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崇基:製作人

大陸市場幾乎成了香港電影的單一市場,合拍片也成為很多電影人的唯一出路。如何適應一個比香港更光怪陸離的大陸電影圈,如何跟大陸的電影人打交道,也成為香港電影人一門不得不上的課。 相信稍有跟大陸電影圈交過手的導演,都應該遇過至少一兩個這樣的製作人。他們通常有多年製作經驗,自我介紹時,總會跟一些大公司或大電影或電影大腕拉上關係,搞不好有一些還會不經意跟你說,他跟一些政界軍方人士也熟悉得很。 除了熟悉人脈,他們有一個共同特點,就是號稱非常熟悉市場。無論你跟他們談拍什麼題材內容的電影,他們都會將腦袋裏的大數據詳列出來,跟你分析一番,哪一部電影因為A+B+C,所以賣N億;哪一部電影因為D+E+F,所以賣N+N億。最後結論是,你的電影要有A+B+C+D+E+F,那才會有市場,否則免提免問。 自從學會資本主義市場之道,在他們眼中,也剩下市場二字。他們以為,只有緊跟前人成功的路,或學習大部分中國人做生意,抄襲別人成功的產品,就可以拍出一部成功的「市場電影」。我曾經問過一個製作人,你有沒有想過拍一部讓別人來抄襲你的電影?還有,那些最大的發行公司,自己投資的電影,有多少是大賣? 這些製片人,其實最清楚的不是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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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思傳:有些人花錢就能改變他人的人生?《出貓特攻隊》要說的是……

當大家還以為作弊只是流於《逃學威龍》式 A for Apple 的無厘頭土炮方法, Nattawut Poonpiriya執導的《出貓特攻隊》(Bad Genius)就打破了這個想法──不是即興,不是無勇無謀,而是一個精心策劃賠上前途的犯罪計劃。 這不是一個完全虛構的故事,電影取材自現實事件──戲中主角所考的STIC,指的是美國學術評估測試(SAT)。過往外媒就屢次報導SAT的作弊問題,如有亞洲備試公司派人去美國考試,記下題目;又或利用時區的時差,將題目傳給客人──就是戲中所用的方法,以致主辦單位推出新措施,減少在美國以外的試場。 作弊在電影中重複出現。說到底,能夠作弊的題目只有一類── multiple choice questions。明明只有A、B、C、D四個選項,但是花款盡出:從起初最低級的傳擦膠,至後來的手指彈奏,以至終極的出貓,方法愈來愈專業。 總是重複犯錯的她 一場又一場的作弊,拍得如諜戰,愈微小的位置愈有張力,尤是禮堂應考的一幕,的確看得過癮;細心一想,這卻是他們的成魔之路。初次的作弊或源於一次心軟,後來就成了一盤(大)生意,漸漸泥足深陷。被富二代 Pat(Teer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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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輝:新舊鄧寇克

因為新版《鄧寇克大行動》的關係,上網看了一九五八年的老版本,黑白片,同樣是陽剛正氣,同樣是生死存亡,感覺終究非常不一樣。 該怎麼形容呢? 老版本沒有數碼科技的強勁支援,戰况效果當然欠缺激烈。新版本不管是2D或3D,槍來彈往,立體身歷聲,皆能把觀眾瞬間拉進戰爭氛圍,坐在電影院裡,你像跟英法聯軍一樣被困在既近又遠的海岸,死亡威脅分分秒秒從四面八方襲來,前有去路走不了,後有追兵正趕來,滄海茫茫,平安回家變成世上最艱辛的事情。 然而正因戰况刺激,人與人之間的恩仇愛恨難免被遮掩了若干,終究是「戰爭片」,人情氣息只是打底,脫險解困始是戲肉,你抬頭仰望大銀幕,有幾分似旁觀一場電競遊戲,最重要的是看誰贏誰輸。 老版本卻較似「文藝片」。一堆佬味十足的英法將領在黑白菲林裡狂奔疾走,各施計謀,各有盤算,而且口水多過茶,有時候回憶成長,有時候期盼未來,一場危困串起了不同的生命故事,明明是戰友,但當面臨威脅,竟又隱隱似敵人,槍口雖仍向外,卻須提防自己人的背叛與離棄,生命如是,鄧寇克的海灘便是生命的真相。 老版本肯定不合年輕觀眾口味。回不去了,自從有了數碼科技的聲光幻影,口水多過茶的所謂經典電影已難迎合新一代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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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思傳:《軍艦島》── 從《屍殺列車》談起,把指控攤在銀幕上

談柳承完導演的《軍艦島》(The Battleship Island)時,大多焦點落在三個主演的男演員身上。這齣破韓國開畫紀錄的電影,開宗名義改編自真實歷史,談歷史的同時,爭論其實延展至今 ── 片尾的字幕上依然指控日本對軍艦島歷史的掩飾,而韓國與日本兩國對電影的取態也顯然有所不同。 (評台編按:內文有劇透) 軍艦島,又名端島,是長崎外海的人工島,因海底煤礦而繁榮一時,在1970年代因煤礦關閉而成為無人島。二戰期間,大量朝鮮人與中國人在端島採礦,過程毫不人道;直至二戰結束後,日本戰敗,他們才能離開。電影正正以二戰為背景,談朝鮮人與日本人的對抗,重點落在兩國,是以同樣在端島工作的中國人則在戲內缺席。 開場不足十分鐘,導演以兩幕強調了這個人工島的惡,也簡介了這個島的背景。以黑白的畫面呈現礦洞的工作,窄狹的空間,缺乏安全設備,故此洞裡意外頻生,死亡如此尋常;又以三個年輕人的逃亡,強調了這個島的絕望──日軍守衛森嚴,根本難以逃離;就算成功逃出,也難以在波濤洶湧的海上游至長崎,更遑論從日本回到朝鮮。 電影不是在端島實地拍攝,場景設計卻是一流── 他們初來乍到的一場,從操場走向宿舍的一段,見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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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囍:《編寫美好時光》人生的真相

《編寫美好時光》的女性視角太着痕迹,不是我的一杯茶。但好的電影如洋葱,可以一層一層剝下,編織細密的文本,容許多種多重的解讀,剝到最後,還是可能會掉眼淚的。 電影細節豐富,人來人往,對白密集,初段覺得怪囉嗦的。女編劇同工不同酬,醒目能幹,名義上卻主要負責寫婆媽的對白,到後來,她用時間和才華證明了自己,大家都離不開她了,她闖出一片天,新戲叫《Girls like us》。 這樣的成功故事,發生在二戰期間,那是命若浮萍,隨時遇上空襲掛掉的虛無時代,就算死不去,水管炸了就燒不了水,喝不了茶,連最簡單的快樂都很困難,而有一大群人,念念不忘,廢寢忘餐,仍然要想方設法拍電影。電影何物?到底有什麼用?政權當電影宣傳工具,但在最前線寫個不停的,又是為了什麼? 可能真的不為什麼,不過就是因為那是自己最想做最喜歡做又最擅長做的事,除了盡情投入,別無他法。像畢理,他沒上戰場,因為他編劇更在行;像女主角的丈夫,掙不掙到錢,得不得到認同都好,他只能繼續畫他最想畫的畫;飛行員被找來拍戲,最想回到戰場作戰;過氣演員已在遲暮之年,早晚想的還是演戲。Their finest,他們最美好的時光,就是在仍然呼吸時做自己最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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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思傳:《鯊海47米》逃出深海

(評台編按:內文有劇透) 嗜血,帶攻擊性,鯊魚早就是人類在海中永遠的恐懼。然而,恐懼往往伴隨著好奇,鐵籠觀鯊由此而生,意圖打破這種「鯊魚──人」強弱懸殊 ── 觀鯊的人以鐵籠為保障,潛入水中,近距離接觸鯊魚。導演 Johannes Roberts 的《鯊海47米》(47 Meters Down)正是以此為背景。 以鐵籠為罩,隔絕鯊魚,看似安全,但是在網上一翻查,就發現現實中意外不絕。就如去年在墨西哥觀鯊熱點瓜達盧佩島,一條大白鯊就成功衝進鐵籠。《鯊海47米》的危險,不全以鯊魚營造,反是是機器問題,鐵籠鬆脫,直墮四十七米的海底。 電影小本製作,以深海拍攝,但大多數時間只靠兩個演員撐場 ── 飾演Lisa 的 Mandy Moore與Kate的Claire Holt。電影不多玩特技,不用大卡士,在公式化引致意外以後,在設定上花上心思,以劇情推進。 鐵籠墮進深海,兩個女主角只望逃出深海──但是,氧氣不足,通訊設備在籠裡無法使用,這個設計容讓她們無法坐在籠中等待救援,而是必須離開鐵籠。重要的是,她們正身處在鯊魚出沒的一帶。是以,為了返上水面,她們需要反覆經歷「進入鐵籠──相對安全」與「離開鐵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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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明:懷念森舒柏

那天竟然連接收到兩位影人離世的壞消息,先有法國的珍摩露(Jeanne Moreau),然後是美國的森舒柏(Sam Shepard)。摩露差不多九十歲了,可舒柏享年只是七十三(1943-2017)。他從沒停止演戲,今年還有新片問世,走得未免太突然。報道說舒柏患的是肌肉萎縮症(ALS)。很難想像,六呎二吋高,在銀幕上勇悍硬淨的他,晚年卻要跟此可怕的疾病搏鬥。 一般觀眾未必叫得出森舒柏的名字,但多少會覺得他熟口熟面。他演過不少驚慄片、戰爭片及西部片。因為生就一副嚴肅與深邃的臉,很少演喜劇。我們最常見他演鄉巴老粗、硬漢或牛仔形象,不大城市(他真人也不喜歡洛杉磯,愛住牧場)。報章報道死訊,少有不提2001年的《黑鷹15小時》(Black Hawk Down)。舒柏是片中三角洲部隊少將,經驗老到,極有台型。舒柏可正可邪,偶爾演反派。幾年前的《七月寒戰》(Cold in July),他是為兒子尋仇、神出鬼沒的釋囚老竇。戲裏的核心家庭,給他弄得永無寧日。 其實舒柏能文能武,演藝光譜很寬。七十年代他在劇場已有名氣。別看他電影演老粗,他是個知名劇作家,1978年憑舞台劇劇本Buried Child得過普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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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輕:《鄧寇克大行動》(Dunkirk):人既渺小也偉大

(評台編按:下文有劇透) 《鄧寇克大行動》(Dunkirk)的焦點不是撤退的三十萬士兵和歷史的爭論,而是導演基斯杜化‧路蘭。他刻意不採取一般戰爭片的拍攝方式,沒有恢宏敘事,沒有轟天爆炸,血流成河的大場面,只有由遠至近,灰濛濛的畫面不時傳來低沉的炮火聲,連環爆發的街巷搶戰也欠奉,甚至連血也不流一滴。可是,路蘭卻透過三條主線,包括年輕步兵、中年船長和資深機師去帶出人類在戰爭中既是渺小,也是偉大。 電影最令人震撼的畫面是當德軍戰機飛過海灘上空投下炸彈之際,等待撒退的士兵避無可避,只得在慌亂之間伏在沙上,希望減少被炸中的可能性。只見投下的炸彈在沙灘和海上爆炸,激起飛沙和巨浪,士兵無處逃避,如蟻般聽天由命,生命何其渺小,脆弱得稍瞬即逝。然而,災難又是磨練人意志的不二法門,敵軍的攻擊又激出士兵驚人的求生本能。電影先由年輕步兵在街頭巷戰中遇上同僚得以保命開始。接着藉着搬動傷兵插隊登船,卻又遇上遽變,每次遇到厄困,都是發揮潛能極限的體驗。此外,被徵召的民眾勇往直前,面對眼前炮火無所畏懼,都展現了人類特有的真善美。 一幕又一幕的逃難過程都對準了人性的善惡和命運的播弄。這分鐘上船吃着果醬麵包,那分鐘又要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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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宇言:《無名屍詛咒》「驚」喜處處的驗屍過程

《無名屍詛咒》(The Autopsy of Jane Doe)其實是2016年的作品,先後參展過多倫多電影節、台灣金馬奇幻影展,也是今年香港國際電影節「我愛午夜長」環節三部選影作品之一,在幾個影展累積不少口碑後,今年八月終於會在香港正式上映。本片屬於低成本製作,片長接近九十分鐘,只有幾位演員和幾個場景,不過在鋪陳有敘的劇本和靈活有效的場面調度下,成功營造氣氛,成就一部出色的驚慄作品。 本片由開初已經製造詭譎氛圍,警察在兇案現場發現一具不明來歷的女屍體,為了查明死因,警長將之送到鎮內一所家庭式經營的殮房,希望他們能夠從驗屍過程得到線索,然而怪事由開始解剖一刻便接踵而來。 故事設定雖然簡單,不過更見其中的精細鋪排,頭段一連串的解剖驗屍過程完全有根有據,除了能夠反映編劇仔細了解這個行業的各種專業用詞,其中也可讓觀眾得知人體每個器官如何反映死因,而導演又透過角色之間充滿疑問的對白,加上「兩人一屍」在封閉狹窄空間的對比製造不同詭異感,營造觀眾可能一直會害怕屍體突然甦醒的懸疑驚慄感覺。以上在在反映了編導既能夠處理恐怖、驚嚇情節功力之餘,從中又可見其有條不紊梳理故事和鋪排不同伏線的能力。 過往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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