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人:當運動變為潮流

旺角,風雲四起,警方奪回旺角佔領區的空間,卻無法重奪人心。佔領區的失,卻是運動的得,風水輪流轉,警方嘗試佔領的滋味。11月25日的清場為運動注入動力。警察和權力無孔不入,猶如戒嚴的狀態,旺角行人區變成警員區,動輒的暴力。反抗變得有趣,對抗暴力,幽默成為重要武器。「鳩嗚」運動,「我們濕平」,為日常生活的符號,重新賦予價值。改寫抗爭意義購物,變成「鳩嗚」,飢餓遊戲的手勢成為「自由」的象徵。從雨傘到「購物」日常瑣事進化為運動的象徵,「鳩嗚」的諷刺是挪用政府的核心(經濟)價值,昔日SARS時,「消費救港」到今天,梁振英呼籲到旺角消費。沒有組織者,符號的挪用和傳播更快速,更容易取得共鳴。相反,建制派東施效顰,擁有金錢、動員力,卻沒有誠意和創意。抗爭成為潮流,一發不可收拾。今天的旺角,不是SARS,也不是工地,最流行的衣著竟是口罩、眼罩和頭盔。少男少女人人都是創作者,旺角街頭沒有統一口號,有人拿着人民幣,高呼:「我有人民幣,我要鳩嗚」、「我要食翠華」,最卑微的過馬路、行街的要求,突出權力的霸道。車水馬龍的旺角,沒有路人,人人變為參加者,警方無法預計情况,唯有訴諸暴力,對途人、記者、女生施以棍棒。?克服廉價恐懼 讓我們走更遠筆者看到警員大叫︰「不准站在馬路,不要停留在行人路」。有人回應:「我們不似警察,這樣離地」,群眾失笑。憤怒,沒有轉化暴力,反而轉化港式諷刺和訕笑。暴力對政權從來是雙刃劍,恐懼是嚇倒人,也令人憤怒,每天的「鳩嗚」,令警方醜態百出。暴力成為政權最後一根稻草,法律無法限權,剩下只有鎂光燈和facebook。旺角「鳩嗚運動」持續,無意間令運動升級,合法的購物,背後是不合作和不畏懼,突顯政權的膽小和懦弱,拖垮建制的運作。?集體政治地標從獅子山到「鳩嗚」,一張相片,一句口號,製造香港人的地標。城市需要地標,共同記憶,可惜,香港缺乏政治抗爭地標。談空間改變政權多提及柏林圍牆,而相對德國,冷戰時上而下的產物,阿根廷的五月廣場運動更能刻劃下而上的運動。1976至83年阿根廷經歷軍法獨裁年代,超過三萬人失蹤,一群母親在1977年開始,逢周四在總統府前的五月廣場繞行一周,舉起相片尋找失蹤兒子、父親和親人,軍政府嘗試指摘母親為「瘋子」。及後, 1978年阿根廷主辦世界盃,國際間製造巨大壓力,五月母親成為世界的焦點。最後,軍政府在1984年被迫放棄政權,阿根廷回歸民主,五月廣場成為反抗軍政府和民主的象徵。旺角、金鐘,佔領空間是喚醒群眾的記憶。跟教科書不同,空間的存在是政府不能磨滅,也不能改變。「鳩嗚運動」,香港人肆意嘲笑警察,腐女評論俊朗的警員為樂;性工作者在過馬路,被截查工作證明時,留下「無證件,我在砵蘭街招牌『xx少女』工作,下次早點來探望我」,警員一臉尷尬;數以百計男生在防線前高呼︰「我要去『砵蘭街』消費」。個人的經驗和記憶將旺角的定義改寫,旺角被詮釋為有趣的反抗符號,多元的空間聚合個人的故事,重寫旺角和香港的集體抗爭歷史。只有空間尚存,創作和詮釋不斷發生,運動隨時升溫,向政權施加壓力。還城市的理想普選無了期,人大的頑固,至今未有鬆動。青年多談理想的失落,只能苦中作樂。如果年輕人和雨傘運動代表理想,政府和政客代表務實,香港在理想和現實有巨大鴻溝,不單是買樓、住屋的問題,而是如何規劃我們的未來。釋出善意,不是用警棍和暴力,而是助市民實踐理想。台北選市長,兩大熱門的無黨派柯文哲和國民黨連勝文的政綱,告訴人們理想如何變成政策。香港大白象的基建,屢次被人詬病,九大基建超支近七成,達1600億。市民角色除了付鈔,無法參與和管理工程。台北兩大候選人都承諾開放資訊(Open data),公開市政府的信息,藉大數據讓市民參與管治,從巴士班次、運動中心使用量都有。柯文哲更進步,利用網路投票、參與式預算,跳出諮詢政治,提案、投票到討論都讓市民參與,不像現時港府空泛的諮詢。香港難以圓夢,本地工廈音樂人和藝術家常受規劃法例困擾,擔驚受怕。柯文哲答應如果當選,三個月內解決音樂場地(Live house)的問題,不再為消防和建築條例規限,並積極增加小型表演場地。港府卻傳出舉辦社區舞會請青年「宣泄精力」,高下立見。運動,呼喚理想,我要真普選,背後一個更公義、理想和平等的生活。尋回理想的城市絕對需要政策落實,老一輩的建制政客回魂,左右政權,扮作苦口婆心,配上警棍,這是對話嗎?告訴我們,為何要租劏房呢?何不恢復租金管制,控制租金飛升。為何炒屋炒票可賺大錢呢?何不考慮資本增值稅,讓炒家付上稅項。從理想到議題,再到政策,不論真普選、文化等政策,提出新的想像,年代選擇我們不止佔領,也是改變香港的潮流。原文刊於明報星期日生活 鳩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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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文:「鳩嗚」帶乜

在佔領的六十多天裏,這個本來的「鳩嗚」天堂騷動不斷——10月初,先有反佔中者圍旺角,然後是警民之間的衝突,然後障礙物被清除後再爆衝突,警民打游擊……游擊,原來已不是第一次發生。經過多次「訓練」,抗爭者的戰略和裝備,是否愈來愈「堅」?【1. 有什麼防禦裝備?】【2. 如何執生?底線是?】???李先生(男)25-11-2014 , 11pm-4am 山東街26-11-2014 , 10pm-3am 西洋菜南街1. 眼罩,單車頭盔,一向如此2. 由於沒大台,都是見步行步,看看哪裏需要群眾,就去哪裏支援,自己不敢行第一行,最多走到第2、3排,其實最糟是伸手擋也可當成襲警,盡可能上前又不被拘捕,保住自已就可多一個人抗爭。?劉小姐(女)前晚(11月25日)至昨晚都在1. 我通常都不帶任何裝備,只有眼罩2. 自己不出手打人是我的底線。若受警察襲擊,任何形式,都不退。與兩個月前不同。兩個月前是出子彈退,現在是出子彈都是退一陣,短時間之後再出來。?沈偉男(男)2014年11月26日(星期三)晚上八至十一時,旺角西洋菜南街1. 之前會隨身攜帶口罩和眼罩,但今次什麼都沒有,反正警察已失控,隨時用警棍追打群眾,催淚噴劑也是用紙巾清理為主,頭盔又不方便,所以不如輕裝上陣,只帶手機、可攜充電器和後備眼鏡等必備品。2. 旺角人多路窄,在驅散時有可能走避不及。為安全着想,如果太多人塞在同一個位,通常會自行走位,同時留意有什麼離開的「活口」。沒想過底線,被捕不會反抗,但不會與警察硬碰。?文恩(女)分別在清彌敦道十字路口及警方協助執行禁制令後,放工到旺角聲援。沒有固定的位置,通常站在較多人的地方。1. 之前很有意識地帶了口罩、眼罩及雨褸,但這兩晚只有口罩(其實係之前帶左唔記得拎返出嚟)2. 站在人多的地方,我會提高警覺,多觀察周圍環境。一遇到警民衝突時,確保自己位置安全便立即拿起手機拍照或拍片。底線就是不要父母擔心,不入醫院及警署,故此見警方舉紅旗就行遠少少,在外圍聲援。(原文刊於明報星期日生活) 鳩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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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m Daniel:游離旺角

?要了解這座無法好好入睡的城巿,我們無法不到旺角。幾天晚上不同時段,在旺角街頭游蕩。零裝備,負勇武,就連口號沒有力氣叫的時候,也挨在路旁,遙遠地呼吸。周二,事前有朋友以為亞皆老街只是頭盤,周三的彌敦道才是主菜。當然,現場觀眾好快明白,禁制令對政府和警方而言,只是藉口。於是周二就出現了驅逐,抗爭者被趕到旺角巿中心西面的小街道,打響了全面游擊的狀態。?掌握流動不硬碰在現場我是如常offbeat,或者不知所措,或者無所謂,總之,唯有抽空在場,才能排遣不安與焦躁。我沒有智能電話,在街上無法看見面書牆壁的新聞,四周的聲音與移動,那種具體戰况,其實往往當局者迷。朋友建議吃飯,就吃飯,貪戀片刻安逸。打冷店最初,一人都沒有。朋友建議到廣東道,然後看到快要離去的救護車。衣著中產、談吐斯文的夫妻是目擊證人。抗爭者毫無防範下被警察突然從後扯下倒地,即場暈倒,警察變臉,「你有冇事呀?先生」。兇徒拒絕透露其警員編號,連救護車也是其他巿民打電話召來的。救護車離開後,傳說中的黃色高架出現。大家都緊張,預備對方噴射催淚水。又對峙了一會。彌敦道那邊,警察不斷封截,一方面中斷支援,另方面製造新的前線,唯恐天下不亂。路上都是人。繞了幾圈,又待在山東街附近。抗爭者在幾十米前面且戰且走,士氣高昂。遇到兩天前才認識的朋友,名字都忘了,但見到他受傷的手腕。沒有嚴格裝備,捱了十多棒警棍,明顯還在痛,不可能再受傷了,但他不願走。這又遠遠不止志氣。送另一個朋友回家後,也累得不行,攤軟在路上睡了一小時。周三晚上,清場過後,西洋菜街的第一晚。人數少了些,氣氛慢慢改變,敵意如是,警覺更強,矯健的人,溫柔的人,頭髮花白的人,爬上竹棚的人,與一台台國家機器,怒目相對,硬碰的意味輕微褪減,我們開始掌握到流動的彈性。?旺角行動充滿未知警察其實改變了方法。第一,他們終於選擇了白天清場。第二,他們採取了更全面武力對待,無論你多麼和理非非,他看不順眼就出手,大量無緣無故的虐待、毆打、惡意拘捕,遑論警署內的折磨。警棍兒戲如同玩具。新亮的武器,鐵手套,催淚水,我們以巨額公帑滋養着這支,可笑的警隊。嘔心的新聞,葉國謙葉劉等建制派推波助瀾,挑戰整個社會的默契,人的底線。黃之鋒岑敖暉被捕,一如所料,受到凌辱但無所畏懼,學聯策劃金鐘的升級行動。內外各種因素,令旺角行動的未來變得不可知,但黑夜還是如常浪漫。巿民對警方升級的回應策略是,夜夜出動,但如風之飄,如水之流。?鳩嗚實踐流動佔領這是典型MK熱情,流俗憤怒但不失情趣。梁振英妄言清場後大家多去佔領區消費,抗爭巿民就不客氣,打蛇隨棍上,化佔領為鳩嗚。高登新歌〈日日去鳩嗚〉登場派台,肯定是今季大熱。行動形式不斷擴充。在行人路上全副裝備慢步,合法合情合理,公平公正公開。圍堵巴士站,深夜裏熱鬧地等待明天早上頭班的巴士(那不正就是整座城巿的隱喻嗎?)。過馬路多人「論盡」跌散紙,慢動作執拾。有人甚至跌番梘,利用港產監獄電影,開一個政治不正確的玩笑(王晶的電影說,旺角就是最大的監獄,你永遠也無法逃走)。人群聚在馬路中間,迫爆安全島,能屈能伸(安全島示威,猶如劏房住人,肯定是世界抗爭史上的絕無僅有的小插曲)。偶然路障突然移送,再又有朋友勿忘初衝。周五晚據悉還有深夜場遊行,千幾人突然踩落老尖,令警方再次疲於奔命。口號不但包括「我要真普選」,更有直腸直肚如「X你老X」或「自己春袋自己搲」(人人也是黃之鋒)。鳩嗚,雖然多少是嘲弄了那位參加反佔中遊行的大陸旅客的懵盛盛,但經過旺角黑夜的轉化,已開展了不同層次,既是對梁特消費論的調侃,更打造了對抗警察的文化潮流。不怕黑警,我們有的是黑色幽默。沒有資深律師團隊,但我們有澎湃如人潮的想像力,在間不容髮的法律罅中,具體實踐流動佔領與民主。我總是念念不忘九月末梢那幾架給擋在路中心的巴士,但其實巴士走了,另一種形式的巴士又會再來。人心不死。學民思潮在黃之鋒保釋後再次公開提出不必光復旺角的論調,政治思考層次上固然有可取之處,但或許不是最聰明的意見。旺角雖然確是民粹三子(雙黃陳雲)的陣地,也有三山五嶽的黑道勢力間歇介入,但其地理意義與草根庶民風格,是金鐘無法取代的。更重要的是,它在是對港島本位的精英主義的批判。六四後的二十年來,新界九龍的朋友必須千山萬水遠赴維園,參加一式一樣規行距步的政治行動。但旺角佔領過後,未來大概就不一樣了。或者說,我們都不知道未來,但歷史不會回頭,旺角黑夜,已被佔領巿民打開了pandora’s box,散發着別樣的光芒,愈夜愈美麗。原文刊於明報星期日生活 鳩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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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家麟:警察「電單車遭刑毀」現場所見

是日,見到明報報道,警方謂,29日凌晨,「有兩輛停泊於西洋菜南街的警察電單車遭蓄意毁壞」。本人在現場,說兩句。事發前,本人一直位於上圖鐵馬旁邊的地鐵站蓋頂,居高臨下,距離電單車只是兩米。凌晨時份,大批市民聚集於西洋菜南街與亞皆老街交界,兩部警察鐵馬泊於地鐵站邊,周圍都站滿人。每當有車駛過,人群高呼「摩西」,讓出通道。[caption id="attachment_35938" align="alignnone" width="600"] 人群讓路車輛,高呼摩西[/caption]就我所見,在場的年輕人,刻意「保護」鐵馬,多番叫人不要碰到電單車上的倒後鏡與天線等物件。有一架白色車駛過,其倒後鏡可能觸碰到警察鐵馬的倒後鏡,在場人士特別敲窗提醒司機,把房車倒後鏡收起。(下圖可見)[caption id="attachment_35939" align="alignnone" width="600"] 白色房車得路人提醒,收起倒後鏡[/caption]警員一直知道人群裡有兩部電單車,一直無派人開走;人潮中,本人所見,兩架電單車一直無任何「損壞」,直至衝突出現。當時,部分人企圖衝出亞皆老街,特警反攻,上百人衝入西洋菜街,混亂中,路旁市民走避不及,或被特警推到牆邊,或被按倒,兩部電單車是這時倒下的,還夾著一些停留在地鐵站邊的人。[caption id="attachment_35940" align="alignnone" width="600"] 影片cap圖︰電單車被推倒後,多人被夾住,亦聽從警方指示,沒有動彈。(影片拍不到推倒一剎)[/caption][caption id="attachment_35942" align="alignnone" width="600"] 衝突過後,電單車倒下,「蓄意毁壞」了。[/caption]然而,警方卻這樣說︰「……警察電單車遭蓄意毁壞,引致霧燈、天線、紅藍閃燈、指揮燈、倒後鏡、對講機等受損……這些嚴重違法行為已列作『刑事毁壞』案處理,交由旺角警區刑事調查隊跟進。」(明報報道)「毀壞」的責任誰屬?警方的說法,一看就令人覺得,是有人「蓄意」為之,「嚴重違法」。最少,本人在現場,見不到有人「蓄意」毀壞的動作,只見有人「蓄意」保護。我相信,在場警員應清楚知道,電單車是在甚麼情況下「毀壞」的。警方可以譴責在路面的市民不理勸諭不肯離開,但煞有介事說電單車遭「蓄意毁壞」,與本人所見不符。也許算小事一樁,但再一次展示警方與政府的心戰大法︰把握每個機會,描繪示威者為暴民,卻抽空前文後理。如果,我不在現場,不知衝突過程,看到警方說法,又有圖為證,就會覺得確實有人刑毀了,鳩嗚的人很暴力了。總之,「警訊」要小心睇。----------------------------29/11凌晨,西洋菜街亞皆老街衝突所見補充︰**當時人群中,有數十人多次嘗試跟在私家車後,突破防線衝出亞皆老街,警方出紅旗警示。**當時有示威者掟水樽及雜物,警方在大聲公裡謂有人掟雞蛋。**有人在遠處射出綠色laser光,警方叫人「停止用電筒襲擊警察」。**部分人號召衝擊湧向警方防線,特警最後衝入人群,拘捕及驅散示威者。**過程中,首先是後排人群叫衝,而最後警方捉住的人,卻多數站在旁邊,無打算衝的人。**近距離觀察,特警揮動警棍驅散人群,途人基本上不反抗,亦見不到警棍真的打落去。這一役,特警態度算是克制。**這兩天旺角鳩嗚團所見,絕大部分警察罵不還口,有些態度友善。? 佔領 警察 鳩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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