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家麟:世界悶波

記憶中,世界盃大部分賽事都是沉悶的。是年分組賽,不少隊伍糊裏糊塗入了一球,立即進入佛系模式,漫步球場不再搶攻,弱一線的隊伍則章法紊亂,無甚可觀。觀眾們大概可以坐在電視機前打坐冥想,縱使球場聲喧鬧,心跳不會加速,不泛起一絲漣漪。作為一個「觀球者」,這時候最適宜做的,就是把握寶貴時間做家務,例如抹塵吸塵、洗衣乾衣、整理書本、清理雜物等,待聽到評述員聲線稍為高昂才轉過頭來也不遲。四年一度盛事,無疑球員爭勝心切,但他們目標是三分,而非打一場好波;他們目的是晉級,而非以球技娛樂你。現實很殘酷,過去多屆,腳法流麗、小組滲入妙到毫巔的球隊,多數死得好慘。但是,世界盃仍然吸引。我不再期望看球星的耀眼光芒,只集中觀賞國家榮辱掛在球員臉上的表情;也不期待強隊賞心悅目的整體戰,看巨人沉淪才是最佳花生。大家的話題也不是球技,而是冰島小國寡民的熱血、日本積極不進攻的窩囊、德國門將踢左翼的輸波奇蹟與國族鬥爭的新仇舊恨。世界盃還有一項偉大貢獻,就是改變香港電視的慣性收視,ViuTV免費直播部分世界盃賽事,收視超越大台,更吸引好些從來不會拿起遙控器轉台的家庭踏出第一步。的確,有很多人還不知道,看電視其實是有選擇的。[區家麟]PNS_WEB_TC/20180702/s00311/text/1530469646942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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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傑偉:ViuTV回憶備份

ViuTV開台時係威係勢,電視劇《綠豆》成為文青熱話。如今燦爛歸於平淡,但仍有不少好看作品。最近看過《回憶備份》,談認知障礙,找來真人真事,老人家細說從前,上鏡悉心打扮,端莊亮麗。我看過的兩集都是說愛情故事,老夫婦分享年輕時的含蓄戀愛。伴侶其中一個患病,記憶一年一年衰退,過去的甜酸苦辣,好像鏡頭泛白,漸漸淡出記憶,甚至連相伴半世紀的另一半也認不出來。但鏡頭下沒有悲傷,設計乾淨純白,平靜又溫情。創作人的一份美意,正是將美好的回憶重現,請來年輕的演員柯煒林及郭爾君,重演幾十年前的人生片段。演員的樸實造型令人一看就喜歡。舊香港的街市與樓房,雖然簡約,但仍有昔日情懷。其中一集兩人在街市相識,惡女人遇上疋頭仔,輕鬆搞笑有情有義,鏡頭一轉老夫妻現身說法,還笑說演員靚仔靚女,回憶真的有一份天真及暖意。另一集更有趣,丈夫說的那些年好sweet,小情侶兩相傾慕;但妻子的版本卻是「相睇」時那份忐忑不安,好彩老公唔係「單眼痘皮」。記憶從來都是選擇性的,節目中不時加插認知障礙的小知識。令我有點驚喜的是主題曲,配合劇情,唱得悅耳,歌詞深刻:「盛夏炎轉冷,熟悉感覺都退散,一轉眼,發現那印象都冲淡……」後來再Google一下,歌詞很長,很多轉折,寫得很有心思。「記錄永恆落差演化/記錄每段回憶火花/記錄每滴淚水牽掛/記錄每段回憶好嗎/帶着永恆回憶火化」[馬傑偉]PNS_WEB_TC/20171102/s00192/text/1509558708905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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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電池思維累死電視

無綫的劇集《不懂撒嬌的女人》故事老舊,影像質素又似大陸劇,但竟然贏盡口碑和收視,可見觀眾餓劇太久,只要質素高於正常也願意追看,其實也不無悲哀。 大台高層無視觀眾蔑視 緊接《不》播出的劇集,卻是2007年的作品《蘭花劫》。十年人事幾番新,幾位參與的演員已作古,取景地域多利監獄(大館)某些建築亦已倒塌,當年或許覺得好看的故事,如今看來亦老套不已,而用高清電視播映10年前的標清畫質,更苦了觀眾的眼球。電視台在科技和觀眾口味均進步的洪流之中逆流而行,觀眾只有用遙控器說不。無綫在晚上9時半的收視,由《不》的30點,暴跌至《蘭》的不夠20點,流失了60多萬觀眾。 早前有傳《蘭》能重見天日,是無綫高層權鬥的結果,這也充分顯示那些守在高位的「舊電池」傲慢、對有要求的觀眾蔑視,亦預示他們脫節卻不肯承認,是這個曾經帶領香港,甚至全球華語潮流的電視台之死因。 香港的電視業確有過輝煌的往績,不少有份創造黃金盛世的製作人,現在都成為高層。可是他們抱守殘缺,想以舊思維舊做法僥倖過關,不但令香港電視業落後於其他國家,甚至連香港觀眾想要什麼也不知道做不到。從科技層面說,《不》主打的全實景電影手法拍攝,在日韓甚至兩岸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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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3間免費電視台何去何從?

隨着奇妙電視正式啓播,香港亦步入自佳視以來,同時有3間免費電視台的新格局。入主有線寬頻的永升亞洲將通過供股注資及股東投票,來決定是否繼續經營有線電視;主席邱達昌表示希望未來能節省2億元開支,估計裁員10%及調派人手發展財經新聞。另一邊廂的無綫電視,證監會披露有近八成的綜合股權,原來是由黎瑞剛任董事長的中資機構華人文化所持有。香港的電視產業,在不同的層面都起了很大的變化。面對新媒體的激烈競爭,整體的營業額正處於一個下降勢頭中。香港3間免費電視台,又將會何去何從呢?三台可以長時期健康地共存嗎?長遠來說,香港電視業還會有發展空間嗎? 「守業」心態不健康 從無綫的角度來看,其「霸主」的地位在短期內都不會動搖。如果能保持盈利不跌,已經是有上佳的表現;但若是長期地抱着這種「守業」的心態,則是非常不健康的。若能從香港特區的層面去爭取,成立一個純娛樂的香港衛星電視台,落地有超過13億觀眾的內地市場,始終是一個最長遠、健康的發展路向。這會對整個行業帶來革命性的影響。短期的挑戰:無綫應着眼如何使自己的強項(例如劇集),更推上一層樓,銷售到內地及世界各地。香港的影視明星,在大中華地區中仍然有非常大的優勢;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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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認識ViuTV——商業電視的醜惡與自由

上星期ViuTV出事,一夜間矛盾爆發,關公顯靈,全城關注。王丹發聲明譴責電視台誣告無恥當晚,朋友傳來信息,訴說心情,留下問號:「點算?係咪真係要罷睇?」字裏行間的情緒,既是憤慨,更是無奈。我百分百有共鳴。先說無奈。近幾年,我喜歡以「香港最後一個電視迷」自居,對於香港的電視,感情深入骨髓,難以割捨。不過眾所周知,無綫早已淪為笑柄,它沒錯正邁向五十周年,但輝煌歷史怎也掩蓋不了當下不堪——《巨輪2》劇本老套犯駁、《幕後玩家》眾人演技再創新低、《來自喵喵星的你》反智幼嫩……再忠心耿耿的電視迷,遇上大台,都難免口吐白沫,雙眼劇痛。還好ViuTV出現,香港百姓與本地電視重新交往的希望,得以寄託。開台半年,它雖尚未炮製經典,亦從未動搖無綫霸權,卻起碼為香港人提供另類選擇;由《跟住矛盾去旅行》、《衝三小》、《綠豆》到《脫獨工程》,ViuTV節目就算質素偶有參差,卻至少教人耳目一新。不少遠離本地電視已久的年輕人,於是重投梳化懷抱,為長毛與主席的曖昧、大衛與瑪嘉烈的牽絆、肥腸的歌聲與真情所觸動。正因如此,ViuTV出事才教眾人無言。倘若罷看新電視台,這班觀眾何去何從?斷不會與蕭正楠重拾舊歡。香港電視已死,大家更大條道理遠離本土,(讓雙眼)移民海外。身邊朋友明知我是香港電視死硬擁躉,近日都苦口婆心,勸我戒掉ViuTV,擁抱Netflix:「Black Mirror叫好叫座,不容錯過。」這份心意,我十分欣賞,但作為香港最後一個電視迷,卻難免無奈。憤慨,則源於失望。過去半年,就算不看電視的香港人,也對ViuTV產生好感,原因跟電台聽眾青睞胡官的神奇現象,相差無幾:現况太壞,起碼佢正正常常,似返個人。開台以來,ViuTV成功樹立有異於TVB的形象,這形象不單源於節目內容的差異,更在於難以言喻的「台格」。如果電視台是一個個真人,TVB鐵定是個財大氣粗的無賴方丈,至於ViuTV,初步觀察,倒像個有活力、有新意,願意多元開放的小伙子——大眾如是以為。真身原是方丈但原來不。整場《矛盾》風波中,我們發現ViuTV真身原是方丈——先以左報論調發表聲明(「港獨言論不但有辱民族尊嚴,更是自欺欺人,是絕無可能發生的痴人夢話」),後將全盤責任推到王丹、馮敬恩身上;謊話被揭穿卻堅拒認錯,單由電視台高層私下道歉,就此了事……曾經對新台寄以厚望的觀眾,不得不質問:其實,ViuTV跟TVB有何分別?花紙有異,本質卻一樣。於是,為懲罰離棄港人的電視台,有人重拖故技,悉心貼上「CCViuTV」、「親共」等標籤,有人索性呼籲百姓摔破搖控,罷看新台。大家的失望、憤懣,可能源於對電視的誤解。毫無疑問,電視是平民玩意。香港人由六十年代開始與之交往,多年來同呼同吸,關係像老朋友,更像家人。這些年來,我們見盡電視善良親民的一面:《網中人》替香港書寫身分,《大時代》令百姓一同記恨;無論何時何地,《歡樂今宵》、《歡樂滿東華》、《萬千星輝賀台慶》歌曲一響,猶如響起歸家的信號。於是我們錯覺電視「我本善良」,永遠站在人民一方,與你我憂戚與共。這明顯是一場美麗誤會。某程度上,ViuTV和TVB確實沒有分別——兩者都是商業電視。商業電視表面是平民玩意,實情卻是市場生意;觀眾之於電視台,表面是親朋好友,實情亦是潛在收入來源。因此,電視的表面任務是娛樂百姓,令你眉開眼笑,但更重要的是賺到大錢,保障幕後老闆見錢開眼。你可以痛斥電視唯利是圖,鞏固資本制度,但馬古沙和阿爾圖塞爾等左翼理論家都會告訴你,電視和流行文化本身就是這制度下的產物。電視台原是一間全年無休的大工廠,由開台直至倒閉一刻,生產線從不間斷,節目如長河流動,送到觀眾眼前。這間工廠另一特色,是所需投資極大。跟搞facebook live不同,要辦一間正式的電視台,必須配備錄影廠、大量器材,以及最重要的,人手。所以搞電視台不是請客食飯的小玩意,而是一門足以傾家盪產的大生意(詳情請向王維基查詢)。亦因如此,多年來有一派社會學家「睇」電視的方式,不是看它的節目有多精彩,而是從政治經濟層面入手。關鍵問題包括:電視台的老闆是誰?他有沒有其他生意?跟政商關係又如何?電視台財政怎樣?賺錢方式又如何?聽起來很功利,但要理解何謂電視,這是基本學問。從這角度來看,ViuTV如今出事,明顯不是意外。眾所周知,ViuTV的老闆是李澤楷,而這電視台不過是他龐大生意的一小部分。當政治環境日漸(被)敏感化,中方一旦施壓,利益與公義之間,他會點揀?別忘記這不是一間電視台的事,而是關乎整盤生意。前車可鑑。今年年中,何韻詩被化妝品牌棄用,MOOV出圖力撐,當時身為大老闆的李澤楷卻發出聲明,表明堅決反對港獨立場:「港獨是完全沒有可能發生的事,相關討論浪費社會資源。」語氣根本如出一轍。今次《矛盾》風波發生後,也有ViuTV員工懷疑,那份措詞強硬的聲明,根本並非出自電視台內部的手筆,而是來自天庭的一道聖旨。別誤會,我不認為ViuTV所做合理,但這明顯是商業電視的共同命運。就以香港人(曾經)心目中的英雄王維基為例,三年前,打正旗號要成為「香港人的電視台」的香港電視不獲發牌,無論販夫走卒,抑或知識分子,都感震怒。有人上街遊行,為的單純是「還我娛樂」;有人痛苦哀號,因為港視的創作環境相當自由,毫無禁區。真箇如此?這幾天翻揭一些舊報道,竟發現原來三年前王維基已講明,港視內部有發放指引,要求同事創作劇集時「沒必要便不應碰」敏感議題,因為港視只是一間小電視台,「沒有槍炮在門口」,所以要面對現實,避談「結束一黨專政」等話題,而「反共」亦不應是其目標。何謂「敏感議題」?今日香港,什麼都很敏感。換句話說,假使今天港視依然健在,《矛盾》風波很可能歷史重演。就算沒發生,也只因為內部一早未雨綢繆,先作審查。王丹、馮敬恩做嘉賓?構思或許已被扼殺於萌芽。所以,假使觀眾以為,商業電視可以毫無紅線,絕對自由,很抱歉,這絕對是一場誤會。商業電視注定不由自主,但這是否就代表觀眾要自挖雙目,打爆熒幕?我有保留。沒錯,電視台往往利益行先,奉行老闆旨意,可是老闆不是上帝,沒有七頭六臂,無法完全操控整間機構。不少電視研究者提醒世人,要理解電視工業操作,除了鑑察老闆面色,更要留意員工架構。這樣才能真正理解電視。以香港為例。有的電視台,早年創作風氣蓬勃,其後建立起一套刻板規章制度,管理行先,創意行後,結果今天所謂「自由」,往往掌握在幾個高層手中,下層員工只能乖乖聽話,充當堆填區內的車衣女工。ViuTV內部創作環境又如何?《矛盾》事件究竟是例外,抑或常態?身為電視迷,我十分好奇。所以這幾天,約了該台員工J傾談。從她口中,彷彿窺見另一個電視世界。話題少不免由聲明開始。「為何要出一張這樣的聲明,將整個台成年的努力一下子抹煞?」J形容,不少同事,特別是年輕一輩,都為這事很不快。「這件事我們覺得好委屈。」她說,過去一年很多人都十分賣命,落力創作,不少節目迴響亦有目共睹。偏偏此時發生一場「公關災難」,員工們頓覺心血被毀。「他們現在想罷睇喎……我哋個台觀眾本來主要是後生仔,如果而家走咗一半,點算?」她痛心。痛心,也可能因為本來自由。聽起來,ViuTV節目部的人手編制跟一般電視台無異:最高層的有台長魯庭暉,下面有五至七個監製,每人領導十多人,當中有主力創作(四至五名撰稿員),也有負責拍攝的(三至四個導演)。節目的構思及製作就以這十多人為單位,每組負責一個重頭真人騷節目(如《脫獨工程》)及一個talk show(如《一大一路》)。不過,有別於無綫由高層話事,ViuTV節目構思則是由下而上。J 形容,每個節目的起點都來自員工。「所有嘢都是由吹水開始,覺得得意,又說服到監製的,就可以向魯暉(台長魯庭暉)sell橋。」久而久之,公司內部開始有種「傾嘢」的氛圍,大家有事無事,都喜歡霸着會議室「度橋」。別以為這是電視台常態,曾在其他電視台工作的 J 便說,以往導演們通常只看鏡頭,不會參與「諗橋」,不似現在,人人落手落腳,互相補位,既有團隊精神,又更容易視節目為己出,加倍拼命。至於節目主題、內容,同樣毫無限制。香港電視台向來不重視真人騷節目,是以許多創作人毫無製作相關節目的經驗,只得向外參考。J 卻說,她身邊的年輕員工十分在意節目的原創性,「人哋未做過」是首要考慮。其次是要「有橋」,要令人「睇落幾得意」,甚至牽動觀眾情緒。各組構思好節目,就向一台之首魯庭暉賣橋。魯暉出身商台,做過廣告,看重創意。J 則觀察到,台長除了重視「有橋」,亦強調在大眾與偏鋒之間取得平衡,「如果個節目設計是比較有型的,中心思想就要mass啲。」大小眾之間,就是ViuTV節目的自我定位。在ViuTV創作的日子,J 覺得有如身處樂土。「大家會覺得,難得有咁好環境,唔喺呢度做,仲可以去邊?」這是實話,卻又悲涼。假如你是喜歡電視創作的年輕人,今時今日在香港,還可以有什麼歸宿?J認為,ViuTV已很不錯。「基本上什麼都可以做,大家都想試一些新嘢。」加上與別台相比,這裏節目的製作期長達半年,不單可想得更透徹,亦「做得唔算太辛苦」。過去一年,J幾乎沒聽聞身邊同事想過離開。當然,樂土也有絆腳石,ViuTV不例外。J 說,節目部的員工大致分為兩種,比較低級的,大多熱中創新踩界,但中層的,可能因為不少來自TVB,作風因循。「電視台有個弊病,有太多想hea的人,這樣不健康。」不少TVB人便是範例,「他們會覺得,點解要搞咁多嘢?」還好一台之首跟年輕人想法接近,「會壓制住他們,會喪ban橋,迫住全組人都要諗一些有橋嘅嘢。」這就是ViuTV(出事前)的實况。你可以批評其節目質素,可以對其老闆抱有戒心,但無可否認,它可能是全港最能提供創作自由的電視台。J再舉例:有節目就算收到觀眾投訴,製作人員仍然不受束縛——只因高層抵住壓力。可惜在關鍵時刻,高層的把關終究難敵老闆意旨。J擔憂這是自由不再的先兆。「大家會驚咗。就算我哋唔驚,上面監製都驚啦,之後再掂政治就好難。」壓力一來,擦邊球或成過去式,J痛心,卻又打算堅持。精神分裂 電視本質觀眾又怎麼辦?罷看不罷看根本不是重點。更重要是,我們要重新認識商業電視的兩張臉:一方面它的權力掌握在老闆手中,關鍵時候會忽然猙獰,相當醜惡,但另一方面,台前幕後又有班有心人抵着壓力,抓住自由,努力創作……精神分裂,正是電視以至流行文化的本質。文:阿果編輯:曾祥泰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原文載於2016年10月30日《明報》星期日生活 傳媒 電視 viut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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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已經完結 運動才剛開始 《脫獨工程》女角KY自白

二○一六年三月中旬,得悉Viu TV製作組正為新節目「真人戀愛實驗」《脫獨工程》(下稱《脫》)招募參加者,經過面試,我成為了六名拍攝主角之一。遊戲規則以及主角的「缺陷」分類不贅了,因為這兩項都是實驗中的自變量,由實驗製作者,即Viu TV擬定,旨在將實驗結果引導去一特定面向(外在條件對異性戀愛關係的影響),而我,「KY」,只是實驗中的因變量。問題是:Viu TV如何透過「真人騷」形式,向觀眾闡釋實驗結果?實驗結果是否可百分百如實向觀眾反映?答案顯然是不。就我於《脫》的實驗個案而言,因工作關係我參與拍攝的日子較其他主角少。由四月尾開鏡至八月尾煞科,我與被配對的對象──洋名Flow的男生,合共「約會」三次,抽取不多於30%拍攝得來的片段,約佔我的故事線內容90%;製作方還要求主角們定時自拍一至兩分鐘短片補充感想,前後十數段大概採用了幾句soundbite;Flow和我最密切的交流應該是電話通訊軟件上尚算頻繁的文字對話。最終剪輯播出的文字大概還不到3% ,大部分的談話內容,諸如討論的議題和衝突,以及前因後果,於節目中都被簡化為一句起兩句止的旁白:「口臭KY又同Flow喺WhatsApp鬧交。」在此我沒有想藉文章去澄清或揭露事實的全部,因為我認為,電視節目製作根本是沒有「事實」和「全部」的。以下節錄一段拍攝期間我對Flow的喊話(通訊群組內包含製作組人員):「……譬如我參加的原因可以是想展示愛情各種的存在方式,是不那麼單一和形式化的;男和女不一定是剛和柔、戀愛的絕對不是一男一女的婚姻、拍拖不一定是這樣和那樣的、不只有外貌收入國籍學歷幾種籠統的擇偶條件……」「……你有想像過自己現在參加『真人騷』,會引起什麼討論嗎?你的一舉一動是在傳揚什麼的性別意識嗎?傳揚什麼所謂正確的戀愛觀嗎?」的確開初的我會有想呈現「戀愛不只是這樣」的幻想的意圖,不過到拍攝中段就會發現以上的其實都是一廂情願的,都是徒勞無功的。有很多觀眾糾纏在「真人騷」的「真與假」的命題上,然而就本質而言,電視節目製作是沒有真假之分的,有的只是編採和剪輯;無論節目內容的製作是預先擬定安排,或是有機地、放任地發生,到最後觀眾接收到的只是經篩選、調度、剪裁、編排的大量圖像:一個人為湊合然後產生的淺薄的表象;而其中所傳遞的信息,迅速而單向,除去了沉澱和議論的空間、時間,所見即所得;製作的過程不被需要,媒體想要展現的結果:人際關係被壓縮成易於閱讀、毋庸思考的平面。這些並不是什麼新的見解,其實就是法國哲學家德博的著名學說《景觀社會》所闡述的概念。1973年美國藝術家Richard Serra錄像作品Television Delivers People,於電視台購入大氣時間,發布共長七分鐘,藍色背景黃色文字的極簡錄像。節錄其中語句「消費者被消費了」、「你是電視製造的產物」、「控制傳播即控制社會的練習」、「商業、資訊、娛樂」、「你付費給不相干的人替你作出選擇」等等。抗衡霸權式操弄的資訊灌飼我在參與拍攝期間反覆想起並回顧這個作品。構成一個長約四十五分鐘「真人騷」的成分是什麼呢?製作方其實也沒有手執全盤創作的大權,這是顯而易見「蛋先或雞先」的問題;他們創作的考量可能包括估算觀眾的口味需求、緊貼(或更高難度的預視/製造)大眾社會的議論趨勢,還有該時段的廣告收入之類,是無法概括為「電視台和觀眾」、「電視台和廣告商」等雙向關係的,而參與者如我,可以是任何人,可以是所有人,因為它對整個播放內容能發揮的影響可以說是微乎其微的。節目中利用角色設定和場景塑造形成的直觀印象,或其根據節目中線索的一切猜度,就是觀眾所知的「真實」,「事實」的「全部」。在新媒體極速膨脹和複製、文字數量受限、專注閱讀時數大降、視覺衝擊至上的當下,我也很懷疑傳統電視媒體的可延續性和必要性。香港社會或許曾經對免費電視台和大氣電波有所期望、有所訴求;滿意現狀或習慣了「被餵食」的當然繼續成為不能撼動的慣性收視的一部分,而那些未能得到回應的,尋求改變的抑鬱,轉向網上社交平台集結和創作;不同於電視機始終保留了人手選台的功能,於有限的選擇中或者還有作出自主選擇的一絲可能,新媒體加入了智能演算,利用大數據為用家挑選最合口味的資訊,幾乎等同將用家鎖在牢不可破的同溫層內,可以話是「景觀」的極致,看似機遇無限卻又危險非常。現在人們常說「後雨傘時代」,由運動時激發的,對氾濫的圖像資訊所抱持的警戒心和求證習慣,加上互聯網搜尋和紀錄的巨大功能,對話的地理距離和成本大幅下降,似乎是一股新的力量去抗衡主流媒體、當權者和資本家霸權式操弄的資訊灌飼;但就個人而言,在虛擬世界,還是現實世界,我堅信一個「人」,是無法被完全描述和理解的,無論從任何途徑蒐集到,關於「我」的資訊,亦只是寥落細碎的片面,且永沒可能拼湊出完整的「我」。藝術創作的窗口與出口我以前已在許多訪問裏說過,我是不抗拒任何標籤和定型的,甚至積極尋求和製造更巨量的標籤和身分(接受訪問亦是其中很見效的方法)。譬如你去搜尋「黃嘉瀛」,基於我過住向公眾發布的信息,留下了不能磨滅的網絡歷史,你大概會得悉「黃嘉瀛」是「藝術家」,她的學歷、樣貌、家庭成員等等可以製作出來的資料,而現在我正和另一位藝術家麥影彤合組了「Come Inside」,盡可能地去打不同的工,然後做訪問、做記錄、做展覽以及社交平台發布,你將來會知道我們也是鐘點、侍應、保險從業員、按摩從業員、藝術行政、小販、演員、製作助理、文員、老師……數之不盡的「身分」,其實都是被建構出來的。愈來愈多標籤同時可以代表了人的能力和可能性是相當無限的。有限的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想像,以及願意為「認識」對方花上多少時間和力氣。我感覺「自主」和「真我」似乎是永遠曖昧的存在,像鬼神一樣:信則有,不信則無。與其永無止境地追問無答案的問題,我選擇去製造答案。有天,拍攝時監製問我「你是否在利用我們的節目來表達自己的意見」,我當時的回答是「我不需要這個節目也可表達意見」,其實更準確來說該是「利用這個節目也不見得我可自由表達意見」。我做創作時、參與社會運動時、閱讀新聞時,時常在想,究竟我在追求什麼呢?我真正渴求的是什麼呢?「我」想要重奪權力、工具、空間,應該還想要掌控被剝奪了的「身分」:外表、性別、性取向、技能,甚或國籍。引用《景觀社會》中相當經典的一句:「在一個真正顛倒的世界中,真相不過是虛假的一瞬間。」最近好像好些科學家相信整個宇宙不過是個自行演算的人工智能。大家放工,看看電視,刷刷論壇,加加好友,輕輕鬆鬆,也就好了。(標題為世紀版編輯所擬,圖片為視頻截圖,由作者提供)文:黃嘉瀛作者簡介:《脫獨工程》角色之一,「藝名」KY編輯.袁兆昌/文.黃嘉瀛/電郵.mpcentury@mingpao.com原文載於《明報》世紀版(2016年10月20日) 電視 viutv 真人Show 脫獨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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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與無綫搶觀眾

ViuTV聰明,至少沒犯以前亞視的大錯,把無綫看成唯一對手。另一個聰明的策略,是不急進。面對免費電視市場,急也急不來,而且也毋須急,因為這市場不是在擴展,而是在萎縮。鳳凰衛視申請免費電視牌照,打算租用前亞視設施,希望不是重複亞視過去的錯誤。ViuTV的網上點擊率比免費電視實時收視高,長線大概應向網上發展。本地免費電視不過是個小市場,網上則是個看不到有多大的無限制空間。全世界都走向互聯網視頻市場,雖然廣告收入與發展速度未成比例,但這肯定是未來的發展方向,無綫也要通過myTV SUPER走這路線。ViuTV的自製節目是走話題性多於收視性的,也是正確方向,因為話題性更能吸納網上觀眾。走無綫相反方向,無綫有的內容ViuTV也不應做,做也要找無綫不會做的角度,這才會吸引非無綫觀眾。數據證實ViuTV較多二十到四十歲的觀眾,這些是所謂優質觀眾(對廣告商而言),主要Z消費力較高。以全港收視是一百點來計,無綫目前黃金時段平均收視得廿幾點,即有七十幾個收視點的觀眾是不看無綫的。八十年代無綫平均收視四十幾點,高收視劇集可以上升到五十幾點,可見流失了多少觀眾。搶無綫收視雖不至於在乞兒兜爭飯食,但確實不智。一個本來有錢的人近年不斷失去財富,必定會拚命維護目前僅有的。不看無綫的觀眾比看無綫的多,自然應去吸收。其實電視節目(不管本地和海外)大部分跌入了固定模式,內容與時間編排都欠新意,是時候作大改變。任何大革新必然在一個看似無法改變的舊模式下促成的。文:阿寬 viutv 無綫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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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山雅治《情歌》是一套治癒劇

日本藝人男神福山雅治自從《神探伽利略》事隔三年後推出最新的日劇《情歌》在日本收視可謂仆直,劇集就到尾聲但收視從未見回升,對於福新婚後第一套劇集可謂出師不利,不知道是因為男神結婚了,歌迷和影迷心想「新娘不是我」的陰影下影響收視,還是因為這次福山的拍檔是只得二十歲的藤原櫻的合作未能夠觀眾接受呢?而這劇在香港也正在播放,是在ViuTV每星期一晚上深夜播放,以往日劇是收視的保証,但近年被韓劇趕上,使日劇都不是在黃金時段播放,反之韓劇在ViuTV中以黃金檔期播放,可謂時代不同。但是當看完三集《情歌》後,並未想像中那麼差,反而挺有吸引力,當中覺得這劇是有其可取處,是一種治癒系的劇集,而ViuTV放在深夜播放,更是非常之適合,可謂神來之筆。論劇集的追看性,《情歌》並沒有,但是《情歌》的故事內容及其精神觀,卻是值得欣賞,當中選角找了這位二十歲的藤原櫻是有其理由。故事是講述患有口吃的女主角藤原櫻希望可以在她的摯友婚禮上能夠演講,所以找了一位心理治療師福山雅治來幫助他,而福其實是一位極有才華的音樂創作人,但女友離世而失去鬥志,但櫻的出現卻燃起他對音樂的熱誠,而兩人的關係亦通過音樂而建立起來。故事主體是指利用音樂來治療櫻的口吃病,其實主旨就是音樂能夠讓人找到了治療的方式,最後希望大家釋懷,治療好每人心裡的問題。女主角的口吃使她對社會有嚴重的隔膜,使她生活上有很多不便,也使她和別人疏離,只有她兩位好友才能夠和她相見得來,但是喜歡音樂的她其實有音樂的才華。故事就是音樂使她得到一種治癒。同樣地福山雅治因女友離世而不得志,但是櫻的音樂卻提起他對人生的起勁,同樣也是一種治癒的過程。在此觀眾在觀看這故事時,其實也是一種對自己心靈上的一種治癒。而個人在看此劇的一種觀感更覺特別是這劇在星期一深夜播放,作為一個生活都市繁忙工作的香港人,Monday Blue是常見,這種無形的壓力即使不是當天有太多工作但是同樣地因為累積的勞累使你感到一點灰沉或低落情緒,但是這次看了三集,每次看後都感到有一種釋懷、放鬆被治癒的感覺,因為故事中的人物情節你或會有一種共鳴,而且該劇的音樂更是最值得欣賞。劇中的藤原櫻更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好戲以及很好的歌聲。特別在第三集,她在酒吧的Solo可謂是讓人眼前一亮,以為小妹妹卻如此能夠唱出一種高水準演繹是有點意外。雖然劇情無疑是較慢,沒有太大的起伏,不一定有追看性,但畫面、配樂以及戲中所唱的歌是有吸引力。當中在深夜時份聽她的低沉但帶一點懶洋洋或者一點哀愁感,你當天的心情便有共鳴而得到釋放,這就是所說的治癒。近日看了一篇章說看電影其實是可以有助治療心理病,當中看完後再透過治療師的引導,心病可以被醫治。《情歌》剛巧在星期一,又在深夜時份,對於患有Monday Blue的人,可能有幫助也不定,至少這劇幫助了一位都市人,就是我自己。劇集中最常唱的《500 miles》是一首美國六十年代的文民謠,很多人曾經翻唱,亦翻譯成日文版本,松隆子都有翻唱過,而日文原唱則是忌野清志郎。原文載於作者網誌 viutv 福山雅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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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住矛盾去旅行

許久沒看電視。想不到,一連四星期,定時定候,擔定櫈仔等看《跟住矛盾去旅行》。真人騷,要真,但又比真多一點。有價值判斷,有態度,摒棄和稀泥,才能吸引早已厭倦師奶劇的觀眾。價值對立,各取所需,人只看自己想看的。所以,我也以為,看罷節目,自己會更支持本已支持的,或更反對早已反對的。想不到,結果不然。例如,論立場,我完全認同葉韻儀的我行我素多於連詩雅的拘謹;喜歡林日曦的惜字如金多於蔣麗雲的無的放矢。海星老師的不食人間煙火,在我心中亦遠勝Amanda的世故務實。不過,原來欣賞一個人,看立場,也看氣度。否定一個人,建基價值,也不忘同理心。對,連詩雅愛玩旋轉木馬,抱迷你兵團睡覺,又如何?至少她沒有頤指氣使的港女性格,會自己跑九條街去找行李。她沒葉韻儀敢言,但坦言初出道所以輸不起,都算夠真。反而葉韻儀大條道理「我做開阿媽吖嘛,我慣左咁語氣同人講嘢,唔會因為佢而改㗎喎」,倒真的有點恃老賣老的「掗拃」。林日曦的「拒絕對話社會性實驗」,的確有趣。但你有權提議玩,對方也有權拒絕。有必要三番四次強調「唔得啦,再聽佢講嘢我好辛苦」,或者認定對方唔玩就是離地或無膽嗎?海星老師對Amanda很關懷,但看得出,關懷當中有判斷,也有不屑。反而Amanda的剖白,尤其喪夫後獨力擔當生活那一段,令大家看到走主流的背後,或許也有難言之隱。小眾被主流壓抑太久,一個節目,替一直被邊緣化的,出了一口氣,看得過癮之餘,不禁想,如果小眾自命特立獨行,就可以否定主流,那麼,跟主流過往排除異己,有何分別?自命清高,看不見別人難處,其實也是另類自以為是?嗯。自我反思中。原文載於2016年5月10日《明報》副刊 viutv 跟住矛盾去旅行 主流 小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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