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分與認同——誰是「真.香港人」

筆者所在的香港教育大學香港研究學院即將舉行「香港主權移交20年」學術研討會。早前還未有正式開始宣傳就已經收到了多個報名諮詢。20年,真的有點沉重,一個世代的人都成長了。香港主權移交,或者用中國官方的說法是「回歸」,從來不是單指1997年7月1日的那一天。在人文社會科學領域,對香港人身分的叩問是從1984年伊始就已經如火如荼。直到今天,身分認同的討論從沒止息。而20年的光陰,只是見證着香港人「身分邊界」(identity boundary)的不斷游移。 又講老土的身分認同?以下筆者要說的,是關於身分和認同。 香港人身分很難放棄 早前聽到一個案例。話說有一個獎學金,供「非本地」(non-local)青年學人申請。委員會挑選了幾個來自國外不同大學的優秀申請者,正要發出確認信,卻遇到了幾個難題。有一名申請者在澳門出生,從中學開始就是在歐洲生活了,沒有任何痕?顯示他/她和香港有聯繫。但是在檢閱個人資料的時候,赫然見到她/他填寫了一個香港永久居民身分證號碼。另一名申請者,出生地在大陸,姓名是中國大陸的拼音系統,人在美國就讀,照樣子應該不會是香港人了吧;但是在追問之下也發現他/她原來有香港永久居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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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念六四?不了,我要去譚仔食勿演

「勿演、懶唷、實小罅……」譚仔阿姐鄉音,隨着丸龜製麵收購行動再成網絡熱話。此外,大陸神劇《射鵰英雄傳》在港熱播,在內地大量取景的港劇《不懂撒嬌的女人》收視報捷。凡此種種,證明港人不抗拒大陸文化輸出,為何年輕人偏偏對於悼念六四這大是大非議題,卻煞有介事要冷處理呢? 對悼念六四冷嘲熱諷,已經在年輕網民圈子成為風潮。今年六四遊行人數創歷來第二低;網上杯葛六四晚會的言論雖然不及去年選舉年般熱鬧,更多的人卻連討論也欠奉;多間大學不就六四舉辦任何活動。這是本土思潮年復一年地質疑紀念六四的結果,令悼念六四的氣氛愈趨平淡。 為何如此?第一,很多人不滿支聯會,討厭其晚會十年如一,不值它「包銷」六四,權充六四事件的唯一代理人,也對它高喊「結束一黨專政」多年無功而還感到失望。然而,即使覺得支聯會不妥,反對者大可以另起爐灶,或採取嶄新的悼念、平反及反共方式。但現在的風氣已發展成:平反六四,與我何干? 無論是何許族人 總有原因作道德表態 這落入了第二個層面,就是年輕人認為,六四是大陸的事,而大陸的事不是我們香港的事。但這也似乎站不住腳,即使有人認為大陸跟香港無關,那麼美國、朝鮮與歐洲,無論在地理、文化、政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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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許「助推」港獨 不許「助推」國情教育?

每年的3月,北京都是全世界的焦點,大家都希望能從中國最重要的兩個會議中,蒐集中國未來一年在各方面的政策方向和走向。香港也不例外,傳媒都希望能在兩會期間捕捉中央對港方針政策的變化。結果,在人大會議上,今年的政府工作報告在講述香港部分時,史無前例地出現了「『港獨』是沒有出路的」一句。而在政協會議上,工作報告更加上「助推港區政協委員走進校園開展國情教育活動」一句。對於前者,香港社會議論不多、爭議不大,可能是因為這是常識,更是常理吧;而對於後者則議論較多、爭議較大。其實兩者是互為因果、互相呼應的。 首先,今年的兩會,除了政府工作報告外,人大會議的報告和政協會議的報告亦首次提及港獨,說明了中央對此事的重視和關注。但是政府工作報告中用「沒有出路」還是較為溫和的,勸戒的味道重些。而勸戒的對象想當然是那些入世未深,甚至是少不更事的年輕人,不希望他們誤入歧途,埋首於「沒有出路」的事情上。光是政府工作報告中的一句是不夠的,於是就有了政協報告中的「助推」。 港獨來勢洶洶 不免令人擔心 有些人覺得港獨只是小朋友的玩意,何必煞有介事地既上行政長官的施政報告,又上中央層面的各個報告,是小題大做!其實自從去年立法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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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離開與回來之間尋找——《骨妹》觀後感

《骨妹》上映兩星期多,一直掙扎:不是掙扎看與不看,而在掙扎究竟要在哪裏看。最後我選擇了回澳門看,而且在永樂戲院看。 《骨妹》全長九十七分鐘,不算太長,但已經足夠說好一個故事,一個發生在九十年代澳門,兩名少女於骨場中結緣、相遇、相知、相離的故事;在寫角色之間的情感互動時,也點出了對一種城市的情感依屬。 電影以已移民台灣的民宿老闆娘詩詩(梁詠琪飾)知悉友人靈靈離世,遂踏上歸途作開始,繼而分開兩條時間軸敘事:一邊講述中年版詩詩由台灣回澳,逐步解開心結、發現秘密;一邊刻劃九十年代的詩詩(廖子妤飾)和靈靈(余香凝飾)如何由骨場中的同事變成密友,再一同擔起養大孩子的責任,到最後走向分離;兩條時間軸同時推演,最後由詩詩驚悉當年秘密,與回憶中的靈靈「重遇」,親口說出心底話並決定留在澳門作結。 回來,是為了尋找? 毫無疑問,詩詩的回來是因?靈靈的離世,但其實也是因為尋找——尋找她不知道自己已失去的。在這裏,導演巧妙地運用了台灣,這個近年港澳民眾趨之若鶩的地方作為符碼,配以一個凡事以她為先的丈夫、一家經營有道的民宿(從名字來看,甚至隱喻其孩子)等等來描繪出詩詩在生活上的圓滿,但出乎意料的是,她沒有因此而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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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旗下的蛋

昨日,特首梁振英與公民黨的陳家洛因國旗鬧得不快。筆者對國旗亦有一些體會。以前在內地採訪,曾經做過不少與國旗有關的故事,包括在冬雪中採訪天安門國旗護衛隊凌晨起的地獄式訓練。他們除了練出一致的隊形和響亮的正步外,還可以腳纒沙包、腰背插木架、頭頂磚頭、「不水不尿」地站立數小時。而升旗手更要每天揮動17平方米的國旗和啞鈴數千次,務求令五星紅旗以最筆挺的狀態扔出、升起,展示國威。在北京奧運時,看着中國健兒在鳥巢賽道披上國旗繞場,迎接觀眾喝采;在汶川大地震時,當救援通道未打通,家長看着國旗插在學校的瓦礫上飄揚,他們似有所盼,等待着奇迹和公義的出現。可是,當這些國旗片段出街,坊間的反應卻不一。有人看了升旗部隊的報道,認為這能激發民族自豪感和反映國力,但亦有人指當時前不久才有武警在新疆毆打香港記者,和六四周年紀念解放軍屠城的回憶,升旗部隊勾起港人反感的聯想;汶川地震廢墟中的國旗既反映國難當前萬眾一心的團結,但同時亦揭示政府為了維穩,包庇豆腐渣工程、打壓家長、背棄「嚴肅查處絕不姑息」承諾的虛偽,正義得不到伸張。這面國旗能否讓香港人感到自豪,不單單在於這個國家是否富有、硬件是否金碧煇煌、軍力是否強大、態度是否霸氣,更重要的,是在於這個國家有沒有道德文明的力量?是否有法治、有制度、講道理、保護人權、尊重弱小、表裏一致?事實上,回歸近20年來,港人對國旗的印象並不怎麼正面。根據中大傳播與民意調查中心「香港人的身分與國家認同」追蹤研究,對國旗感自豪的人,由1996年的30.6%升至2008年高峰的53.4%再跌回2014年的29.5%;而對國旗感抗拒的,由1996年的6.6%上升至2014年的13.7%。換句話說,20年來,對國旗感自豪的人微跌,但抗拒的人倍升,這與回歸以來翻了10倍有多的中國經濟實力並不相乎——世界銀行的數據顯示,1997年中國GDP(本地生產總值)有9600多億美元,2015年已達11萬億美元,增幅10倍有多!中國愈來愈富有和強大,但為何香港人對國旗觀感卻沒有明顯改善?中國到底做了些什麼行為來抵消正面形象?為何這些行為的破壞力那麼強,力毁萬金?如果知道自己的行為令人反感,為何有關方面不誠心改進,反而變本加厲?在這面國旗下,一些大陸化的做法驟然襲港,包括西九故宮館的背離常規和黑廂作業、青少年軍獲「特殊照顧」批地和撥款、銅鑼灣書店案的踐踏法治和人權等等。站在國旗下,人們應該反思,到底香港的核心價值是受到了保護,還是備受摧殘?而國旗上4粒小星的人民階級,到底是活得更有尊嚴,還是歷盡各種磨難?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7年1月11日) 中國 中華民族 身分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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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時代我的歌:笑住講聲我係我

近日,驟覺身邊愛國主義洶湧澎湃,那全因一段短片,這段短片甚至引起本港以至內地熱議。一首歌引發愛國主義澎湃說的是龍應台在港大作的演講,題目叫「一首歌,一個時代」。她說:「一首歌能夠經歷數十年依然不被忘記,是因為它是時代、是歷史,更是每一個人的回憶與安慰。」她接着問台下聽眾:「你們的啟蒙歌曲是哪一首呢?」周偉立,即現今浸大副校長,接過咪說:「我想起進大學的時候,很多師兄帶我們唱的《我的祖國》。」龍應台反問了一句:「真的?《我的祖國》怎麼唱,頭一句是什麼?」台下旋即有人唱起來:「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起初幾句,歌聲還很寥落,但唱的人愈來愈多,最後就演變成全場大合唱。《我的祖國》是1956年上映的內地電影《上甘嶺》的插曲。故事講述1950年代「抗美援朝」中國「志願軍」打韓戰的故事,當時中國將士縱然傷亡慘重,但仍表現出堅毅意志和愛國情懷。正如前述,這段短片引起本港以至內地熱議。有通訊社稱:這段視頻上傳網絡後,許多大陸網民表示自己感動得哭了,有人說「愛國港人還是佔大多數」。《人民日報》也刊文說:港人合唱《我的祖國》沒什麼奇怪,香港回歸祖國以後,愛國依然是香港的主流民意。不單止部分國內網民反應激動,就連我的一名大學同學,他也在網媒撰文,說看了這段短片,「不自覺就流淚了」。於是又有人延續這個玩意,再道出「他的年代他的歌」,結果有人甚至連國歌《義勇軍進行曲》也搬了出來。我也懂得唱「紅歌」坦白說,我在大學念書時,不單參加過國是學會,更當過學生會會長,所以當年也懂得唱這些「紅歌」。我還記得,很多年前帶學生返內地大學交流,晚上出席聯歡節目,難免被學生「擺上枱」,起哄要我上台唱幾句。當時為了配合場合,也想給學生一個「你估我唔到」的surprise,於是我揀了另外一首「紅歌」唱,那就是《歌唱祖國》:「五星紅旗迎風飄揚,勝利歌聲多麼響亮;歌唱我們親愛的祖國,從今走向繁榮富強……」結果,只是唱了幾句,就惹來國內學生歡呼,最後順理成章,也演變成全場大合唱,把全場氣氛推至沸點。這本來就在預料之中。《問我》出現在自由主義萌芽的那個年代但如果你問我同一個問題,老實說,哪怕我仍然認同自己是一個中國人,但我所想起的「我的年代我的歌」,是1970年代香港開始流行的一首廣東歌,那是黎小田作曲、黃霑填詞、陳麗斯主唱的《問我》。這首歌的歌詞如下:「問我歡呼聲有幾多,問我悲哭聲有幾多,我如何能夠一一去數清楚。問我點解會高興,究竟點解會苦楚,我笑住回答,講一聲,我係我。」「無論我有百般對,或者千般錯,全心去承受結果。面對世界一切,哪怕會如何,全心保存真的我。」「問我得失有幾多,其實得失不必清楚,我但求能夠一一去數清楚。願我一生去到終結,無論歷盡幾許風波,我仍然能夠講一聲,我係我。我仍然能夠講一聲,我係我。」那是香港社會作出重大轉型的時期。經濟起飛、西風東漸,教育以至大學教育逐漸普及,香港由一個傳統華人社會,過渡到一個現代都會。傳統上的價值、家庭倫理、道德規條等之權威,都開始遭到西方思想所衝擊。自由主義開始在這個時候萌芽,年輕一代嚮往自由、追求自我,以及過自己想過的生活,而非只當一個循規蹈矩的乖孩子,懶理老一輩的目光,更不想受舊的一套所束縛。「笑住回答,講一聲,我係我」《問我》這首歌就在這時橫空出世,歌詞中「無論我有百般對,或者千般錯,全心去承受結果。面對世界一切,哪怕會如何,全心保存真的我」,正好說出當時年輕一代嚮往自由、追求自我、無悔青春的心裏吶喊。這首歌對我的最重要啟蒙,就是4個字——「做番自己」。我們無謂去斤斤計較別人對自己的評價,亦懶理世俗對自己的眼光;人生所追求的,只不過是歷盡幾許風波後,仍然能夠「笑住回答,講一聲,我係我」。童年時,十分渴望得到別人的認同,父母、老師、同學……但成長的過程,慢慢明白,其實其他人的想法根本並不重要;相反,心裏真實的感覺,才是自己唯一要在意的。畢竟,只有這顆心,才會陪伴自己走到人生盡頭。試想想,1970年代,當國內文革正發展到頂峰,「全國山河一片紅」,祖國同胞一起高唱歌頌集體主義的「紅歌」,而我們這邊卻自得其樂的輕輕哼着「我係我」,那就是當時的香港。本土的先驅除此之外,1970年代初,香港樂壇仍是國語歌主導,再不就是英文歌,廣東歌仍未成氣候。因此《問我》後來大受歡迎,人人琅琅上口,實在為廣東歌開疆拓土,立下汗馬功勞。用今天的語言,就是為發揚「本土」作出了貢獻。這首歌最精粹的一句,「我笑住回答講一聲我係我」,而非「我是我」,就曾引起不少衛道之士批評,說黃霑不應把本應文雅的歌詞變得太過口語化。這首歌到今天仍然有很多人喜歡唱,除了歌詞填得好,也因為它代表了一個年代大家的感情。或許你會譏笑今天仍喜歡唱這首歌的人「老餅」,但我卻會說它其實也代表了知識分子的應有情懷。1980年代念大學時喜歡唱《誰能明白我》可能,從小到大,我的性格就是不大合群,甚至有點自以為是。進了大學、做了學生會,就更變本加厲,懶理與別人間的隔膜,甚至以此自戀。因此,當時與很多學生會兄弟姊妹的另一首「飲歌」,就是林子祥唱的《誰能明白我》。我記得每次在學生會開會到深夜,返回宿舍時,經過百萬大道、烽火台、圓形廣場,夜闌人靜之際,每每愛引吭高歌,高唱:「昂然踏着前路去,追趕理想旅途上,前行步步懷自信,風吹雨打不退讓」;「前路哪怕遠只要自強,我繼續獨自尋路向,常為以往夢想發狂,耐心摸索路途上」;「懷自信我永不怕夜航,到睏倦我自彈自唱,掌聲我向夢想裏尋,儘管一切是狂想」;「用歌聲,用歡笑,來博知音的讚賞」。只要大家比較一下《問我》和《誰能明白我》兩首歌的歌詞,就知道情懷是一致的,因此也是一種自然的延伸。大學畢業後,開始有機會在媒體寫文章、月旦時事,轉眼已經20多年,僥倖尚有不少人看,亦自然預了會惹來不少人的批評以至攻擊。但從年輕時代開始,早已慣了我行我素,因此也沒有怎樣在意。都是那幾句:「無論我有百般對,或者千般錯,全心去承受結果。面對世界一切,哪怕會如何,全心保存真的我。」只望仍能在洪流中我手寫我心我本來就沒有什麼大志,也一向不識時務,所以沒有想過要當俊傑。我的心願十分謙卑,只想在愛國主義、民粹主義等浩浩蕩蕩的今天,仍能夠在洪流找到一塊小小的立足地,我手寫我心,繼續唱出這麼多年來自己仍十分喜歡的那一句:「笑住回答,講一聲,我係我。」原文載於《明報》筆陣(2017年1月5日) 廣東歌 身分認同 流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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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留學生在日本的身份認同尷尬

相信不論是留學或是旅行,大部分香港人在外地被問及自己從哪個地方來的時候,都會回答自己是香港人。在香港土生土長的我亦不例外,來到日本留學,對著教授也好同學也好,自我介紹時我總會說自己是香港人。然而,在某些情況下,我卻不得不承認自己是「中國人」。手持留學簽證、作為一個中長期在留者,我在初來日本時有不少需要填表格的時候,例如申報住所、加入國民保險、申請打工許可等等。然而,在官方文件上,香港只是中國的一部分,這個世界並不存在香港籍。運氣好的話,他們會照樣保留我在一切文件的國籍一欄上加的括號,把我寫成「中國(香港)」人,但更多的時候,他們只會覺得不用分得那麼細,實際上亦不容他們分得那麼細,乾脆直接把我寫做中國人就算了。不過,令我覺得更尷尬的其實是,除了文件上不存在香港籍外,不少日本人根本分不清香港、台灣和中國。我留學的大學不時會協辦外國留學生與日本本地中小學的交流活動,通常這類活動每個國籍的學生名額都有限,先到先得,香港的留學生當然也被視為中國籍(而台灣是另外計算的)。記得在一次到小學的交流活動的簡介會中,原本那間小學是想安排每個留學生各自介紹自己國家的特色,然而因為同時有兩名泰國留學生報了名,所以負責老師就提議她們兩個人一組,她們亦欣然接受。此時負責老師亦提出讓我和另一名中國留學生一組,我只好尷尬地說香港與中國其他城市差別甚大,要求獨自一組。幸好,最後他們亦接受了我的建議,我才有機會向日本的小學生介紹香港。又有另一次,在上課前的閒聊中,日本教授得知我是香港人,便高興地表示自己剛到香港出席了學術會議回國。不過,當我問他到了香港哪些地方時,他竟然回答說九份,顯然地,他以為香港和台灣是同一個地方。他在課堂上甚至問過我香港能不能用Facebook和Google,聽到我回答可以後,更一臉驚訝地問我為甚麼,說明明全個中國其他地方都不可以之類。上一代如是,年輕一代亦是如是。有次與新相識的日本朋友談起日本的電視劇時,我告訴她香港人很喜歡看日劇,然後她竟然說香港的電視劇在日本也很出名。我大吃一驚,不禁問她是哪一套電視劇。結果,她說的是當年在亞洲風靡一時的F4版的《流星花園》。日本好歹也曾經統治過台灣五十年,我真的不知道面對以上這些情況,是香港人應該感到悲哀,還是台灣人更應該感到悲哀。在我意料之外的是,上述例子在這幾個月的留學生活中實在是多不勝數。連香港、台灣、中國的關係都幾乎不知道,更遑論一般日本人會知道繁體字與簡體字、廣東話與普通話的差別,每一次認識新的日本朋友,我大概都會聽到一次「Ni hao」。每次遇上以上情況,我都會盡量花唇舌解釋清楚,對香港人說「你好」要說「Nei5 hou2」而不是「Ni hao」,再談談香港的情況,不過他們到底有沒有聽進去,就是另一回事了。文:娜木罕(一個拖延症及儲物症患者,機緣巧合下毅然前往日本留學) 日本 民族 香港人 身分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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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華人是我們的身分!

自從「遮打革命」以後,坦言對於「中國人」三個字多了一份厭惡。說我是地球人、亞洲人或香港人也會欣然接受,偏偏就是中國人的身分反而有點抗拒。當然未被洗腦的我也明白黨國分開的道理:對中共政權的反感卻不能否認身為中國人的事實。然而當整個世界逐漸將中共政權建立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等同於中國、將中國人定位為中共政權下的人民,今天的我寧願選擇一個「香港華人」的身分。中國人不可能全部被包含在中共之下本來中國人的身分是一個有著五千年文化歷史的載體,包含歷世的演變和多元豐富的內容。中共政權只是中國長久歷史的一部份,若說建國只有六十餘年的中共政權因著今天政治上的優勢而足以繼承中國人的一切內容,恐怕那只是政治的部分而已。處於兩岸另一邊的台灣,當地的人民當然不會否認自己是中國人,但是他們也會以台灣人自居,將自己從中共政權下的中國人分別出來。台灣不是中國卻是客觀的事實,台灣人強調自己是身處兩岸一邊的人民,他們雖然認同這個中國人的身分,但也不願被混淆當作「另一邊的中國人」。那麼香港人呢?從百多年前清朝時期香港被割讓給英國開始,香港在歷史上的發展已經不同於其他中國內陸的地方。香港被分別出來成為英國管治殖民地,香港人也多了一個獨特的身分。直到1980年代殖民地政府決定在1997年放棄香港的主權,香港人別無選擇而被移交給1949年才建國的中共政權。「九七」後實行的一國兩制,使香港成為一個特別行政區,香港人同樣被賦予一個特別的身分,與生活在中共政權下其他地方的中國人有所分別。這種從大部份中國人中被分別出來的概念,已慢慢植根在香港人的心中,我們會強調自己是香港人多於是中國人。超越政權和地土國界的華人概念今天當中共政權建立的國家霸氣地站在全世界的前列,中國人的身分廣泛而又狹義地視為中共政權下的人民。我們除了從地域上稱呼自己是香港人、在政治上「被稱為」中國人,還有其他的身分角色嗎?或者從「華人」的概念可以帶來新的啟發。華人(Ethnic Chinese)的概念源於中國古代春秋時代提及的「華夏」並稱。到了唐朝以後華夏文明擴展到東亞各地,華人的概念漸由當初的華夏民族,擴展到受華夏文明影響的周邊其他民族身上。「華夏」中「華」表明文化上的認同,而「夏」則是血源的傳承。當然華人的概念與中國人的概念有相近的部份,但是華人卻不受地域或政權限制,華人更是世界各地中國人的統稱。我們習慣稱呼那些僑遷外地的中國人做華僑,反觀中國人的身分彷彿只有來自中共政權下的人民,但華人的稱呼比中國人有更廣闊的族裔、國籍和身分上的含意。例如新加坡有七成以上的「中國人」居住,我也習慣將他們稱為「新加坡的華人」而不是「新加坡的中國人」,避免與來自內地的中國人有所混淆。香港華人vs.香港中國人主權移交後的香港,特別行政區的成立讓香港人與內地的中國人在身分上有所分別。過去華人可能只是一個約定俗成的稱謂,但如今「香港華人」卻可以成為香港人另一個身分的選擇:這是一個沒有地域或政權限制的中國人稱號,保留了我們延續那五千年中華文化的血脈相連,卻又可以不被局限於與中共政權的連接。其實香港不是中國(Hong Kong is not China)只是一個事實性的陳述,但是惱羞成怒的中共政權卻不願意面對事實的真相,甚至要無情地徹底打壓。面對著一個日漸崩壞和不斷向中共靠攏的香港,當我們要好好守護這個城市時,我們選擇做一個「香港華人」?還是「香港中國人」? 港獨 中國人 身分認同 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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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人」與「香港人」的對話

宇宙間,一切有機事物的發展,必然經歷成敗興衰的過程。人類的群體,如企業、家國、族群,皆為眾業共緣。群中每一位成員的心態與行為,都影響着它的命運。當正能量強大,眾志成城,它就會興盛,反之,則衰敗。因此,在中華文化中,被譽為「大道之源」的《易經》,開宗明義,就強調「天行健,君子自強不息」,因為這是生存的基本要訣。而佛家「因果循環、緣起性空」的智慧,更參透人事起伏的玄機。早前中秋佳節,人月團圓,普天同慶之際,朋友傳來2016年全球自然科學技術指數,有關中國領先世界的科研,其中包括北斗系統、預警機、雷達、激光、納米、微晶鋼(超級鋼)、超輕氣凝膠、量子存儲器、風洞、基因、雲計算、量子保密通訊、盾構機、引力精密測量和脈衝強磁場實驗裝置等範疇。我原是念理科出身的,很明白這些成就的背後,蘊藏着多少菁英的心血與不懈的努力,科學家們,大多默默地埋頭苦幹,只問耕耘。作為中國人,與有榮焉!我把這信息傳給一群港大同學,讓他們也知道最新的科研景况。首先收到的回應,如是說:「科技雄霸天下?亦非仁義之邦!」短短的話語,好像蘊涵着多少怨懟與揶揄。我忍不住回應:「學兄,我提供的資訊是中性的,喜好是個人的。順便借問一句,您覺得您是『中國人』嗎?」他的回應簡潔而明快:「彭兄,科技第一與我是否覺得自己是中國人無關!文革後大陸人道德水平低落,要作為中國人?這不是我的一杯茶!去到世界各地,我只說我是『香港人』!」就這樣,開展了一段「中國人」與「香港人」的對話。中國人與香港人的分野凡遇是非判斷,必牽涉理性與感性的思維。而判斷的基礎在於價值觀,這源於出發點和立場。所謂價值觀,就是對不同事物緩急輕重與愛惡的排序。價值觀決定態度,態度決定取捨,表現出來,就是行為。「不知命,無以為君子」,這是人生的「立極」。教育的目的,就是要讓人們在了解世情、學習知識與技能之餘,從混沌的感性思維,教化為理性的推斷,修煉倫理與道德,建立正能量,造福群體。所謂「倫理」就是與人相處之道,而「道德」則為是非對錯的價值觀與正確行為的準則。於是,我如許回應:「我們都是念理科出身的,講求實事求是的科學精神,要客觀理性、兼容並包,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然後再作出歸納和總結,不以個人喜好而妄下斷語。您覺得您是『香港人』而不想做『中國人』,我尊重您的個人選擇。但在作出結論前,且讓我們先澄清一些基本概念。首先,『中華民族』並不等同『中國』、不等同『中華人民共和國』,更不等同『共產黨』、『國民黨』、『民進黨』等等;其次,是『中國人』並不等同『大陸人』、『香港人』、『台灣人』、『海外華僑』等等。但若把『中國人』定義為『擁有中華民族血統的人』,則可把絕大部分上述的群體包含在內。現代的國家概念、政黨與政權是相對短暫而易變的,但中華民族的血統是延續且連綿不斷的。」以偏概全的怨懟「看來學兄最討厭的,是『大陸人的道德水平低落』。對一些不文明、財大氣粗、愚昧而自私的行為,我也有同感。但這些低劣的分子,並不等同所有的『大陸人』,更不等同『中國人』,何必因為一些敗類而以偏概全、數典忘祖?若把這些現象跟近年出現在『衝擊港大校委』、『旺角動亂』、『鳩嗚團』等事件比較,我們『香港人』的道德水準,又高了多少?每個群體中,都存在着良莠不齊的現象,不必苛責,應究其因。回顧200年中華民族坎坷的歲月和劫難,人民素質的低下,那是誰的錯?菩薩怕因,眾生怕果。若我們能抱着客觀的態度,深入地觀察他們的行為,也許您會不期然地生出慈悲之心,同為中華民族,想想如何去幫助或教化他們,使他們產生更多的正能量,造福社群,而不是厭惡、排斥和怨恨。這就是《金剛經》的核心智慧──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同理,我們香港的現况如何?行有不得,反求諸己。也許,現今正是需要我們自己深切反思與檢討的時候了!只有解其因,方能避其惡果。」不一會,收到回音:「彭兄,何須如此勞氣!我不會因為大陸一些科技超級而驕傲!更不會因此必須『認同』是『中國人』,兩者無關!所述各項科技,大都只用於軍事而非用作提升人類生活質素的。很可惜中共雖然可以發射太空船、製造核彈,但黨政軍貪污瀆職、黨大於法,或無法無天。身在香港,只認做『香港人』,有何不妥?正在談大陸科技稱霸,怎又拉扯到『旺角事件』?」我在沉思,上述的回應,是否真的有點勞氣了?靜氣平心,遂如此回應:「學兄,我一點也不勞氣,只是有點痛心我們受過高深教育的所謂『天子門生』、港大的理科畢業生,對最簡單的邏輯也有點混淆。沒有人強迫您承認是『中國人』,亦沒有人論說您覺得自己是『香港人』的對錯,那全是您自己的選擇,別人無謂置喙,那是您的自由。但若您同意上述的定義,無論您承不承認,您也總脫不掉『中國人』的繫帶和烙印。『香港人』自然就是『中國人』的一部分。而評論上述的科學成就,與是否『中國人』的關鍵,在於不同立場和態度,得出的結論會截然不同。假若我是很不喜歡中國的美國人,對中國的一切,可能都會感到不順眼。若是認同中華民族的『中國人』,看法自異。我曾在國外生活過,我很明白一個中國人(無論您承不承認,人家看你就是黃皮膚的)在外國社會的地位和待遇,雖然您不曾有過這樣的親身經歷,但我相信您會聽過很多有關的辛酸故事。」最大的敵人是港人自己「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今天香港的亂象,是多年來的積累、多方面形勢的的逆轉、內憂外患、人事錯配、制度僵化、世事變遷的結果。其間錯綜複雜,並非單一元素(例如CY,他當然其中也有責任,因為他是特首)所造成。若要香港明天會更好,不是只懂批評和破壞,而是應虛心求教,深自檢討,團結互助,勤儉建港,實事求是,重建競爭力。在宏觀形勢不利的情况下,生存已不易,目睹香港每况愈下,不少港人還在鼓勵怨憤,愚昧地分化,拖自己的後腿,目睹一切在倒退,破壞多於建設,能不令人痛心?跟近年的新加坡相比,大家應心中有數。正因如此,我去年才迫不得已在港大事件中挺身而出,為的只是希望無明學弟與政客們,不要讓一時的意氣,敗壞母校的名聲,讓政治漩渦遠離。而大部分的畢業生與社會人士,好像都噤若寒蟬,縱容了這些負能量與類似的非理性行為!作為香港培育的知識分子,匹夫之責何在?香港是我們生於斯長於斯的地方,我也是香港人,大家熱愛這片辛苦建立的家園。但我們必須要明白,在宏觀形勢逆轉的挑戰下,要保住這艱辛的成就,已然不易。香港目前最需要的,是正能量,明晰自省,透過良性的改革,尋求突破,拓展新的領域,而不是在相互埋怨中破壞與自殘。最大的敵人永遠是自己!未來10年,是香港變革的契機,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若無法拋開成見與怨懟、尋求創新和突破,就只好認命,繼續沉淪!吾輩老矣,但我們的兒孫如何?能不憂心?這一切努力,都是為了不讓一時的無明,破壞我們後代的福祉,願與兄共勉。」皎潔的明月,悄悄地躲進雲霧,逐漸朦朧。眺望天際,遙祝默禱:但願我們的家園,香港的明天,真的會更好。文:彭泓基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9月27日) 身分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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