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家輝:魔幻世界盃

在網絡年代觀賞世界盃真是一樁非常魔幻寫實的事情。iPad開啟,App連線,不僅看到當下現下的球隊熱賽,竟可即時見到無數的連結和點評,七嘴八舌,紛紛把當下現下的賽事跟昔日往績重提相比,於是,眼前所見已不止於眼前所見,而是時空穿越、時空糅合、時空混雜,彷彿有無數的仍在的或已逝的球員在腦海奔跑縱橫,簡直是一場足球嘉年華。自問只是球迷票友,平日不追英超不迷歐聯不看西甲,唯獨四年一度特別關注世界盃。或許正因「世界」兩個字吧。這兩個字似是對於「地球人」身分的號召,如同奧運,對你暗示,這是囊括天涯海角所有人類的比賽,以國家之名,且看今日場上,誰主浮沉。所以你雖知道只是假象(深陷戰火的國家能參賽嗎?赤貧困頓的國家有機會參加嗎?),卻仍抗拒不了被吸引被驅動被開啟,把時間和精神放在各式大小的屏幕面前,觀之賞之,喊之吶之,成為世界盃觀眾群裡的一員。好多年了,都是如此。由十來歲開始看,看到五十來歲了,四年一度,日子年齡累積得夠深,世界盃竟亦可被用作歲月時間的量度單位。那是哪年哪月的哪一屆呀?外公尚在人間,坐在收音機旁,邊聽廣播邊手舞足蹈,似有一股久違了的生命之火在胸中熊熊燃起。球賽終結,他對埋首趕做功課的我細想當年,原來他昔日仍是闊少爺時,曾是綠茵場上的豪氣健將,獨力出資支持球隊到外地作賽,好些本地足球名將到了今天見到他仍然喊聲大哥,儘管背後可能嘲笑他是個敗家子。又是哪年哪月的哪一屆呀?中學的女朋友陪我和其他死黨坐在電視機前觀賽,汽水瓶和薯片袋零散地扔個滿地,我和她卻緊緊相擁在沙發上似在亂世裡結伴逃生。其後當然分散不復見,大約四五年前,傳來她癌症住院的消息,前往探望,病牀上,病牀前,她眼望我眼,臉容再老再變,熟悉的眼前卻不可能認不得,中間的幾十年好像什麼都沒發生。再其後,她病逝,喪禮上,她閉目,我張眼,剎那間領悟原來中間的幾十年確實發生了許許多多事情,只不過自己不願回看而她已無機會回看。一屆又一屆的世界盃如是發生著也過去著,如流水。人在水裡,朝終場的方向被冲去,待到最後一秒,哨聲長響,才是真真正正的結束。[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80620/s00205/text/1529432643400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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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輝:2018有什麼事情將會發生?

有兩種趨勢最為可能。一是華人企業財閥會加速他們的撤資步伐,並非不再在港做生意,而是盡快把手裡的籌碼「國際化」,財團根基轉移到海外,能賣的都賣了,能轉型的也都轉型了,用國際概念來做保護網,把雞蛋放在更大的籃子裡面,「去華資化」,努力逃避中國式法律的恐怖宰制。另方面,弔詭地,或亦同時把資本「國家化」,並非像五十年代初的把生意捐獻給國家,而是加深跟國有資本的合作關係,依附特權合作者,當你變成「自己人」,萬事好商量,反正彼此是「命運共同體」,利益均沾,有話好說。這態勢近五年來已很明顯,但自人大常委決議之後,中國式法律徹底凌駕《基本法》和一國兩制,華人老闆何其精明,當然走夾唔唞,加快腳步散水去也。低端人口走不出上海街的劏房,財團老闆卻今天想走便可明天鬆人,階級有異,能量不同,唯有祈求下世投胎有條好命水。第二種趨勢想必是由阿爺出手,加強對特區言論的控制與封殺,這方面的工作包括收購傳媒和收買傳媒人,甚至啟動廿三條立法甚至推動把《國安法》納入《基本法》附件三。理由非常明顯:當老頂把「全面管治」說出口的時候,阿爺已經決定只玩自己的遊戲,全盤踢開一國兩制的紙面具。有人說「人大常委就是法律」,這便是說,兩制已成一制,有理有據,此地我話事,多講無謂。在一制的概念下,隨時可由人大出頭釋法,若無法可釋,更隨時可由人大代為立法,兩制再無幻想空間,只剩下若干程度的言論自由,從阿爺的角度看,此乃管治盲點,唯有把這自由亦予收服,始算全面掌控成功。依此邏輯,阿爺不可能不做嘢。「馬氏水晶球」是否靈驗,過完未來的三百六十五天,你再告訴我。[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80102/s00205/text/1514830133913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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