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光:大地的傷疤——《看見台灣》之殤

紀錄片《看見台灣》的環保導演齊柏林,航拍《看見台灣Ⅱ》時罹難,他的逝世令人哀痛。《看見台灣》讓世界感受台灣之美,流露他對台灣大地的深情,電影最感人的一章,是揭露台灣的清境山城,如何被人類的自私和貪婪,以旅遊開發之名,將美好的山岳蹂躪和破壞。電影真實展現清境的質變,曾經是群峰環抱、雲霧蒸騰的原始山岳,人為留下不能癒合的傷疤:違法的豪華旅館堆疊山路旁,葱蘢的樹林砍伐為人工草地,滿山遊客踏遍了懸空步道,熙來攘往的山路車聲不絕,璀璨的燈火照亮山城的不夜天。一個寧靜美麗的山林,毁在城市人休閒而過度的開發的浪潮,沒有規管,沒有制約,沒有明天。齊柏林的電影警醒了台灣人。當監管清境的聲音與商業利益的集團,還在議會和傳媒拉鋸時,齊柏林竟然不幸離去了。但《看見台灣》喚醒的台灣人,該不會沉默無聲吧。回望清境的質變,看到歷史的荒謬:沿着清境山路往下走,會看到一個殘舊的墓地,那是日本殖民時期,台灣賽德克族人用全族的生命,反抗日本人掠奪山林的流血之地。那一次反抗,就是著名的霧社事件。當時,日本軍隊進駐原住民的山林,掠奪樟腦和檜木等財寶,欺負和奴役原住民,賽德克族的領袖莫那魯道,忍無可忍,率領族人在霧社學校運動會,殺去了一百三十多名日本人。日本軍隊的反擊極為殘酷,用毒氣彈作滅族的殺戮,殺去了六百多族人,莫那魯道的最後一戰,絕望地槍殺家人後自盡,寫下原住民的一頁悲歌。如今,莫那魯道的墳墓和雕像,寂靜地立在清境山路旁,冷看當年用生命守護的山林面目全非,非因日本的侵略,而是旅遊改變了青山。改變非一朝一夕,國民黨統治台灣時,清境曾作農場安置雲南和緬甸撤回台灣的軍人,往後,政府賣出土地,美麗的清境成為旅遊熱點,豪華旅店和民宿應運而生,各據一方,搶佔景觀,將清靜的山頭變成高山的鬧市。遊客踏破清境的亂象,記錄在《看見台灣》裏,如暮鼓晨鐘,沉睡的人心剛醒,齊柏林卻逝去了,遺憾如一聲嘆息,迴蕩在清境的雲霧青山。[張文光 cheungmankwong@ymail.com]PNS_WEB_TC/20170905/s00193/text/1504548536480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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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拍的眼睛

見過齊柏林一面,在台東縣池上鎮的秋收活動。遍野的綠油油,他和幾個朋友站在田陌小徑上玩小型航拍,我趨前自我介紹,閒聊了一陣。 話題當然由《看見台灣》展開,這麼深刻的紀錄片,用高空之眼拍出島嶼的美麗與傷痕,不管是否島上住民,皆易遭受撼動。他聽完我的一番表白,道:「你回香港弄些預算,我們來拍《看見香港》吧!」 我笑說:「但千萬別複製舊作。要拍,我們就拍《看不見的香港》,把隱藏的城市細節拍個淋漓盡致。」 他道:「拍《看見台灣》正是要讓觀眾看見一個平日看不見的台灣喔,跟你的想法相同,只是取名的方向不太一樣。」 齊柏林說香港多山也多樓,極具立體感,若由他操刀,必能拍出非常豐富的層次感,但這樣的紀錄片終究應由香港導演掌舵,他自認只願擔任顧問角色。我回道,可惜我只懂寫字而不懂執鏡,否則賣樓也要籌錢跟他合作。 他是很健談的台灣文化人——幾乎如同所有台灣文化人 ——自信滿滿,彷彿說出來的每個意見都是不容否定的真理,他說一便不是二,台灣的志氣,盡顯在他們嘴邊。我注意到他臉型豐厚,耳朵卻直而削,完全沒有耳珠,像懸崖峭壁般貼在臉的兩旁,就傳統相學來說,不算福壽之相。這當然不是說他必早逝,只不過是我當時的印象,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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