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另一半

這一屆奧運,有兩個人,輸得很好看。一個,是輸給舒古寧的菲比斯,另一個,是敗給李宗偉的林丹。有人說既生瑜,何生亮。薩里哀利會問,世上為何有個天才叫莫扎特。其實,不是這樣的。你問林丹,他寧願要一個廿一比零敗給自己的對手,還是搏晒命也分不出高下的?追求名利的人,着眼勝負。真心熱愛運動的人,追求較勁的快感。我為打敗你而來,也期待你如何放馬過來。李宗偉說,沒有林丹,就沒有李宗偉。林丹說,只要李宗偉還在打,我就打。不是宿敵,反而是求之不得的另一半。十二年來,對賽三十七次,終極一戰,打到決勝局,一分一分咬住咬住。這個歷史,我倆一起創造。無敵是最寂寞。獨孤求敗只能隱居深山。人生得一知己死而無憾,何况還是一個令自己不斷進步的人。因為你,我完善了自己。搞不好,你是世上最了解我如何打球的人。比歷代教練,甚至我更了解自己。看李林對決,心情隨年月轉變。八年前,撐林丹,不為什麼,只因他是中國隊。四年前,沒有撐不撐誰,兩個都太好看。今次,真心為李宗偉打氣,想他贏返次,也好奇他如何出奇制勝。終於,球賽在他難得一見的激動咆哮中結束。第一次看見沉實內斂、沒有表情的他,單純而開懷地笑。受訪那刻,他對着鏡頭,說着廣東話,感覺太親切。李林擁抱交換球衣,看得人好感動。那一刻,相信林丹最期待見證的,是李宗偉站在奧運金牌得主台上。李宗偉說,決勝局末段,領先三分卻被林丹追上時,沒想什麼,只是「just try every shot and did my best」。心理質素最重要,見報之時,相信他已圓夢。祝福李宗偉。原文載於《明報》副刊(2016年8月21日) 運動 體育 里約奧運 奧運 李宗偉 林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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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利與木嘴

電台DJ嘲笑香港運動員是「茂利」而遭網友炮轟,DJ回答得妙:「我係人都叫茂利㗎啦,包括叫我自己!」這我倒可作證。曾在幾回場合偶遇蘇施黃,人頭湧湧的酒會之類,站在不遠處聽過他,噢,抱歉,應是她,高聲談笑,言語間,左一句茂利右一句茂利,雖不知道她到底在說別人抑或自己,但確定這是她的口頭禪,而且是五十歲以上老派人的口頭禪,有幾乎似街坊大媽在教仔,隨口而出,並無惡言。如同許多中坑說話,左一句木嘴右一句木嘴,是因當年周潤發演「木嘴輝」的電視劇角色而普及,卅多年的事情了,那時候叫做流行,現下再說已顯老氣,但中坑就是中坑,改不了口,無法子。我亦是那年代的同路人,中學時代開始被喚名「木嘴輝」,直到今天在旺角街頭遇見舊友,隔着遠遠的一條馬路,對方仍會扯開嗓門猛喊一聲:「喂,木嘴輝,又去邊╳度wet呀?」我唯一能做的是慘然一笑,亦學當年周潤發一樣,聳肩回道一句:「係咁先,唔係咩呀!」看過當年電視劇的中坑輩必知道我在說些什麼,至於沒看過的人,我懶得理你,你亦當然不必理我。語言是活的,人,亦是,什麼樣的人在什麼場合說什麼話,即所謂在什麼context下發言,都得有個分寸。有些口頭禪本來無傷大雅,亦屬於獨特的發言風格和權利,可是言者即使無心,聽者卻常有意,尤其在信息可被高速流播的網絡年代,尤其對某些有頭有臉有影響力的人而言,稍為放鬆便被視為冒犯失言,由此群起而攻,由此小事化大,什麼要求道歉什麼要求收回,一兩句口頭禪即像傷害性極大的言論,並擴散成為頗有厭惡性的所謂社會事件。這便回到本欄早前討論過的傳播問題:當網絡成為極方便的發言平台,非常自然地令發言逐步量變與質變,由「發言」而「申訴」,由「申訴」而「攻擊」,由「攻擊」而「串連」,最後把本來稍縱即逝的小事推成一樁持續無聊的口水攻防戰。網絡變成許許多多人眼裏的包青天,人人輕按鍵盤,費盡力氣在虛擬空間裏替現實生活討回每一分公道,為了自己,有時候為了別人,都有討不完的公道,於是人人變成鍵盤戰士,人間有了更多的自視公道,卻亦有了更多的無謂紛擾,沒完沒了,生命和時間都在「討公道」和「求道歉」之間耗去。而到底是得是失,一盤爛帳,唯有自己最清楚。原文載於《明報》副刊(2016年8月20日) 里約奧運 廣東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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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楊就是中國

「水神」菲比斯以歷年累積23面金牌,為運動員生涯劃上句號。100米蝶泳輸給了年僅21歲的新加坡小將史高寧,菲比斯沒有表現不快與遺憾。賽後,菲比斯在泳池擁抱史高寧,表示祝賀。在頒獎台上與對方有講有笑。菲比斯更對記者說:「輸了,沒有人會高興,但我為他自豪,向他致敬。」菲比斯的泱泱大度,是否美國人的典型?當然不是,美國是個五湖四海的大熔爐,出了包容豁達的菲比斯,也可以有操弄宗教種族矛盾而獲益的政客特朗普。但我可肯定的說,孫楊,就是當今中國的典型。400米自由泳,澳洲泳手賀頓擊敗孫楊,口水戰即起,再次揭起孫楊服禁藥的瘡疤。兩年多前,孫楊在中國全國游泳冠軍賽,尿液樣本測出禁藥,被罰停賽三個月。但中國體育當局延遲半年才對外公報,國際泳壇嘩然,判罰太輕,有私了的嫌疑,更涉及隱瞞。賀頓重提舊案,顯然至今仍耿耿於懷。觸及中國民族主義者的痛處,五毛網民空群出動,翻牆攻佔賀頓的社交媒體平台,但五毛面對陌生環境,又一次迷路,誤中副車,鬧出笑話。黨媒發飈,其瘋癲程度不下網民,既攻擊澳洲人是監躉後裔在西方世界低人一等,但對亞洲卻「以蠻不講理方式強調自己的『白澳』屬性」「對外展現自卑、傲慢」。黨媒更質問中國對澳洲的經濟很重要,澳洲為何要與上帝為敵:「顧客就是上帝,很難想像在中國這個『上帝』面前,一些澳大利亞人怎麼會去做有悖於這種常識和公理的舉動呢?」其實孫楊何嘗不是認為自己就是上帝。被記者問到將會再次跟賀頓一決高下。孫楊一臉不屑:「我不知賀頓是誰。1500米,我是王者,我就是新世界。」最後,孫楊在預賽大失準,竟然連決賽都入不到。孫楊和黨媒的表現,使我想起中國外交部長黃毅,他對着加拿大記者發飈,情况同出一轍。黃毅被問香港銅鑼灣書店事件,觸動痛處,無言以對,理屈詞窮,只能用發飈解窘。孫楊其實就是中國,他就是中國網民,就是黨媒。暴發,土豪,以為自己是世界中心,天下無敵。但卻底氣不足,輸不起,觸到痛處,皇者上帝,語無倫次。原文載於《明報》副刊(2016年8月19日) 中國 中國網民 里約奧運 奧運 孫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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獲准晉級因體育精神?美國接力隊受特別關照?看IAAF規則第163條第2款

奧運田徑場上近日先後傳來美麗故事和爭議事件。美麗的故事當然是發生在女子五千公尺初賽的事件。美國的Abbey D’Agostino和紐西蘭的Nikki Hamblin在混亂中一起倒地。前者率先站起來並扶起Nikki Hamblin。兩人嘗試繼續競賽但Abbey D’Agostino傷勢太嚴重未能跟上。Nikki Hamblin鼓勵她後,Abbey D’Agostino卻叫Nikki Hamblin不要照顧她。後來Nikki Hamblin在過終點後特意等待Abbey D’Agostino完成賽事後與她擁抱。在競爭殘酷的奧運舞台,兩人的行動教人感動。雖然兩名運動員都未能造出足以晉身決賽的成績或時間,但大會決定讓兩者參加決賽。不少媒體都明示或暗示兩人是因為彰顯了體育精神或者奧運精神所以破例得到決賽權。甚至連國際奧委會的官方網站也做了標題黨,以「有禮的跑手因公平競技而得到獎勵」(GRACIOUS RUNNERS REWARDED FOR FAIR PLAY)為標題報道事件。但其實兩人得以晉級決賽很可能和她們是否成為了奧運精神的象徵無關。因為國際田徑聯會(IAAF)競賽規則第163條第2款a指,如果運動員被阻礙而裁判認為該運動員受到嚴重影響,裁判可以「下令賽事重新舉行或者容許受影響的運動員(或隊伍)參加下一輪賽事」。事實上, Abbey D’Agostino和Nikki Hamblin在賽後都有上訴。而在事件中同樣被嚴重干擾的還有奧地利選手Jennifer Wenth。她同樣在上訴後取得在八月十九日參加決賽的資格。原本應該只得十六人參加的決賽因此會有十八人參加(Abeey D’Agostino傷勢太重,將肯定缺席決賽)。爭議事件則是美國女子4乘100公尺接力案。美國隊在初賽因為被鄰線巴西選手所阻,導致跌棒。即使美國選手拾回接力棒完成賽事,也無法晉級。不過,美國隊上訴後獲准自己一隊在相同的賽道上重跑。只要造出的成績比以第八名晉身決賽的中國隊為佳,美國隊就會躋掉中國隊入決賽。結果,美國隊重跑時順利造出比初賽任何一隊的成績更快的時間,美國將取代中國隊在決賽亮相。由於巴西隊是犯錯一方,關鍵的條文是田徑例書第163條第2款b。根據該條文,如果裁判認定美國隊是被巴西隊所阻而未能晉級,上訴結果應該是重賽(但巴西隊不得參賽)或者是將美國保送入決賽。當然,重賽的決定牽連甚廣,因為其他在美國那組初賽已經晉級的隊伍必定會極為不滿。那麼像女子五千公尺一樣,直接將美國保送到決賽呢?這也有相當大的難度。因為五千公尺賽跑,運動員不用沿固定線道比賽,就算多了幾名運動員也對賽事沒有太大影響。但4乘100公尺接力卻要跟隨固定線道賽跑。而奧運田徑賽事場地能容許4乘100公尺接力賽進行的跑道卻只有八條。所以如果要保送美國,那就一定要躋掉另一支隊伍,除非大會容許決賽分開兩組角逐。中國隊上訴時確實提出了決賽分開兩組角逐的要求,老實說, 這大概這也是最公平的方案。但只要想像一下這樣對決賽的觀賞性會帶來多大的影響,就可以預料得到IAAF不會同意這個要求。總結來說,讓美國隊自己重跑,我們可理解為是IAAF在保障決賽觀賞性的前提下,被開罪的隊伍數目最少的決定。中國隊今次太倒楣了!值得一提的還有三點。首先,IAAF規則中有關競跑時被阻礙的條文根本沒有自己一隊重跑的選項,現在大會的決定其實是將決賽的觀賞性置於賽例之上。但據新浪報道(http://goo.gl/tKyRP3),有IAAF官員指,在前年的歐洲錦標賽和四年前的世界青年賽都有重跑的先例可援。另外,條文針對無辜被阻的運動員,只有重賽和保送到下一圈兩個結果。換言之,在決賽前被阻還有希望,在決賽被阻基本上就只能認命。最後要說的是,第163條第2款最後還有一句,就是說a項和b項的條文正常來說只適用於有盡力完成比賽的人。所以,如果參加五千公尺的那三位跑手或者美國隊沒有在出線無望下奮力完成賽事,可能她們也得不到參加決賽的權利。原文載於運動公社facebook專頁 體育 里約奧運 奧運 中國隊 田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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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冇諗過會攞唔到啲咩返香港」

很久沒看過一宗港聞,是關於有人很想「攞啲野返香港」,而不是從這裏帶走家當、資產。李慧詩說「我冇諗過會攞唔到啲咩返香港」,我也沒想過,香港還有才俊能人,仍思考著如何貢獻這地方,幾乎獻出心臟。香港最根深蒂固的特質,卻是這裏的無根性。天下熙熙,人來人往,四、五十年前一批人移民入來,二十年前又一批人移民離開。這裏是「靈薄獄」,身處其中的人是「中陰身」,若活在地獄,你還會認命過爛日子,安心知天命,但在這中轉站,你卻無時無刻在盤算,什麼時候能夠離開,禍福已不能預測,人由是躁動不安,身心無一刻不憂慮,不能靜下來。什麼建設香港,我愛香港,願為香港貢獻,出一分力的廢話,每次聽到也會因當中的偽善而反胃,come on,你有機會,而且有能力在他方謀生,美加英澳紐豈會不是終站?雙腿很誠實,撫心自問,大難臨頭會不會各自飛?試問有誰可以毫無猶疑,生於斯長於斯後,承諾貢獻於斯終老於斯?李慧詩那番話,其實很不香港,很不獅子山精神。昔日那些「香港精神」代表人物,什麼刻苦耐勞、拼搏、靈活,到收成正果,或臨難之際,一定是打包全副身家,帶著在此地習得的知識經驗,與妻兒頭也不回遠走他方。最動人是她若真的「攞了啲嘢」,下一步卻是想著「返香港」!城裏的人拼命從香港「攞嘢走」,從香港抽錢、抽人才、抽產業;這姑娘卻自然流露出「返香港」的意願,回到她的「牛下」,見這裏的親戚朋友,講回她最能駕馭的廣東話。大家不斷說着香港已大變,但這個長期在外集訓的運動員告訴我們,取得光榮後,第一站還是要回來這個家,任憑這地如何變化,我還是要「返香港」。李慧詩她不純為自己爭勝,「要攞啲嘢返香港」的執念,令她自覺玩命也要堅持。「要攞啲嘢返香港」,那東西不是你去秋葉原搶的限定模型,不是去明洞買化妝品,更不是為應付同事而隨便挑的無聊手信。她想帶回來的,是誰也不能取走的城市之光,史書會記載,紀錄會流傳。這是又一個共同經驗,電視機前的人能尖叫,網絡給勝利洗版,手機所有群組對話盡是熱血光榮,人人樂上幾天,怎樣善忘都好,四年後、八年後又會提起她和那面獎牌。資產可以變賣、貨幣可以自由兌換、藝人會北上、賺夠的會移民。只有這些勵志故事,各人在不同範疇付出過的血汗,才能潤澤土壤,慢慢將無根性消除,令人回歸大地,落地生根。本不想將此文連上政治,但一路寫著,又令我想起梁天琦這番話:問:「如果有『流亡海外』這個選擇,你會選擇流亡,還是留在香港,坐十年監呢?」梁:「如果真係有得畀我揀的話,我會選擇留喺呢度。因為香港過往冇出現過一啲願意為自己政治理念犧牲咁多嘅人。」在國際舞台,我們要「攞啲野返香港」;之於本土,要說得出「我會選擇留喺呢度」。這就是屬於新一代的香港精神,關鍵字已由「移民」和「走」變成「返」和「留」。縱使新時代目前百病叢生,充滿唏噓失落,我還是慶幸能參與其中,感受李慧詩、梁天琦等代表人物帶來的激盪心情。Long Live Hong Kong. 里約奧運 奧運 香港隊 李慧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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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奧運看香港的國際地位

今屆奧運會在巴西里約熱內盧舉行。開幕禮上,泳隊女將歐鎧淳手持特區旗,率領港隊進場,獲中外傳媒盛讚為最美持旗手。有趣地,此事亦令全球觀眾注意到,原來香港在奧運有自己的代表團;不少外國人嘖嘖稱奇,紛紛在社交網站上討論,有人說不敢相信自己所見,有人聲稱香港不過是個中國城市,甚至有人好奇香港是否已經從中國分離!大部分香港人看到這些帖文,相信會感到啼笑皆非,但這其實反映一個嚴重問題:全球社會對香港的獨特身份及自治地位,在主權移交19年後,依然所知不多。如果日常有留意國際傳媒的報導,不難發現外國記者經常將大陸和香港混為一談。譬如經濟新聞,即使大陸和香港是兩個經濟體,國際傳媒在報導大陸經濟時,卻不時用上香港照片,或把香港的國企指數,簡單當為大陸股票市場的指數,甚或標題是講大陸經濟,內文卻其實是談香港經濟 ── 雨傘運動相信是明顯例外,國際政治記者就明確區分,這是香港的社會運動,而不是大陸。整體而言,香港在國際傳媒眼中,越來越被歸類為「中國大城市」。然而,香港有特殊的國際地位,在很多不同的國際組織,譬如世界衛生組織和國際奧委會,都以「中國香港」的名義,擁有獨立成員身份,而不隸屬於「中國」。《基本法》第150至第157條清楚說明,香港在經貿、航運、通訊、文化、體育等對外事務上的自主性,包括以不同形式參加各種國際組織、簽署雙邊協議 / 國際公約、設立駐外經貿辦、讓外國在香港設立領事機構等等。香港在一國兩制下的對外事務自主權,相信遠遠高於大部分的海外自治區(例如蘇格蘭和加泰隆尼亞),全球社會卻對香港的獨特地位所知甚少;更不堪的,是隨著北京不斷侵蝕香港的獨特性和核心價值,世人只見不可一世的天朝中國,而不見還有自主性的香港。香港原來的全球城市角色日漸褪色,越來越多人相信香港已全面受到中國控制。長此下去,香港的國際地位將被動搖。一旦全球社會不再認識或認同香港有本身的自主性,那麼香港原來一直扮演的亞洲中心、全球城市等角色就會被遺忘,而香港將逐漸淪為一國一制下的「中國大城市」。要扭轉局面,依靠梁振英政府結果必然是徒勞無功。民間社會要自己主動走出去,宣傳香港的自主性,聯繫世界,教世人重新認識香港,此之謂「民間外交」。文:黃冠能@《香港革新論》本文章原刊於《蘋果日報》評論版,特別鳴謝作者及《蘋果日報》授權轉載。〈延伸閱讀〉【香港前途決議文】http://goo.gl/fYMsTS【《香港革新論》 Facebook】https://www.facebook.com/reformhk 里約奧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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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徑與賽馬

阿叻主持奧運田徑節目時屢次以賽馬比喻競跑項目,引起不少觀眾的不滿,連浸大體育學系副教授雷雄德也在港台節目《千禧年代》中也批評阿叻的做法有欠專業,「偏離了體育競技或奧運精神」。筆者認為,這是阿叻在實際操作上出現的問題,而非在田徑直播節目中絕不能提及賽馬。今時今日觀眾對賽馬直播的要求也提高了不少。賽馬直播的主持固然避免不少了給予觀眾「貼士」,但他們更需要分析每匹參賽馬的操練部署、狀態如何、跑法特點、往績、騎師技術等。在賽馬直播節目中,有些主持偶然也會用田徑比喻賽馬。畢竟,始終有些觀眾是初次接觸賽馬,如果單純講解賽馬,他們很有機會完全聽不懂,但如以賽馬和田徑的共同點來解說,例如合乎規例地封阻對手的跑線等,則可令更多的觀眾明白當時的賽事形勢。不過,賽馬直播節目的主體仍是賽馬分析,主持仍會指出賽馬和田徑的分別,例如只有前者有讓磅賽等。其實,在田徑比賽中,專業的主持也可首先盡量介紹出賽的選手,然後講解他們的操練方法,他們的身型和肌肉分佈如何影響他們的比賽表現,他們的起跑、加速和壓線技術如何,世錦賽的比賽成績如何反映他們的競賽狀態等。這是最基本要做到的事情。換言之,高水準的賽馬直播和田徑比賽直播節目也是用類似的講解方法,但內容的重點會有所分別。接下來,主持可直接解釋或詢問身旁的專家有關觀眾可從這些運動員學習的地方。田徑和賽馬另一個頗大的分別,在於普及性。田徑是一般大眾也可接觸的運動,但騎馬所費不菲,不是每個人也有同等的學習機會。所以,有觀眾間接參與運動時,為他們提供學習田徑的機會,本是推廣體育普及化的大好機會。當然,在田徑比賽直播節目中兼談賽馬也不一定是禁忌。如向觀眾完整地講解每個選手的競跑技術後仍有些時間,主持亦可解釋田徑和賽馬的異同,以及為何賽馬不被歸納為奧運項目。有些人認為,賽馬不被歸納為奧運項目的主因,在於這個項目會誘發賭博的問題。這個問題固然有些影響,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在賽馬中,馬匹的質素對賽事的勝負有頗大的主宰性。即使是世界上騎術最出色的騎師,也很難策騎一匹競賽能力低的馬匹勝出賽事(但技術差的騎師騎競賽能力高的馬匹也可輸掉比賽)。而奧運首要比併的,是人類的體能、速度和技術,即使是划艇、滑浪風帆、單車、乓乒球、網球、羽毛球等要靠輔助工具的運動,這些輔助工具會受到一些硬性的規定,令參選選手在賽前不會從輔助工具中得到明顯的額外優勢(但古希臘的奧運也包括賽馬項目)。或許有些人會有疑問,為何馬術又可以納入為奧運項目呢?事實上,在馬術賽事中,參賽選手對馬匹的操控性仍遠高於賽馬,這是關鍵因素之一,但馬術能否被納入奧運項目本身也充滿爭議性(而是否不被納入奧運項目的不運動比賽也值得探討,例如七人欖球也是首次被納入奧運項目,那是否它在被納入奧運項目前便不是一項運動)。另外,即使撇除這些因素不談,奧運要辦舉賽馬運動也困難重重,因有不少馬主和練馬師在差不多與奧運開始的同一時期劍指一些獎金有幾千萬港元的歐洲大賽,要馬主和練馬師轉為角逐獎金欠吸引力的奧運賽事,以及要賽事主辦單位讓路給奧運,實為天方夜譚。這些問題均可在奧運節目中解釋給觀眾知道。不過,這種做法較為高階,要求主持對運動比賽有跨項目的完整認識,而且直播的時間緊迫,通常主持做完基本的講解後,比賽便已經展開。在這個情況下,主持理應捨難取易,先完成最基本的任務。觀乎TVB的田徑項目直播,阿叻連最基本的講解也未完成,便急不及待地給予「賽馬貼士」,猜測誰能跑入小組首兩名,但不少觀眾期望的是透過觀看直播節目,增加對各個田徑運動員以至各國訓練系統的了解。阿叻又以血統論指巴林缺乏跑得快的女士來解釋為何巴林女運動員跑四百米的成績欠佳。坦白說,筆者也看過一些以DNA的差異來剖析運動員表現差異的學術論文。不過學術界仍未就這個問題蓋棺定論。所以阿叻以一種過於肯定的態度來解釋問題,對巴林的短跑訓練系統如何卻隻字不提,如果由一些田徑專家來解說則可能會避免這個問題。阿叻的發言,甚至阻礙同場的專家作一些基本的技術講解,例如有專家嘗試解釋為何400米和100米短跑排在最內和最外的兩線比較難跑,阿叻便搶着說是檔位偏差。但事實上,賽馬有檔位偏差,除了受天氣因素影響賽道外,主要還是因為排在內檔的馬匹有可能會被其他馬切入阻擋跑線,以及外檔馬有可能被其他馬頂在外疊,前者有機會被擠阻而無法全力衝線,後者則有可能多走了一些腳程(跑A欄、B欄和C欄的特點不同);參賽選手跑400米或以下路程的短跑賽事,既不可能被其他選手合法地阻擋跑線,亦不可能被他人影響而多走了腳程。故此,即使在田徑短跑項目中,某些跑道比較難跑,箇中原因亦與賽馬有檔位偏差有所不同,如直接將兩者類比,得出的解釋便不夠精確。 里約奧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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黨國體制的異類

中國游泳運動員傅園慧一句「洪荒之力」,風靡整個神州大地,一夜之間做了網絡紅人,亦馬上成為大陸網絡媒體的搖錢樹。即使一向視強國人為蝗蟲的香港本土派,對傅園慧也沒什麼惡評,至多是與心浮氣躁的隊友比較,孫楊為何會乞人憎?傅園慧又為何會受歡迎?傅園慧既不是金牌得主,又不是屢破世界紀錄,比賽成績也未能為黨國增光。傅園慧只不過是表情多多,說了幾句率性的人話,僅此而已。「洪荒之力」這句搶睛潮語紅遍虛擬世界,在網絡發達的今天,一點都沒有意外,但我認為更難得的,是她的謙虛。起初她搞錯了預賽成績,後得悉超額完成,三番四次表示「我很滿意」。記者問:「對明天的決賽充滿希望?」幾乎想都不想就回應:「沒有,我已經很滿意了!」「今天的比賽我還是已經心滿意足了。」傅園慧的謙虛,不但與孫楊的飛揚跋扈成強烈對比,更完全不符合今天大國崛起的國情。更令人意外的,是傅園慧透露了訓練的痛苦過程。「訓練真是生不如死」,她雖然沒有披露更詳細的內情,但以黨國全面控制體育運動的今天,傅園慧不但對黨國的偉大和栽培沒有歌功頌德,反而流露出人性的軟弱和痛苦,其實也是犯了大忌。決賽後,傅園慧再接受訪問,記者提到她比銀牌得主只慢0.01秒,「可能是我手太短了吧!」原來她根本不知道與加拿大選手同列第三,拿了銅牌。得悉賽果後,起初一臉意外,繼而喜出望外。網上有重新剪接包裝各式各樣的視頻片段,那副傻大姐的可愛模樣,看了又看,總是令人忍俊不禁。在黨國體制下,運動員沒有個人,只有集體,一言一行都代表國家,參賽是為了黨和國家的榮耀,個人榮辱只是其次。黨國體制下,運動員被要求要謹言慎行,贏了喜極而泣,輸了悲從中來,鮮有流露真情感,遑論觸及秘而不宣的訓練感受。傅園慧是黨國體制的異類。傅園慧網上爆紅,原因就是一個「真」字。中國大陸假的東西太多,假貨、假話、虛情假意,難得有一個真性情的人,還是黨和國家傾全國之力培養的運動員,物以罕為貴,一夜爆紅,不是沒有原因的。原文載於《明報》副刊(2016年8月17日) 里約奧運 奧運 傅園慧 中國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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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媒陷孫楊於不義

孫楊已成為香港家喻戶曉巨星。他在今屆奧運收穫一金一銀,但最耀眼的不是這些輝煌戰績,而是他跟澳洲泳手賀頓的「口水仗」,並狂言「1500米,我是王者、我是新世界」去反擊批評。結果這名「1500米王者」在預賽小組成績排尾二,無緣決賽,「王者」變成國際笑話。這固然有孫楊個人因素,但更大責任是中國官媒,是他們的無知吹捧及強出頭將孫楊推向深淵。孫楊與賀頓的口舌之爭,本來只是兩個運動員間的恩怨。可是,賀頓那番暗指孫楊服食禁藥的話,是重提孫楊因禁藥而被禁賽,還是暗示他今次奧運仍有服食禁藥,都不經意刺中中國體壇要害。正因為這樣,中國官方及官媒反應特別激烈,將問題上升至國家民族層面,變成「嚴重傷害中國人民感情」的事件。中國泳協去信澳洲泳協要求道歉,官方新華社發表評論文章,指國際奧委會應該嚴肅調查,中方也應追究責任。《環球時報》更誇張,不但指摘賀頓「缺教養」,更指澳洲「處在各種文明的邊緣地帶」、「最早曾是英國的越洋監獄,意思是那裏有些不文明的怪異舉動算不上意外」。因為一個澳洲運動員的不當言論就挑起澳洲的慘重歷史,無論澳洲人是否介意都是不恰當的,跟賀頓如出一轍,更何况這是代表國家的官媒!中國網民反應更加激烈,不僅留言人身攻擊及恐嚇賀頓,還揚言要杯葛抵制澳洲、罷買澳洲貨等。在官方及網民「力撐」之下,孫楊就只能更張揚更張狂,口出「我是王者」狂言。孫楊與賀頓大可在泳池一決高下,也應該將問題限制在泳池內;即使賀頓說了難聽的說話,孫楊自己應付就好了,甚至向國際泳聯、國際奧委會等組織投訴也未嘗不可。但變成國仇家恨、西方陰謀、圍堵中國,不僅把泳手間的問題政治化、複雜化,更令孫楊難有退路,只能愈說愈激烈,問題就不可能解決。澳洲會因此道歉嗎?更難堪的是,今屆奧運首個被驗出服食禁藥的正是中國女泳將陳欣怡。巧合的是,官媒未幾就透露孫楊患了感冒,能否出戰1500米自由泳也成疑。最後,該項目「王者」孫楊帶病出賽,卻游出近年最差成績,連決賽也進不了!這種不正常表現,是感冒引起,還是壓力太大未能專心比賽,抑或是其他原因造成呢?引起各方質疑猜測,也是正常的。孫楊的歸孫楊、上帝的歸上帝,讓他解決自己的問題吧。官媒和官方別越俎代庖,更不要動輒提升為國家民族問題,這樣只會令孫楊及中國運動員淪為眾矢之的!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8月16日) 體育 中國 里約奧運 孫楊 官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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