞公布地下天文台︰氣象‧人‧語︰極端天氣的應對策略 寒風霜雪黑天鵝積極恐慌保平安 原文載於作者網誌 超強寒潮

詳情

教會本當如此

這幾天天氣寒冷,循道衛理教會香港堂的主任牧師潘玉娟牧師whatsapp問我:「開放禮拜堂給有需要的人士避寒,有何意見及提醒。」我相信這只是牧師的謙虛,她已有決定,只是擔心安排會欠周詳。離開這禮拜堂主任的崗位已有半年,教會仍能本著基督的精神,為有需要的人士提供支援,這實在值得感恩。自雨傘運動後,遇到不少不同教會信徒問我:「當你決定開放堂所給雨傘人士,有沒有經過會議,或有沒有遇到反對的聲音?」回應社會需要多是瞬息之間,很難經過會議才作決定,但需要有貫徹的信仰立場和行動,而這立場和行動是需要經過時間去學習和建立的。香港堂自一九九八年重建後,會友均盼望建立教會成為一所關心鄰舍的教會。除週三有午餐聚會,讓在灣仔區工作的人士可聆聽一些生活的講座,平常午膳時間,亦歡迎他們自拿飯盒在堂內吃和休息,堂內的洗手間也於日間開放,路過的人也可使用。我於二○○三年八月到任。前一個月曾發生五十萬人遊行事件,我也在遊行行列之中,親身經歷炎熱的天氣,汗流浹背,缺水和需要方便地方,但街道上不易找到。二○○四年亦有數十萬人遊行,於是便與同工商量,開放副堂讓遊行者休息,也提供飲用水給他們。由於是政治事件,不一定每位會友都會認同,故一切費用都不用教會經費,只是由幾位熱心人士拿出來。二○○九年發生人類豬流感事件,在禮拜堂對面的維景酒店有住客確診,於是要封閉酒店一星期,亦需要警員看守。警方盼望教會能借出地方,讓警員可作休息和指揮之用。當時亦有教友擔心,會否傳染,但我明白警員只是在酒店外看守,沒接觸病患者。只是一星期廿四小時開放,會影響一些團契活動及主日崇拜的舉行,但會友明白,作出短暫不便的安排,能服侍辛勞的警務人員也是應當的。二○一三年,葵涌碼頭工人罷工,在中環長實大廈外集會。他們需要地方開會,請我借出地方。對於勞資糾紛,各有不同意見,借出地方會否表示支持勞方?但我向會眾解釋,假若李嘉誠先生需要地方,我也可借出,只是他有的地方比我們有的更大。亦有教友擔心,工人開會時吸煙和講粗口。要求他們不吸煙容易,但不講粗口實難控制。聽聞在會議中,有工人講了粗口,但在講完後,他便說:「耶穌,對不起。」不知他有否信耶穌,但他也明白要尊敬耶穌。就是經歷了不少這些事情,我們學習了甚麼是服侍鄰舍。不分階級,信仰或政治立場,當他們有需要,我們便幫助他們。雨傘運動期間,知道有些信徒怪責自己的教會,沒有開放教會,對政治事件絕口不談。我懇請大家不要這樣。其實教牧同工並不一定不願意,背後多是信眾,特別是長執們不願意。這與我們常常將信仰私有化,將教會用地也私有化有關。我們常看教堂就是信眾們私有的產業。外借會帶來不便,例如弄髒地方,影響正常運作,政治事件更擔心教會分裂。但正如我們生活在世,我們都是寄居者,我們所擁有的一切都是上主所賜與的,我們只是管家。禮拜堂所雖然是該會信眾購置,但也是上主的。我們不單運用我們所擁有的為自己,也當為有需要的人。因上主的愛,我們走在一起建立教會。教會的使命是要彰顯這愛,不單是言語,也要有行動;不單在禮拜堂外,也在禮拜堂內。補充一句,盼望尊貴的特首和立法會議員不再指控有外國勢力干預。寫於二○一六年一月廿四日嚴寒的主日。文:袁天佑(電郵:tyyuen@methodist.org.hk)原文載於「時代論壇」 基督教 超強寒潮

詳情

比寒冰更涼薄的「抵死」― HK100山賽終止後記

山友們期待已久的HK100賽事,不幸遇上寒流吹襲,賽事更由於路面情況急速變壞而於清晨六時左右腰斬。星期日早上大帽山的情況在香港來說屬於相當異常。過往的寒冷警告一般只會引發結霜,今次卻由於降雨和低溫引致路面結冰( 即是寒冷地區常見的black ice),這種現像在香港幾乎未曾見過,無論市民大眾和消防救護部門都沒有應對的經驗則實在不足為奇。結果造成大量市民被困於山上,救援部門亦舉步維艱的情況。而更不湊巧的是結冰最嚴重的時候,正是很多跑手回到大帽山之時,大帽山頂的情況就更加混亂。整日下來,不少市民都認為參賽人士和賽會都不負責任,不過對於參加慣了長途比賽的朋友來說,卻希望大家能夠體諒今次實在屬於非戰之罪。首先HK100就不是一般的山野賽事。它由山賽老手夫妻檔Steve和Janet籌辦,在短短六年之間由一個小型本地比賽發展都成國際山界知名的比賽。它不但是香港每年四個100公里山賽之一,更是UltraTrail Marathon世界巡迴賽香港站的指定賽事,真正與世界一級賽事齊名。賽事的行程設計除了能飽覽香港的郊野風光,成績亦計算到當年個人世界排名, 而且賽會的安排亦有口皆碑,所以吸引了很多頂尖外國跑手參加。今年的賽事, 除了六百多名的國內健兒,更吸引了另外六百多名, 來自五十多個國家的跑手參加。一般的市民可能並不知道,這是一場可說比渣打馬拉松更有份量的國際級賽事。而這個比賽參加者,不少都有在其他地方參賽的經驗, 甚至乎在極地作賽的經驗亦所在多有,所以低溫絕對不足以成為終止比賽的理由,而在寒冷天氣作賽,對不少參賽者來說更加是「家常便飯」。這個賽事的參加者水平有多高呢?以賽道最後一段由鉛礦坳經大帽山雷達站到大帽山扶輪公園計, 短短十公里,一般健行人士需要至少五個小時行程。但今年就有365個參賽者,以少於18小時完成一百公里的賽程。這些山上飛毛腿的能耐,由此可見。很多市民對100公里山賽都沒有認識,根本就不知道這個賽事在星期六早上就已經起跑,所以會怪大會沒有取消賽事。而賽會方面,亦無法預計起跑二十小時後路面結冰的情況。當賽會在星期日早上留意到路面情況急速惡化之後終止賽事,其果斷決定實在是值得讚許。只可惜星期日早上大帽山的情況惡化的實在太快,再加上賽會實在無法預計山上的交通會如此堵塞,而通往雷達站一段更出現香港未曾有過的冰封路面,可謂「啱啱遇著剛剛」, 這個最壞的組合不但令到救援變得十分困難,更糟糕的是令到香港各大媒體把上山觀看霜降的市民和賽事參加者混為一談,令賽會和跑者都蒙上了「明知結霜,自己找死,陀累別人」的不白之冤。其中,有份參賽的全城街馬創辦人梁百行以二十一小時完賽,他抵達鉛礦㘭時為午夜一時多,再以三個多小時完成大帽山段。據他所說,當時路面仍未結冰,情況仍然可以容許參賽者完賽。而在各個check point都有熱飲、食物和毛氈供應,義工和醫療隊亦準備充足, 賽事在支援上並沒有問題。在終點前兩個檢查站(即城門水塘站),賽會已逐一檢查參加者的配備,確定跑手有防寒氈和手提電話始予放行,可見賽會對於寒冷天氣已有一定準備。很多人以為賽會終止比賽以後便收拾走人。其實昨日一整天賽會都努力地聯絡每一個參加者,確認參賽名單上每一個人的安全。有朋友賽前因為受傷而缺席,到星期一凌晨仍然收到賽會問平安的電話,可見賽會的工作從未停止。而在星期一凌晨,仍然有義工留守在大帽山扶輪公園終點,這份精神,更是值得尊敬。今次大帽山突然有衆多人士需要救援,其實已經是一次小型山難。 災難當前,我們需要的是群策群力,互相體諒去渡過難關。不論是為了一睹霜降而上山的民眾,和剛好遇上寒流的山賽參加者,以至是奮勇救援的防人員和民安隊,都是珍貴的生命。在這個環境,說句「抵死」太輕易,卻未免太凉薄。在溫暖的家中打出這兩個字,是體現了自己的精明?還是沒有參與一起扔石頭便覺得吃虧?還是想證實香港人對於災難的認識就是這麼膚淺?在星期日再看到眾多媒體不清不楚的報道,作為跑者,非常不願意見到民眾因此被誤導,以為山賽跑者是「貪過癮攞嚟衰」而對山賽留下負面的印象。香港的山賽搞手和參賽者,都是熱愛香港郊野,致力保護郊野的人士。在他們努力下,令香港的山徑和比賽斐聲國際。HK100今次遇上近乎天災的情況,除了要感謝消防和民安隊的努力救援,更加希望得到市民大眾體諒。如果因為今次事件影響到其他山賽的舉辦,就更加是對香港作為國際山賽重鎮的一個嚴重打擊。HK100 是香港其中一個最有心的主辦單位,請大家給他們多一點時間去善後和復原,謝謝。作者Facebook專頁:https://www.facebook.com/edkinphoto原文載於作者網誌 超強寒潮

詳情

攝氏4度下的深水埗,我挽著她走到麥當勞

﹙我沒有拍下任何照片,謹以北河燒臘飯店的照片代替﹚2016年1月24日,下午5時40分,深水埗北河街錄得攝氏4度,人人都趕著買東西回家,弄火窩取暖。就在北河燒臘飯店門外,我遇到一位婆婆。婆婆身穿一件尚算厚淨但已見殘舊的黑色大衣,裡面穿了毛衣,戴了冷帽,腳上穿著的鞋子亦未見破爛。以裝束推斷,她應該是有人照顧或接濟的,這教我稍稍寬心,但她的神態吸引了我。只見她把頭垂得低低,一隻手拖著一大個透明膠袋,裡面放滿她拾荒得來的物資,另一隻手就拿著幾個外賣盒,一個人站在熙來攘往的街頭,看來有點不知所措。「婆婆,妳好!」我走過去打招呼。「妳好,妳好呀,靚女!」婆婆抬頭看到我,笑得非常燦爛。「婆婆,妳要去哪裡?天氣很冷哦,為甚麼還不回家?」「甚麼?我聽不到妳說甚麼,我兩隻耳朵幾乎全聾了!」婆婆笑著說。我靠近婆婆耳邊,用喊破喉嚨的聲量把以上問題重覆一遍,婆婆總算聽到了,繼續笑咪咪回應:「我無家可歸呀,我住在麥當勞!」我的推測完全錯誤了,還以為她是有人照顧或接濟的獨居老人,卻原來是連家都沒有的「麥難民」。如此苦寒天氣下,她在街上承受風吹雨打,如何熬得住?婆婆很健談,開始向我一一介紹她手裡的物品:「這兩個飯盒是剛剛有人託北河飯店的老闆娘送來給我的,這杯熱湯就是有位太太親自煲好拿來送我喝的!她很了不起啊!」那杯「熱湯」是個半滿的塑膠杯子,早就涼掉了,但尚未喝完,婆婆捨不得丟掉,只好把它放在外賣袋裡,跟兩個飯盒一併提著。「婆婆,這裡很冷,妳要先找個地方坐下來吃飯嗎?」我問。「好呀,我回去麥當勞再吃。很近,轉個街口就到了!」「哦,那我陪妳回去好不好?」婆婆不斷說不好意思,但還是笑著答應了我這個陌生人的請求。於是我一手提著婆婆的飯盒和那個放滿其「家當」的透明膠袋,另一隻手輕扶著婆婆,往她的「住處」走去。「妳要幫我看路啊,我左眼已完全盲了,看不清楚,靠妳替我引路啦!」婆婆用開朗的語氣若無其事地對我說。在這之前,她剛剛告訴我她80歲了,前幾天跌了幾交,腿上擦破了皮,走路時舉步維艱,所以當我說要陪她走回「家」時,她千恩萬謝,感激我肯花時間扶她一扶。我心裡一驚,一位眼盲、耳聾、腿上有傷又行動不便的80歲老人家,每天就在麥當勞裡寄宿,而我只是剛巧路過陪她走一小段而已,哪裡承受得起她的謝意?「婆婆,不好意思,這區的路我不太熟,到該轉彎的時候,妳告訴我,可以嗎?」這句話反覆大喊了幾遍以後,婆婆終於聽到。「妳不是住在深水埗的嗎?」婆婆問。「不是啊,我住在附近,今天剛巧路過。」「這裡的菜很便宜啊!有些住在旺角的人,也專誠過來買菜的!」婆婆爽朗地說。接著,婆婆便擔當我的「導遊」,向我這個「外區人」沿路介紹深水埗的「景點」。「這裡是北河街市政大樓。看見牆上的字嗎?」婆婆向牆上指一指。「這裡的招呼很好,東西都很好吃啊!妳來這邊如果不知道要吃甚麼,就來吃碗粥吧!」經過新香園,婆婆向我極力推薦,老闆剛巧站在門口,聽到她這麼說,自也笑逐顏開,開玩笑回應:「是啊,是啊,這店子婆婆有份的!」「妳要去洗手間嗎?」婆婆很細心,走到桂林街口那座幾層高的公廁附近,她問我。我說不用了,她就邊慢走邊向我鉅細無遺地介紹公廁內的設施,可以想像這兒也是她經常棲息的地方。「記得啊,如果妳走到這裡,不知道往哪兒去找洗手間,記得這兒有座很大的公廁啊!」婆婆臨離開前,仍不放心地向我再三叮囑。她對我的關切,我心裡明白,礙於她聽覺不好,於是我只猛力點頭,大聲說知道。我不好意思告訴她,我們這些自命「身光頸靚」的人,經常嫌棄公廁骯髒,寧可走遠路到附近商場借用洗手間,但是對於婆婆來說,這裡是她生活上的一扇方便之門。「阿妹!阿妹!」走到水果檔前,一位賣水果的阿姨叫住我。「妳要帶婆婆到哪裡去?」阿姨問我。我直接說婆婆想去麥當勞,我陪她過去而已,她就沒有再問下去。沿路上,不停有途人向我們投以奇異目光,只有這位阿姨向我主動發問。我非常欣賞她,鄰里之間,遇上覺得可疑或不解的情況,本來就該多問、多關心。「我可以問妳一件事嗎?」婆婆突然停下來問我。「當然可以呀。」「妳有做運動的習慣嗎?」婆婆問。原來婆婆年輕時是位運動健將,天天都會游泳。「妳要趁年輕,多做運動,才會長命萬萬歲!不過妳一定會長命萬萬萬萬萬歲的,妳心事好﹙婆婆應該是指「心腸」吧﹚!天主一定會祝福妳!但記得呀,當妳的白頭髮跑出來時,就不要去跑步了,好像我一樣,步行就好!」我告訴婆婆我喜歡跑步,婆婆如此叮嚀,又教我羞愧不已。「妳早上要多喝果汁或豆漿,對妳的健康很有好處!例如西芹,很有益,in the morning要多吃哦!我也很喜歡喝豆漿的~」婆婆走到果汁店前,突然說了一句英文。「婆婆,妳很厲害!妳怎麼知道這些養生之道?妳還會說英語嗎?」「因為我把健康放在第一位!妳也要注重健康哦!妳的媽媽一定很疼妳,是不是?」「是啊婆婆,妳怎麼知道的?」「摸摸妳的手就知道啦!媽媽一定半點粗活都不捨得讓妳做,我這種捱慣苦的人,一摸就知道了!我很小的時候就從大陸來香港,父母沒有讓我讀書,我不會中文字,英文是我自學的。」我忘了,方才順勢拖著婆婆的手,細心的婆婆已猜想到我的背景,又是一陣慚愧。婆婆的手很冰冷,我的很暖,她笑說因為我的大衣比她的厚多了,我無言以對。「我請妳喝杯果汁吧!」婆婆逕自在大衣口袋找零錢,嚇得我連忙找個藉口打住。「不用!不用!婆婆,我不渴,麥當勞就在前面,妳讓我先進去把東西放下,好不好?東西很重呢!」婆婆的「家當」少說也重兩、三磅,加上那兩個滿滿的飯盒,和我自己的手袋,其實我也走得蠻狼狽,但婆婆平時每天都要提著這麼多東西在街上游蕩。到達目的地之後,婆婆說起在麥當勞的寄宿生活。她說一到夜裡,二樓便會擠滿伏在桌上睡覺的人,到天亮他們便會自行離去,日日如是。她的腿不好,只能在樓下一角歇息,幸好職員都不會驅趕。唯一教婆婆有點微言的是,這間聲稱24小時開放的麥當勞,其實有時候是會關閉數小時的,這時她和其他街友只好到附近的分店去歇息。「婆婆,這幾天冷,店裡有開暖氣嗎?」「沒有,開冷氣的,我天天睡在這裡,我最清楚。妳不喜歡喝果汁,那妳要喝杯熱飲嗎?」婆婆又在口袋裡找零錢了,我只好推說家人正在等我,臨行前把準備好的暖包塞給她,教了她使用方法,便匆匆而別。地圖上顯示七分鐘的路程,我們走了一個多小時。一路上,婆婆走不快,途人匆匆而過,大都不敢碰撞到婆婆,有些看到婆婆的裝束,更已躲得遠遠,唯獨在經過我身邊之時,放心推撞。我掛在肩上的手袋,好幾次被途人撞至飛脫。香港人,你真有這麼冷,這麼趕嗎?你忙著照顧自己和家人的溫飽,街上的鰥寡孤獨,你又看得到嗎?離開深水埗時已差不多是晚上7點,桂林街頭有一位瘦小的婆婆拖著一堆紙皮走過。婆婆說,早幾個小時前冷雨綿綿,她的雙手都凍僵了,不能工作,所以到傍晚雨停了,氣溫稍稍回升,她的手回復活動能力,才能走到街上拾紙皮。當下我能做的,就只有給她一個暖包,著她不要太晚回家而已。Innie Ccy Facebook: https://www.facebook.com/ccyinnie/原文載於作者網誌 超強寒潮

詳情

寒風霜雪黑天鵝

那是整整一星期前的事。茶餐廳裏,幾位阿叔,拿着餐盤,非常凝重地邊走邊談︰「過幾日落雪喎!」一星期前,有天氣愛好者的網站發布消息,引用某外國不知名的天氣網站預測,講寒潮襲港,預測香港「有雪」。當天,已注意到這個網站平日甚少人關注,但「落雪」訊息一出,瞬即瘋傳,幾百個share,主流媒體不敢怠慢,重寫轉發,成為全城熱話。這種電腦自動計算的全球天氣預測系統,例如美國政府的全球預測系統 GFS 氣象模型,數據公開,不同公司利用其數據製作網站,資料幾細緻都有,例如我的玩具 windyty 地圖,小至「上環」十四日後的天氣預測都有,你會信幾多?這些天氣預測模型,每數小時會利用實時數據推算一次,看得多很容易發現,越是距離遠的日子,越不準確,而且每次電腦運算的結果,分別可以很大。最容易理解的例子,是風季颱風靠近南海前,有些颱風,預測路徑與強弱都很多變數,每次電腦運算,只隔數小時,都有不同結果,有時向北走,有時向西走,有時增強,有時減弱,有時直撲香港,有時吹了去台灣。原因很易理解,初始數據不同,電腦自動運算出來的中期預測,可以差很遠,此之謂蝴蝶效應。結果,十次運算,有一兩次是颱風路徑直指香港,有一兩次偏東偏西,有一兩次指向海南島。各位「民間氣象專家」,當然趕着發布直指香港的一張圖,因為這張圖大家才關心嘛。負責任的天氣網站,一番會待三、四天前,預測開始穩定,可信程度較高,或各天氣預測模型較為一致時,才會發布較確切的訊息。大範圍的天氣趨勢尚可作參考,但沒有經過「地方智慧」的調整,一般整整一星期後的預測,毋須太認真。有很多人說「外國網站還準確」,我留意到GFS的預測,有些運算說不落雪,有些運算說落雪,有些兩日前的運算,還預測中環零下三度,一星期來,上百次運算,總是有些準確,有些不準確;等同賭馬,一場買了十隻,總有一隻中,大家就忘記落空的九隻馬。這次外國網站的「落雪」預測或嚴寒預測,相信天文台也從不同的預報系統中得悉,但這些準確度一般只屬中等的預測,氣象預報機構,一般不會白紙黑字寫得明白,因為錯的機會同樣大,要直至臨近數天,數據掌握更多,才敢作比較大膽的預測。這次極端嚴寒,香港史上第五個最冷的寒潮,算是「黑天鵝事件」,罕有,難以預測,就算預測有可能也未必敢相信的事件;一月飛霜,「下雪」想像停不了,更連續多天成為坊間茶餘飯後的話題。想起法國社會學家Bourdieu談「天氣」的妙用,為何人們碰面,總愛談天氣?天氣與每個人都有切身關係,但「天氣」作為閑談話題,有一些特徵︰它「不會冒犯任何人」,是一個「完美的軟性話題」,試想想,若老朋友見面談「梁振英」,總有面紅耳熱、大打出手、損害交情、無言以對,不歡而散的可能;對傳媒而言,「天氣」話題非常安全,又人人聽得懂,人人有意見,不如政治與政策話題,容易得罪權貴、也容易侵犯一些人的玻璃心。59年一遇,久違了的真正冬日;北方冷空氣戰勝,是日放晴了,感覺會好一點;風稍息,極乾燥,不再濕凍,空氣清爽,能見度數十公里,今天才是登山好日子。*** *** ***相關文章︰大風大雨新玩具行山驚心二三事原文載於作者網誌,圖為windyty, 藍色部分為冰點以下溫度 超強寒潮

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