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家輝:如何推廣電競?

到電子商場買手機配件,忍不住買了一部PS4,上回把遊戲機捧回家裡已是十年前的事情了,玩了三天,棄如敝屣,對天發誓再也不會把鈔票花在這種傢伙上面。並非不好玩,剛相反,是太好玩,玩得著迷,玩得我雙眼發黑、頭暈腦脹,浪費了大好的閱讀和寫作時間——我玩不起。豈料十年之後又中招。或因曾經看見年輕人圍著電視屏幕玩FIFA,情景逼真,動作刺激,𠵱嘩鬼叫如撞邪,此回經歷世界盃震撼,遂想返老還童也來高興一番。但這回堅持的時間比十年前短得多,只玩了十五分鐘已經放棄。倒跟時間無關,只因遊戲畫面跳動過急,幾十個小球員在五十多吋的屏幕上狂奔疾走,東來西往,看得我眼花撩亂,不到十分鐘已覺頭暈。另一張熱門的Call of Duty更令我只玩了五分鐘即想嘔吐。第一個場景是男兵搶灘,一邊往前衝一邊開槍射擊,槍來彈往,血肉模糊,主觀視線把我帶回諾曼第,然而轟烈有餘、悲壯不足,像只有肉體的性愛而非心靈的做愛,只有快感沒有快樂。十分鐘;五分鐘。之後立即關機。閉起雙眼卻仍覺得暈眩。這回,就算花得起時間,我卻花不起眼力,倒不如到YouTube看幾段諾曼第登陸戰的紀錄片更感滿足。又或到台灣平台偷窺一下電競進程,為的是聽聽鬼馬的評述對白,似看棟篤笑,亦是另一種輕鬆趣味。香港近幾年也流行電競,氣氛卻跟台灣無得比,亦跟內地差得遠。兩岸皆有企業巨額投資在電競產業之上,華碩集團弄了一間「電競旅館」,四十四個房間,間間有最先進的電競設備。大堂的電競場更是裝備齊全,比遊戲機中心更遊戲機中心,踏進旅館裡,為的是玩而不是住,那些像太空艙般的牀只是為了玩得累時需要稍休而設,可有可無,聊勝於無。聽說台灣的立法院去年已通過法案,正式把電競納入「運動產業」,准許各級機關配合政策投錢推動。所謂政策包括教育課程、資助申請、運動員培訓之類,誓把電競視為台灣走向未來的其中一項競爭優勢。台灣原來是電競大戶,佔了全球遊戲群體的四成人數,高得不合人口比例,內地遠遠落後,但很可能有後發優勢,因為人多錢多,近來的策略是高價找來明星名人擔任電競旁述,推廣功效極大。香港推動電競其實可效此法。用名人效應,只要他們別像譚詠麟評足球般馬虎了事,必可吸睛。[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80728/s00205/text/1532715509608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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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輝:魔幻世界盃

在網絡年代觀賞世界盃真是一樁非常魔幻寫實的事情。iPad開啟,App連線,不僅看到當下現下的球隊熱賽,竟可即時見到無數的連結和點評,七嘴八舌,紛紛把當下現下的賽事跟昔日往績重提相比,於是,眼前所見已不止於眼前所見,而是時空穿越、時空糅合、時空混雜,彷彿有無數的仍在的或已逝的球員在腦海奔跑縱橫,簡直是一場足球嘉年華。自問只是球迷票友,平日不追英超不迷歐聯不看西甲,唯獨四年一度特別關注世界盃。或許正因「世界」兩個字吧。這兩個字似是對於「地球人」身分的號召,如同奧運,對你暗示,這是囊括天涯海角所有人類的比賽,以國家之名,且看今日場上,誰主浮沉。所以你雖知道只是假象(深陷戰火的國家能參賽嗎?赤貧困頓的國家有機會參加嗎?),卻仍抗拒不了被吸引被驅動被開啟,把時間和精神放在各式大小的屏幕面前,觀之賞之,喊之吶之,成為世界盃觀眾群裡的一員。好多年了,都是如此。由十來歲開始看,看到五十來歲了,四年一度,日子年齡累積得夠深,世界盃竟亦可被用作歲月時間的量度單位。那是哪年哪月的哪一屆呀?外公尚在人間,坐在收音機旁,邊聽廣播邊手舞足蹈,似有一股久違了的生命之火在胸中熊熊燃起。球賽終結,他對埋首趕做功課的我細想當年,原來他昔日仍是闊少爺時,曾是綠茵場上的豪氣健將,獨力出資支持球隊到外地作賽,好些本地足球名將到了今天見到他仍然喊聲大哥,儘管背後可能嘲笑他是個敗家子。又是哪年哪月的哪一屆呀?中學的女朋友陪我和其他死黨坐在電視機前觀賽,汽水瓶和薯片袋零散地扔個滿地,我和她卻緊緊相擁在沙發上似在亂世裡結伴逃生。其後當然分散不復見,大約四五年前,傳來她癌症住院的消息,前往探望,病牀上,病牀前,她眼望我眼,臉容再老再變,熟悉的眼前卻不可能認不得,中間的幾十年好像什麼都沒發生。再其後,她病逝,喪禮上,她閉目,我張眼,剎那間領悟原來中間的幾十年確實發生了許許多多事情,只不過自己不願回看而她已無機會回看。一屆又一屆的世界盃如是發生著也過去著,如流水。人在水裡,朝終場的方向被冲去,待到最後一秒,哨聲長響,才是真真正正的結束。[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PNS_WEB_TC/20180620/s00205/text/1529432643400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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